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乡村青年小海因婚事问题与家人执拗,被他爹搧了一个厚实的耳光,一气之下拉上朋友宏圆来到南方都市打工。他期望在外面的世界活出一份精彩和释然。工作、求学不尽人意之后,他又在网上稀里糊涂、无可救药爱上了所谓的公司白领水丁香,在一个注定将要遭到伤害的爱情神话里死不悔改,遍体鳞伤。几近崩溃,他来到街边发廊找到中年妓女西萍,企图在同病相怜的情境下驱散心中阴霾。西萍的坎坷人生给了小海短暂的慰藉,却换来无尽的空虚。与此同时,宏圆为了搞一番“大事”与黑社会混混金牌强等人沆瀣一气,以至最后引来杀身之祸而无法自拔。而那个心柔如水的女孩却和他们一样背负巨大心灵伤痛,踽踽独行于心酸人世间。他们到底应该走上怎样的道路,才能找到人生的终极归宿呢?
第一章
小海好象是被他爹一耳光子搧到深圳去的。
小海从地里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下来了,他刚走过五队宏圆家的门口,就听见他妈喊他的声音从黄昏的空气里远远飘来:
“小海吔,小海呦......”
小海加快了脚步,顺便从宏圆家敞开的大门向里望去,屋里头暗暗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边走边想,只有很小的孩子被鬼或什么怕人的东西吓丢了魂,大人才拍着他们胸口,这样念念有词道:
“我儿吔,我儿呦,莫怕呦......”
要么就是在外头玩得晚了,大人也这样把声音拖得长长的喊他们回家吃饭。
但自己今天回家还算早的,小海猜他妈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叫他赶紧回去,要不然她不会这样喊他的。
小海好久没听过她这样喊他。
刚一进门,小海妈就兴冲冲把他拉到堂屋正中坐下,她高兴地说:
“红芋婶今天下午来我们家坐了一会,你知道吧,说到了你的事,她说豆腐李家的老三在街上裁缝店里学徒,刚刚满二十,人还勤快能干,嗯,说给小海,不知道怎样?”
小海说:“行哎。”
小海妈说:“我是说行哎,哪知道她回头就找到豆腐李,豆腐李就打了电话给他家老三,说晚上八点钟在红芋婶家里见个面......这个红芋,还真是个热心人呐。”
她接着说:“我看啊,你赶快吃点饭,等下穿件好点的衣裳,你爹和你一路去。”
卖豆腐的那个李老头,早些年小海几乎天天可以看到他挑个担子,“豆腐喂”“豆腐呦”地一瘸一拐从自己家门前走过。他也是五队的,和宏圆一个队。人人都叫他豆腐李。小海知道,豆腐李有两个女儿长得确实蛮漂亮的。宏圆不就总是说:
“要能娶李琴和李娟做老婆呀,别说是要盖什么好房子,就是天天住牛棚我也愿意呀。”
小海开他玩笑:“呦呦呦,还李琴和李娟呢?怎么,还想两个?”
宏圆就说:“你真没劲。”
“那你怎么不去找?”小海说。
“说得轻俏,牛棚?你住人家还不愿住呢,盖好房子?就算你盖再好房子,人家也不住。人家长得好看,不知道嫁城里去啊?”
