中篇小说:第一高手 (9/1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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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林雪在人流如织的街上来回走了三趟,最后她选中了那家名叫“荷雨轩”的茶馆,她觉得在这里应该能打听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来。



她提了提肩上的包袱,握着宝剑,大步走进了茶馆。店里的茶博士连忙上来打招呼:“小娘子,一路辛苦,瞧,这边清静,您坐这儿吧。”



林雪放下包袱和宝剑,坐了下来,看了看店内坐着的几桌客人,对茶博士说:“有什么点心不妨拿来,我到有些饿呢。”茶博士一连声答应了,很快就捧着一壶香茶,一碟点心送了上来。他放下茶点转身要走,林雪叫住了他:“小二,我有事想问你。”



“小娘子,您有什么吩咐?”茶博士回过身,打量着这个美貌的少妇。



“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人,这个人姓冉,单名一个龙字,就是这里的人氏,不知您可知道啊?”



“冉龙?”茶博士摸摸下巴转转眼珠,随即抱歉地说:“小娘子,实不相瞒,小的本是外乡人,到这里讨生活才一年多,知道的人很是有限。这样吧,我家掌柜可是本乡本土,我去找他,您问他好了。”



不一会儿,掌柜的来了,他五十多岁年纪,留着山羊胡子,满脸笑容可掬:“小娘子,您要打听什么人?小老儿在此活了五十五年,没离开过半步,不要说咱这浜口镇上的人物,就是方圆二百里之内,有什么人家,有什么稀罕物事,我也是一清二楚。二百里之内就数着这里最热闹,这里的集市最兴旺,所有的人都往这儿奔,口渴了就要到我这里喝口茶,这么多年,您说我能记不住吗?”



林雪道:“既然如此,我先多谢了,这个人姓冉,叫冉龙,今年大约四十岁,有一身的好武艺,出生于此,曾经到洪都城那里学艺。您听说过没有?”



“哎呀……”掌柜的捋着胡子沉吟起来:“我这年纪大了,有好些事情过去记得,现在都想不起来了……”



林雪从兜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在手里把玩着,默默地注视着他。



一看见银子,这掌柜的立刻堆满了笑容:“啊,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实话跟您说:您要是问个姓张的、姓李的,我还真是没处给您想去。可巧您找的这人姓冉,这姓冉的世上也没多少啊,在咱们浜口镇方圆二百里之内就更没几个了,这么稀罕的姓氏,您说我能记不住吗?”



“您快说,这冉龙到底在哪里?”林雪有点不耐烦了。



“姓冉的有一个,按年纪说今年应该有四十岁了。曾经有一个人到我这里喝过几回茶,邻桌有熟人见了他称他冉兄,那个与他相熟的人我认得,是龙溪村人。听他们聊天时说,这个姓冉的也住在龙溪村,我晓得的也就是这些了。”



林雪把身子都探了过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掌柜的想了想说:“好像是去年吧,打那以后,再也没见过这个姓冉的。他们龙溪村很是偏远,村里人平时到这镇上的时候不多。”



林雪又追问:“你看这个姓冉的是不是武功很高的样子?”



掌柜的咧开嘴笑了:“小娘子,小老儿我从来不晓得啥叫武功,这个姓冉的,穿一身粗布衣裳,打着补丁,看上去就是个乡下人,没啥稀奇的,不知道小娘子打听他做甚?”



“多谢了。”林雪把碎银子抛给这掌柜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希冀的火焰。她又问:“那龙溪村怎么走?”



“离这里好远啊,在东南方向,有八十里地左右,到处都是山,只有水路比较好走,很少有人去那里的。现在日头都偏西了,您还是找个客栈歇歇,等明天再走。”



林雪没有回答他,只是飞快地把眼前的茶点送进嘴里,心中默默地为自己祈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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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1楼[楼主] 竹林第八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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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第二天一大早,林雪雇了一只竹筏,顺着清澈的溪流,直奔龙溪村而去。

 

这里到处都是青翠的群山,连绵起伏,无穷无尽,如果走山路,那就不知道何时才能走到目的地,幸亏有这一条溪流,能够把人送到龙溪村去。

 

林雪倒背双手站在竹筏上,身后那位乡民用力地舞动着竹蒿,左一下、右一下,甚是熟练。两岸的青山到处是树木参天,几乎没有人迹,不时地会传来一些鸟鸣兽吟,到把这山谷衬托得越发幽静。

 

林雪望着这青山绿水,想起了自己的遭际命运,不由得一阵阵心中隐痛,思绪不停地在她脑海里翻涌,十年来一幕幕的悲苦,都涌上了心头。

 

她本来出身武林世家,家里祖传五代开镖局,到了父亲林永清这一代,家里的长安镖局已经闻名天下,是数一数二的大镖局。

 

然而,十年前,厄运忽然降临。父亲林永清押了十几车银子到西北走镖,在太行山麓遇上了一伙盗贼,为首的名叫萧天成,绰号金罗汉。林永清与这萧天成斗在一起,不想竟被这金罗汉所杀,银子也都被劫走。林永清是公认的武林一流高手,如今竟然死在一个山贼手下,顿时轰动了整个武林。

 

噩耗传回林家,林雪和哥哥林胜悲愤莫名。林胜是武林中出名的少侠,武功已经比父亲要高出一筹,他二话不说,手持宝剑,带上几位师兄弟,直奔太行山,去为父亲报仇。然而,没过多久,几位师兄弟就带着林胜的尸首痛哭而回,原来,林胜去与那萧天成过招,两人恶斗数十合,最后林胜被萧天成一刀毙命。

 

林雪面对着父兄的棺木,哭得死去活来。她的母亲早逝,家里的亲人就是父亲和兄长二人,如今就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人了。

 

镖局无法维持了,只好关门大吉。林雪日思夜想,要给自己的父兄报仇,为此,她经人说和,嫁给了武当派少侠田湘舟。这田湘舟年少才高,武林中公认他在少年一辈中武功第一。他与林雪结婚后不久,就应娇妻所求,前去挑战萧天成,为自己的岳父和内兄报仇。此时的萧天成,在抢了林永清所押的大笔银两之后,便金盆洗手,不再做山贼,而是像模像样地开立宗派,以正派武林人士自居。

 

田湘舟去向萧天成挑战,双方约请了武林前辈公证,在洛阳北邙山顶决斗。两人不用兵器,只是施展拳脚,经过了半天的鏖战,田湘舟被萧天成击中大穴,口吐鲜血,不治身亡。

 

