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连载]若无(完) (50/1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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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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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残风素月下寒沙

春。
又是一年春,清园仍然孤独地守着,只可惜人去楼空,凭添一丝伤感。宇霆鸿迎着春风,任其拨弄自己的头发。
黑发。
并没有因为她的离去改变什么,官还是官,民还是民,天还是天,地还是地。
所以,还有什么好堕落的呢?青丝并没有一夜霜白,身体不但没有消瘦,还反倒有些赘肉长了出来,这证明,她的离去甚至连他,宇霆鸿,都没有影响到。
滴月楼上,箫声渐起,不知是谁如此雅兴,在这春日里登楼鸣曲?宇霆鸿不禁侧耳倾听,试图找出吹箫人的位置。毕竟滴月楼中房间极多,有些小间只能容下一两人,若想立刻找到什么人是很困难的。
悠长的箫声,听不出是喜还是忧。这声音仿佛从小楼的各个角落一同传来,难以辨出源头。宇霆鸿皱眉转身,闭上双眼,琢磨着这声音的奇特。
“莫非在头顶?”
他猛地抬起头来,随即自嘲地笑了笑——这里是滴月楼的天台,头上便是苍天,又怎么可能有人在吹箫?
目光再次投向清园尽头的那棵参天古木上。古木是什么时候生长在这里的?是什么种类?有什么引人入胜的故事?没有人知道,即便是最渊博的老者,也只能说那是一棵很久远的树,仅此而已。
宇霆鸿深吸一口气,任其在体内翻滚,随后缓缓地呼出,气若游丝。
箫声还在继续,他四处看了看,天台上别无它物,只有他自己而已。
到底在哪?宇霆鸿开始迷惑,这声音如此诡异,一定不是普通人所奏。滴月楼平日极少有人,又怎么会在清晨响起箫声?
他打了一个寒颤,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连忙纵身跃下,从清园墙边翻了出去。

“他跑了?”
黑衣人跪在一年轻人面前,俯首听命。
“也好,取他性命也不在这一时片刻,我还想从他身上找些乐子,至少要对我们有点用处。”
年轻人看了看窗外的月色,笑了笑。今天是十四,月亮很圆、很亮,却因为一朵淡云遮住光芒而显得朦胧不清。朦胧,但美丽。
他斟好一杯酒,举到唇边,轻啜了一小口。

