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月光/文
那年的今天,我于寂静的午后听到门铃响。他仿佛从天而降,提一个简单的行囊,穿一身皱巴巴的衣裳,带着一脸的疲惫,就那样活生生站在我面前。
进了门,放下包,他便拥着我好半天不说话。我觉得异样,板过他的头,只见他眼眶红红,于是低声对他说:别难过啊!回来就好,在家好好歇几天吧。
后来才知道,他是趁外出采访的机会中途改道,搭拉牛粪的卡车和拦截过路的客车千辛万苦赶回来的。在翻越二郎山时,搭乘的是一辆无蓬卡车,他拥着藏族老乡好心借给他的棉大衣,蜷缩在车厢里翻过了几千米高的二郎山。
“路太险,还以为见不着你了呢”
“亲爱的,生日快乐!”
听他说完,我流泪了。这个我一年多没见的人,这个跑遍西藏包括阿里地区在内的从事新闻采编的男人,不远万里,不畏艰险,只为了在这一天赶回我身边,对我说一声“生日快乐!”
他这样做,是因为太了解我的善感、多愁与隐忍、孤独,而他同样也明白自己能带给我怎样的快乐与痛苦。
晚上,我和他进了一家西餐厅。在音乐和灯光柔柔的环绕中,他为我点燃了生日蜡烛,并微笑着看我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蛋糕。在他的深情注视下,我的眼泪不争气流了出来。
我离开座位,到洗手间里哭了个稀里哗拉。待我情绪稍稍平复返回餐厅,只见他静静伏在餐桌上,睡着了。
几天几夜的奔波,他太累了啊!于是,我默默守着没有吃完的生日蛋糕,默默守着我的生日、守着他,守着我们最后一次的相守。
不知那天晚上泪一样流淌的红蜡烛以及我末日般的悲戚心境预示着什么,返回西藏后没多久,噩耗便传来,在一次外出采访途中,因突遇泥石流塌方,他和采访车一起坠入了滚滚奔流的雅鲁藏布江。
江流湍急,最后竟连他的遗体也没找到……
据说,在西藏,人们视鱼为神物,江河里满是肥大的鱼。
后来好多年,我不再吃淡水鱼。
后来,我也不再过生日。
但每年这天的午后,我仿佛都会听见门铃响,拉开门,仿佛还能看见他从天而降出现在我面前的模样,耳边会再次响起他跨越千山万水送来的那句深情问候:
“亲爱的,生日快乐!”
城市月光 (857950678) 于 2009-05-25 14:23:51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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