林雪此时已是身怀六甲,正在家中苦盼良音,不想等来的却是丈夫的死讯,她悲痛之中,不慎流产,又因为这萧天成陪上了一条性命。

 

此后,萧天成在武林中的名气越来越大。林雪恨得咬牙切齿,她有心自己去手刃仇敌,但是武功毕竟与对方差得太远。情急之下,她什么都顾不得了,不惜牺牲自己的贞洁,靠色相与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绝顶高手、人称“霸王愁”的夏无极勾搭在一起,成了他的相好情妇。

 

夏无极与林雪相好之后,一口答应替她报仇雪恨。就在去年这个时候,夏无极与萧天成在黄河岸边展开一场厮杀,两人斗得天昏地暗,可是最后,夏无极还是被萧天成一掌击毙,栽进了滔滔黄河浊流之中,尸骨无存。

 

林雪此时欲哭无泪了,她实在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帮她报仇了。思来想去,她最后决定去找少林寺方丈灵寂大师,因为她父亲林永清是少林俗家弟*子,当年在寺中学艺时,与灵寂大师乃是莫逆之交。

 

林雪来到少林寺,长跪在灵寂大师面前,痛哭失声,哭诉了自己一家数条人命都死在萧天成手上的悲惨往事,恳请灵寂大师看在与林永清师出同门的份上,帮助她报仇雪恨。

 

灵寂大师听着林雪的哭诉,眼中也流下了老泪两行。林雪说完了,他半晌沉默不语,过了许久他才长叹一声说:“这件事,老衲也是爱莫能助啊!”

 

林雪瞪大了眼睛:“大师,您就不想想当年……”

 

灵寂大师摆摆手说:“我怎会忘记当年与林施主的同门之情,只是这萧天成的武功太高,最近他连连挑战天下高手,战无不胜,已被公认为天下第一高手。我心中自忖,以我的修为,也不是他的对手。现在他对于少林还有些心存忌惮,没敢来挑战。如果我贸然与他搦战,丢了老衲这条性命事小,少林寺数百年的威名若是毁于一旦,那老衲就百身难赎了。”

 

林雪拜伏于地,痛哭着哀求:“大师,我求求你发发慈悲,为小女子指点一条报仇雪恨之路,若是无路可寻,小女子唯有以一死相随父兄丈夫于地下了!”

 

灵寂大师又叹息一声,沉思起来,良久,他才慢慢地说道:“有一个人,他或许能帮你报仇,但是这个人我有三十年没见过了,也不知他是否还在人世。”

 

“大师,您快说,他是谁?”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的恩师空如大师还健在。那一年,他领着我出门云游,到南少林办些寺内的事务。我们来到鄱阳湖畔的洪都城,在城外有一座卧云寺,寺内有一位智禅上人,与我的恩师空如大师乃是好友,我们便到那里歇息。在智禅上人那里,我们发现他收了一个俗家弟*子来传授武艺,那孩子年纪不过十一二岁。我师父很奇怪,他知道智禅上人的武学精深博大,不知有多少人想拜他为师,他却一个都看不上,从不收徒。现在为什么会收一个小孩子做徒弟呢?智禅上人说:‘你们有所不知,这孩子乃是我苦苦寻觅一生的良璞美材,他的前途不可限量,日后必将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啊!’

 

我师父和我都很吃惊,便叫过来这孩子,试了他的先天脉象,又问了他一些武学上的问题,最后又让他演示了几招拳脚,这时,我师父和我都不由得不信服,这孩子确实是百年一遇的奇才啊!”

 

林雪忙问:“大师,这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灵寂大师说:“他姓冉,单名一个龙字。自从那时起,三十年再没见过他,也没听说过他的丝毫音讯。按说他今年也有四十出头了,理应早就成为武林一代天骄了,可是到现在,武林中也没有过听说有冉龙这个名号,所以我就想:是不是他遇到了什么意外,中途夭折,否则,没有理由到今天都默默无闻啊。”

 

林雪直起身,咬着下嘴唇沉思了片刻,毅然对灵寂大师说:“不管他是死是活,我都要去找他,大师,请你告诉我,他家住何处,我现在就去找他。”

 

“惭愧惭愧,我自从三十年前出了那次远门后,就再也不曾离开少林寺半步。我只知道这个冉龙三十年前在鄱阳湖畔的洪都城外卧云寺学艺,除此之外,我是一概不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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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2楼[楼主] 竹林第八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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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离开少林寺后,林雪就直奔鄱阳湖而来。她已经别无选择,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碰碰运气了。

 

要找到这位冉龙,唯一的线索,就是这洪都城外的卧云寺。林雪来到洪都城一打听才知道,这卧云寺二十年前发生了一场大火,烧得片瓦不存,寺内的僧人大多葬身火海,少数逃得性命的,也都四处云游,投奔他乡了。

 

林雪好不失望,但她并没有死心,而是在城内城外的大小寺庙中到处寻找二十年前曾在卧云寺呆过的僧人。苍天不负苦心人,她终于在一家名叫法光寺的庙里找到了一位老和尚,这个老和尚对她说:是有一位智禅上人,但他在二十三年前就圆寂了,这位智禅上人也确实有一位俗家弟*子,名叫冉龙。冉龙一直跟着智禅上人学艺,但在智禅上人死后,冉龙就离开了卧云寺,从此再无音讯。

 

林雪忙问:“您可知这位冉龙家住何处?”

 

那个老和尚抱歉地笑笑说:“我们出家人只是各自清修,对旁人俗事从不萦怀,所以我也不晓得冉施主家住何处。只是听他的口音,似是赣南一带生人,具体是何县何乡,我就无从知晓了。”

 

林雪辞别了这位老僧,便来到了赣南一带,大海捞针般寻觅这个冉龙。就像那个茶馆老板说的,幸亏这个人姓冉,在人海中显得比较醒目,若是姓张姓李,那可是把林雪累吐血也无从寻觅了。

 

凡是能找到的姓冉的,林雪都去拜访了他们,但没一个叫冉龙的,当然也没一个会武功的。眼下,又有一个姓冉的出现了,林雪当即决定到那里再碰碰运气。

 

脚下的溪流还算比较湍急,竹筏在水中行进甚快。林雪仰望着两岸的青山,心绪起伏,难以平静。

 

忽然,林雪感到有两道窥视的目光正在盯着自己,她猛一转身,那个撑筏子的农夫慌忙低下了头。林雪把这农夫仔细打量了一番,只见他粗手大脚,面目黧黑,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之处。那农夫见林雪看他,似乎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抬起头尴尬地笑笑说:“小娘子,那龙溪村拐过弯就到了。”

 

林雪慢慢地又把身子转了过去,她想,这个农夫恐怕只是因为贪看自己的美貌才会这副神态吧?