清明节。
尽管人们都饿着肚子,却都神采奕奕地进行各种活动。城内屋下柳枝随处可见,各个角落的秋千此起彼伏,蹴鞠场上的喝彩声也并没有减弱分毫。
宇霆鸿踱步到城外,远远地看到清园独立城东,遥望灞桥柳色,不禁叹息。她在春天离开,他却连一枝柳枝都来不及送出。听到她离去的消息时,已经是三日之后的事了。
城东踏青者无数,只有清园附近见不到人。清园新建之时,过往游客络绎不绝,纷纷前来参观。她把古木据为己有成为一大奇闻,许多长者都说如此霸道的行为迟早会带来灾患。如今,这清园真的带来灾患了。
宇霆鸿带着各式果品登上滴月楼,来到天台上,四处张望了一会,之后下楼来到园中,径直走向古木。他在途中折了一枝柳枝,把它插在古木旁。
“当初你走的时候没有来得及送你,道别的话都没有说一句,如今只好在这里补上了。
“你走了两年,音讯全无,即便你现在还活着,我也只当你是我已故的红颜知己。即便你现在还活着,你也不会回来。即便你活着回来,你也不会是我认识的苏羽红了。
“两年来,我并没有因为失去你而变得颓废,你泉下有知,是应该欣慰,还是感到悲哀呢?其实,失去你,对我来说根本就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你,甚至不如我的一些酒肉朋友重要。
“如今我来拜祭你,你也该为此感到高兴了吧。我没有因为你离去而生气,没有忘了你。”
他把果品一字排开,拾起一个苹果,接着说道:“本来祭祀都应该带酒的,可是我知道你不爱喝酒。尽管你平日里为了取悦客人饮酒无数,你也不爱喝酒,我知道。我记得你喜欢吃水果,所以就带了许多水果。你原本是喜欢吃苹果的,可是我想你也许会愿意换一种口味,就多带了几种,你喜欢吃什么就拿去好了——如果你能的话。”
宇霆鸿闭上双眼,回忆着从前与苏羽红的种种风流韵事,以及知道她离去时的痛不欲生,一直到现在变得麻木,不禁暗自好笑。感情这种东西真是说变就变,有时候在乎与不在乎也只是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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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詠恆べ迴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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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错,但标点上竟然出现错误,可惜啊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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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枇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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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很好!
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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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楼主] 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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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错觉吗?宇霆鸿再次听到了箫声。这次的箫声明显是从滴月楼传来,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奔向小楼,想要找出吹箫人。他刚一踏上小楼就猛然顿住,因为箫声再次从四面八方传来。他静下心稍微思索片刻,便向着一个方向逐间搜索过去。上一次因为来得突然,所以没有冷静思考就落荒而逃,加上箫声又非常整齐,根本没想到有几个人在同时奏曲的可能性。离开之后他仔细想了一想,隐约觉得这是合奏,因此这次可以镇定地搜查。
门一扇一扇被打开,与墙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宇霆鸿突然停住动作,碰撞的声音还在继续,并且同箫声一样来自西面八方。
他哼了一声,喊道:“不知是哪路高人愿意同宇某玩这种躲躲藏藏的游戏?实在抱歉,宇某现在没有兴致玩下去了!”
他高喝一声,碰撞声瞬间停止——所有的门都被这一喝震开了。
掌声响起,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出一中年人,毫无紧张感地向着宇霆鸿踱步而来。他的手上握着一支箫,但是箫声并没有停止,他只是这个团体中的一部分。
宇霆鸿不禁佩服起来,这些人奏曲听起来像独奏一般,没有任何时间上的差异,更没有音调上的不同,甚至连声音的强弱都如出一辙。此时少了一人,听上去和之前的强度仍然相同。
“惊动了宇大人,在下向宇大人赔个不是。宇大人的功力果然……”
宇霆鸿向他摇了摇手,说道:“我早已不是宇大人了,你……”
曲调有了些微妙的转变,渐渐变成了另外一曲。这个转变进展得极慢,如果是普通人,在听出曲调变化之前就会习惯当前的调子,认为它一直都没有变化了。但是宇霆鸿不是普通人,他精通音律,只要听一两遍即可记下曲调并用各种乐器奏出。这些人一直吹奏同一曲,宇霆鸿早已烂熟于胸,如今他们开始转变曲调,要他如何听不出?
如果是突然的转变或许还好,这种别有用心的换曲方式反而令宇霆鸿戒备起来。他看了眼前的中年人一下,见他的表情毫无变化,不像是什么阴谋即将得逞的样子,稍稍放松了一点。但是,宇霆鸿知道很多人能够完美地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包括眼神,更何况这个人很有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个组织的计划,只是参与吹奏而已,因此他还是注意着在走廊中回响的箫声。
“那么在下应该如何称呼您呢?”
是啊,应该如何称呼呢?以前一直被称作宇大人,在自己入仕之前被称为宇公子。如今这年纪,叫公子太大,叫老伯又太小。他辞官两年,很少与人交往,即使去买东西,对方也只是叫一声“这位爷”,可着总不能成为平日里别人对自己的称呼吧?
宇霆鸿苦笑,看来自己还真是应该继续做官呢。
“宇某表字恒炎。”
“恒炎甫……”
“无须多礼,叫我恒炎即可。”
中年人犹豫了片刻,说道:“既然您如此要求,那么在下就冒犯称您为恒炎了。”
宇霆鸿开始不耐烦,心想这个人怎么如此啰嗦,倘若是苏羽红早就劈头盖脸臭骂一顿之后把他赶走了,又哪里有这许多耐性去听他说一大串尊称出来?
“宇某是个粗人,听不惯这拐弯抹角的话,麻烦你有什么话直说。”
中年人一愣,低声支吾半晌,见宇霆鸿面露愠色才说道:“实际上……”
“什么人叫你们来的?”
宇霆鸿见他说话实在是不利索,干脆自己发问,免得等到明年都等不到一句话。
“这实在是为难在下了。”他顿了一顿,又道:“恒炎未免多疑了,我等只是在此练练曲子而已,据说这清园是任何人都可以进入的。”
宇霆鸿冷冷地看着他,说道:“可以随便进的是滴月楼,清园是不可以进去的。”
中年人刚要辩解,宇霆鸿便闪身到他后面,掐住了他的咽喉,说道:“既然你没有兴趣回答我的问题,我也没有那闲心听你胡说八道。清园的规矩早在建园之时便人尽皆知,长安城内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即使你想要打听错也不可能。”
他冷笑一声,接着说道:“你的同伴有很多,不少你这一个。练曲子,你真的以为宇某是傻子吗?像你们这些人,已经把曲子吹奏得出神入化了,还用跑到这里来练?何况,如果真的是练曲子,又为什么要分散开,而不是在一起?这滴月楼虽说小了一点,容下几十人的房间还真不少。若真是问心无愧,宇某逐间搜寻的时候,你们又为什么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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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一切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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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写滴还八错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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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楼主] 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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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霆鸿咄咄逼人地问了一串问题,中年人毫无反应,静静地听完,又等了一阵,确定他全都问完之后才开口:“既然你问了这许多,我便一一回答你:第一,也许我们打听到的确实是清园不可以进,但是我们确确实实记成了可以进,这是我们的错误,不过我们并没有进去,这也是事实;第二,即使吹得再好,也应该时时练习,否则难免生疏,这点你应该很清楚;第三,我们散开,是为了能够让声音分散开,使差别更加明显;第四,你搜寻的时候未免过于气势磅礴,着实吓了我们一跳,以为有什么土匪强盗闯进来,所以不得不逃避。”
宇霆鸿万没想到他能够这么冷静地回答这些问题,反而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那么冲动地说出那些话。他已是而立之年,风风雨雨经历了不少,曾官居光禄大夫,也算是略懂人情世故,明白如何为人处事了,可是为什么刚才就没能控制住自己呢?
也许是因为注意力还集中在箫声上吧。他有些迷糊,昏昏欲睡。就在双眼即将阖上的瞬间,猛然惊醒,流了一身冷汗——这种状况当然不是晚上没睡好,定是那箫声有些古怪。他定下心来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滴月楼,坐在一辆马车上。
车很宽敞,里面摆了一面方桌,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人,正在一边喝酒一边读书,似乎陶醉其中,没有发觉他已经清醒了。
他暗自摸了摸腰间,长刀自然被撤去了,藏在衣内的柳叶镖还在。他悄悄把刀挪到随时可以抽出地位置,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没有立刻出手,因为他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弄不清这个人是敌是友,所以不便动武。
年轻人右手手掌与食指托着书脊,其余几指托着书页,以免书页垂下去。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书上,左手自斟自饮,却从未倒洒过一滴酒。
就这样持续了一阵之后,年轻人轻轻笑了笑,说道:“我们难道就这样僵持下去吗?用不用我与车夫说一声,我们下去比试比试?”
他还在看着书。
听语气他早已发现宇霆鸿清醒了,那么他就不可能不知道宇霆鸿的手握着刀柄。也许他这样说只是为了让宇霆鸿不能立刻出手,免得自己陷入被动的状态。
宇霆鸿松开刀柄,双手按在桌上,叹道:“也罢,你若真想杀宇某,宇某现在岂能活在这世上?”他用力靠向车身,闭上双眼休息片刻,问道:“此车去往何处?”
“蓝田。”
“蓝田?去那做什么?”
“到了那里,你自然会知道的,所以不要再问什么了。”
若不是年轻人一直微笑着,按照宇霆鸿的性格早都大发雷霆了——除了他的长辈之外,哪里有人敢用这种要求的语气和他说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到他的笑容任何人都无法对他动怒。
宇霆鸿心想,这小子一定非常逍遥自在,就凭这一招,走遍天下无敌手。倘若他跟一个盲人说话,大概就不会这么无忧无虑了。”
“你叫什么?”
年轻人终于轻轻合上书,微笑着抬起头来看着宇霆鸿,说道:“这重要吗?”
宇霆鸿突然感到一阵不舒服,觉得这小子有些阴阳怪气不正常。尤其是刚才那句话,简直是出自女人之口。
年轻人看到他皱眉,笑道:“你很在乎?还是对我说话的态度感到不满了?”
宇霆鸿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是目光明显回答了肯定答案。
年轻人耸了耸肩,说道:“好吧,既然你这么在乎,我就告诉你也无所谓。”
“如果是假名的确无所谓。”
年轻人先是一愣,随后带着温暖的表情冷笑一声,又撇了撇嘴,才说道:“也许吧,如果你认定现在说出来的是假名,那我不说也罢。”
宇霆鸿摇了摇头:“冒犯了。假名也好,至少让我有办法称呼你,难道你想让我一直叫你‘小子’?”
年轻人轻笑一声,说道:“那我就告诉你一个假名字好了,就叫……叫什么呢?叫……楚良吧。”
宇霆鸿哈哈一笑,说道:“真痛快。你姓楚?”
“不是。”
“那为什么不叫赵良张良要叫楚良?”
“张良自然叫不得,赵良又太难听,我家又不缺粮食,为什么要‘找粮’?”
“粮食太多了需要‘储粮’?”
年轻人吃了一惊,吐了吐舌头:“我倒是没想到这个,那还是叫……楚怀……楚怀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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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楼主] 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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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霆鸿暗想这个人有意思,竟然索性当着他的面编起假名字了,倒不如帮他参谋参谋,也好打发无聊。
无聊,自从苏羽红走了之后日子就一直是无聊。
“就叫怀柔吧。”
“怀柔?”年轻人沉吟了片刻,说道:“不好不好,男人怎么能叫怀柔呢?”
宇霆鸿不禁觉得好笑——本来就够柔了,还怕什么叫怀柔?
“不然你说叫什么?”
年轻人鼓起脸皱着眉还在沉思,听到宇霆鸿问他突然如拨云见日一般笑道:“好名字!好名字!”
宇霆鸿还一头雾水,不解地问道:“什么好名字?”
“什么!就叫楚什么。”
宇霆鸿顿时感到一阵眩晕,感慨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还真有人认为“楚什么”这种东西是个好名字。
“你说好不好?”
宇霆鸿叹息一声,说道:“名字是你的,你说好就好吧。”
话虽这么说,内心却在叫苦,这种名字叫着实在难受。
“嗯,决定了,以后你就叫我楚什么好了。”
宇霆鸿犹豫了一下,叫道:“楚什么……”他轻咳一声,还是感到别扭,“我还是叫你楚兄弟吧。”
楚什么失望地“啊”了一声,嘟着嘴说道:“你果然还是不喜欢这个名字……”他顿了一顿,“楚兄弟?那到底是兄还是弟?我肯定比你小嘛。”
宇霆鸿强压下自己的怒火,心想这小子绝对是在装疯卖傻。刚才楚什么失望的样子已经让他起些怜悯之心,想要将就一下习惯习惯楚什么这个“好”名字,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他板起脸来怒道:“小子,你喜欢玩,我陪你。装疯卖傻,恕宇某没有这种雅兴。”
楚什么怔了一怔,不高兴地说道:“好嘛好嘛,只不过跟你开个玩笑而已,生什么气嘛。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兄弟也好姐妹也好,随你。”
他嘴向右撇,鼓起半边脸看向窗外,一脸不快。
“楚什么。”
“哎!”年轻人听到宇霆鸿叫他“楚什么”,立刻一脸春光灿烂的笑容面向他,笑着问道:“什么事?”
“呃……我是想说……我们……我怎么会跑到这车上来的?”他支吾半天,因为叫楚什么只不过是临时起意,看看他有什么反应。对方如此兴高采烈地应声他万万没想到,所以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是觉得这种反应怎么看都是个小孩子。
楚什么“哎”了一声道:“你说话变得好奇怪。”
“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
楚什么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原来如此。”他怪笑两声,道:“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呢?”
宇霆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腰间的柳叶镖抵在楚什么的脖子上,说道:“因为你不回答就要流一点血。”
楚什么丝毫没有吃惊,反而笑了笑。
宇霆鸿又道:“你应该知道这支镖的存在。”
楚什么露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说道:“你也应该知道我随时可以躲开。”
宇霆鸿“哦”了一声,微微眯起了眼睛说道:“宇某自认所出之刀世上能躲开的人并不多。”
楚什么搔了搔头发,嘀咕一声“好痒”之后才接道:“可这并不是刀。”
“也差不多。”
“差太多了。”
楚什么稍微向后一仰,之后侧身倒下,笑道:“看,这不就躲开了?如果这真的是一把刀的话可就难说了。给你个建议,不要轻易用别的武器来代替自己常用的,那等于自杀。”
在平常人眼中楚什么的动作可以说是极快,可是宇霆鸿却能看清他的一举一动。楚什么向后仰时,他也顺势向前倾,却因为柳叶镖太短和桌子的阻碍而无法碰到楚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避开。
宇霆鸿收起柳叶镖,说道:“在室外还是很好用的。再说,宇某自认飞刀功夫也不差,只是不想在弄清楚状况之前就和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打起来。”
“飞刀?可是你只有这一把,对吧?如果你扔出来又没打中怎么办?”
宇霆鸿哈哈一笑:“那就等着对方再扔回来好了。”
楚什么刚刚坐好,听到他这么说也跟着笑了起来。他随手斟了一杯酒,刚递到唇边就被宇霆鸿阻拦了下来。
两人对视片刻,又一同哈哈大笑了一阵,楚什么才说道:“对的对的,怎么能一个人喝酒呢。”
他摸索了一会,找到了另一个酒杯,斟好酒敲在桌上向前一推,宇霆鸿立刻抄起细细闻了闻,笑道:“好酒,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毒。”他抬眼看了楚什么一眼,“也罢,事到如今,宇某还会怕被毒死不成?”说罢一口喝尽,把杯口向楚什么晃了晃,“楚什么,有‘毒’同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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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楼主] 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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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什么“嘻嘻”一声,道:“好一个有‘毒’同享,幸好我这酒里没毒,不然还真要倒霉。”他也痛快地一饮而尽,学着宇霆鸿的样子晃了晃杯口。
两人相视一笑,之后宇霆鸿轻叹一声,说道:“可惜,即使有‘毒’同享了我也不能知道我究竟为什么在这里。”
楚什么很认真地点头道:“没错,你不能知道。”
“至少给我一个理由。”他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别说是你不想告诉我,或者是你觉得这样很有趣。”
楚什么“啊”了一声说道:“你把理由都说完了还让我说什么啊……现在我只能告诉你我给不出理由了。”
“既然没有理由那就告诉我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我不想告诉你。”
宇霆鸿冷冷地盯着他,半晌无语。
楚什么自顾自地斟了一杯酒,说道:“如果你想喝酒,我乐意奉陪,如果你想知道你是怎么来的,我就不陪你玩了,因为不好玩。”
宇霆鸿皱起眉摇摇头,心想这小子浑身上下都是孩子气,但偶尔会有那么一瞬,让人觉得他老练独到,让人捉摸不清,还是提防着比较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楚什么拿起书嘟着嘴翻了两页,抱怨道:“都是你不好,弄得我没心情看书了。你赔!你赔!”
宇霆鸿一头雾水:“赔什么?”
“赔我的好心情。”
宇霆鸿攥了攥拳头心想我自己心情都不好还赔你好心情?嘴上却说道:“你说怎么赔?”
楚什么想了想,沉吟道:“这还真的不好赔……”
宇霆鸿冷笑一声:“你自己都不知道应该赔什么,叫人怎么赔?”
“我不知道所以才叫你赔嘛。”
宇霆鸿强忍着怒火,看了看窗外,夜色已深,车行野外,他心里掂量着现在跳下车去估计没什么好处,楚什么暂时也没看出有什么恶意,虽然很烦,总比露宿一夜好。
他无可奈何地说道:“总之,在你想出怎么赔之前我是什么都赔不出来。”
楚什么“哦”了一声,问道:“那是不是说……”
“不是说你想出来我就一定会赔。”
楚什么失望地“啊”了一声,又笑道:“被你猜到了。”
宇霆鸿冷笑一声:“你小子想算计我还嫩了一点。”
“你也不过比我大个十岁而已,装什么老爷子?”
“老爷子?”宇霆鸿稍微牵了牵嘴角:“我哪一点像老爷子?我看倒是你在装作小孩子。”
“咦?有吗?我怎么没发现?”
宇霆鸿有点忍无可忍,索性一直转过头去看着窗外,拒绝看向楚什么那张惹人怒火却又无法发火的笑脸。楚什么见他不理自己,愈发耍起小孩子脾气,索性也转头看着窗外,只不过偶尔会向宇霆鸿那边瞥两眼。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楚什么有点忍不住了,叫道:“喂!喂!外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你一直看着不觉得无聊吗?”他见宇霆鸿没有反应,又道:“你的头一直这样扭过去不会痛吗?喂!你还活着吗?”他伸手过去想要拍拍宇霆鸿的肩膀,却在即将碰到的时候被宇霆鸿躲了过去。
“真抱歉,我还活着。”
楚什么吁了一声,一副安下心的样子说道:“太好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死过去了呢。”
“宇某虽然福薄,命还算大,没那么容易死。”
楚什么瞪大了眼睛看着宇霆鸿的脸,说道:“福薄?谁说的?我看你福大得很!”他非常认真地说着,“你看,你的眼睛长得像眼睛,鼻子长得像鼻子,嘴巴长得像嘴巴……”
“停!”宇霆鸿怒吼一声,吓了楚什么一跳。
“吓死我了……”
“什么叫眼睛像眼睛鼻子像鼻子?眼睛就是眼睛,鼻子就是鼻子,你在那里说的是什么浑话?”
楚什么“嘿嘿”一笑,说道:“所以说嘛,你五官长得齐整,哪里是薄福相?”
“照你那么说天底下五官长得齐全的都是福相了?”
“不对不对。”楚什么连连摇头:“是你不让我说完的,还有四肢、五脏六腑之类的,总之人身上该长的都长了,不该长的一样都没长,那就是福相。”
“那什么人是薄福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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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喃乄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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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楼主] 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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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什么“嘻嘻”一声,说道:“亏你还装出一副长辈的样子,连这都不懂。所谓薄福,那就是该长的没都长,或者是不该长的长出那么一两样,多么简单的道理。”
宇霆鸿愣了半天,点点头笑道:“还真有那么一点道理。可是你这话要是让那些算命先生听见了,他们定然气死过去!”
“你不信这个?”
“当然不信。命是自己的,难道我昨天还是好好的命,今天把鼻子撞歪了命运就整个都改变了?哄人也要有个限度,那些算命先生也就是骗吃骗喝,哄哄那些无事可做的妇人罢了。”
楚什么点点头表示赞同:“我也不信。可是你知道吗?世界上真的有鬼哦。”
宇霆鸿哼了一声,不屑道:“小孩子才会信。”
他本以为楚什么听了这话会耍脾气,没想到他竟然认真地说:“没错,只有小孩子才看得到哦,我就看到过。可惜很多人小时候看到过,长大就忘了。”
宇霆鸿心头一震,脑中闪过经常徘徊的那个身影。他经常想到这个人,却根本不认识他,甚至没见过面,难道真的是小时候见过的鬼?所以才会印象深刻却又无从得知?他用力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被楚什么传染得有些不可理喻,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鬼呢?尽管从皇帝到商人都信鬼神,可是他自己偏偏不信,而且是从小就不信,这想法在他心中根深蒂固,要他现在相信自己小时候见过鬼,根本不可能。
“想起自己小时候见到的鬼了?”
“笑话,我宇霆鸿行得端坐得正,就算真的有鬼也不会找到宇某头上来。”虽然这么说着,可是脑中的那个影响始终模糊地停在那,让他不免有些底气不足,说话声略微有些虚浮。
“想不到你怕鬼。”
“胡说。”
“你分明就是在害怕。因为不了解,所以不承认,又因为不承认的东西渐渐清楚,所以怕,因为怕,所以你才会在逞强说我胡说。”
“一派胡言。”
楚什么撇了撇嘴:“信不信由你。”他想了想,决定把话题转开,“你分明是武功比较好,竟然是个文官。”
“宇某文字功夫也不差。不过出任光禄大夫确实是预料之外。”
楚什么以为他会接着说下去,等了一会,发现他好像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就催促道:“接着说啊。”
“说什么?”
“预料之中的是什么?又出了什么事情把你搬到光禄大夫那去了?”
“和你有关系吗?”
楚什么“嘻嘻”一笑:“不然你想就这样一言不发一直到蓝田?我们才走了两三个时辰,明天午时之前是到不了的。”他见宇霆鸿还不说话,不耐烦道:“你总闷在那里做什么啊,说话嘛。”
宇霆鸿冷冷道:“既然你可以不告诉我为什么去蓝田,我自然可以不告诉你我为什么会做光禄大夫。”
“这两件事情的性质差很多吧。”
“那也都是兴致问题吧。”
楚什么先是一愣,以为他是说“性质问题”,没有听懂,反应很久之后才明白过来,笑道:“好一个兴致问题,既然你兴致不好我就不问了。喝酒吗?”
宇霆鸿讶道:“你还有酒?”
楚什么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个酒坛,看了看,皱一皱眉头推到一边,又搬出另一个酒坛看了看,咧嘴一笑,骄傲地说道:“酒自然是要有的,没有酒坐车多无趣?”
宇霆鸿看着那个不小的酒坛愣了一会,干笑一声,看了楚什么一眼,又看了看那个酒坛,笑了起来:“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你这么小的车上能装多少东西。”
楚什么认真地说:“没有多少,十几坛而已。”
宇霆鸿嘴角抽动了几下,心想这车看上去只能坐下四五人,竟然装了十几坛酒,而且除了桌下的两坛之外他一坛都没有看到,这究竟是什么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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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苏梦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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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楼主] 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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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什么学着私塾先生的样子摇头晃脑地念道:“我欲随风踏水月,奈何水月照佳人……今夜有明月,有美酒,可惜少了佳人在畔,哎呀哎呀,咿咿呀呀……”他突然开始咿呀怪叫,还自得其乐饶有兴味,看的宇霆鸿一头雾水。

