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记忆有关的日子(一)长篇连载 (14/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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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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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记忆有关的日子(一)
第一章


11月份以后,秋天去的比风还快。南方的天气不比北方,空洞的空中,还会有几缕暖和的阳光照到地上。地里的庄稼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部收割完,被牛车拉进粮仓。房前屋后,只要稍微空旷的地方,都堆满谷杆,大堆小堆连成一片,这也就成了顽皮孩子的玩所。
虽是庄稼刚收完,但乡下人的农活是忙不完的,大部分人家又忙着翻地,种小麦。每一家的大人都要到天黑才回来,只留有娃子放学回来,在街上谷堆间疯跑疯玩。
今天是星期五,街上少有闲人,都忙着种小麦去了,空荡荡的街安安静静的,风呼呼吹过,刮起满天的尘土。岗塘小学里可是热热闹闹的,这时已是下午4点半,学生都忙着打扫卫生。明天就是星期六,学生们心情高涨,巴不得马上把卫生搞好,然后像箭一样飞回家,几个一伙,在谷杆堆上打闹。就可以不去想作业,不去想让人害怕的凶恶的老师,把三角板抬起来,然后打在谁的身上。
岗塘小学的操场很大,大都是泥巴,学生全部搞卫生,就会弄的灰尘满天。时不时见几个老师用手捂着鼻子飞快的跑过,然后对着学生大吼:扫轻点,没见都是灰么。但是,当这些老师转身走了之后,就会有几个调皮的男生,手拿着扫把,一个追着一个打,把已经扫了堆在一起的垃圾搞的四处都是,这又得重新扫。
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女生很生气,她瞪大了眼睛,抓住一个调皮的男生大声嚷:“你们是猴子,一天跳上跳下,把垃圾弄得满地都是。现在你们自己扫,要不我去高陈老师。”
被抓住的男孩慌了,支支吾吾的,显然是怕这个女生去告陈老师。想来,陈老师一定是一个让学生害怕的老师。另一个打闹的男生冲了上来,双手使劲把那女生推倒在地上。然后瞪着眼,指着女生大吼:“你个告嘴婆,长大了没人要。你去告去,陈老师会给你好吃的,老子才不怕。”男孩是想吓唬女生,他其实也害怕陈老师,双手已经发抖。
女生被推倒在地上,衣服、裤子都沾了许多黄灰。她爬了起来,双手开着眼睛,大声的哭了,眼泪拌着黄灰,让她这么一开,脸上斑斑痕痕,成了大花脸。
这时候,跑过来一个高点的男孩,蓝色的尼布裤已经磨得发白,背着一个帆布书包。他看见哭着的女生,用手拉到他旁边,一边拍着女孩身上的灰,一边说:“玲子,怎么了,谁打你了。”
玲子哭得更伤心了,她一只手开着眼泪,一只手指着那个男孩,噘着嘴说:“柱子哥,周勇他们把垃圾闹了满地都是,我让他们自己扫,他就打我了。”
那个叫周勇的男孩站在那慌慌张张的,涨红了脸,想要争辩,却支吾着半天说不出话来。柱子二话不说,把书包扔在地上,冲上去就把周勇推倒在地上,然后骑在周勇身上,抡起拳头就打。周勇一下子就哭了,想挣扎着爬起来,无奈柱子个子比他大,骑在他身上像座山,怎么也爬不起来。旁边围了好多学生,刚才打闹的男孩想上来帮周勇,可一见到是柱子,慌忙低下了头,退到了人群中。
周勇睡在地上,只知道大声哭,靠他自己是不可能挣脱柱子爬起来的。他只有大声哭,用哭声把老师引来,这样才能救他。但今天一直不见老师,学校里开会,现在还没散会呢。好一会,玲子不哭了,她见到柱子骑在周勇身上,一个劲抡起拳头打周勇,一下子也慌了。玲子使劲拉着柱子的手,抽噎着说:“柱子哥,别打了。柱子哥,别打了。”
柱子从周勇身上起来,然后瞪大了眼睛,指着周勇大声说:“你小子以后再敢打王帮玲,看我不捶你。”柱子拎起书包,走出人群回家了。
周勇从地上爬起来,他还在小声哭着,拍打着身上的黄灰。刚才和周勇打闹的男生过来帮周勇拍着身上的灰。周勇看着那男孩,边抽噎边结巴的说:“孙晓强,你都站出来了,为什么不帮我。”
“那是柱子。他那么大个子,我怎么帮你。”孙晓强支支吾吾的说。
“哼,你小子。”周勇走出了人群。
“周勇,周勇——”孙晓强急忙追了去。
围着的学生都散了,玲子自己拿扫把打扫着垃圾。
“周勇,你给我站住,过来这。”
周勇和孙晓强停住了,转过身。陈老师正朝着他们走过来。后面跟着班上总爱去给陈老师打小报告的李花。这一定是李花去告的嘴,平时班上有个什么事,她总爱去给陈老师打个小报告,班上的许多同学都特讨厌她。周勇恨恨的低着头。今天他可真倒霉,刚被欧阳柱打了一顿,现在又不知道陈老师将怎么收拾他。孙晓强站在周勇的身后,也是低着头,两条腿正害怕得发抖。
陈老师胖胖的,眼睛、鼻子全挤在她小而胖的脸上。梳着一条大大的辫子。她穿着一条很别扭的花格裙子,摇摆着身子朝周勇和孙晓强走过来。陈老师平时总板着脸,很少见到她笑,现在脸上更是像下了霜。平时哪个学生犯了错,她就会用常拿着的三角板的棱角去打学生,“嘭”的一声闷响,学生疼得不敢哭,也不敢叫出声来。事后看被打的地方,总会有一个青了的小疙瘩。这次陈老师手里没有拿三角板,不知道她将用什么方法收拾周勇和孙晓强。
周勇和孙晓强站着,又有好些爱看事的学生围了过来。
“陈老师。”周勇和孙晓强说话时,声音到在颤抖。
“周勇,你好大胆子,地不好好扫,还把垃圾全闹散了。你皮子痒了,还想不想读书。
陈老师劈头盖脸骂着,然后伸出手,扭着周勇的腮帮子使劲扯。周勇疼的脸都变了形,但不敢叫,也不敢哭出声来。只是眼泪顺着腮帮子滚了下来,全淌在了陈老师的手上。陈老师扭着周勇的腮帮子使劲扯,把周勇晃得前后仰,差点跌在地上,陈老师才放手。周勇右边脸上,刹时红一块,紫一块,一个女老师竟有如此力道。然后,陈老师又一脚蹬在周勇的屁股上,周勇差点跌在地上。陈老师用力过猛,高跟鞋也随着飞了出去,一个站立不稳,差点跌在学生面前。她本来板着的脸更加铁青了。还好,爱打小报告的李花赶忙把她的高跟鞋捡了回来,放在她的面前,她用嘴快的时间把鞋子穿好。
“孙晓强,你过来。“
陈老师朝着孙晓强大叫。孙晓强抖着双脚走到陈老师面前。
“你个笨猪,书不好好读,还跟着周勇乱闹,你不想读书就给我滚回去。“
陈老师像扭周勇一样,使劲扭着孙晓强的脸,然后放开瞪了孙晓强一脚。因为有了前次鞋飞的事,这次她没敢用力。孙晓强平时就胆小,现在更是当着众多学生的面就哭了起来。
“瞧你这熊样,你还好意思哭。”说着,陈老师又瞪了孙晓强一脚。
“陈老师,欧阳柱还把周勇给打了。”爱告状的李花走到陈老师的旁边小声的说。
“什么,这小子反了。欧阳柱呢,他躲到哪了。”
“可能回家了。”旁边的同学说。
“陈老师,那是欧阳柱的弟弟欧阳成。”
迎着人群,走过来一个小男孩,圆圆的脑袋大的可爱,眼睛黑黑的,穿着一套黄色的白兔童装,背着一个紫色的双肩书包。他看到一个老师正看着他,愣在了那里。
“你是欧阳柱的弟弟吗?”