 

这农夫说得没错,拐过一个山湾,就能在群山丛中看到一块平地,有不少竹篱茅舍出现在眼前。

 

农夫把竹筏靠上岸,林雪对他说:“在这里等我,脚钱回去一并算。”然后,她就跳上岸,拿着宝剑背着包袱,直奔这山村而去。

 

林雪没走多远,就看见一间草棚,棚下放着几张桌子,有十几个汉子围坐在桌边,捏着酒壶,吃着盐水豆,正在聊天说笑,显然这里是个简陋的小酒馆。

 

林雪走过来,对这些人拱拱手:“几位大哥,请问村里可有一位姓冉的先生吗?”

 

农夫们都停止了说笑,一齐看着这个美貌少妇。这里本是荒僻山村,很少有外人到这里来,现在忽然来了个罕见的美人儿,他们当然要大感意外了。

 

一个瘦小枯干的农夫说:“姓冉的先生?你是找冉龙吗?”

 

林雪不由得一阵惊喜,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叫冉龙的了,她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我找的就是冉龙冉先生。”

 

一个满脸络腮胡须的粗壮汉子笑了起来:“冉先生,她居然把冉龙叫做冉先生,哈哈哈……”其他的人也都哄堂大笑起来。

 

林雪有点摸不着头脑,于是问道“请问,这个冉龙是不是四十岁上下,精通武功?”

 

这些人笑得更加厉害,有的人都直叫肚子疼,有的都从凳子上摔到了地上。那个大胡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捂着肚子说:“精通武功……哈哈哈……冉先生精通武功……”他站起来,对林雪说:“什么精通武功,我一天打他八遍,他连屁都不敢放。前几天,我还赏了他一个脖溜,他挨了打还对我陪笑脸呢。”

 

这大胡子边说边向林雪凑了过来,两眼色迷迷地打量着林雪:“这小娘们儿到是真标致,老子在浜口镇的私窠里也没见过这么好的货色,你找冉龙干什么?那小子值个狗屁!还是来陪陪我胡老五吧。”

 

林雪闻到他一身的酒臭味,不觉皱起了眉头,对这胡老五说:“请放尊重些。”

 

“我偏不尊重你,你又能怎么样?”胡老五伸手向着林雪的胸部抓来。林雪一看他出手就知道此人毫无武功,于是她轻轻一侧身,用剑柄在胡老五身后一拍,脚下轻轻一扫,这胡老五登时腾云驾雾一般飞了出去,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他爬起来,拍打一下满身的草棍灰土,恼羞成怒:“好你个骚娘们儿,竟敢耍你家爷爷!”怪嗥一声,又向林雪扑来。林雪不屑于用手去碰他,抬起右腿一脚扫去,胡老五“哎哟”一声,一头栽到了酒馆的水缸里。他身躯沉重,把水缸砸得四分五裂,他自己碰得头破血流,两个门牙也掉了,趴在地上只有叫妈的份了。

 

这些村民们个个目瞪口呆,原来这胡老五乃是村中一霸,倚仗着自己膀大腰圆,有几分力气,经常在村里欺负人,人人对他心怀忌惮,但没想到今天他竟被一个小女子打得不成人形,大家当然要对林雪敬畏不已了。

 

林雪对那个最先和她说话的小瘦子一拱手:“请问,你怎么称呼?”那小瘦子紧张地说:“我……我,人家都叫我徐三。”“那好,徐三,请你带我去找冉龙。”“哎,好,好,我这就带你去。”

 

徐三带着林雪在一丛丛竹林中穿行,直奔那冉龙家中而去。林雪想起村民们对冉龙的态度,心中不觉有些困惑,于是便问这徐三:“冉龙是个什么人,他会不会武功?”

 

徐三说:“小娘子,原来你没见过冉龙啊,我跟你讲,这冉龙就是我们这里一个村汉,哪里会什么武功?他就是有点识别草药的本事,平常总上山采药,回家晒干了就背到浜口镇的药铺去换几个铜钱。另外他采药采多了,药铺去多了,寻常病症也懂得治疗,我们村里、还有邻村的人有点小病小灾,便就近找他看看,吃几味草药。他靠这个也能挣点小钱。除此之外,从来没听说他还会什么别的本领,他根本就不会什么武功,那胡老五好几次抢他的草药不给钱,他都不敢吭声。”

 

林雪听了,心中好不惊异,又问:“他以前干什么?是不是在一家庙里呆过。”徐三说:“他来我们村住了快二十年了,鬼才知道他以前干什么。他平时不爱和人说话,我们也都不怎么搭理他,他又是个穷光蛋,光棍一个人连个老婆都讨不起。他的事情我们都不怎么晓得。”

 

林雪心头的热火被浇熄了大半,看来这个冉龙并不是自己要找的,但是既然已经来到家门口了,总得看一眼本人才能死心,所以,林雪还是跟着徐三来到了一间茅舍前。

 

茅舍的门虚掩着,徐三拉开门,屋里并没有人。徐三说:“他怕是又去采药了,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林雪进了门,一股刺鼻的草药味道扑面而来。只见屋内陈设简陋,根本就没什么像样的摆设,与寻常的贫苦农家毫无二致。她对徐三说:“辛苦你了,有事就请去忙吧。”说着又赏了徐三十几个铜钱,徐三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雪在门外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等候冉龙回来,等了很久,才听到远处竹林中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定睛一看,只见一个男子背着竹篓向这里走来。

 

这个人的年纪果然在四十岁上下,他头戴一顶破了边的斗笠,身穿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短衣,高高地挽着裤腿,赤脚穿了一双草鞋,背后的竹篓里塞满了各种草木,显然都是采来的草药。

 

林雪站起身来,向他拱拱手:“请问,您就是冉龙先生吗?”

 

那个人有点诧异地打量着林雪,点点头说:“不错,我就是冉龙,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把林雪当成来看病的了。

 

林雪看着他放下竹篓、拿出手巾擦汗,又掸去身上的泥土,一连串的动作根本就不象是会武功的人,于是又向他拱手说道:“请问,阁下是否曾经在洪都城外的卧云寺向智禅上人学过武艺?”