“你在做什么?”

“啊?当然是在唱歌了。咿咿咿咿呀呀呀呀噢噢噢!”

宇霆鸿一脸无奈地听着楚什么鬼哭狼嚎,忍不住捂起了耳朵,恨不能用桌上这坛酒让楚什么变成落汤鸡,忍了很久才将这冲动按捺下来。闭上眼,试图将这“歌声”阻挡在耳外,可惜那些音符还是一个不漏地进入他的耳中。他忍无可忍,大吼一声。楚什么只觉浑身一阵战栗,虽然还想继续“唱”下去,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只得极不情愿地作罢。

宇霆鸿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静,做了一个深呼吸,放松地靠在窗边,欣赏起月色来。

还是一样的春夜,还是一样的明月,可惜身边的人已经不是当初令他一见倾心,令他宁愿放弃宇家的庞大脉络,令他因她的离去而丧气离魂辞去官职的那个苏羽红了。

假如他从未见过她,或者惧于长辈的威严而放弃她,那么他如今无论如何都不至于落魄到没有容身之处的地步。

世事难料。

何况,过去的事原本就没有假如存在,不是吗?

宇霆鸿苦笑一声。谁又能想到苏羽红是这么危险的人物呢?当时他初涉江湖不谙世事,从未听说过苏羽红的事。当他将她带回家中介绍给长辈之后,所有的人都对苏羽红恶言相向,劝他把她赶走。他不明白为什么,也从未有人告诉过他,结果他一怒之下带着苏羽红远走高飞。

只怪当初不该到长安,不该由她任性建清园,不该……

有太多的不该。最不应该的,还是让自己进入这个江湖。

泥潭一般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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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楼主] 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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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玉影金楼现碧霞
 
蓝田。
风和日丽。就像往常一样,在天气晴朗时人们总是喜欢在街市上逛一逛,看看有没有什么缺少的物件可以买回去备用,或者瞧一瞧有没有什么热闹可以掺合,抑或是碰巧遇到哪个熟人聊一聊,最不济还可以四处听一听小道消息回去和别人宣传。
与平日不同的是,这日蓝田的街市口多了一辆很大的马车。马车并不少,可是这么大的马车还真没几个人见过。原本这辆车要在街中通过就不容易,现在又围了一群好奇的人,使它寸步难行,车夫只有紧张地握着缰绳免得马受惊伤人。
就在路口被堵得水泄不通的时候,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阵喊叫声:“喂!喂!这是在闹什么啊,让我过去!让开!”
前方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小女孩怒目圆睁,双手叉腰,愤愤不平地看着周围的人。众人连忙让开,空出一条路来。
小女孩见他们纷纷让路之后才稍微平和一点,说道:“这才对嘛,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把路堵成这副样子,开什么玩笑?”
人群中有人回道:“还不是那辆车……”
小女孩愣了一愣,看了看前方,眨了眨眼睛,又皱了一下眉头才说道:“嗯……这辆车是有点碍事了。不过不管怎么说,你看,现在这条路不是很通畅吗?不管那辆车怎么样,路堵住的主要原因还是你们这群喜欢看热闹的人!”
她又看了看那辆车,大步走了过去。她走过去之后,让到两边的人又自动聚到一起想要看热闹。
小女孩听到嘈杂声猛然回头,见他们又堵住了路,怒道:“怎么又把路堵上了?算了算了,不理你们了,不挡我的路就好。”
她两只手前后摇摆着,做出哄人的样子,实际上她前面除了马车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来到马车前,见到车夫正在打盹,就叫了两声,但是车夫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又叫了两声,抓住车夫使劲晃了几下才把他叫醒。
“你把车停在路口,还是这么大一辆,阻碍交通你知道吗?”
“知道、知道,可我也是受雇于人,身不由己啊。”车夫一脸难色。他看出了这小女孩的来头不小,蓝田的人都对她毕恭毕敬,想来不是自己这个车夫惹得起的人物。
“这好办,你把雇主找出来就好了,我和他说。”
“这……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呀。”
“什么?”
“他们就吩咐把车停在这里,过了一会我看人越来越多了,本来想请示一下要不要换个地方,谁知车里两个人都没了!”
“没了?”
“对啊,两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我现在也是提心吊胆地怕惹上什么祸呐。”
小女孩略一思考,说道:“你让开,我看看里面。”
车夫连忙应了一声跳下车,躲到一旁让她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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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楼主] 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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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掀起车帘,“咦”了一声,小心地走了进去,只略微看了一眼就出来了。她从外面打量片刻,问道:“这车是你的吗?”
车夫正在四处乱看,半天才反应过来,问道:“您和我说话?”
“没错!”
“不不不,这车不是我的,我只是负责帮他们赶车而已。”
小女孩点点头,用食指轻轻挠了挠脸颊,像是在思考什么。她望了望四周,吩咐道:“你把车带到那边去。”她指了指街边的一条巷子,接着说道:“看看车能不能进去,能就把车停那里面,不能的话……”她又想了想:“应该能进去的,你先过去,不管能不能进去都回来告诉我。”
车夫应声驾车而走,只见那车在巷口略微顿了一顿,之后直奔下一个十字路口调转回来。小女孩撇了撇嘴,说道:“没办法了,跟我来吧。”