“恩,”小男孩涨红了脸。
“你回去跟你哥说,让他星期一带着一根条子来,我好好收拾他。”
陈老师说完,扭着屁股走回了她的宿舍。几个好事的学生竟学着陈老师的样扭着屁股,然后说:“你回去跟你哥说,让他星期一带着一根条子来,我好好收拾他。”
欧阳成愣在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微观的学生都散了去,搞好卫生都急着回家了。沸沸扬扬的岗塘小学安静了下来,只有等下星期一学生来上课,才又会变得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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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楼主] 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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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王帮玲家住在欧阳柱家隔壁,没有爷爷奶奶,她三岁时,父亲得了场病没钱治死了。现在就只她和母亲蒋兰英一起。本来有个大伯,但那是她母亲也没见过的,从小就和她爸失散了。自从王帮玲的父亲死后,她就没有其他亲人了。蒋兰英身子又弱,她一个人艰难的操持着这个家,遇到什么特别重的活,都是欧阳柱的母亲雷阳艳帮着做。王帮玲和欧阳柱从小就在一起玩,又同一个班,就像亲兄妹一样。从欧阳柱10岁后,就经常帮王帮玲家担水,而每次王帮玲总跟在欧阳柱的后面,要么唱歌,要么帮欧阳柱擦汗。 
欧阳柱第一次帮王帮玲家挑水是10岁的事。蒋兰英到地里种小麦,太阳已经落山也没回来,王帮玲放学回家,把作业做完,仍不见母亲回家,她到灶房生火做饭,但水缸里没有水。她跑到隔壁欧阳柱家让欧阳柱帮她挑水。欧阳柱的母亲也没在家,弟弟正忙着做作业,他也正准备生火煮饭。 
欧阳柱以前也没挑过水。他提了两只墨绿色的小水桶,拿了一根扁担到院子里挑水。他家院子里有一口井,平时蒋兰英都是到他家挑水。他把栓绳子的小桶放到井里,可怎么也装不满水,他学母亲的样,把小桶晃悠了几下,小桶装满了水。他把水桶提起来时,一个踉跄,差点跌倒。王帮玲赶忙帮欧阳柱一起拉绳子,才把水桶提了起来。好不容易装满了一担水。 
欧阳柱把扁担两头钩住水桶,完下身子把扁担担在肩上,好不容易才把身子直了起来,但小脸已经涨的通红。他朝前迈着步子,身子晃晃悠悠,一个站不稳,跌在了地上/地上满是黄灰和沙子,水伴着黄灰溅了他一脸,右手在沙子上使劲搓了一下,划开一大块皮。血流出来,他咬着牙齿,泪花差点夺眶而出。 
王帮玲上来拉欧阳柱,他不想让王帮玲见到自己的手被划开了一大块皮,咬着牙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衣服上全是水和黄灰,他看着王帮玲,王帮玲看着他,两人咯咯的笑了起来。欧阳柱把水桶捡起来,提到井口又重新打了一担水。有了上次的经验,他担着水的时候等站定了才往前走。他把水横挑在脖子上,双手排成一字搂在扁担上,晃晃悠悠的,好不容易才把水挑到王帮玲家。 
天已经全黑了,蒋兰英还没回来。欧阳城从家里跑了过来。 
“哥,我肚子饿了,妈怎么还不回来。” 
“我和玲子姐在煮饭了,你先自己玩一会。” 
欧阳城噘着小嘴,虎头虎脑跑到家里,把门关了,又跑到王帮玲家,把一根小木凳当小马骑,自己玩着。 
欧阳柱生火,王帮玲往锅里加水,然后打了两碗米在盆里,抬到门外淘米去了。欧阳柱使劲往灶堂子里加柴,想把火烧大点,可没想到细小的柴丫枝戳到了他手上划破的伤口。他疼得直淌眼泪,大叫了一声。王帮玲忙跑进来。 
“柱子哥,你怎么?” 
王帮玲见到了欧阳柱右手上的伤口,血不断的淌了出来。欧阳柱疼的用左手使劲捏着右手。 
“柱子哥,是刚才跌到的吗,疼吗?” 
欧阳柱点点头又摇摇头。王帮玲拉起欧阳柱的右手,用嘴含着他的伤口,使劲吸(他们以为吸了以后,伤口就不疼了)。过了一会,王帮玲才松口,欧阳柱的伤口已经被吸得发白。 
“柱子哥,现在还疼吗?” 