 

只见这冉龙浑身一震,整个人仿佛被定身了一般,一时间竟然僵住了。他缓缓地向林雪转过头,神色异常,半天才吐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林雪也很惊异,这样的反应似乎表明眼前这个冉龙确实是在卧云寺学过艺,于是,她又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冉龙摇摇头说:“没有,我没去过什么寺,不晓得啥叫武艺。”

 

林雪说:“当年你在卧云寺学艺时,少林寺的空如大师和现任掌门灵寂大师都到寺中拜访过,他们都交口称赞你是百年一遇的奇才,说你日后必将成为武林第一高手。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冉龙连连摇头:“哪里有这些事?我一个乡下人,只晓得采药赚钱,你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你来做什么?要是来买药看病,我还可以伺候;要是来找什么高手低手,那准是找错人了。”

 

林雪说:“小女子是中原长安镖局的林雪,听说阁下的大名,特意前来拜访。”

 

冉龙变得不耐烦起来:“你说什么?我有什么大名?你要是没有别的事,那就赶快走吧。我还要收拾药材,没工夫陪你。”说着,他就要进屋去。

 

林雪心想:“这个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何不试探一下,看他到底有没有武功。”于是,她向前跨出一步,按住了冉龙的肩头:“冉先生慢走,我还有话说。”口里这样说着,手上却使出了暗劲,顺着冉龙向前走的势头,轻轻一按,只听“扑通”一声,这冉龙立刻就摔了个大马趴,他“哎哟”一声,破口大骂:“你这臭娘们儿,怎么用这么大劲来推我?哎哟,摔得我好疼。”

 

林雪的心却一下子凉了,原来这一推就试出了冉龙脚下毫无根基,完全就是不会武功的人。林雪多次听父亲讲过,看一个人练没练过武艺,就看他的脚底下有没有根,练过武的人想假装自己不会武功,别的可以装,但脚下的根基是装不了,一试就能试出来。

 

只见这冉龙从地下爬起来,伸手就推林雪:“快走快走,少在我这里胡闹。”这一推,更显出他虚浮无力、手脚笨拙,哪里是什么武林高手?就是在一般常人中也算不得壮汉。

 

林雪彻底死了心,她心中懊恼,顺着冉龙的来势一带,冉龙又飞了出去,重重地地摔在地下,连声叫苦。林雪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说了声:“得罪了,小女子就此别过。”然后,她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在她的身后还不停地传来冉龙的哎哟之声,而林雪的心中却比他还要悲苦,极度的失望,使得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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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3楼[楼主] 竹林第八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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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林雪坐在浔阳楼头,望着滔滔的江水,一阵阵地发呆。她已经把赣南找遍了,除了那个根本不会武功的采药人之外,就再也没有一个叫冉龙的了,也没有发现有什么武林高手。她无比的失望,但又无计可施,此时坐在这闻名天下的浔阳楼上,她的心中欲哭无泪。

 

这血海深仇何日才能报偿?她真是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

 

林雪重重地叹口气,拿起桌上茶杯,将清茶一饮而尽,打算下楼,正在这时,身后有人对她说:“雪儿,好久不见,你都到哪里去了?”

 

林雪一回头,见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与她打招呼,原来此人姓柳,是林永清生前的好友,乃是金刀门的掌门,江湖人称柳金刀。林雪忙对他施礼,与他又坐了下来。

 

柳金刀说:“都一年没见你了,看你怎么竟然有些憔悴?上次到你家里探访,听家人说你去少林寺找灵寂大师了,大师对你怎么说?”他对于林雪家的事情都完全清楚。

 

林雪听他一说,心中又是一酸,眼泪竟然夺眶而出。柳金刀一看就知道毫无结果,于是也陪着她叹息一声。林雪擦擦眼泪,对柳金刀说:“我真的是呼天不应、叫地不灵,实在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柳金刀双眉紧皱,凝神思索了一会儿说:“有一个人,假如他还活着,假如他还在这世上,那他一定能制服萧天成,一定能替你报仇雪恨。”

 

林雪忙问:“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柳金刀说:“这个人姓冉,叫冉龙。如果他还在,那一定会打败萧天成的。”

 

林雪吃惊地竖起了眉毛:“柳叔叔,你怎么知道这个冉龙如此厉害。”

 

柳金刀略显尴尬地笑笑说:“说起来,这还是我一件丢人现眼的事呢。那是二十五年前,那时候,我刚三十岁,正是血气方刚,好胜得很。有一天,我听说在洪都城外的卧云寺里有一个正在学艺的年轻后生,名叫冉龙,人人说他是天生奇才,前途不可限量。于是,我就赶到那里,决心会一会这个姓冉的。到了那里一看,原来竟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恰好那一天,他师傅不在,于是,我们两个就在寺后的菜园里比试。这冉龙说不超过十五招就能打败我,我心中火起,使出浑身解数和他格斗,结果刚到第十三招,他就制住了我的要穴。我心中不服,要跟他再比,谁知第二次,仅仅九招,我又被他制住。这时,我才心服口服,明白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从此变得谨小慎微,不事张扬,凭着这个,到也在江湖上混到如今没出什么灾祸。我只是想对你说这个冉龙,他的武功确实是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这还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二十五年来,你柳叔叔我的武功,嘿嘿,说来惭愧,也没什么长进。可这位冉龙的武功二十五年前就如此高强,到了今天,天下武功第一高手的名分理应非他莫属,只是我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今天的江湖上听不到冉龙这个名号呢?雪儿,你不妨去打听一下,如果能找到这位冉龙冉大侠,那你的报仇心愿必能得偿啊!”

 

林雪听着他滔滔不绝地说话,几乎都要跳起来了:“冉龙,灵寂大师也让我去找他,我也去找了,可是……”她一五一十地把找冉龙的经历以及那个在山村采药的冉龙的事情对柳金刀说了一遍。

 

柳金刀听了,也十分诧异,他思索再三,对林雪说:“你把这个冉龙的相貌给我描述一番。”

 

林雪便把这冉龙的模样对柳金刀详细描述了一遍,柳金刀一拍大腿:“没错,就是他,就是这个冉龙,虽说过了二十五年,但是相貌大致错不了,就是在卧云寺教训了我的那个冉龙。”

 

林雪惊愕地张大了嘴:“柳……柳叔叔,你没有哄我开心吧?他……他怎么会变成现在那副样子?”