齐宅。
车夫驾车到门口,发现这里舍宇轩昂,大概是什么高官或者富商的住处,吓了一跳,愣在门口不敢进去。小女孩大步走进去,感觉到车轮碾地的声音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怪道:“怎么了?进来啊。”
车夫心想这大概是这小女孩的家,既然她让进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稍安下心来,驾车进入。他一边驾车一边四处看着,发觉这院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他估量着这院子也许占了蓝田的三成。家里这么气派,难怪所有人都对这小女孩毕恭毕敬。
小女孩径直走进了屋内,车夫只好把车停在门口等着她出来吩咐。过了一会,她和一老者一同来到车前。老者绕着马车走了一圈,说道:“原来这就是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马车,的确惊人。”他又上下观察了半天,问道:“你是想让它停在这里?”
小女孩答道:“是啊,您也看到了,这辆车实在是没有办法停在外面,它会把路堵住的。”
老者点了点头:“嗯……好吧,确实不能让这么大的家伙在外面横冲直撞。”他对车夫打了个手势示意让他跟过去,之后就带着车夫一同向后院走去。

街市。
风车摊前站着两个人,摊主看着正兴致勃勃挑风车挑了半个时辰的那个,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着急。
小女孩在送走马车之后就四处闲逛,和街坊邻居们打招呼。她匆匆走过街市,突然转了回来,站在风车摊旁边,盯着两个人看了一会。她从小在蓝田长大,这些人即使不认识看着也会很眼熟,而眼前这两个人很明显是外地人。外地人来做生意的不少,来买风车的可不多。
她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两个人。其中一个看起来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是他挑风车的样子又让人感觉他比她还小。他衣着华丽,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布料,价值不菲,再加上腰上佩的那块玉玦,很明显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而另一个人就要沉默得多,一直站在旁边皱眉看着那个少爷挑风车,似乎很不耐烦却又不能就此离开。她一开始以为这两人是主仆关系,可是那个沉默的人虽然看起来饱经风霜,骨子里却透出一股傲气,让她无法相信他会心甘情愿做别人的奴仆。
正当她在猜测两人关系的时候,挑风车的人转过身来看着他,笑嘻嘻地问道:“小妹妹,你是不是想要风车?不好意思,这些都被我买下了,你买不到了哦。”
小女孩愣了一愣,说:“你和我说话?”
那个人“哎呀”一声,晃着手里的风车说:“不然还有谁?”
“我不要风车。我问你……”她看到他极度不肯相信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心想这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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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楼主] 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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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住笑,接着说道:“今天这里出现了一辆非常大的马车,是不是你们的?”
那人拍了拍额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叫道:“原来我的车被你偷走了!快还给我,快还给我!”
她避开他抓过来的双手以及差点成为凶器的风车,愈发确定这人精神不正常。
又闪开了几次“攻击”,小女孩终于忍不住叫道:“我并没有偷你的车!”
她看了旁边的那个人一眼,见他并没有要出手相助的意思,嘟起嘴来埋怨:“那边那个大个子,你怎么也不劝劝他?帮帮忙啊,这样下去我会被打到啊!”
男人听到之后嘴角微微扬了扬,不疾不徐地走到正在全力“攻击”的人背后,把风车从那人的手里拔了出来。
“楚什么,你到蓝田来究竟是做什么的?”
小女孩吁了一口气,正轻拍自己的胸口说“好险”,听到“楚什么”这三个字后怪道:“你们两个不认识么?”
楚什么一脸不满地说道:“我们当然认识,我们要是不认识他怎么可能就这样‘嗖’的一下就抢走我的风车?”说完之后他回身从宇霆鸿的手里一把抢回风车。说是抢,其实宇霆鸿对他的风车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
小女孩又问:“那你为什么叫他楚什么?”
“因为他告诉我他叫楚什么。”
小女孩“哦”了一声,点点头,表示可以理解——楚什么是个精神错乱的人嘛。
“那,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呢?”她问宇霆鸿,不再理睬楚什么,因为问疯子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我不知道。”
“啊?”
“我不知道,所以我刚才才会问他究竟是来做什么的。”他又转向楚什么问道:“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不要告诉我你花这么多力气把我拉过来就是为了买风车和街上的小女孩吵架。”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楚什么嬉皮笑脸的样子让人很难相信他的话。
小女孩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耐心地等着他的下文,可是过了一会她就发现他根本就没有下文。她哼了一下,决定还是和宇霆鸿说话比较好。
“我叫苏翼红,苏,呃……就是那个苏,”她没理会楚什么在一旁的狂笑,“翼是羽田共,红是红色的红。你叫什么?”
宇霆鸿只觉浑身一震。苏翼红,苏翼红,难道只是名字比较像而已吗?
“我……我叫宇霆鸿。”
“啊,两红聚到一起了,这一定是缘分。”
宇霆鸿听到这话,仿佛飞回了几年前,他和苏羽红刚刚相识的那天。她说,他们两人的名字只有一个字发音不同,这一定是缘分。
缘分。
他呆呆地看着苏翼红,看得她有些发毛。
“呃……你们的车停在齐家,要走的时候叫我一声就行了。”她转身就要走,想离这两个人越远越好。
可惜楚什么却不这么轻易放过她:“别跑!你跑了我们去哪叫你?你只说车停在齐家,又不说哪个齐家也不说齐家在哪里,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人?”
苏翼红有点生气了,可还是尽全力压制着自己的火气说:“全蓝田只有一个齐家能停下你们的大车,你随便问问就知道了。至于我嘛……”
“你怎么样?”
“你也随便问问就知道了。”
楚什么差点晕过去,故做神秘了这么长时间竟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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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楼[楼主] 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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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
宇霆鸿看着苏翼红娇小却成熟稳重的模样,再看看旁边这个楚什么,不仅觉得好笑,小孩像大人,大人像小孩。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个名字。三个字的名字其实并不常见,苏翼红这个名字更不常见,难道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子,用手指掐着转了转,把它递向风车摊主,说道:“拿去。”
摊主吃惊地看着那块银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块银子,吞了下口水,伸出手来,却又缩了回去。他想要拿着那块银子,可是俗话说拿人手短,他怕宇霆鸿让他做什么他做不来的事情,尤其宇霆鸿一看就是江湖中人,江湖中的人更是招惹不得。
宇霆鸿看穿了他的想法,把银子往回收了收,看到风车摊主恨不得跟着那块银子一起过去的样子,笑道:“明明很想要,为什么不拿着呢?”他又把银子递了出去,“还是拿着吧。放心,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风车摊主一听只是要问几个问题,连忙点头,差点把头甩出去。他一把抓过银子,仔细观察了半天,又用牙狠狠咬了一下,确认那是真的银子之后笑得合不拢嘴,之后掐着自己的脸拧了几下,发现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之后,咧着嘴“嘿嘿”傻笑了一会,才想起宇霆鸿还等着要问他问题,这才问起宇霆鸿究竟要问什么问题。
“苏翼红。”
“苏翼红?”摊主有些不解,“苏姑娘哪方面?”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要是说到了有用的地方另外有赏。”
他刚说完眼前就冒出了一个风车,原来是楚什么自己无聊就跑过来烦他。他冷冷地看着楚什么,一句话都不说,看得楚什么浑身发冷,吐了吐舌头跑到一边玩风车去了。
风车摊主见宇霆鸿又看向他,知道自己该开始讲了,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始一点一点回忆。
 