欧阳柱微笑着。“不疼了。” 
“柱子哥,你真勇敢,是个男子汉。柱子哥,我以后要嫁给你。” 
欧阳柱憨笑的看着王帮玲,王帮玲也笑着眨着眼睛,脸红的像可爱的苹果。 
“哥和玲子姐不害羞,玲子姐说长大了要嫁给哥哥当老婆。噢噢,当老婆就要和哥睡在一起。哥和玲子姐不害羞,不害羞。” 
欧阳城骑在凳子上,听见王帮玲跟他哥说的话,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大声叫。欧阳柱跑上去追弟弟,要堵住他的嘴。而欧阳城却更加得意了,嗓门拉倒了最高点。王帮玲站在那,脸红的更可爱了。 
天已经全部黑了,有几颗星星在夜空干闪眼。蒋兰英挑着一对骨篮回来了,雷阳艳背着一个背篮跟在后面,脸上带着几许疲倦。好多人家都亮起了灯盏,围坐在桌边,有说有笑的吃饭。他们刚从地里回来,雷阳艳是帮蒋兰英种小麦去了,终于全种完了。他们回到家,正好见到孩子们有说有笑的打闹。 
“玲子,你们怎么笑得那么开心。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婶子,婶子,刚才玲子姐说长大了要给我哥做老婆。“ 
欧阳城一边跑着一边笑,那淘气的样真实可爱。欧阳柱从后面追着弟弟,他要堵着弟弟的嘴。王帮玲红着脸,低头跺脚。 
“虎子,你还说,我就不领你玩了。” 
“噢噢,我就说。玲子姐长大了要嫁给我哥做婆娘。噢噢噢……” 
欧阳城淘气的样,让人又好笑又好气。两个大人站在边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看着孩子笑。 
两个大人把锄具防好,张罗着煮饭,仨孩子跑到门口的石板上坐成一排,双手托着小脸,歪着脑袋看着夜空中的星星。今晚的星星很少,天气有点冷,仨孩子一个紧挨着一个。 
“哥,你说今天咋了,怎么少了那么多星星?天上会不会有人把它偷走了。” 
欧阳柱和王帮玲同时笑了。欧阳柱用手拍弟弟的脑袋。 
“天上怎么会有人呢?要有也知会有你这样的小笨蛋。” 
“你才笨,我考试还不是考了90分。” 
欧阳城极力争辩着,他才不承认自己笨。他确实不笨,经常会提一些奇怪的问题问倒老师,只是他看上去有点傻乎乎的,可爱极了。 
“哥,玲子姐嫁给你当老婆那天,要是骑在星星上飘呀飘,该多好玩啊。” 
“小子,你还说。” 
欧阳柱和王帮玲同时爬起来,把欧阳城按倒在地,伸手挠他的胳肢窝,直笑得他眼泪花流出来,大声求饶。 
他们吃完饭差不多9点了,有几家的鸡昏了头,都已经叫了。街上已经没有人影,偶尔路过一个人,那也一定是其他村子赶夜路的。或是哪家男人出去把酒喝多了,刚刚摸黑路回来。欧阳城刚吃了一小碗饭就趴在雷阳艳的大腿上睡着了,可能是做梦吃糖,嘴舔得甜甜的。王帮玲和欧阳柱收拾着碗筷。这些可爱的孩子们,他们知道大人已经忙了一天,这些小事他们能帮着做了。 
王帮玲不让欧阳柱洗碗,怕水沾到他的伤口疼起来。她自己打了一盆水,自己洗了起来。欧阳柱站在她的旁边,帮着递碗筷。把一切收拾完,已经10多了。雷阳艳抱着睡熟的欧阳城,欧阳柱跟着她后面回家了。屋子里就只剩下了蒋兰英和王帮玲。整个世界静了下来,在夜晚,静得那样安详,静得那样可爱。 
“妈,今天柱子哥帮我担水,跌了一跤,把手划了个大口子。” 
“那擦药了吗?” 
“没有。我看他很疼。哦对了,你给我的糖还有两颗,我拿去给他吃。” 
“玲子,别去了。你柱子哥兴许睡了,明天再给他吧。”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王帮玲就爬了起来,自己烧火做了三个饭团,然后背上书包就准备去读书。她开了门,刚想走,想到了什么事,又转身走到供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她舍不得吃,一直留着的两颗糖装在衣兜里,高兴的出了门。 
她来到欧阳柱家门前,欧阳柱和弟弟都没起来。平时都是王帮玲来叫他们哥两,这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要是王帮玲有事没叫他们,他哥两一定会迟到。王帮玲习惯性的敲了三下门,然后就站在门口大声叫。三四分钟后,欧阳柱睡眼惺惺的开门,然后哥两胡乱洗个脸,背着书包和王帮玲一起上学去了。路上,王帮玲把饭团分给他们哥俩。这回,王帮玲还一人给了一颗糖,乐得欧阳城笑嘻嘻的,迅速把糖放进嘴里,甜得他直舔舌头。 
欧阳柱见王帮玲不吃糖,只是看着他弟弟吃糖的样子笑。 
“玲子,你怎么不吃,只是看着我弟弟笑呀?” 
“柱子哥,你们吃,我不吃。” 
欧阳柱明白了,一定是只有两颗糖。他把手里的糖用牙咬成了两半,一半给了王帮玲。 
“玲子,来,你也吃,把嘴张开。” 
“玲子姐不害羞,吃哥哥用嘴咬的糖,就是吃了他的口水,以后就要嫁给他当老婆。” 
“你小子胡说八道,想找打。” 
欧阳柱追弟弟去了,王帮玲红着脸在后面跟着。 
王帮玲和欧阳柱走进教室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人了。前面教桌上放着几本本子,是来读书的学生交的。王帮玲把书包放好,拿着自己的作业交上去。欧阳柱从书包里慢吞吞的摸出本子,他昨天没做作业。他环顾了教师一圈,周勇正趴在桌上,拿别人的作业照抄着。 
“周勇,你快点,好了没有,陈老师来了。” 
孙哓强着急的催周勇。周勇低着头,慌忙的把作业收了起来。他看见陈老师走进教室了。陈老师踱到教桌前,拿起作业本数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着学生。 
“谁的作业没教,站起来。” 
教室里静静的,没有人敢出声,也没有人站起来。 
“我再说一遍,谁的作业没交,自觉站起来,免得待会我收拾他。” 
欧阳柱唰的站了起来,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转向了他。陈老师感到很奇怪,欧阳柱学习那么好,从没有过不交作业,今天怎么了。 
“除了欧阳柱,还有谁,快点站起来。” 
周勇西西惶惶的站了起来,低着头,斜挑着眼看陈老师。陈老师转过身,背对着学生数作业本。突然,陈老师转过身,一小截粉笔头飞向了孙晓强。 
“孙晓强,你没交作业为什么不站起来,你想死啊。” 
孙晓强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可双脚发抖,差点跌了下去。陈老师快步走到孙晓强的面前,一个巴掌跟了出去,“啪”的一声,孙晓强右边脸上刹时红起了五个指头印。教室里谁也不敢出声,都看着孙晓强。孙晓强哭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用双手擦着眼泪。 
“我的作业已经做好了,被周勇拿着。” 
“你说什么,你竟然敢拿作业给周勇照抄,你想死啊。” 
陈老师又给了孙晓强一巴掌,这一巴掌打在了孙晓强左边脸上,马上留下五个指头印。左右对称,到是好看,这可害苦了孙晓强,他哭得更厉害了。 
陈老师转过身来对着周勇,周勇抖脚抖手的把孙晓强的作业本拿了出来。然后低着头。陈老师一把把孙晓强的作业本抢过来,然后“唰唰唰”就把它撕得粉碎,纸片飘飘悠悠,白白花了孙晓强两个小时去做作业。 
陈老师扭着周勇的耳朵,把他从座位上扯了出来,站在走道中间。然后又一把抓在周勇脸上。陈老师的指甲长长的,这一下下去,周勇脸上留下了几个指甲痕,淡淡的留出血水来。陈老师还不解气,又一脚瞪在周勇屁股上,周勇几乎是同时跌在地上。 
教室里静静的,几个胆小的女生抖着脚。陈老师命令周勇起来,然后又扯着他的衣服,把他拉到教室的后面,让他双手抬平蹲马步。下早自习的铃声响了,其它班级的学生都蜂拥着跑出教室,到操场上玩。 
陈老师转身走到欧阳柱前面,她不敢相信平时最爱的学生,这次竟然没交作业。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她不能像平时一样打他。 
“欧阳柱,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交作业?” 
欧阳柱站在座位上不说话,也没看她,只是斜眼看着窗外其它年级的学生玩得高兴。欧阳柱竟然不回答,这是陈老师没想到的。只要欧阳柱胡乱说个理由,哪怕是撒谎,那么她也会让他坐下的。可是欧阳柱什么也不说,而且还若无其事的看着窗外。 
“欧阳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说为什么不交作业?” 