 

“说的也是啊,为什么会这样呢?”柳金刀也困惑起来。

 

林雪想了想说:“柳叔叔,他会不会是练功走火入魔,导致了武功全失呢?”

 

柳金刀问:“他的手脚四肢有什么残疾或是不灵便之处吗?”

 

林雪说:“没有啊,他虽然看上去没有武功,但是手脚还是和常人无异,再说他还要攀岩附壁地去采药,若是手脚坏了,怎么采药。”

 

柳金刀笑了:“既然如此,那就他就不可能有过走火入魔的事。要知道,那些练功走火入魔的,都会落下残疾,有的四肢俱废,有的下体瘫痪,这个冉龙手脚正常,那就不会出这种事。”

 

“可是,可是……我试过他,真的是一点武功也没有。”林雪说。

 

柳金刀拈髯长思,半晌,他才说道:“这件事到底是何缘故,我也说不清楚,但是有一条可以肯定,这冉龙肯定不会武功全废。其中必有非常之奥秘,我曾听我父亲讲过,早年曾有位疯僧,流落荆州街头,四处讨要残羹剩饭,遭尽白眼冷落,有不少顽童闲汉对他戏弄侮辱,他从来不知反抗。人人皆以为他是个可怜的痴傻和尚。谁知有一日,有江洋大盗肆行街市,掳抢民财,官差不敢阻拦,谁知这位疯僧忽然出手,三招两式将大盗擒获,城中百姓无不瞠目。后来大家才知道,这是一位得道高僧,武功盖世,流落街头乃是在苦修一门叫做‘炼狱禅’的佛家心法。你说的这个冉龙如此行状,会不会也是和那位疯僧一般,在修炼某种功夫,或是别有隐情,反正,我是绝不信他会失去武功的。”

 

一席话说得林雪心中豁然开朗,她对柳金刀说:“柳叔叔,如此说来,我是有眼不识泰山,错认了这位冉龙了?”

 

柳金刀点点头:“十有八九,应该是这样。”

 

林雪腾地站了起来,向着柳金刀一拱手:“柳叔叔,侄女就此别过,我要再去那龙溪村一趟,定要将这冉龙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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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4楼[楼主] 竹林第八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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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林雪又乘着竹筏,顺着溪流直奔龙溪村而去。非常奇怪的是,这次又碰上了上回那个撑筏的农夫。他笑呵呵地对林雪说:“小娘子莫要奇怪,小老儿家里那几亩地费不了多大功夫,每天闲了无事就用这竹筏拉脚挣几个油盐钱,今天又遇上小娘子,真是有缘啊,敢问还是去龙溪村吗?”

 

竹筏把林雪又送到了龙溪村,她跳上岸,这回不用人引路,穿过一处处竹篱茅舍,她径直向着冉龙那间破草房走去。临近草房时,她把脚步放轻,慢慢地靠近那间茅舍,想看看这位神神秘秘的人物到底在干些什么。

 

远远地她看见那冉龙正在自家门前,双目微闭,手舞足蹈,好像在练一套拳法,但是招式缓慢、动作绵软,不像是什么正规招数。

 

林雪隐藏在一片竹林后面,定睛细看,越看越是吃惊,这显然不是拳脚套路,而是在修炼一门高深内功时自然而然的动作。林雪自己虽然不是一流高手,但父亲兄长丈夫情人,个个都是武学大家,他们在修炼内功时,往往会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起来,宛若癫狂,和现在冉龙的样子没什么区别。这让林雪对冉龙不觉肃然起敬,她不敢打搅冉龙,只能静静地等在一旁,直到他练完为止。

 

冉龙练着练着就停下不动了,闭目凝神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重大难题,他想了半天,好像也没想明白,在那里抓耳挠腮显得烦躁不堪。林雪实在等不及了,便在竹林后咳嗽一声,缓步走出。

 

冉龙蓦地抬头一看,又是林雪,不觉露出了一副惊栗的神色,仿佛被林雪打怕了,见到她就有点毛骨悚然似的。林雪向他一拱手说道:“前辈,小女子日前多有得罪,今日特来致歉,请前辈海涵。”说着,深深一揖。

 

冉龙见她如此说话,便舒了一口气:“好说,好说,我怎么会放在心上呢?”

 

林雪走近他的身边,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与上次相比,也没什么变化,便又拱手问道:“前辈,您刚才修炼的是哪派的内功?小女子我可是闻所未闻啊。”

 

冉龙慌乱地摆摆手:“没有,没有,我没修炼什么内功,我那是随便动动筋骨,胡乱比划的,你,你误会了。”

 

林雪说:“有一位和你二十五年没见面的老朋友托我问候你,您还记得二十五年前,有一位和你在菜园中比武切磋的朋友吗?”

 

冉龙脱口而出:“柳金……”他慌忙掩住口,把个“刀”字生生咽了回去。

 

林雪说:“前辈您不必再隐瞒了,您便是当年在卧云寺学艺的那位天才少年,如今为何避居在荒野山村,晚辈实在心中不解,还望前辈好好给我说说前因后果。”

 

冉龙尴尬地站在那里,好像是个说谎被揭穿的孩子,满脸局促不安的神色。正在这时,忽听他的肚子里咕噜噜一阵响声,他便挤出一丝笑容说:“天都晌午了,该吃饭了,这个这个,你先回去吃饭吧,我,我也该吃饭了。”说着,他便钻进了自己的茅屋中。

 

林雪跟着他也进了屋,只见冉龙从一口锅里取出一个大海碗,碗里是一滩绿乎乎的东西,林雪凑近一看,却是一碗野菜煮米粥,菜多米少,好似猪食一般,令生长在富贵人家的林雪皱起了眉头。她对冉龙说:“前辈,难道你每天就吃这些东西吗?村口那家小酒馆,里面也有酒肉卖,我这里有些碎银子,咱们到那里去吃顿饭如何?”