苏翼红其实不姓苏,也不叫翼红。
她出生在林家,且是林家的独女,从小就备受宠爱。她自己也十分乖巧机灵,为人处事皆与其他孩子不同,因此更得众人欢心。她从懂事之后就经常四处走动,蓝田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由于她总是能解决很多问题,所有人都很尊敬她,仿佛她是个长者一般。
两年前,林家突然产生了变故,全家遭到灭门之灾,只有她活了下来。过了几天,突然有一个神秘女子出现决定抚养她,并给她起名叫苏翼红。奇怪的是,苏翼红在外人面前对此人的事绝口不提,是以没有人知道那个人的身份。
一开始有人对那女子好奇,想要尾随苏翼红去她家中一探,谁知快到门口的时候苏翼红突然向他这边看过来,暴露了行踪。他回到家后翻来覆去想不通苏翼红为什么会突然转头,像是早就知道他在那里一样,于是第二天又到昨天去的那个地方,结果已是人去楼空,只剩下四面墙壁森然而立。
也就是在这一天,苏翼红站在蓝田中央的广场上向着所有人宣布,谁也不许打听她住在哪里。
虽然还有人不放心,不过那人将苏翼红照顾得很好,时间一久也便无人过问了。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宇霆鸿听罢仔细想了一会,确认道:“你刚才说苏翼红全家都被害,只留了她一个活口?”他见摊主频频点头,刚要接着询问,突然从旁边响起一阵怪叫。
“被害?谁被害?”
原来是楚什么玩风车玩得无聊,跑过来凑热闹,碰巧听到这一句,便大吼大叫,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
周围的人听到“被害”二字立刻围了过来,指指点点低声讨论,各式各样的说法一瞬间就传播开来,偏偏没有人来问问引起事端的人。之后路过的人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也跟着凑热闹,于是圈子越围越大,人越来越多,在外围甚至传出了“有人抢钱”这种消息。
宇霆鸿冷冷地看着楚什么,一句话都不说,楚什么却用无辜地眼神看了看他,看了看四周,几乎和每个围观的人都做了一次视线接触。
“什么嘛,”他嘀咕着,挠了挠头,“我也不是故意的,再说我的确听到你们说什么‘被害’嘛。”
围观者见到引起事端的人开口了,突然静了下来,想听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有几个赌徒还在赌哪一个消息最准确。
宇霆鸿拂了拂路边的灰尘,坐了下来,打算闭目养神,等待这场混乱自生自灭。周围的人见状突然开始不满,于是又喧闹了起来。
前排有几个好事的开始嚷嚷:“喂!怎么回事?刚才说谁被害了?你说清楚,别以为坐在那里装佛爷就能逃掉!”
宇霆鸿只当做没听见,但是这样过于吵闹他也觉得心烦,便把楚什么叫了过来。
“你惹出来的事,你负责处理,让他们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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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楼[楼主] 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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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什么一脸不情愿,见到宇霆鸿闭着眼睛就冲他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双手支着脸颊蹲在地上,硬是把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挤成了“丹凤眼”。过了一会,他实在是觉得无聊,就站起来看了看他招来的观众,无奈地“唉”了一声,大跨步走了过去。
他张了张嘴,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所有人都只见到他的嘴在不停挪动着,像是在做鬼脸而不是准备讲什么事情。有些人见状直摇头,心想大概是这个人神智不太正常,所以嚷出来的事情自己也讲不明白。毕竟不是每个人都那么有闲心,着急要回家做饭照顾孩子打扫卫生的大有人在,发现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有趣,尤其是没有热闹可以看了之后,很多人就各自散去了,只有几个登徒浪子闲着也是闲着,依然留在这里寻根问底。
楚什么耍了一会之后自己也觉得无趣,索性双手叉腰,大模大样地站在那里,用尽力气哼了一声,差点连鼻涕都哼出来。他发现不太妙,连忙用手捏了捏鼻子,引得周围的人一通哄笑。
有些人开始带头让大家散开,说这个人多半是傻的,不要理他了,要不然里面那个人模人样的家伙怎么会一点都不着急呢?很多人听了这话之后觉得非常有道理,连忙各奔东西,免得在这里浪费时间。
宇霆洪虽然一动不动地坐着,像是睡着了,其实他一直在听。闯江湖许多年,要防备的事情太多,即使睡觉的时候身体也还是警觉的。更何况,就算自己是完全安全的,武功练到了一定程度,自然而然就会警觉起来,这种本事想没有都难,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他听到人群的嘈杂声渐渐散去了,便睁开眼,却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又有些乌云,看上去要下雨的样子。
天真是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晴空万里,没多久就要下雨了。也对,毕竟天是没有顾忌的,自然想变就变,没人能拦得住。
人心又何尝不是呢。人的身体可以被锁住,人心却是永远都留不住的——除非它自己想要留下。
他一边感慨一边四处寻找楚什么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就此离去,他想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隐约觉得,一切都是有联系的。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移到了西边一个路口。夕阳尽管已将消失殆尽,光却是一天中最刺眼的,这让宇霆鸿只能看到几个朦胧的人影,却看不清面庞。
但是,人影就足够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仔细看着那条路,那条路上的一个人。这身影,没错,世上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拥有如此曼妙的身影。
是她。
两年前……神秘女子……苏翼红……
错不了,是她。
他追了上去,却被人群阻住。待他闪避过这些人之后,那个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那时我追着别人,找到了你,现在我追着你,却让我再去找谁?我又能容得下谁?”
他用力跺了一下脚,心中思绪万千。她很明显是在躲着他,可是她为什么又要出现在他面前,让他那好不容易沉静下来的心又卷起波澜?难道只是为了捉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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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楼[楼主] 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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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不会那么惨忍,他确信。应该,她有什么难言之隐,让她不得不躲开他。
那么就由他去找她好了,小小的蓝田,找一个人应该不难。何况,从刚才打听来的消息来看,那个照顾苏翼红的神秘女子一定就是苏羽红。她还给苏翼红取了一个和她差不多的名字,难道这还不能说明她想让他找到她么?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觉得足够稳定了之后才准备去找楚什么,没想到一回头便看到楚什么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而且几乎要贴在他的脸上。
楚什么见他转过头来,用力揉了半天眼睛,一边抱怨说:“你怎么才回头啊,我都看了你好久了,眼睛疼死了。”
宇霆鸿没心情和他闹,冷冷地回了一句:“眼睛疼就不要瞪着。”
楚什么“哎”了一声,向着宇霆鸿的身后张望了半天,不死心地打趣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倾城倾国色能让你神魂颠倒成这副模样?”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告诉宇霆鸿,他分明不是在开玩笑,甚至带有一丝怒意。
这小子果然有来头。
 
月稀客栈。
这是一间非常不起眼的小客栈,只不过坐落在蓝田较为主要的街道上才被二人发现。原本这间客栈的生意就不好,几年前街东开了一间豪华得不适合在蓝田这种小地方的客栈之后,客栈的生意愈发冷清得可怜。至于客栈的名字,只能说老板是一个附庸风雅之徒,不想取那些中土不知道有多少间客栈用过的名字,于是就绞尽脑汁想了一个自认为非常雅致的名字——月稀。当然,如果他不是把“月明星稀”硬生生记成“星明月稀”,这间客栈应当拥有一个不错的名字。
本来宇霆鸿认为楚什么一定会去那家豪华客栈,没想到他坚持要来这间小客栈,倒是完全出乎宇霆鸿的意料。结果他就看着楚什么蹦蹦跳跳冲进了客栈里,随便找一张桌子就一屁股坐下来,大模大样地开始点菜,完全不考虑这些菜要由宇霆鸿付账。
宇霆鸿这辈子都没想过钱的问题,这时见到楚什么一副吞食天地的模样,不由得摸了摸钱袋,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自觉好笑,其实楚什么从来都没有强留他,比如此时他若想走,楚什么拦也拦不住。这一整日他都是自愿跟在楚什么后面付钱,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又在外面停留了一会,进去之后不禁吃了一惊。楚什么的桌子上摆了一叠盘子,全都是他刚吃过的,而且从剩余东西来看,那些一定不是什么便宜货色。
他冷笑着对楚什么说道:“好大的手笔,竟然吃这么多名贵菜肴。”
楚什么正在狼吞虎咽,听到他说话才抬起头,对他咧嘴一笑,还一边嚼着刚塞进嘴里的烧鸡腿,随后狠狠地咽了一下才开口说道:“你总算进来了,快吃吧。”他说完这话自己也一愣,发现桌子上原来已经几乎没有什么了,于是不好意思地“嘿”了一声,又想找小二点菜。
宇霆鸿静静地看着他点了一大堆菜,心里好奇这小店怎么会有这么多名楼才有的菜色。他不紧不慢地说道:“如果你把我拉到这里来只是为了让我给你付钱,那么很不幸,我的钱已经所剩无几。”
楚什么“咦”了一声,嘴里还叼着一块粉蒸肉,他一张嘴,那肉就掉到他眼前的汤碗里,溅了他一脸的油汤。店小二本来正喜滋滋地端着刚做好的菜要过来,一听说他们没钱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满脸狐疑地捧着盘子站在一边,心想莫要是两个吃霸王餐的才好。
楚什么满脸委屈地说:“人家没有想让你掏钱啊。你看,你今天跟着我忙了一下午,我怎么也要报答你才对嘛。这顿饭我请客,不用客气,尽管吃。”
店小二听了一会,还是不放心,于是在上菜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对楚什么说:“这位客官,能不能麻烦您先把账清以下,然后小的才能给您……”
他话还没说完,楚什么便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看着他,还略为嘟起了嘴,弄得店小二不知所措,手里拿着盘子走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僵在那里。
就在他急得浑身冒汗时,楚什么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心不在焉地说:“我竟然被怀疑要吃霸王餐……”
店小二听了这话差点连眼泪都流出来,心想到底是你委屈还是我委屈,你还能大鱼大肉地在这里享受,我却得冒着挨揍的危险战战兢兢地向你要钱。
幸好楚什么这时在身上翻了翻,不知从哪拿出一堆银锭,双臂直直地伸出去,双手捧着这些银子,先往左挪了一下,发现那里都是盘子,又往右挪了一下,那里竟然也全都是盘子,他满脸惊讶地看着那些盘子,嘴张着却说不出话。过了好久才不满道:“你你你,你看我拿着这么重的东西没有地方放,也不快点给我清理清理桌子。”
小二看着那些银子早傻了眼,平日的那些机灵都飞到天外去了,哪里想得到这些。此时听到楚什么抱怨,他连连点头,恨不得把头点下来,一边点着一边收拾盘子,乍一看还以为是得了羊癫风。
其实最惊讶的还是宇霆鸿。他跟楚什么在一起一整天,从未发现他身上哪里可以放下这么多银子,何况楚什么还是偏瘦型的,根本没有地方可以把钱藏得像身体的一部分。他看着这些银子就觉得好笑,哪有人会带这么多现银,估计除了楚什么之外,世上再不会有人选择带这么多现银而不是带几张银票。
等小二收拾出一片干净地方之后,楚什么迫不及待地把手一松,桌面顿时被银子砸出了一个大坑。他很夸张地揉着胳膊,完全不顾宇霆鸿在一边冷眼看着。宇霆鸿看他刚才拿银子时的样子就知道,他绝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平常人拿着这么重的东西早就承受不住,即使是天生怪力双臂也必定摇摇晃晃,而刚才有一锭银子只是轻轻搭在其他银子之上,稍有晃动就会滚落下来,可它始终稳稳地停在顶端,直到他把它们丢下。
宇霆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堆银子,再看了看门外,之后拿起筷子问道:“现在你放心了吧,时候也不早了,你快收拾好这些银子,再上几道菜,然后去收拾两间房。”
小二正在掂量那些银子,盘算着拿多少才合适,听到这话连忙捡起几锭,想想又放下,用他那张笑得已经扭曲的嘴说道:“还麻烦这位爷移到旁桌去,您看这么多银子,小的一时半会也拿不完,所以……”
宇霆鸿嫌他说话不利索,早已起身坐到邻桌去了。那小二恋恋不舍地看着那堆银子咽了半天口水,偷瞄了宇霆鸿一眼,发现他冰冷的表情比老板发怒时还可怕,连忙把菜都端到他的面前,见他没有要怪罪自己的意思后才又乐颠颠地研究该拿多少钱去了。
一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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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楼[楼主] 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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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晓雾静观晨露去
 
