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女作家张晓风散文系列 (0/3007)

                                         卖粽子的女人
                                                  浙江         吴越晓风
        一天早晨，我在吃一只粽子。
       母亲说：这粽子是从马路菜场买来的，卖粽子的女人看上去很干净，而且她的粽子一直没有涨价，两年前是一块五二只，现在还是老价钱，当然粽子的大小还跟原来一样。所以，母亲经常买她的粽子。
        我边吃边想，今年的东西特别是吃的东西几乎都涨价了，这个女人卖的粽子为什么不涨价呢？即使不涨价，偷工减料是肯定的。这不：原来一元一只的大肉包价格虽不变，但个头小多了，肉馅也少多了；原来五元一盒的快餐变得难以下咽了，老价格撑了一段时间后终于涨到六元一盒……大家都涨价了，卖粽子的女人为何不紧跟 “形势”也捞一把呢？
      听母亲这么一说，我觉得这只粽子特别好吃。这是一只外形匀称、包裹紧致的豆沙馅粽子。豆沙馅微甜，糯米质量上好，从头到尾我没吃到什么沙子、霉粒之类的杂物。这绝对是一只纯粹的粽子——没有偷工减料，没有假冒伪劣，没有敷衍了事……按理说，卖粽子的女人让粽子涨点价或者在降低粽子成本方面做点手脚也未尝不可。可她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愿调整经营策略，是不是缺少点经济头脑呢？让人费解！
      这个本来不是问题的问题居然盘踞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我真想起个大早，跟着母亲去看一看这位卖粽子女人的模样，并当面向她请教一直困扰我的问题。但想想这样做未免太书生气了。根据母亲提供的素材，我能想象她是这样一个人：整洁、朴素、本分、勤快、厚道……甚至我想，如果我问：“您的粽子为何不涨价？”她一定会觉得我很傻，然后看在我并无恶意的份上，她会如何回答？一句话，她就是不想涨价。
      我又听母亲说，这个卖粽子的女人每天来得很早，她的粽子总是很快卖完，去得稍微迟点就没了。
       一天，我听母亲在自言自语地嘀咕：“怎么这几天都没见着她啊！”
       又一天早上，母亲拎回一大袋粽子，兴奋地对我说：“她终于来了，我赶紧多买了些！”
坚守一种东西，有时候真的很难。也许那几天卖粽子的女人病了，或者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更愿意这样想——这是一种对坚守承诺的徘徊和迟疑！这种徘徊和迟疑应该是值得理解和被尊重的，关键是她从徘徊和迟疑中走了出来，使这一份坚守变得弥足珍贵了。

                                                                  韩国品质
                                                                  浙江作家     吴越晓风
         去年冬天，我有幸去了一趟韩国。从韩国回来后，我有了一个强烈的念头，那就是：我要变得有钱，以便早日过上高品质的生活。
        在韩国，几乎没有伪劣的东西。在我看来，韩国一切都是好的：天是湛蓝湛蓝的，云是雪白雪白的，海是碧蓝碧蓝的，月是又圆又大的，江是碧清碧清的，玉米是晶亮剔透造型绝美的，蔬菜水果是发育得美仑美奂的，商品是琳琅满目充满无穷诱惑的……看得出，韩国是一个追求品质的国家。
       至于韩国人嘛，男人个个是风度翩翩衣着考究的绅士，女人个个是端庄秀丽温文尔雅的淑女，不得不让人艳羡。想必韩国女人体内的雌激素水平比别国女人高些，她们无论是花甲老妪还是豆蔻少女，都一律的细皮嫩肉，一律的高挑苗条，一律的浓状淡抹，一律的轻言细语……在韩国，没有小偷，你不必谨访严守；在韩国，你若迷了路，不管问任何居民，他都会告诉你详细，绝对不会嫌烦；在韩国，汽车会给行人让道，街上从没有汽车喇叭声……看得出，大韩民族是一个追求品质的民族。
       韩国什么都好，惟独不好的就是没有便宜的东西，所有商品、消费对我们这些发展中国家的工薪阶层来说都是非常昂贵的：一支玉米折人民币20元，一只馒头折人民币8元……随便一个小物件没有几十元是拿不下来的，直让我们犯难。我拿起这个，又放下那个——一方面固然是看花了眼，但最主要还是嫌贵舍不得花钱。一些同事应诺过亲朋好友带礼物回去的，不得不狠狠心花高价买些其实国内也能买到的小商品。谁让俺沾了单位的光，公费来了一趟韩国呢？
        也许高品质的生活就是高价格的代名词，也就是说高品质的生活要以高收入为前提。想要过上好日子，不能没有money！这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我却是去了趟韩国后才幡然醒悟的。我再也不甘心过一种徘徊在温饱线上的低品质生活了。既然觉悟，我就迫切希望自己的职业生涯再上一个台阶——与长期的中低收入永诀！
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我从一个县级市来到了大上海，使自己成了一名真正的白领。我非常珍惜这个工作岗位，初来乍到便没日没夜地干活，唯恐留有余力。曾有人说，人生如一滴水，你在阴沟里你就是阴沟水，你到了大海就是大海水。毫无疑问，我不会再回到阴沟，我会在大海里要么永生要么迷失——所以我除了努力还是努力，别无选择！
      人生是需要有些梦想的。我的梦想之一就是早日过上有品位的生活——从物质到精神，从自然环境到社会条件，都过得像个“人”。这个理想不算伟大，也绝不低俗，值得我为之不懈奋斗！
是韩国品质触动了我追求品位生活的自尊心，是韩国人民唤醒了我不甘人后的潜意识。
向韩国品质致敬！

                                                            陌路人的礼物
                                                        浙江作家          吴越晓风
          每天步行上下班，从家里到公司沿着浣纱江边需走半小时。走路的好处很多，既可吸氧健身，又可浏览风景，还可思索问题……
      走得日子长了，我发现坚持以步当车的人还不少呢。每天早晚，我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路段和一些固定的人迎面相遇。在西方国家，对于自己每天都遇到的路友道一声“您好”，是再平常不过的，但中国人因受传统文化的束缚，加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造成的隔膜，很少有人会无缘无故向一个陌生人问好。所以，大部分人只能面无表情地相互瞥一眼甚至视而不见，然后擦肩而过各走各的。
        但有一位先生很特别，每次和他相向而遇时，他都会早早地向我行注目礼，从未疏怠过。他五十岁左右，中等个偏瘦，走起路来腰板挺直，步速较快，精神抖擞；他经常着一身休闲装，仪容服饰整洁而时尚。第一次见到他，我猜想他是一位资深医生，或是一位作家，或是一位艺术工作者……总之，他肯定是一位洁身自爱又懂得品味生活的文化人。因为有哲人说：一个人的气质是他物质和精神生活的真实反映，而这位先生特有的气质已经包含了太多信息。
         从他的目光里，我读到的是好奇、关注、友善……没有丝毫傲慢、冷漠和漫不经心。正是这样的目光，给了我想象的翅膀和思考的原料，为我的踽踽独步平添了许多诗意和暖色，让我感到被人注视的温暖，从而须时时检点自己的仪容和举止。所以，这位陌路人不图回报地送我这样珍贵的礼物，着实令我感动。我曾经想回赠他一个微笑，终因矜持而没有给予。
      最近好多天都没遇见这位先生。他是不是出差了？是不是改变路线了？是不是我下班晚几分钟和他错开了？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一连串疑问冒上来的同时，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悄悄占据了我的心头。
原来，他的礼物已变成我每日的期待。下回遇见他时，一定要给他一个真诚的微笑！我暗下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