“老师,他手划了一个大口子,不能拿笔。” 
王帮玲站了起来,小声小气的说。 
“没问你,多事。坐下。” 
说完这话,陈老师后悔了。她可以依着王帮玲的这个理由,饶过欧阳柱,毕竟他是她最喜欢的学生。但是,欧阳柱竟然不说话。陈老师碍着面子,让欧阳柱到教室后面,学周勇的样蹲马步。 
欧阳柱没出声,他走到教室后面,双手抬平,学着周勇的样蹲马步。这一蹲就是两节课。下课了,陈老师转头看了一下欧阳柱,然后抱着本子走出了教室。终于解放了,终于下课了,陈老师终于走了。 
王帮玲走到教室后面,想和欧阳柱说话,可他没有理她,慢慢的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王帮玲跟在他后面,也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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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楼主] 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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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欧阳柱把周勇打了后,背着书包就直接回家了。他家里一个人也没有。街上也少见人,都忙着种小麦。太阳还没落山,欧阳柱到院子里,抓了一把玉麦喂鸡,然后就在门口坐着等弟弟回来。
  再过几天就到立冬,天干燥且有点冷。树上的叶子早已是惊魂未定,一阵风过后,又等着一阵风把它们从丫枝上卷走,最后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沉默的等待着春天的到来。房前屋后的坡地,草都已经枯得发白,就等着农民们把它们收拢,一颗火柴就烧了。坡地上,远远近近的能看见男的在前面吆喝着老牛,女的在后面背个篓子,撒着小麦种子。他们速度都很慢,一天了,能不累么?连午饭都是带到地里吃的。
  欧阳柱低头做了一会作业,又抬头看看。半天不见弟弟回来。这时,他看见徐平少朝他家走来,手里拿着个拳头大小的陀螺,黑糊糊的有些泛红、发亮,一看就知道是杠心的。
  这一带的娃子,一年四季就兴打陀螺。一般从五岁起,就会跟着大一点的一起打,到了十四、五岁,还会跟着一起玩。甚至有些上了年纪的,也还会跟着小孩子一起玩,常惹得路过的人说笑。在欧阳柱这条街上,他可是个高手,不仅打陀螺狠,而且陀螺也削得好。他们街上,好多孩子的陀螺都是他削的。这不,他弟弟前两天也正追着他,让他削一个。只是没有树,要周末去山上砍了树才能削。徐平少那个黑红黑红的杠心陀螺不是他削的,听说是徐平少的爸爸就玩过的,一直保留到现在,想来一定是好树削的。
  徐平少揣着陀螺来到欧阳柱面前,伸手从衣兜里拿了两颗糖出来,一颗递给了欧阳柱,一颗放嘴里嚼着。这一带,他是欧阳柱最好的伙伴,经常在一起出出没没。他比欧阳柱矮一个年级,今年上五年级。
  “柱子,走了,打陀螺去。”
  “你先去,我等虎子,一会来。”
  “我们在场院里,你一会来。”
  徐平少转过身,揣着陀螺往场院走去。这一带,大大小小的孩子,一放学就到场院里打陀螺。欧阳柱低着头,继续做他的作业。
  远远的,王帮玲和欧阳城来了。王帮玲一直不说话,欧阳城则感到奇怪,陈老师为什么星期一叫他哥带一根条子去学校。他虎头虎脑的,脸红嘟嘟的。老远看见哥哥在门口做作业,就背着书包跑过去。他双手叉腰,弯着身子喘大气,站在他哥面前。
  “哥,你咋了,你们老师叫你星期一带一根条子去。”
  欧阳柱看了弟弟一眼,说:“多事。怕什么,我把周勇给打了。来,给你吃颗糖。”
  欧阳柱把徐平少给他的糖给了弟弟。欧阳城笑嘻嘻的把糖放在嘴里,甜甜的吃着。王帮玲跟了上来,站在他们旁边。
  “柱子哥,你真要带条子去学校?”
  “难道怕了?”
  欧阳柱看也不看王帮玲,走进屋子,拿了陀螺准备去玩。
  “虎子,你平少哥他们打陀螺去了,你去不去,我可要去了。”
  欧阳城赶忙跟着走进屋里,把书包扔在桌上,拿着陀螺去场院。王帮玲自己回家,把书包放好,也跟着去场院了。每次,欧阳柱去打陀螺,她总是会站在边上看它们玩。
  场院里已经聚集了好多孩子,大点的都拿着陀螺玩,小点的都爬到谷杆垛上坐着,看哥哥们玩。原先,场院里堆满了谷杆,没有孩子玩耍的空地。而这些调皮的孩子,就把谷杆乱扔,队上的人没办法,就给他们空出了一块空地,专门让孩子在这玩。但是,这些孩子也太调皮了,虽然有了玩的空地,仍然把谷杆弄得乱乱的,常惹得哪家的大人站在场院的石坎上开口大骂,然后孩子们又轰嚷着跑开。
  周勇、孙晓强和平少他们几个,已经在场院里摆开了阵势,旁边高高的谷垛上坐着年纪小的孩子,谷垛下面,几个刚会走路的娃娃咿咿呀呀叫着扯谷杆玩。场院的石坎上,坐着一个老头,眯着眼,把旱烟抽得“吧嗒吧嗒”响。时不时,他又指着哪个小孩,教他怎么打陀螺。
  欧阳柱从家里出来,拿着个陀螺往场院赶,他弟弟小跑着跟在他旁边。童年的孩子,有哪个不好玩的。他手里的陀螺很大,是他自己削的,其它的孩子都说他那是“霸王”陀螺。大家都不愿和他一起玩,怕经不起他的陀螺打,但又怕他。还有他的好伙伴徐平少,那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一带的孩子都怕他俩。有好几次,他都把别人的陀螺打成了两半,而那些娃娃都不敢哭,只是哭丧着脸,把烂了的陀螺拿回家。而见到大人后,才敢伤心的哭,这又引来这些孩子家长的破骂。
  到了场院里,孩子们又重新分班。按照往常的,欧阳柱和他弟弟,以及徐平少三人一班,其它人为一班都围着他们三人的陀螺打。先是周勇和孙晓强他们先打。他们三人把陀螺转到石坎前面,孙晓强先打,没打到,然后周勇打。“嘭”的一声,周勇打到欧阳柱的陀螺,无奈欧阳柱的陀螺太大,把周勇的陀螺弹了出去,停着不转了。其它的人要么没打到,要么就像周勇的一样被弹了出去。
  坐在草垛上的孩子兴奋的看着,他们想,再过一两年自己打陀螺,要是能有一个像欧阳柱那样的陀螺就好了。徐平少站在欧阳柱的后面很神气,因为每次,其他的孩子都不会赢。偶尔,过路的大人也会站一会,看孩子们在那玩得高兴,自己也会笑着,可能是想到了童年,自己和这些孩子一样,拿着一个陀螺玩翻了天。
  场院的另一边,女娃娃们跳着皮筋。这年头的女娃娃都兴梳两个羊角辫,跳起皮筋来,辫子一甩一甩的。王帮玲没和她们一起玩,她靠着旁边的草垛,看欧阳柱打陀螺。她一直看着他,她不知道为什么欧阳柱今天不爱搭理她。以前他都不这样的。她很担心,陈老师说了,让欧阳柱星期一带一根条子去,欧阳柱是因为她才打周勇的,都怪她。
