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重林
马幼垣《水浒人物之最》,除占资料优势外,文笔差得一塌糊涂。看其介绍,泱泱美国夏威夷大学教授,著作宏富,文史兼精。再次印证学者未必过得了文字关,联系红得发紫的易中天,不甚感慨。
许多学者做论文,往往严谨有余,娱乐不足。但一旦涉足感性世界,又迷失得一塌糊涂。马幼垣云《水浒》为幼时挚爱,熟背108位好汉之名,花20年时间研究各种版本。有学术文字《水浒论衡》与《水浒二论》两种问世,《水浒人物之最》却是抛弃学术研究的产物,形成于报纸副刊,是随心随意文字。篇章以“最”为题,倒像是翻案,满是怨气。最强武艺却最欠交待的是王进,最挨错骂的是王伦,最本领夸张的人是吴用……篇篇出新意,句句带愤慨。
学者文字也有写得好,情绪拿捏得好的,许倬云算一个。他新出的《中国古代文化的特质》,看其体例,由史入文,概念逻辑清晰。许倬云擅长从组织结构、从系统中发现问题所在。陈远说许是一代通人,看过许5本著作,本本上乘,均有收获。同一份史料,在不同才智和偏好的人手里,运用得很不一样。
同样是谈中国古代文化,孙隆基有《中国文化的深层结构》,从伦理出发,逐句瓦解深藏在汉字背后的隐秘逻辑。看后是悲观主义的调子,不如许倬云乐观。两本的篇幅也有很大的区别,《中国文化的深层结构》近40万字,而《中国古代文化的特质》不到9万字。在现在的时代,我想更多的人愿意阅读后者。
郑板桥有文,说“为文须想春江之妙景”,方能“悦心娱目”,这还不是重要的,惟有这样,才能富贵安逸。王维、杜牧、李白等人列为贵人、才人、仙人,收获在文章之外。反之,满纸凄苦,满腹牢骚,容易使人陷入困厄之境,像韩非子、李贺、孟郊、贾岛一类,非文章不好,盖其无“春江之妙景”,加之此等人要么短命,要么大器晚成,十足不是学习的榜样。
倒是在《水浒人物之最》中发现了好玩的说法。王进神龙见首不见尾,与梁山无缘,马幼垣大胆猜测这与王进没有绰号有关。没绰号,不是好汉,进不了梁山。不过,在一个全民写作的年代里,再怎么惊世骇俗绰号也不会引起人的好奇。不过,回头想想,向王进这样的高手,何必扣吓人的帽子,何必上梁山呢?倒是高手之下的人,闯文坛的时候,不妨多取几个绰号。
顾随说,诗文情第一,才气第二,讲理位居末流。深以为然。



选择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