 

冉龙的眼睛亮了起来:“那……那怎么好,你远来是客……”林雪说:“无妨无妨,我是晚辈,理应孝敬尊长。”说着便拉着冉龙走。

 

两人来到了那酒馆门前,那老板一见冉龙便说:“冉龙,你又来做什么?上次你欠我三十文铜钱没有还,这次可再不能赊账了。”

 

林雪说:“店家,这次是我会钞,有什么好酒好菜尽管端上来便是。”那老板和几个村里的闲汉听了,眼睛瞪得铜铃般大小,一齐望着这两个人,如同看见两只怪物相仿。

 

这山村野店能有什么珍馐佳肴,老板端上来一壶老酒,一大海碗白花花的肥猪肉,林雪闻到那猪油味,不觉皱起了眉头,感到有些恶心。可是冉龙见了却是两眼放光,好似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他端过酒肉,看看四周众人都大眼瞪小眼地盯着他,便对林雪说:“走,走,回去吃,回去吃吧。”说着就捧着酒肉一溜小跑地往家里奔。林雪给老板付了账,也跟在了后面,只剩下一干闲汉在身后议论不休。

 

冉龙把酒肉捧回家,放在一张只剩三条腿的破桌子上,拿出一双筷子,对跟进来的林雪说了声:“你也请坐下吃。”便挟起一块大肥肉塞进嘴里,那肉还很烫,他也不管,嚼了几下,一口就咽了下去,然后拿起酒壶,“吸溜”一口,响亮地咂了一下嘴,美美地“啊”了一声。看他这样子,好像至少有十年没尝到过酒味了,接着,他就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般地大吃大喝起来,仿佛是刚从地狱里还魂的饿死鬼,直到酒肉大半入肚,他才缓了下来,擦擦嘴上的油腻,回头一看,林雪还站在一边,惊异地注视着他。

 

冉龙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对林雪说:“光顾了吃,忘了招呼你了。”

 

林雪摇摇头:“没什么,我不饿。前辈,我听说高手修炼内功往往有很多禁忌,有的忌酒,有的忌色,有的忌荤腥,前辈,你,你这门内功有没有什么禁忌呀?”

 

冉龙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肥肉:“没有,没有,什么也不忌,酒也喝得,肉也吃得,我的武功什么都不在乎。”

 

林雪又问:“那,前辈你修炼的武功叫什么名字呢?”

 

这冉龙大半壶酒下肚,不再像刚才那样拘束,脸红得像烧好的猪头一样,话也多了起来:“这是我独创的一门内功绝学,我给它起名字叫‘乾坤九转百炼功’,我这门神功一旦练成,什么少林武当,什么峨嵋昆仑,统统都是狗屁,老子就是天下第一高手,少林方丈武当掌门来给我提鞋我都嫌他们不配!”

 

“前辈,你这门武功还没练成吗?还要多久才能练成?”

 

“快了,快练成了。”说着,他又把一根手指竖在嘴上“嘘”了一声:“不要对外人讲,千万别让外人知道,我隐居山村,就是为了修炼这门武功。我从来不让别人知道我会武功,连村里的无赖欺负我,我都不还手,就是怕武林高手知道我在修炼这门神功,那样他们就该乘着我神功未成,来偷袭暗算于我。”

 

林雪“噢”了一声,心想:这么说到还很有道理,可是……可是为什么随随便便就告诉了我呀?

 

冉龙拿起酒壶一饮而尽:“你有什么事,尽管对我说,天下的事,没有我办不到的,想当年,我在卧云寺,打……打遍各路高手,谁……谁都不在我话下,他们……他们……都夸我……夸我……”他的舌头开始拌蒜了,眼睛也开始睁不开了。

 

林雪还想乘机问他点东西:“前辈,你现在的功力已经修炼到几成了。”

 

“现在……现在……我……得歇会儿……”冉龙说着,一头栽到竹榻上,很快就响起了鼾声。

 

林雪捂着鼻子出了这间茅屋,因为冉龙喷出的酒臭气让她实在无法忍受。她在门口的大石块上坐下来,望着西沉的斜阳,心里思忖着冉龙的言行,怎么也感觉不出来这是一位绝顶的武林高手。

 

“哪里有这样的武林高手?”林雪心里思索着:“隐居山野,与世无争的高手也见过,哪有这样猥琐不堪的?再说,到目前为止,丝毫没有看见这冉龙显露过一星半点的武功,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奥秘呢?”

 

林雪本想把冉龙喊起来问个究竟,但是冉龙睡得如死猪相仿,林雪只好作罢,她嫌屋内污秽,便在屋外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合衣而坐,抱着宝剑靠在墙上打起盹来。

 

一觉醒来,却见已是黎明时分,林雪揉揉眼睛,整理一下头发和衣服,到屋内一看,那冉龙还在呼呼大睡呢。她用宝剑捅了捅冉龙:“前辈,前辈,快醒醒。”捅了好几下,冉龙才睁开眼睛,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眨巴了几下眼睛,才看清眼前的林雪。“啊,是你呀,林小姐,你还没走?”

 

“我还有话对你说呢,怎么能走?前辈,你独创的那门武功现在已经修炼了几成了?”

 

“什么武功?什么修炼?”冉龙睁大了眼睛,一副茫然不知的神态。

 

林雪的鼻子都快气歪了,她耐着性子说:“就是你昨天说的什么‘乾坤九转百炼神功’啊!这门功夫你修炼了有几成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冉龙瞪着眼睛叫了起来:“我一个采药的,哪里会什么九转十转的?”他拍拍脑袋,忽然“哦”了一声:“我明白了,一定是我喝多了酒说的胡话,我这人就是有这个毛病,一喝酒就醉,喝醉了就爱胡说八道,你可千万不能当真啊,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我有这个毛病,不信你就打听去。”

 

林雪听了,心头火起,但她还是强忍着火气说:“前辈不肯相信我那也无妨,您的武功未成,不愿别人得知,小女子也不介意。今天,小女子只求前辈给个明示,到底什么时候,我能再来找您?小女子有天大的冤仇想恳求前辈帮忙,所以,我才会这样屡次打扰前辈。”说着,她又是深深一揖。

 

冉龙又眨巴眨巴眼睛:“你有什么事啊?说来听听。”

 

林雪便把自己的家仇详细地给冉龙讲了一遍,讲完后她又对冉龙说:“小女子深知唐突冒昧,但是家仇如海,实在顾不得许多。今日相求,小女子决不会让前辈白白劳碌,我家的镖局虽然已经倒闭,但家中还有些薄产,足以让人一生享用不尽,前辈如能为我报仇雪恨,小女子情愿将家产如数奉送,保前辈一生富贵,从此再无贫苦之忧。”

 

冉龙面无表情地听着林雪讲述,他摇摇头说:“你家里的冤仇确实够大的,可是,我是真的不会什么武功,实在是帮不了你,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林雪问:“你难道没有在卧云寺学过艺?你难道没有在菜园里打败过柳金刀?这些你难道也想抵赖?”