  周勇虽然刚被欧阳柱打了,但是现在又马上玩在了一起。童年的孩子就这样,不会记住什么,也不会计较什么,只要好玩就行。就像平时他打陀螺都不打不赢欧阳柱,但明天他们又要在一起打。这就是孩子童年快乐的原因,在他们的头脑里,没有多余的想法,只为了玩,为了快乐。但是,当他们慢慢长大,他们就会慢慢的烦恼,而也很少会见到那从心里流淌出来的微笑。
  现在,轮到欧阳柱他们打了。周勇、孙晓强他们一个个都把陀螺打到石坎前面,欧阳柱用线绕起他的大陀螺,从另一边冲了过来。突然,陀螺从他手里飞了出来,“嘭”的一声,打到了孙晓强的陀螺。孙晓强的陀螺是用松树削的,树不是好料子,而且他的陀螺肚子处,开了一个很大的裂口。孙晓强的陀螺被欧阳柱打到了以后,飞着撞到了石坎上,重重的弹了出去。但是,分明看到是两个影子弹了出来。原来,孙晓强的陀螺被打得从裂口处分成了两半。他泪花在眼眶里转,拿着烂了的陀螺站到旁边看其它的小伴玩。
  坐在草垛上的孩子立刻欢呼起来。他们多么崇拜心中的柱子哥,他已经是他们现在这个年龄的偶像了。是啊,童年的孩子,有谁不希望自己身边围着一大群孩子,自己就像他们的领袖,甚至家长,也不会在他们心中有那样的地位。
  孙晓强站在旁边,看其它人玩得兴起,多希望现在能加入他们的队伍。现在,他并不记恨欧阳柱把他的陀螺打烂了,而是非常羡慕欧阳柱,他多想有欧阳柱那样的一个陀螺。孙晓强走到周勇的旁边,他跟周勇说,让周勇给他打一次。但是周勇没理睬他,只顾自己玩,孙晓强退到了一旁站着。
  欧阳柱看出了孙晓强的心思,把自己的陀螺拿给他玩。孙晓强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一贯认为,欧阳柱是那样的自大,是不屑和他这样的人成为伙伴的。孙晓强接过了欧阳柱的陀螺,他十分感激欧阳柱,只有欧阳柱知道他的心思,那种站旁边看别人玩,是怎样的难熬。孙晓强情不自禁,又回头看了一次欧阳柱,欧阳柱向他微笑着店了点头。
  对于哥哥的这种举动,欧阳城很奇怪,他一直认为孙晓强是和哥哥对着干的。只有徐平少知道,欧阳柱心里的想法,他并不想离弃谁,他希望和其他人成为伙伴,而这也是他和欧阳柱一直是好朋友的原因。王帮玲站在旁边,她一直都相信欧阳柱,柱子哥就是她心中的一座大山,有着一种无法说出的吸引人的魅力。我们就姑且叫做它伟大的人格吧。
  是的,欧阳柱有这样的人格。平时,总看他郁郁寡欢,但他总有自己独特的理解,他不希望学着别人的样走路。但是,他现在还小,毕竟不到十五岁的孩子,他是不可能理解生活中的一切,只有在以后的磨砺中,才能慢慢懂得另一种意义上的生活——精神世界的充实、丰满。
  天渐渐黑了下来,大人们陆陆续续收工回来。这些可爱可敬的人们,他们不会对生活有太多的抱怨,他们栽种,又收获,就这样简单的繁衍后代。孩子们也在大人回来之前,回到家里煮饭。他们虽然顽皮,但是他们懂得要帮着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在农村,农忙季节,吃过晚饭已是9点以后。农人们收拾打点好一切,准备睡觉时,已能听到远处寂静里,偶有鸡鸣声了。好象刚睡下去,天就亮了,这些可爱的人们,便又匆匆起身,扛着锄头,吆喝着老牛,到日月耕种的坡地里。这已是他们生命中的一部分,在心里,和亲朋好友有一样的分量。
  星期六,是岗塘的街天。天刚蒙蒙亮,附近村寨的人就来赶集了。大部分的人都挑着一挑菜或是粮食,在集市上卖了后,给家里的老小买点吃食,然后再买点家用。临近太阳落山,才又挑着空骨篮回来。
  欧阳柱起床时,太阳已照到了门头。是呀,好不容易到了周末,孩子们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欧阳柱在灶上生火,煮了两碗面条,才把欧阳城叫了起来。雷阳艳老早起来就赶集去了。他们兄弟俩大口吃着面条时,徐平少已经在门外叫欧阳柱了。
  欧阳柱把徐平少叫到家里坐着,没说什么话,就准备去给徐平少煮面条。这时,王帮玲也来了。她穿了一件米蓝色的格子衬衫,她听说柱子哥要去舍坡砍削陀螺的树,老早就起来了。一会工夫,欧阳柱煮了两碗面条,叫徐平少和王帮玲一人端了一碗。他们把面条吃得“嘘嘘”响,然后一个看着一个笑。
  吃完面条,欧阳柱拿了柴刀,背着背篮准备到舍坡。他叫弟弟装了一瓶水,徐平少也到家里准备东西去了。王帮玲没有走,她要一起去,欧阳柱不允许,叫她回去做作业。王帮玲噘着小嘴,,满脸不高兴的回家了。她抬了一背篮玉麦出来晒,自个在门口做作业。
  徐平少也背了一个篮子,他们除过要砍树削陀螺,还要背一篮子柴回来。
  云贵高原的秋末冬初之季,天并不很冷,太阳暖暖的出来了,只是比平时风大了些。今天,很少看见地里有人,麦子钟的早的人家,远远的已能见到星星点点的绿了。田头地脑,被农人们修理的整整齐齐。往北出了岗塘,一条小道弯弯曲曲的延伸,两旁的迎春花在同一时间,叶子全部落光,只耷拉着枝条,等待着春天把它唤醒。约莫四、五里路,便到了舍坡村头。
  舍坡在山圪旯里,四面土山,长满了密密的松树。这时节,松叶依然绿得发青,整个舍坡就是在一松树林中。舍坡脚下,舍坡河绕着往东南流去。水流不大,但清幽幽的,常有孩子脱光了衣服,在河里嬉戏。有些腼腆的女孩,则光着脚丫,沿河岸踩着柔软的沙子,寻找被水流冲得圆滑的石头。
  山丫口处,栽了一大片桔子,现在,金黄的桔子挂满了枝头,好不惹人喜爱。欧阳柱背着个篮子走前面,天气好的让人心情舒坦,欧阳柱竟哼起了歌:
  我们的田野
  美丽的田野
  清清的河水
  流过无边的稻田
  ……
  风轻柔的,松树林里,传来呼呼的声响,似波涛在翻滚,沉闷得宏伟。远远的,还能听到舍坡河涓涓的流水声,为这宏伟的松涛声伴奏着。松树林中落满了松毛,阳光穿过错落有致的枝干,斜斜的照在松毛上。树林,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偶尔,会有松鼠跳到地上,一只追一只,但她们听到有什么声响,又呼的窜到树上,逃之夭夭。这个季节,树林里空荡荡的。要是到了五、六月间,几场细雨飘飘洒洒过后,泥土松软的泛清香,在那些矮松树脚,就会冒出各种花花绿绿的菌子。那时候,树林一整个都是热闹的。孩子、大人,经常提个竹篮或是小桶,漫山遍野找菌子。欧阳柱他们也自然加入到这行列中。
  走到舍坡村头,徐平少和欧阳城同时放慢了脚步,他们同时盯住了一个东西——桔园。这些可爱的孩子们,童年时光里,谁没有过偷偷拿别人家的东西,他们盯着桔园看,那是很平常的事。而且,一大片桔园里,一个个桔子圆滑、金黄的可爱,站在桔树旁,随便伸手就可以摘到。假如把桔皮剥了,那桔瓣定是鲜红的透明,只要往嘴里一放,轻轻一咬,甜滋滋的桔汁便四溅,好不甜啊!