宇霆鸿面无表情地走进房间,把门关好,之后便坐在床上运息调整,想让思绪稳定下来。可是一闭上眼,她的样貌就会出现,就会让他的思绪更加紊乱,让过去的种种一点点涌上心头。
 
“公子且稍坐片刻,待我补妆之后再来伺候。”
那时候,他看到了她独自坐在案台前愁眉不展的样子,颦蹙间让人忍不住产生万般怜惜。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肮脏污秽的地方自甘下流,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看着她那一双纤纤玉手轻拈脂粉,淡淡地扑在脸上,原本俊俏秀美的脸上更添了几分媚态,让他不知不觉间看得痴了。
她妆点完毕,转过头来,恰好看见他痴痴的样子,脸上不禁又多了一层红晕,羞嗔道:“公子看起来是个有素养的,想不到竟和外面那些混人一个模样。”
他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道:“得罪,得罪,只是今日好奇才来,原为想到能看到姑娘这样的国色天香,心中诧异,不禁多看了几眼,还请姑娘莫怪。”
“你既来了,我不是人人都见这件事想来是知道的,既如此,就应知道我并不厌恶你,否则你只有站在门外看那一眼的份了。”她看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当你是个能知心的才让你进来,因此也就不和你多说那些客套话了,姑娘公子叫人累死,还是你我相称就好。”
他点点头,想要伸手去倒茶,刚要碰到茶杯,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平日用的是哪一只?”
她慢拨了两下琴弦,一边调音一边答道:“我的杯子我自己另收着,你看见的尽可随便用,不用多礼。你喜欢琴还是琵琶?”
他自己觉得无所谓,见她方才已调好了琴,就说喜欢听琴,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的杯子不在这里,就算在这自己也不好随便碰它,这样就算不给她倒茶也不算失礼,于是他毫不客气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粗茶。
这倒是不奇怪,陋巷之中的粗鄙小店,自然是备不起名贵茶叶的。他一想到眼前这个神仙一般的女子也是喝这粗茶,心中就感到不快,暗暗决定下次带一包好茶来送给她。
琴声已经响起。她径自行云流水地弹着,他悄然无声地听着,生怕弄出一点磕磕碰碰的声音搅了她奏曲。只见她开始时还是泰然自若,弹了几节就显出了黯然之色,又过了一会,她轻叹一声,竟落下两行泪来。
他被着两行泪吓到了,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他不忍看着她越弹越伤心,可是显然这伤心并不让她介意,反而像是在享受着伤心,希望让他看到她流泪。
女人在陌生男子面前毫无顾忌地哭泣,若不是为了惹人怜惜,就是往事如昨,不堪回首。他相信她有那样一段往事,否则也不会流落到这小巷中,在无人时蹙眉叹息了。
曲毕,泪干。
“如何?我这曲子还能入耳吧?”她轻拭泪痕,等了半晌没听他回答,以为他走了,抬起头来一看,原来他又在看着她,却换了一脸严肃,不禁破涕为笑,“怎么,是太难听还是太好听,竟让你换了一副嘴脸?”
他沉默,一时间相对无言。她像是了解到了什么,不再追问,站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套茶具,用茶水烫了一烫,递给他。他接过,等着她开口。
“你放心用,这是我平日小心收藏着的,另一只有人用过了,这只是我的,你手里那只尚新,还没人用过。”她说完把自己的那只也送到他手里,他会意,各自倒满,送回给她。
“你不该在这里的。”
她听到这话定了一定,轻啜一口,苦笑道:“我不在这里,又能在哪里?”
“任何地方,只要你想去自然去得,又为什么甘于落魄?倘使真是生活所迫,坊间最大的那家自可供你吃住无忧。”
“的确,那些看起来热闹的地方似乎是可以赚到很多营生,可是我不缺那些,在这里一样有人来找我,这你也是看到的。热闹处不比此间,清静无忧,丽娘又不怎么管我,乐得自在,有什么不好?”
他沉默。
她从茶中看到自己脸上有一点污迹,用小指尖刮了刮,自嘲道:“方才哭过妆又花了。”她又向他嗔道:“你看到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你怎样都是好看的,我也就没注意那些。”
她转身看他,嫣然一笑,说道:“哑巴总算开口了,你再不说话我就要下逐客令了。”
他也笑,笑过之后依然是看着她,半晌,见她把脂粉全都洗下去,开口道:“你以前……”
“你知道吗?”她把脸擦干,打断了他的话,“明知道别人痛苦还要追究过去,那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所以我并不打算追问。”
“是嘛,那倒是我冒昧了,还请多多见谅。”她笑了一笑,“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那么,和我走吧。”
她愣住了,有些不解:“和你走?去哪?”
“随便你想去哪里,我都和你一起去。你喜欢清静,我就和你找一片山野森林,乡间田园;你喜欢热闹,我就让你住在城中最热闹的街市旁。你喜欢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若是我喜欢做一国之母,处万人之上,你又如何?”
他先是一怔,随后黯然道:“倘若那是你的本意,我自然想办法送你进宫,只要皇帝见了你,你想要的他自然会给你。”
“说得好像你有天大的本事,你是谁?”
 “一个人。”
“你是谁?”
“宇霆鸿。”
“你是谁?”
“宇霆鸿,一个不想看到你在陋巷之中过着清贫的日子做着低下的工作还要因往事痛苦不堪的人。”
她被他的话吓到了,好一会才镇定下来,讶道:“我见过许多人模人样的男人,说这种话的你还是第一个。倘若我说,我和你一起走,但是我不会和你结婚生子,你怎么办?”
他摇了摇头,正色道:“我原本没有奢求这些,只要你高兴就好,其他的一切都不是问题。”
“真的?”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
“好,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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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楼[楼主] 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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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醒。
他用力摇头让自己清醒,免得陷落在快乐的回忆里。
回忆越快乐,生存就越痛苦。
他用力喘息着,听到邻间喧闹的声音,似乎有一群人聚在那里有什么活动,大概是牌局,你喧我嚷,互不相让。他们刚好处于他和楚什么之间,以致楚什么房间里的声音他一点都听不到。他不禁怀疑这是不是楚什么设计好的,随后就冷笑一声——即使这是他设计好的又如何?
傍晚时见到的身影依然断断续续地在他脑中闪现,每一次都让他想起一些过去,想起他们初次见面,想起他们第一次夜半私会,想起他第一次为她填词让她来唱……
邻间一直吵吵闹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了,夜色已深,他自己却浑然不觉,这让他流了一身冷汗。
“梦醒时分……”
窗外不知是谁,低声唱起歌来。
“梦醒时分。轻佻淡月,已是黄昏。宿醉难平,风流未尽,意寄频频。”
他浑身一个激灵,仔细听了起来。
“门前疏雨残纹。也无愧、朝朝土尘。强话无情,少年易语,又见星痕。”
他突然跳起打开窗子,唱歌的人却已不知去向何方。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你既不想见我,又为何要出现在我面前?你好狠……”
他喃喃低语,坐下来,双手抓着头发,只觉得自己欲哭无泪。
泪流得太多,流干了,就再也流不出了,只留着伤感在心里四处乱撞,却永远找不到出口。他不禁佩服她,流了那许多的泪,竟还能源源不断地流出来,莫非当真是个水做的人么?
他忽然发现,自己之前以为不再爱她了,真的只是自己以为而已。
一个闷雷响起,雨,伴随着狂风飘落。
 
第二日,清晨。
宇霆鸿走下楼,发现楚什么早已坐在那里开始吃东西,店小二不知道昨天拿了多少钱,今天一直笑嘻嘻地守在楚什么旁边听候吩咐。楚什么见到他下来就招呼他去吃饭,他见到那些菜肴却觉得有些反胃。
“我不饿,先不吃了。”他没理会楚什么失望的表情,接着说道:“我不知道你来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不过现在我有一些事情要做,建议你不要再缠着我。”
说罢他转身就出去了,因此没有看到楚什么在他身后的表情。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你有一些事情要做……”楚什么自言自语过后不禁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
店小二在一边手足无措,只好挠挠头,心想莫非这人是个疯子?
 