现在这两个漂亮的姑娘果真嫁到城里去了,听说小孩都快上幼儿园了。
不过豆腐李的三女儿李秀,小海倒一点印象没有,可能她去城里打工得早,可能她比两个姐姐小太多,那时候还没长成形。
小海扒了几口饭,随便擦洗了一下,就找出了他的那套“好点”的衣服(去年过年,去城里和表哥在街上买得那套150块钱的全利来西服)穿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觉着比表哥那套1900块钱的也差不到哪去。
近来一直在蔡村帮人做木匠活的小海爹回来后,一听说这事,怎么也遮不住脸上既庄重又欣喜的神色,饭也顾不得吃,在房中摸出电筒就拉小海一道往红芋婶家赶。他们到的时候,才七点半左右。这时候小海发现,豆腐李和红芋婶早就坐在她家堂屋中间的那张大大的八仙桌边上乐呵呵地抽烟。
见人来了,豆腐李连忙歪斜着站起身来,给小海爹和小海递烟,那种不带过滤嘴的烟。小海爹推托着摸自己的荷包,接着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你看看我这个人憨不憨,自己不吃烟就不知道装一包搁在身上。”
“嗨,不碍事,一样的,一样的。”豆腐李笑眯眯地说。
小海没接豆腐李的烟,倒不是因为嫌烟丑,而是因为自己确实不抽了。去年,小海也抽过两三个月的烟。那时候,宏圆天天和一帮子人窝在大队那个好几年没放过一场电影的破电影院后头摇宝(摇骰子),有时一个晚上要干掉好几包。小海倒没和他们掺和,但老凑在边上看,跟着也学熟了。后来宏圆说天天赌没什么意思,然后烟也都戒了。没有人在边上烟熏火燎的,小海自然也就不抽了。小海觉得抽烟也没多大意思,不象别人说得那样容易上瘾。
一盏暗的发黄的灯泡被一根从房梁上悬下来的电线吊在八仙桌子的顶上,灯泡正对面的斜上方发黄的墙壁上挂着两副瓷制的老者遗相。小海爹架着腿,象村长开会时那样,从小海的出生讲起,讲他长大讲他成人,一直讲到现如今。好像很得意,好像小海将来是要当上国家总理似的。小海看着他爹映在墙壁上的一团黑乎乎的影子,不停地大幅度摆动着,他实在觉得别扭。
“是啊是啊,这个后生一看就是很能干的后生啊......”豆腐李不时地插话。
红芋婶也呵呵笑着说:
“豆腐李啊,你家老三也能啊,这点年纪就知道到城里搞钱......钱,”
没说完,这个热心人被一口烟雾呛住了气管,开始了她肝胆俱裂的咳嗽,最后她眼泪汪汪地说:
“我是高兴呐。”
小海没心思听他们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话,只拿眼睛四处望,他发现他们说的那个“老三”原来一直象只猫样地蜷在豆腐李的宽大的身子背后,如果不注意,谁也不会留意到她的存在。她的头低在胸前,低得不能再低了。小海想看清她的脸。虽然他估摸她个子肯定好小,但是如果那张脸长得只要有那么一丁点合自己感觉的话,如果她对自己也还中意的话,那么,小海想,自己就彻底结束从前的那种生活吧。
可是,这个叫李秀的女孩自始至终就将头那么死死地低着,没有任何抬起来一下的意思。
“我家小海呀,平时没事还在学英语呢。”
“是吗,哎呀哎呀,还真看不出来嗨......”
小海听到他爹又在扯他学英语的事。小海爹这是不知道第几次跟人提起这事来。每次相完亲,小海都告诉他爹自己早就不学了。可他爹偏就听不进去。“在乡下学什么英语鸟语的,跟林子的鸟说去啊?”这本来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话,现在他却好象拿这当成了小海的资本。只是小海早就学不进去了。
是啊,跟林子的鸟说去啊。
小海正为他爹这话感到一丝烦闷的时候,这个叫李秀的女孩却突然抬起了头,朝小海这边望了望,小海顺势也望了过去。偌大的堂屋,虽然光线很暗,但小海还是看得很真切。一时间,他的心像块石头一样,嗵地一下就沉到了河底去了。
不一会,可能是看到小海和李秀都不做声,尴尬的很,红芋婶就起身走到堂屋西边的上房里,并在里头喊道:
“小海,秀啊,你俩个坐那里没什么事,到我房里头来看会电视吧。”
红芋婶出去了,把小海和李秀两人留在了房中。小海坐在靠墙的木头沙发上,人也像木头一样,眼睛盯电视里花里胡哨的画面,什么也看不进去。他实在纳闷,这个尚在城里打过几年工的女孩,好歹也算见过一点世面,怎么会害羞到那种程度。她紧紧并着双腿斜靠在床边,又低了下去的眼睛不知道瞅着什么地方。毕竟人家是女的,小海好几次想跟她说几句什么,却怎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就这样,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一屋子沉闷,到最后,竟还是李秀先开了句口。不过,她的声音就好象不是从她嘴边发出来似的。她说:
“你平时还学英语啊......”
“哦,没事学得好玩呐。”
“英语难学吧?人家说,英语好难学的......”
“还,还好,还好吧。”
乡下伢 (674523977) 于 2008-08-18 20:29:00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



选择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