  阳光暖暖的,四下里无人。徐平少放下篮子,和欧阳城不约而同翻过桔园周围的荆刺,进了桔园。欧阳柱转过身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是呀,童年的孩子,谁没有过呢,欧阳柱不想责备弟弟和徐平少,他着急的在外面等着,充当望风的人。徐平少探着身子看了看,确定了没有人,于是向欧阳城做了个手势,相互间会意的笑了笑,便接下来下面的事。
  他俩慌张的从桔园狼狈的出来时,每人手里多了三四个又大又红的桔子。他们喘着粗气,来不及休息,就把桔子装进衣包里,相视一笑,背起背篮。很幸运,没有被人发现,这样的时候,总是又怕又觉得好玩。他们没有想其它,被捉到了最多是被打一耳光,但下次有这样的事是不会退却的。
  欧阳柱笑着,终于没有被主人家发现,要不然,他可真担心弟弟和徐平少。他其实已经想好了,要是被主人捉到,他要自己站出来担下。我们不要责备他的这种想法,要袒护自己的弟弟和平少,他只是想让弟弟和平少知道,以后有些事情,要负起责任来。
  徐平少和欧阳城还忍不住想着刚才的事,真是心慌、害怕。他俩感到庆幸,从衣包里拿出桔子,慌乱把皮剥了。桔瓣水水的,像要胀破开来,桔瓣红而透明。徐平少很满意,迅速吃了一瓣,并递了一个给欧阳柱。
  “恩,还很甜。”
  “以后可不要干这档子事了,我在外面都替你们害怕。”
  徐平少和欧阳城“嘿嘿”的笑,然后点点头。
事情是不会这样完了的。在他们前面,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阴着脸朝他们过来了。欧阳柱马上意识到了,那很可能是桔园的主人,他已经发现了刚才弟弟和徐平少的那档子事。他立刻想到,他自己来把这事揽下来,不说什么,他是三个人中最大的,就应该承担责任。徐平少和欧阳城已意识到了,那人就是桔园的主人,这可怎么办。他俩迅速把手中没吃完的桔子朝路边的草丛中扔去。
  他们三人站在那不走了。那男人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
  “小子,那桔子是你们栽的。”
  徐平少和欧阳城摇摇头,眼睛看着其它地方,没敢看那男人。欧阳柱站在那不说话。假如那男人还问什么,他准备说是他让他俩去的。
  “那谁让你们摘的。”
  欧阳城和徐平少都不说话,依然扭头看着远处。他俩已做了最坏的打算:脸上被狠狠的刮一耳光,最多是疼得眼泪花夺眶而出。欧阳柱往前走了一步,把平少和弟弟用手挡在了自己的身后。他觉得应该承担责任,虽然明知道会被那男人刮耳光,但是应该承担责任。
  “是我让他俩去的,不关他们的事。”
  那男人看着欧阳柱,又看看徐平少和欧阳城,然后点点头。显然已经认可了欧阳柱指使另外两人做的。“啪”,那男人果然抡起巴掌,重重的给了欧阳柱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立刻出现了五个指头印,可以想象,那男人的一巴掌有多重。欧阳柱站在原地,他没出声,也没像其他人泪水滚了出来。虽然脸上很疼,但是承担责任并不包括泪水,既然要承担责任,就应该像男子汉一样。徐平少和欧阳城站在欧阳柱后面,看到欧阳柱脸上重重挨了一耳光,都想极力站出来,但都被欧阳柱用手使劲挡住了。那男人看着欧阳柱,点了点头。
  “我并不是说想教训你,而只想让你知道,只有属于自己的东西才能去拿,别人的东西,应该征求别人的意见。”
  欧阳柱明白了一些东西,虽然第一堂课的学费是重重一耳光,但对他来说,课堂内容却是包含深意的。一种伟大人格的提升,总是在这样或那样的逆境中不断前行的。路是不断延伸的,只有不断使自己清楚,正确的对待生活,才不会使生活之舟陷于迷茫的大海。
  迎面过来一个小男孩,手里拿一个桔子,皮已经剥光。他小跑着,并把桔瓣放进口中。欧阳城看见了他,瞪大了眼,那是他班上最要好的同学——张青。
  张青跳到那男人的旁边,抬起头,拉着他的手说:“爹,这是我班上最要好的同学,你就别说了。”然后,又转头对欧阳城笑着说:“欧阳城,别怕,这时我爹,没事的。”
  欧阳柱稍稍站在欧阳城前面,他没说话,也不觉得应该说什么。张青的爹笑了笑,看着三个孩子说:“都是张青的朋友啊,以后多和他到我家玩。但是,就像我刚才说的,不管怎么样,拿别人的东西就得先经过允许,不然,你有天大的理由读是不对的。”
  舍坡河水流的声音,穿过松树林,远远近近,隐隐约约的传了过来。深秋的风带了些凉意,松毛呼呼呼从树干上飘落下来,就这样稳稳当当的躺在地上,舒舒服服的过完整个冬天。
  张青的爹退到了桔园里,张青说要去砍红果树削陀螺,也跟了去。山背梁上光秃秃的,没有专门的路,只是过往的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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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楼主] 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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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欧阳柱的父亲欧阳江平是开车的,常年在外跑车,很少回家。欧阳江平以前是青阳县运输公司的司机,也是岗塘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司机。在这个年头,岗塘很少与公家的人,更别说是司机了。常有人说: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也不换。在岗塘,就因为这,欧阳柱一家很受人尊重。但欧阳江平为人也很随和,经常开车帮街坊邻居运个什么东西的。
但是,生活不是事事如意的。虽然是公家人,吃公家饭,但欧阳江平也仅是一普通员工,他老婆和两个儿子也照样是农村人口。一家四口,就全靠他一月三十多块的工资,生活也还能勉强维持。但是孩子上年纪是要读书的,哪还有额外的钱去开支啊。就当他两个儿子都上学时,这生活就显得窘迫了。