宇霆鸿走出客栈,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感觉畅快了许多。昨夜那一曲,让他难以入眠,一直在辗转反侧,导致头昏昏沉沉的。
他只略微看了一下就向西边走去,漫无目的,只是走着,心里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这条路能够无限延长下去,这样他就可以一直走在这条路上,走到筋疲力尽,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过去的事情。
可惜天总是不从人意,路很快就到了尽头。
路边不知是谁家的院子,伸出墙外的花被昨夜的雨打落,散了一地。宇霆鸿心中一痛。如果她看见这情景,必定会伤感许久。如今他已无法拥着她安慰,不知现在她难过时谁陪在她身边?
他想说这一切都和自己无关了,可是,那样过于虚伪。他知道,他骗不了自己。
他转身踏上另一条路,却没看到身旁屋顶上的目光。
“你又何苦……”
女子轻叹一声,纵身离去。
她也没看到,身后那让人冰封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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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楼[楼主] 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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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轻轻弯了弯,黑衣人立刻出现在他身边。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东方,问道:“交给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这分明是在发问,却一点询问的语调都听不出。就连这问,也是一句命令。
“属下已办妥。”
年轻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却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卯时。”
“你穿的是什么。”
黑衣人浑身颤了一下,眼中露出了一丝惶恐,但瞬间即逝。他跪在地上,头原本就低着,现在垂得更低了:“夜行衣。”
“去吧。”
黑衣人应了一声,消失了。
“一大清早站在房顶上很有意思么?”
听到这略微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年轻人笑道:“你竟然又折回来了。你不是也在这房顶上么?”
在他身后出现的是一个女子,眼神中闪着怒火,看上去纤弱的手如今紧紧地攥着,心情的激动让她身体有些颤抖。但,即使这怒气缠绕在她身边,也依然遮不住她倾城倾国的容貌。尽管生活让她略显憔悴,尽管她已不再用心打扮,她的脸,依然会让所有的男人为之倾心。
“你来做什么?”
“我以为你知道。”
“你来了,你还带着他来了。当初让我离开他的也是你。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年轻人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这一笑倘若是被别人看见,不论那人的心情有多差,顿时都会好起来。可惜眼前的不是别人,她是一个恨他入骨,希望他永世不得超生的人。她看他的笑容看了太多次,看得她厌倦了,看得恶心了,看得再也不想看到这张脸,看得她见到这张脸就怒火中烧——隐藏在这笑容后的人,是多么的阴险啊,阴险得常人难以想象。
“你昨晚去找他了。”
“是,我是去找他了。两年了,我未曾打破你立下的禁忌。但如今不同了,你把他带来,你故意引起众人的注意,你让我看见他,也让他看见我,你让我们都不好过。你!”她有些喘息,情绪的激动让她难以调整气息。
他左边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道:“假如你真的有心遵守那禁忌,即使你们见到,你也不应有任何反应。可是你……”他突然露出凶狠的目光,“你没有躲开,反而乘夜跑到他的窗下去唱那恶心透顶的情歌!”
她原本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一眨眼的工夫,他已经到了她面前,低头盯着她。她没有抬头,略微眯着眼,将视线投向了右下角。
他看到她的样子,心突然软了下来,但还是用平淡冰冷的语气说着:“你还是这样,每次我们距离这样近,你都会朝那边看去。”他也向那方向看了看,“那里究竟有什么好看的,嗯?”
她不理他。
他冷笑一声,她有些害怕,但丝毫不外露,只是心像要跳出来一样,因此她的脸上未免有些发红。
“我倒是并没有计划和你见面……”
“你的计划是什么?”她没等他说完,但只听到“计划”二字,她就已觉得不妙。
他又笑了一下,这一笑让她毛骨悚然,情绪完全失控。她大喊道:“你要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伤害琉儿,不要伤害他,否则,我做鬼都饶不了你!”
“你做人的时候我都不怕,做鬼又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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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楼ヤ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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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你身边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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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楼[楼主] 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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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去,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那语气中,她知道,他生气了。
“我要你知道,你就是做鬼,也应是我花暂的鬼。而你,竟然敢背叛我。莫要忘了是谁救了你。”
“每一个人……”她发现自己有些哽咽,“每一个在我身边的人,你都要赶尽杀绝。不错,你救了我,”泪水流了下来,“可是,你却害我生不如死。”
“你是我的人,他们自不量力想要接近你,该死。”
“我是你的人?”她轻轻抹去了泪水,“哼,你又何时把我当作你的人了?你不过是把我当作你的玩具,你的东西,偏偏不是一个人。即使,你看不得其他男人在我身边,那女人呢?我的家人呢?他们犯了什么错?你……”她用手指着他的脑后,颤抖着,她无法使自己平静,“你不是人,你是鬼,是丧心病狂的妖魔!”她的脸因过度痛苦而扭曲了。
“你老了。”
她愣住了,安静下来,看着他。
“你老了,你连自己的嘴都控制不住,你老了。”
惊恐瞬间占据了她的面容,她用双手触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老了?我……老了?”
“你现在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了。”他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说道:“但我还是要让你们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他不见了。
她的脸被泪水浸湿,眼睛早已看不清东西。她就在这模糊中有气无力地喃喃道:“背叛你……如果当时你……我又怎么会……”
她闭上眼,试图截断那股泪泉,泪水却依然从那微小的空隙中钻出。她渐渐觉得自己有些晕眩,觉得天突然变得好亮。
“啊啊啊啊啊!”
她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却没有听到天上传来的一声声回音。
 
“珠香尽,忆旧日层楼。晓见庭前羞涩草,疑回前夜苦寒丘。此恨几时休?”
月稀客栈这日晌午突然传出了阵阵歌声,伴着几近完美的琴音,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
当然,凡是雅致的东西必定会有俗人来评点,于是人群分为了两派,一派说好,一派说坏。说好的自然是说歌声好琴声更好歌词也好所以归结为一个字,好;说坏的自然要鸡蛋里挑骨头说歌声颤抖琴声不准歌词滥俗所以归结为一个字,坏。
过了一阵,争吵越来越激烈,几个脾气比较暴躁的人甚至开始动起手来,幸而旁边有人制止,否则这歌声或许会被玷污。
其实有一点所有人的意见都是一致的,那就是不理解为什么是个男人在唱这首歌。
宇霆鸿坐在客栈中,拨弄着早上四处乱走时买下的琴,心中惊奇,在这种地方竟能买到声音如此精致的琴。
词是他刚刚才填的,因此心里总还是有些不痛快。
你到底在哪里。
正当他为如何找到苏羽红而苦思冥想时,房门“砰”的一声开了,竟是被楚什么踹开的。
宇霆鸿喝道:“放肆!你在做什么?”
楚什么刚要冲进来,听到这话先是像被钉在地上,突然停住,之后就站在门口细细观察宇霆鸿,仿佛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我问你到底在做什么。”宇霆鸿的怒火已经平息,但态度还是生硬得吓人。
“你……我……”
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宇霆鸿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把他吓傻了。他看着楚什么猴子一般抓耳挠腮许久之后,到底忍不住,用手拨了一下琴弦。
楚什么听到这琴声突然跳了起来,捂着胸口大声叫痛,一边叫一边转圈跑,还时不时地看宇霆鸿两眼,过了好一阵才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你好狠的心啊……”他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依然捂着胸口。
宇霆鸿冷笑一声。他早就弹起了琴,边弹边说:“你自己装模作样跑了这么久,不累才怪。我不过是轻轻发力,就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也只会觉得自己被震了一下,你这等身手,又怎么可能会疼成这副模样。”
楚什么面不改疼色地揉着自己的胸口,可怜兮兮地说:“人家比妇人还要脆弱一点嘛。”
琴声突然停了。
宇霆鸿听到这话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虽然外表看不出任何变化,但他心中那股恶心感搅得他浑身难受。
“你要是没事就出去。”
楚什么手脚并用比比划划耍起赖:“我不出去我不出去!疼死我了我不出去!”
宇霆鸿略微想了一下,把手放在琴上,像是要拨弦,一边心不在焉地说:“我下次会用能把普通人震飞的力道。”
楚什么一听就明白宇霆鸿话中之意:他自称比妇人还脆弱,这一下若是把他震了出去,那么宇霆鸿就能落得耳根清静,若不能把他震出去,那就说明刚才那一震不会让他疼痛难忍,即是他一直在装模作样,谎话不攻自破。
他干净利落地蹦起来,拍了拍身后的灰尘,说道:“算啦算啦,我投降就是了。真无聊。”他说完还向宇霆鸿做了个鬼脸,然后扭扭歪歪地出去了。
宇霆鸿无奈地摇头笑笑,把琴推向一边。被楚什么这样一搅,他一点弹琴的心情都没有了。
外面的人群等了一会,发现他没有再弹的意思了,就作鸟兽散了。
只有一个人,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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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楼缺氧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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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你的文风格不同,但也是一番心血,抽空瞄一眼吧。哈哈。http://www.yuanwen.com/book11/1146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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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楼[楼主] 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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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翼红像往常一样在街上闲逛,四处和人打招呼。每天都有人给她一些东西,因为大家都知道她的处境。虽然那个神秘女子把她照顾得很好,可是毕竟那人与她非亲非故,来路又不明,除了苏翼红谁都没见过她,大家多少都有些不信任她。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坏处。
苏翼红没有钱,她也不知道照顾她的人是以何谋生,只不过两年来那人对自己像亲妹妹一样,无微不至,那么即使自己有些怀疑,也不能去问她。
没必要打破现在的安宁。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看到了一个看起来既陌生又眼熟的人。她稍微走近一点,歪头一笑,原来那人是楚什么。她刚想过去问问他什么时候离开,毕竟那马车还停在齐家,可是她发现楚什么和昨天不太一样。
他今天身边也跟着一个比他年长一点的人,不过不是宇霆鸿。这人大约二十八九,长得很清秀,不过和楚什么一比就有些相形见绌。
和昨天最大的不同,在于楚什么的态度。他昨天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能够为了一个风车吵闹半天,今天却显得成熟稳重,和身边人谈话的样子和昨天判若两人。
她揉了揉眼睛,盯着看了半天,发现自己并没看错,那人确实是楚什么,因此她十分不解地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被这样盯着,楚什么没过多久就发现了她。她以为他会像昨天那样傻兮兮地笑,没想到他却稍微眯上眼睛看了她一眼,之后嘴里说了句什么,他身边的人就迅速离开不见了。
她看着楚什么走过来,身体却像冻住了一样,无法动弹。刚刚楚什么的眼神让她一个激灵,出了一身冷汗。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着那双眼睛就觉得恐怖。
这真的是昨天那个傻子么?
“啊……啊……那个……你……”她结结巴巴支吾半天,偏偏说不出一句打招呼的话。
“苏翼红,是吗。”
她缓缓地、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惊恐地看着他。
他将右手罩在脸上,透过指缝看着她,闭上眼,然后把手挪开,又睁开眼。
“哼,真可笑,除了名字,没有相似之处。”
“你……”她试探着想要和他说话,“你的车还停在齐家……你……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我带你……去取车……”她只觉得浑身发冷,一刻都不愿意多停留在这里,但她现在又没理由离开,只好强忍着,等着楚什么回答。
“不急。”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了些什么,回过身来说道:“你跟我来。”
她并不想去,但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了,像是有什么东西牵着她,可是分明什么都没有。她只是被震慑住了,不敢违抗。
楚什么一直走着,看起来没有什么目标,她就一直跟着,颤抖着。
行人纷纷投来疑问的目光,因为他们从未见过苏翼红这种心惊胆战的样子,没过多久身后就跟了一群人窃窃私语。他们担心楚什么要对苏翼红作出不利于她的事情,但也因她没有呼救或者用眼神暗示他们而拿不定主意。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因为看不见,所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害怕。其实就算她看到了他那张笑嘻嘻的脸,又能看出什么呢?
他转进了一个胡同,她稍稍犹豫了一下,问自己要不要给身后的人一点暗示。可是楚什么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做出什么事情,而且也不清楚他转进去之后有没有人在监视自己,还是不要太冒失比较好。
她吞了一下口水,深吸一口气,也转进了胡同。尾随的人连忙追上来,站在转角处偷偷往里看了一眼。
可是哪里还有两人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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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楼[楼主] 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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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园。
两个黑衣人四处游窜,身后背的巨大麻布口袋越来越小,过了许久终于空无一物。
 