 

冉龙尴尬地低下头,犹豫了一阵他抬起头说:“既然如此,我就对你说实话好了,我确实在卧云寺拜智禅上人为师,学过几天艺,但是没等我学成,师傅就圆寂了,我就离开了那寺庙。后来,我没有师傅教,再加上自己懒惰成性,不愿意下苦功,武功慢慢地荒废了,到现在,武功已经彻底消失了,一点武功也不会了。”

 

“你骗人!”林雪终于按耐不住了:“你修炼的是上乘内功,一旦练就,终生不会失去,这样浅显的道理,你以为我还不懂吗?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武功现在到底怎么样?”

 

“我说的确实是真话,我现在确实没有武功了,如有假话,我天打雷劈!”

 

“既然如此,得罪了!”林雪一咬牙,“呛啷”一声,宝剑出鞘,直指冉龙的前胸:“我看你是要命,还是要你的秘密。”说罢,剑尖抵上了冉龙的胸口。

 

冉龙吓了一跳,急忙躲避,他还是一副手脚笨拙毫无武功的样子,哪里能躲得开林雪的宝剑,很快被逼到了墙角,无处可退。林雪的剑尖抵住了他的胸口,一点点地扎进了皮肉。冉龙脸色惨白,没命地大喊:“来人啊,救命啊,杀人了!”

 

林雪冷冷地说:“快把你的武功施展出来吧,不然可就来不及了。”剑尖一点点刺入,鲜血从伤口中汩汩流出,宝剑越刺越深,眼看就要刺入心脏,结果冉龙的性命了,可是冉龙还是面无人色地乱喊救命,毫无施展武功的迹象。

 

林雪万念俱灰,她拔出宝剑,说了句:“你自己有草药,自己去医治吧。”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流出了清亮的眼泪。

 

冉龙捂着胸前的伤口,倒在地上,只剩下哼哼的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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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5楼[楼主] 竹林第八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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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过了好一会儿,冉龙才从地上爬起来,找了点草药,用嘴嚼烂了,捂在伤口上,然后挣扎着躺到竹榻上,喘着粗气,在那里不停地呻吟。

 

他这样躺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伤口不再流血了,他才从床上下来,站在屋子里发了一阵呆,又感到肚子饿了,便到处找吃的。他从锅里找出那一大碗野菜粥,想想白天吃的那顿酒肉,苦笑了一下,三下五除二地把野菜划拉到嘴里,然后又躺到床上闷头大睡。

 

第二天早晨起来,他摸摸伤口已经结痂,便背起竹篓,又上山采药,采完药回家收拾加工一下,然后就是吃饭睡觉,偶而经过村口的小酒馆,那些村汉就都嘲弄他,有说他交了桃花运的,还有说那女子是狐狸精变成人形来迷他的。冉龙都不说话,低着头加快脚步赶路,就连胡老五过来踢了他一脚,他都不吭声。

 

就这么过了三天,这一天,冉龙从山上采药回来,推开那从不上锁的屋门一看,不由得魂飞魄散,原来,林雪又回来了,正端坐在竹榻上。

 

冉龙吓得“妈呀”一声,扔掉竹篓,撒腿就跑。他跑了没几步,迎面就又看见林雪站在他眼前,于是他扭头逃往另一个方向,可林雪还是迎头挡住了他。冉龙见无路可逃,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女侠饶命啊,你苦苦逼迫我一个不会武功的村夫做什么?我求求你放过我,留下我这条狗命吧!”

 

林雪两眼发直,痴痴地望着他,良久才摇摇头说:“我还是不相信你不会武功。”

 

“天啊!”冉龙哭叫起来:“你要怎样才能信啊?我好命苦啊,怎么碰上这么个疯女人?老天爷呀,你快救救我吧!”只见这个四十岁的大男人,竟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躺在地上撒起泼来。

 

“不要闹!”林雪眉头微皱,轻轻斥责了一声,冉龙立刻不哭闹了,像一只落入猫爪的小老鼠,惊恐地盯着林雪,一动也不动。

 

林雪绕着冉龙慢慢地踱起了圈子,喃喃自语般地说:“我到了浜口镇上想了又想,实在是没处可去,无法可想,就只有你,总还能给我一丝希望,所以,我就又回来了。这次,我已经叫那撑竹筏的老乡回去了,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好好看看你到底有没有武功,我不信,我就是不信,一个像你这样的人会武功全失。”

冉龙胆战心惊地望着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你到底要怎样?”

 

“不怎么样,就是想看你到底会不会武功。”林雪两眼茫然地望着远处说。

 

“哎哟,你难道真的是妖精变的,干吗要缠住我不放啊!”冉龙顿足垂胸地说:“我难道上辈子欠你什么不成?”

 

林雪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到了一块大石头上,仿佛是一尊雕像一般面无表情地盯着冉龙。

 

冉龙实在忍不住了,他叹口气,又四处望了望,见什么人都没有,才放低声音说:“好了,好了,我全告诉你,把什么都告诉你,这总行了吧?”

 

林雪依然纹丝不动,只是轻轻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你说。”

 

冉龙又长叹一声,慢慢踱起步来:“我年轻的时候,确实是人人夸奖的天才神童,凡是见过我的武林前辈,无不惊呼我是百年一遇的奇才,都说我日后必将成为武林第一高手。

 

当时,有一些年轻的武林后生,听说了我的名头,心中不服气,就来找我比武。我瞒着师父,偷偷地和一些人比试过,结果战无不胜,那些来挑战的个个都对我甘拜下风。如此一来,我越发的心高气傲,眼里越来越目中无人,渐渐地连师父的话都不听了。

 

我师父智禅上人,精通各门各派的武功。平日里,他总是对我说这一家的内功好,那一家的招数精,有几个被我打败的挑战者的武功也被他屡屡提及。天天听他这么念叨,我的心里就越来越不服气,总是想:有什么了不起,你们还不如我呢。

 

有一天,有个叫柳金刀的来向我挑战。我瞒着师父在菜园里和他比武,结果把他打得心服口服。他对我说他甘拜下风,还尤其称赞我使出了几招独特的招式,并且看出来那是我独创的。他对我说:希望我能独创出一门武功,等我创立出来,他一定要来拜我为师,做我门下的大弟*子。

 