87年,在偏僻的青阳,也仍然有人搞起了私营经济。有些头脑灵光的人,已经成了众人羡慕的“冒尖”户。和欧阳江平一起在运输公司开车的马三,前几年辞了公职,回家买了张卡车,自己跑起了运输。几年下来,也到赚了些钱。前几天欧阳江平遇到马三,见他长得肥头大耳的,几乎不敢认了。两个朋友在一起叙了很久,马三让欧阳江平帮他开车,一月给三百元,还包吃住。三百一月,欧阳江平一下傻了眼,但要狠下心辞了工作,这又让他觉得有些不妥。
开学已一星期多了,欧阳江平还在为儿子上学的学费四处借钱,可都是空手而归。晚上,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一直在想着一个问题:苦一辈子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儿子,为了家人。可眼下孩子上学了,自己做父亲的却拿不出学费来,他感到从没有的痛苦。就在那晚上,他作了一个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决定:辞职。这意味着不再是公家人,不再吃公家饭。作这样的决定,当有多大的勇气。
第二天一早,欧阳江平就到青阳,按照马三给他的地址找到了马三。真不敢相信,马三已盖起了一幢两楼一底的小楼房。欧阳江平向马三先拿了两百块钱,就急忙赶回了家,然后领着儿子到学校把学费交了。他看见儿子拿着老师发的新书,比吃了蜜糖还高兴,他也跟着笑了。他明白,儿子和家就是他的一切,只要儿子和家好好的,就是他最想要的安慰了。
儿子领了书就到教室上课了。欧阳江平回到家,跟老婆说他准备辞职的事,雷阳艳没说什么。而且,这样的一个农村妇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们认为,她们该做的就是养好儿女。是的,雷阳艳在这方面做的很好,儿子很听话,经常有街上的老人说她的两个儿子很听话。
欧阳江平写了一份辞职申请书就急着赶去了青阳。他到了公司,找到人事部的主任,把申请书盖了章,他就直接到马三家了。
那天早上,欧阳柱一直很兴奋,他终于拿到了新书,他也像其它孩子一样坐在教师里听老师讲课了。放学后,他背着他妈妈做的帆布书包飞快的跑回家,他要跟他爸爸说老师上课将了什么。欧阳柱兴奋的冲进家时,他没见到爸爸,他喊了两声,也没听见回答。雷阳艳在灶房煮饭,欧阳柱跑到灶房里,拉着雷阳艳问。
一个月很快过去了,欧阳江平跟着马三跑了两趟广州。就像歌里唱的一样,外面的世界真精彩。广州人,不管男女老少,个个穿得花花绿绿,男的时兴戴个墨镜,女的时兴烫个卷头发。按照事先说好的,他帮马三开车一月三百块钱,除去事先他拿的两百,这月欧阳江平还剩一百块钱。他给老婆买了件花格子衬衫,给两个儿子买了一斤巧克力糖。他也像广州人一样,给自己买了一副硕大的墨镜。本来欧阳江平人就很瘦,脸上基本没什么肉,戴上墨镜更是感觉更瘦了。
欧阳江平这样打扮回家时,着实让街坊邻居吃了一惊。好些没出过远门的老头,专门来找他问那些新鲜的事。听说广州的男人兴戴个墨镜,女的兴把头发烫得卷卷的,就一直摇头,感叹世事变化的飞快。特别听说广州人吃的鱼翅居然就是鱼的尾巴在清汤里煮,而且收费老贵,更觉得广州就像外国一样了。但也有一些人在背后说欧阳江平憨,竟然公职也不要,那可是多少人都梦寐以求的。这样的事总不好说,而也自会有爱说个事的人评价,但究竟是对或错,却也很难说清楚的。
欧阳城把巧克力糖分给其它小伙伴吃时,高兴得那些孩子一个个乐得直说以后要和欧阳城一起玩。平时小孩子就很难吃到糖,更别说是巧克力糖了,而也确实好吃。几个孩子吃了以后回家跟大人要,大人也着实吃了一惊,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巧克力。于是,那些家长就在心里怪欧阳江平,好好的买什么巧克力糖,把他们的孩子也吃得心痒痒的。其实,他们也蛮羡慕欧阳江平的,能出去逛花花世界。其实,又有多少人知道,他是为了儿子能上学,才辞去了公职,他也不愿啊。谁说逛花花世界,那些个地方,他一个老实人怎么能看懂,一不小心就会被淹没在无情的人潮中。
欧阳柱拿着巧克力糖,并没有那么十分高兴,他隐隐的感觉到,父亲和以前不一样了,到底哪不一样也说不出来,但是和自己有关,和自己上学有关。后来,欧阳柱慢慢长大,才知道父亲不一样是因为不是公家人了,而父亲不是公家人,也是因为要让他上学。欧阳柱慢慢变得忧郁起来,而忧郁的背后也显得懂事多了。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而当他把自己考了第一的事跟父亲说的时候,他总能看见父亲是那样的高兴,而这时,欧阳柱也感觉到胸口似乎吐了一口气,笑痕在他脸上延展开来。
一切都比较太平,一转眼欧阳江平也辞职了5年。这些年下来,靠着帮马三开车,也还积攒了些钱。眼看着日子越过越好,儿子也比较听话。上一趟跑广州,无意间认识了一个跑药材生意的老板,那人说三七最紧缺了,不光中国大量要,好多外国人也争着到中国买。难怪了,三七号称“金不换”、“南国仙草”,那功用可比人参,而且只有中国云南的少数地方有,全世界95%的三七都来自于文山,它只适于平均温度在20℃左右、海拔1500——1800的地方栽种,是喜阴性植物。那人跟欧阳江平说,青阳就适宜栽三七,现在三七价又那么高,划得来投资栽三七。欧阳江平也听说马三已经栽了一大园三七了,于是心里也痒痒的。前几日,他专门跑回家,和雷阳艳商量栽三七的事,但被雷阳艳拒绝了。但欧阳江平还不死心,重新又跑回家,他要再次去和老婆商量。
欧阳江平到岗塘时已是傍晚。岗塘是青阳的大镇,整个镇有18个村民委员会,一共5万多人。虽是傍晚,前来赶集的许多人都还没有散去。欧阳江平到市场里转悠了一转,买了一斤净瘦肉就提着回家了。欧阳柱已经削好了三个陀螺,一个给了徐平少,一个给了弟弟,另一个他准备给孙晓强。孙晓强的陀螺被打烂了。这些孩子,还能想到自己的玩伴,真是难得。雷阳艳在灶房里煮饭,欧阳城蹲在灶窝旁,和雷阳艳说着早上去偷人家的桔子被人逮到的事,又害得雷阳艳没好气的把他们数落了一顿。欧阳柱提了猪食桶,无声息的去喂猪。
欧阳江平提着一斤净瘦肉回来了。欧阳城见到了,高兴的蹦过来,拉着欧阳江平就翻口袋,翻了半天没找到糖,就噘了个小嘴。欧阳江平笑了笑,轻轻摸着小儿子的头。
“这次爸爸急忙急时回来,没有买吃的东西,下次爸爸给你买巧克力糖。唉,你哥呢?”