宇霆鸿再次来到街上。他原想接着找僻静的地方散步,却发现街上的人都对他指指点点一脸狐疑。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觉得被人这样指手画脚让他很不舒服。他随手拉了一个行人过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像见到鬼一样,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宇霆鸿皱了一下眉头,那人便吓得差点昏过去。他只好让那人离开,自己看着他的背影纳闷世上怎会有如此胆小怕事的人。
“嘿!”
宇霆鸿转过身来,看到一个男子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双手叉腰,这副样子让他想起楚什么,心中有些不快。但是毕竟人家并没有招惹他,所以他还是客气地向那人点头表示问候。
“那个人是出了名的胆小如鼠,平时谁看他一眼他都会吓得屁滚尿流,你这样问他,当然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宇霆鸿笑了笑,问道:“那么你一定是胆大包天了。”
那人得意地说道:“包天倒是不至于,但和你区区一个人说话却绰绰有余。”他看到宇霆鸿稍微眯了一下眼睛,以为是在笑他,便认真道:“前一阵晚上我还看到鬼,同行的几个人全都吓跑了,只有我一动不动,还喊了那东西一声。”他怕宇霆鸿不信,还补充了一句:“不信你问阿狗去,还有刘二牛……”
宇霆鸿懒得理会他的英雄事迹,问道:“你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些人为什么都这么看着我?”
那人拍了拍胸脯说道:“有事情问我就对了,我可是……”他看到宇霆鸿的脸色有些阴沉,“咳……刚才呀,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小子带着我们苏姑娘,走着走着,拐个弯就没影了!”
“哦……”宇霆鸿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他早看出楚什么身手过人,也多次有意无意地提到过这事,每次楚什么都装傻充愣混过去了。说到车上他避过自己的柳叶镖时,他就“哎呀”一声之后说:“我天生反应快一点而已,一点点而已,嘿嘿……”
想到这里宇霆鸿有点无奈,只好让自己不去想他,问道:“只有这样?”
那人想了想,突然用左手敲了一下右手手心,说:“刚才我听说,有人看到苏姑娘回来了,但是一问到她跟那小子一起没影的事,她就说‘他说要带我去齐家房顶上看风景。’”他还尽力模仿着小女孩的声音,只可惜不伦不类,“要说齐家的房子啊,有一间盖得可真是够高的,但是还没到足够看风景的程度吧,再说蓝田这破地方,有什么……咳,人家问她为什么走路的时候看起来那么害怕,她就说‘是吗?我不记得了,大概是我觉得我会怕高吧。’然后就是尴尬地笑几声跑掉了。”
宇霆鸿若有所思地说:“忘了……是吗……”
那人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完全没发现宇霆鸿根本不是在问他。
他谢过那人之后刚往前走了两步,突然有一个人从房顶上跳下来,拉着他又跳了回去。他没有抵抗,因为他看出了那是谁。
苏羽红。
可惜他看到了她,因此再次没有看到身后那张诡秘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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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楼[楼主] 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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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夕阳淡看暮光斜
 
小屋。
光线很暗,屋子里只有接近天棚的地方有一扇小窗,漏进一点点光线,成为屋中唯一的照明设施。简单的布置,简单到让人难以接受:一张床,一张桌,别无它物。并且,这也是唯一的一间屋子。
宇霆鸿只略微扫了一眼,难以置信地问道:“你就住这里?你这又是何苦?”
苏羽红看着他,没有回答。
“你……”他见她不回答,想要换个话题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们就这样相互凝视着。两年了,这两年比十年都要难过。他们彼此发现,各自都老了许多。她流下两行泪,他心中一痛。她刚离去时自己所盘算的那些责备话语,如今通通消散了,消失在九霄云外,再也找不回。
他想为她拭去泪水,刚抬起手,她就已经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每一次她拥抱他,都像是要把他塞进她的身体里,那么用力,甚至让他有点疼痛。
他的手垂下来,没有去回应她的拥抱。过了这么久,他还是不习惯。从最初到现在,每一次,都只是由她抱着他。
 
两年前。
宇霆鸿兴冲冲地带着苏羽红回到家中,一边给她找屋子一边带她观赏自家园中的景致。
宇家又一座大园子,园子里生长着各季的花,因此花开四季,总没有寥落的时候。亭台水榭一应俱全,宇霆鸿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也依然是津津乐道饶有兴味。
苏羽红没想到宇家竟然如此阔绰,一时间有些惊诧,但随之而来的是心底的不安与担忧。
他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园中的景致,却发现她并不开心,反而看起来有点不高兴,连忙问道:“怎么,你不喜欢这种园子?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带你另寻住处。”
她摇摇头,微微一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他面向她,一脸严肃地说道:“你若是不开心,我也不会开心,倘若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千万不要瞒着我。”
她点点头,动作很慢,很慢,像是不情愿,又不得不这样做。他不理解她为什么进入园子之后就变了一个人一样,明明方才在街上她还有说有笑地和他在一起。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现在我也不能确定……你的家人呢?见了他们一切就都清楚了。”
“是吗?”
“是啊……”
他不再追问,带着她径直向书房走去,他知道,这个时间父亲一定在书房。
果然,宇父正在书房中挥毫泼墨,见到宇霆鸿带着一个女人连门都没敲一下就走进来,怒道:“怎么出去一趟愈发没规矩了?连门都不会敲了?身后是谁?”
“朋友,今后要住在家里的,来向你打个招呼。”
宇父“哦”了一声,又道:“一个姑娘不回自己家,跑到别人家里住,难道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苏羽红黯然道:“只要您同意,我无妨。”
“小住几日也不妨事,但若要常住下去总不是办法。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不回自己家里?和这孽种又有什么瓜葛?”
“我叫苏羽红……”
“苏羽红?”宇父显然吃了一惊,“杭州的那个苏羽红?”
她只觉心里“咯噔”一下,心知自己万不会留在这家了,不禁伤感,一时间没有回答。
“你不说话,看来我并没有弄错。既然如此,想必你自己也知道我不敢留你。”
“是。”
“那么,慢走不送。”
苏羽红转身要走,宇霆鸿一把拉住了她,转身向父亲问道:“为什么?她是杭州的苏羽红为什么就不能住在咱们家?”
宇父不答,他又看向苏羽红,她面向门外,也不作声。
“不是说好了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吗?为什么?”
她想挣脱他的手,他却不肯放开,反而抓得更紧。
“痛。”
这一个字是开锁的钥匙,他应声放手。
她强笑道:“原本我和你就没什么关系,要住在你家已是无理,你父亲不愿让我留下也在情理之中,哪还需要为什么?只能说,缘已尽,只当作你我从未见过,也就罢了。”
“从未见过?怎么可能?我……既然此处住不得,那我和你一起走。”
“不行!”宇父开口阻拦。
“反正过几日我是要被分配出去的,我去哪里又与你有什么相干?”他拉着她要往外走。
“你去外面任职可以,要和她一起走,万万不可!”
他没有理会父亲焦急的声音,带着她回到园中,叹道:“想不到家中不肯留你。也罢,正好我和你一起离开这个烦心的地方,另寻个僻静处。”
“算了吧。”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你我缘分已尽,强求也是没用的。”
“我不信,刚才在街上你还说,你叫苏羽红,我叫宇霆鸿,名字只有一个字读音不同,这必然是缘分,怎么这一会就缘分已尽了呢?”
“你知道吗?”她一直没有看着他,此刻才转过身来,面向他,接着说道:“两块一样的磁石,倘若背对着会紧紧吸在一起,面对着就是永恒的分离。我就是那块背对着你的磁石,如今要转过身来面向你,自然是只有分离的下场。”
他看着她,良久,突然走到她面前,两人只有一拳之隔。
“看,我们不是能够靠得很近吗?你若是磁石,我就是一块顽铁,你走到哪里,我就要跟到哪里,你甩也甩不掉。”
她看着他胸膛的起伏,突然伸手抱住他。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手足无措,忘了自己能做什么,只好呆呆地由她抱着。
“你会娶我吗?”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会娶我吗?”
他怔怔地看着她埋在自己胸膛的头,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回闻道:“我可以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闻,只是隐约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和那个人不一样,他,宇霆鸿,是一个可以让自己托付终生的人。倘若自己又错了,她情愿,一错到底,总好过在青楼中失魂落魄。
“你刚才说你是一块铁,你错了。”她放开他,看到他脸上的错愕,笑道:“我才是那块铁,你现在想后悔也来不及了,我会死缠着你,你休想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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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楼[楼主] 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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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却先跑掉了。
最近经常想起过去,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既然找到了她,过去就不重要了。
这次,或许应该做出回应了。
他刚想要抱住她,手还没碰到她的身体,她就已经放开了他。他看着自己因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定住的手,苦笑一下,又将手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