哎,这柳金刀一席话,让我一生的命运都改变了。从那一天起,我就开始琢磨如何独创一门武功,既不同于少林,也不同于武当,要内外兼修、阴阳相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师父察觉到我正在自创武功,于是便劝阻我,说我未到如此境界,不可强求。我却不听,只是一味苦苦钻研。我师父为人和善温良,对我也从不强迫相逼,他教我学武多年,从不打骂于我,只是好言劝慰,或是言辞鼓励。此时,我和他顶牛,他也不对我发脾气,只是自责没有把我教好,以至误人子弟。一来二去,他竟然郁闷成疾,到第二年就圆寂了。

 

我安葬了师父,还是没有醒悟,仍然在苦苦探寻自创一门武功。要自创武功,尤其是内功心法,是有许多玄关要打通的,我冒着走火入魔的危险,摸索尝试,一点一点地前进,到也有所收益,独创的内功心法的大致路径也摸清了,只是如何走下去的问题。然而如何打通玄关却让我束手无策,我几经尝试,始终通不过去。

 

我有些急了,于是在家闭关修炼整整一年,费尽无数心血,但还是没有能够成功。更为可怕的是,我身上原有的武功竟然消失了,无论如何也施展不出来了。我大为吃惊,简直不敢相信,但确实我身上的武功已经消失了。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我从闭关之所出来才发现,自己的家也没有了。原来,我父母早亡,家中别无亲人,闭关之时,把家产全都托付给了一位老管家照看。谁知,他趁我闭关,竟将我的家产全部变卖,带着钱财逃之夭夭了。

 

突如其来,遭此横祸,我差点昏死过去。我武功没了,家业没了,成了一个十足的废人,当时真的想死,想一了百了,但是我还不甘心,总觉得我的武功还能恢复,我还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于是,我便躲到这穷乡僻壤,靠着采药为生,艰难度日,同时,每日里苦苦探寻,以求恢复武功。都快二十年了,我风里来雨里去,吃尽了苦,可是武功还是一点都没恢复。所以,你叫我为你去报什么冤仇,我确实是有心无力啊!”

 

冉龙说完了这一大段话,痛苦地蹲到了地上,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林雪依旧静静地听着,见冉龙不再说话,便问了一句:“你说完了?”冉龙点点头。林雪的脸上又现出了怒色:“骗人,你想骗谁?这么长的时间,都快二十年了,你就是从头练起,也成一流高手了,怎么还会是没有武功的废人?”

 

冉龙抬起头叹口气:“信不信由你,反正真的是这样。每时每刻我都感觉武功其实没有失去,但就是施展不出来。我也想从头练起,但却感觉体内充溢鼓胀,根本容不下新增的内力,所以,从头练也是不可能的。”

 

林雪沉默了,她低下头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好一阵,她才又说:“那天,我用剑刺你,眼看就要结果你的性命,这都不能激发你的内力吗?我曾听爹爹说,人到了危急关头,就是普通不会武功的人都会被激发出超乎寻常的能力,你这样的人,到了生死时刻难道都无动于衷吗?是不是你当时料定我不会真的杀你,所以,你才如此镇定?”

 

冉龙摇摇头:“我当时怕得要死,确实在体内运转真气,但还是无济于事。我……我看来真的注定要一辈子当个废人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轮圆圆的明月逐渐升起,挂在了竹林梢头。月色下的两个人像两尊雕像,一动都不动。

 

突然,林雪对冉龙说:“你和女人睡过吗?”

 

冉龙浑身一震,他抬起头看着林雪,完全呆住了。

 

月光下,林雪的脸像明月一样皎洁。冉龙忽然觉得林雪是这么美,简直就象是一位降临凡间的女神。林雪继续在问他:“说呀,有没有过?”

 

冉龙摇了摇头。

 

林雪缓缓地站起了身:“也许,和女人巫山云雨才能激发你的内力,让你恢复成为一位武林高手。”她一边说着一边向冉龙走来,并且轻轻拉开衣带,敞开外衣,月光下可以清楚地看到那粉红的肚兜和雪白的酥胸。

 

冉龙望着林雪慢慢地脱下身上的衣服,不由得浑身发软,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林雪脱去了外衣,白玉般的肌肤在月光下越发显得欺霜赛雪,她来到冉龙身边,蹲下身,双目如火地看着冉龙。冉龙在她热辣辣的目光逼视下,不敢对视,胆怯地低下了头。林雪伸手托住冉龙的下巴,抬起了他的头:“看着我吧,我其实已经不是个纯洁的女人,不知道能不能配得上你……”说着,她抓住冉龙一只颤抖的手,将它放到了自己丰满绵软的乳房上。

 

冉龙一接触到林雪的胸部,就立刻如电击一般全身悚然,他颤抖着、喘息着,忽然像一只扑向猎物的野兽般一下子紧紧抱住了林雪,嘴唇没头没脑地向着林雪的脸上身上胡乱吻去,双手也如同野兽的利爪般拼命地撕开林雪身上仅有的亵衣,四处抓摸着。

 

林雪平静地放松身体,任凭冉龙恣意而为。然而,冉龙面对着林雪赤裸的身体开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气咻咻地喘息着,用渴求的目光望着林雪,林雪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她抬起身,款款地为冉龙解衣,然后将这个魁梧的男人揽入怀中,轻柔地引领着他。

 

冉龙终于有了一种拨云见日、豁然开朗的感觉,那感觉好像比自己的武功突然恢复了还要绝妙,全身每一个毛孔都无比舒畅,热血像春天的激流在周身奔涌,他感觉到自己劲力十足,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当年青春年少在卧云寺学艺时的光阴。他畅快淋漓地舞动着身体,刚劲有力的动作使得身下的林雪也不由得呻吟起来。

 

冉龙很快就到达了快乐的顶峰,他的激情像开闸的洪水般喷涌而出,一泻千里,极度的兴奋使得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粗气,一下子瘫倒在林雪赤裸的身躯上,一动也不会动了。林雪也平静下来,抱住冉龙的身体,闭上了眼睛。

 

月光透过竹林的叶梢轻柔洒下来,照在了两具不着寸缕的身体上,四周是那样的宁静,只有几声夏虫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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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6楼羽化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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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继续发,等待下一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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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7楼[楼主] 竹林第八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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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搞的?发出来又给我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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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8楼[楼主] 竹林第八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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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发不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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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9楼[楼主] 竹林第八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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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了好几次,都发不出来,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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