“真的!”欧阳城朝猪圈指了指。
“来,把肉提去给你妈炒了。”
欧阳城从欧阳江平手里接过肉,提去给他妈炒去了。欧阳柱提着猪食桶回来,看见欧阳江平,并不像弟弟那样特别高兴。他在想着,他打周勇的事可不能让爸爸知道,虽然是周勇欺负玲子在先,欧阳江平也会让他跪在祖宗牌位前思过的。这到不是说怕跪在祖宗牌位前,只是这事让欧阳江平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欧阳柱一直就认为,他爸因为他都辞去了公职,他要尽量不惹他爸生气。
吃饭的时候,欧阳江平照例自个倒了一小杯酒喝,这是他一辈子也不可能戒得了的。喝个小酒没啥错,这也怨不了他,有谁只熬夜开车的滋味,一夜下来,身子都僵直了,于是就喝上一小杯,暖暖身子,久而久之,这也就上瘾了。再说了,这人一天牛马般的苦,好不容易有个爱好,怎么能说就断了呢。看欧阳江平喝酒时那神态,感觉就像神仙,好象把一天的疲劳都化在这酒里,一口就把它喝了下去。欧阳柱两兄弟噼里啪啦把饭吃好,就忙着跑出去玩了。现在天黑了,吃过晚饭的孩子都跑到场院的谷堆上疯玩,一个追一个。有时不小心,把谁推倒在地上,马上就杀猪般的哭声振破天。但一会,那哭的孩子就和其它的孩子笑着玩到了一起。
吃完饭,雷阳艳把碗筷收拾好了,装了一背篮玉麦剥。欧阳江平慢慢的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就又和雷阳艳说起栽三七的事。
“我说孩子他妈,我出来已经5年了,噢。这几年,我们有些积蓄。”
“恩。”雷阳艳停下手中的活,站了起来,走到供桌前。今天是初一,在农村有个规矩,逢初一和十五,都要烧香,这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传下来的。雷阳艳虔诚的把香灯点着了。
“刚才你说什么?”
“我是说这几年我们也有点积蓄,能不能用它做点什么。我一直帮工也不是个事,将来孩子大了,用钱的地方多着。”
“也是。那你到是说说看,做些什么呢?”
屋子里烟雾缭绕。这几年变化的真快,那些过去不敢想的私人经济就像是雨后的纯笋一样,哗哗的冒芽。但是,这时代变化的太快,简直眼花缭乱,有时也真让人看的迷糊了。夜凉了,孩子还没回来。这些孩子正玩得起兴,他们才不会感到夜凉了。雷阳艳拿了件外衣披在身上。
“就上回我跟你说的那事,能不能种三七。我都打听好了,三七的销路很广,现在价格也被炒得老高。而且我们这些地方不冷也不热,气候条件和地理环境都适宜栽三七。只是,相对于其它,栽三七成本要稍微高些。但是,现在也只有做这事的机会好了,其它的事我也不会做,你也别提了。”
“他爹,照你说的这也是好事,你也不能只帮工。可就像你说的,这不是千儿百能办的事,这可不能大意。以后三七的价,是你能看出来的。我总琢磨着,这个世道变得越来越混乱,没有秩序,反正就是变化太大,让我傻眼了。就像你说的,以后孩子的事用钱多。但是万一栽三七的事弄不好,这万大的钱我们亏不起啊,要不到时去哪弄钱。这事,我看还是打消了。”
夜静静的,风呼呼的从屋顶刮过。门外,时不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也许是村寨上赶集的人还没回家,现在正忙着往回赶呢。
“可是我什么也不会做,就只会开车啊,总帮马三开车也不是个事。”
“就像你说的,你只会开车,看能不能在上面下点工夫。”
欧阳江平沉默了一会,又掏粗一支烟点上。雷阳艳到灶房打了一盆热水给欧阳江平烫脚。欧阳江平把脚伸进盆里,那个舒服的,这样一个温馨的家,有这么一个塌实的女人,还有两个儿子也很听话,他还奢求什么呢,这不是多少人都想要的吗?可眼下这世道变得飞快,以后孩子大了,什么都得用钱,趁眼下,赶忙多挣些钱,以后也就不现实急了。
“你不是在乐贡矿山认识人吗,我寻乎着,我们用积蓄买张旧车,你到矿山给他们拉矿,这兴许比栽三七稳当。其它你也不会做,开车也是你唯一的本钱。”
“恩,这事行。”欧阳江平乐的使劲抽了两口烟。他寻思着,他这女人不仅塌实,关键时还能给他解决问题,比他这老江湖脑子还灵光。想着,欧阳江平更满足了。是啊,这男人兴许就是不能离开女人的。
夜凉凉的,吃过晚饭,王帮玲收拾了个大簸箕,独自一人剁猪食。农村的许多孩子就这样,别看多么调皮,但他们清楚,应该尽可能帮家里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蒋兰英收拾完碗筷,把手洗净,拿了一块洁净的毛巾擦供桌。今天是初一,她得烧香点灯。蒋兰英虔诚的立在供桌前,手里拿着点着的香,深深的作揖,然后把香插在香炉里。亲爱的朋友,请别对她带有异样的目光。农村都是这样的,而她孤苦无依,一人拉扯着女儿,这么多年真不容易。她能干什么,她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里面,祷告她的生活会有些阳光。这么多年,要是没有雷阳艳常过来帮衬,她真不知什么时候就垮了。
蒋兰英把一切收拾妥当时,房门响了一下,好象门外有人。蒋兰英把门开了,没有人。夜漆黑,没一丝月光,风呼呼的刮着,一下就袭进屋里。蒋兰英看没人,就准备关门。突然,一只大手使劲抵着门,把门推开了,跌撞进个人影。
蒋兰英吓了一跳,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原来是村长,看他样站都站不稳,满脸红红的,肯定是在哪喝了两口酒。王帮玲见了,慌了,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抱着母亲。蒋兰英用手扶着孩子,半搂着把王帮玲推在身后。其实,蒋兰英也非常的害怕,晚上家里没人,突然闯进一个酒鬼,这事搁谁不怕啊。蒋兰英明显抖着身子,但她还得护着孩子。村长歪着嘴笑着,眼里带点邪气,蒋兰英更怕了。
“村长,你到我家有什么事吗?”
人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常有些大龄男人时不时来和蒋兰英套套话。别看这李文革是个村长,其实也就像个流氓,他也隔三差五的会到蒋兰英家门口转转。假如平时在哪里遇到蒋兰英,四下里没人,他就会说些流话,动手动脚。
现在这晚上,李文革突然出现在蒋兰英家,还喝了点酒,蒋兰英怕得直哆嗦。李文革斜站着,歪着个头,邪笑着看蒋兰英。
“兰英,我说你别怕。我只是来想了解一下,你的麦子种完没有。都说我不关心村民,这不我来看你家的情况,你到是别怕啊。嗝,嗝,嗝。”李文革一连串的嗝吁,鬼才知道他来干什么。
这李文革早年间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出去外面混了两年,后来狼狈的回来了。什么没混成,到是把嘴练油了。前几年,不知谁给他做了入党介绍人,这李文革居然入了党,后来竟混了个村长。他也不办正事,整天就往乡上跑,跑啥也不知道,大凡就是给领导拍拍马屁,别说真成,他在村长的位置上几年都不动。可也搞得许多村民怨声载道。
“村长,谢谢你记挂着,来,你坐。”
蒋兰英找了个杯子,给李文革倒了一杯水。玲子紧紧的依偎着母亲,她看着眼前这村长,感觉根本就不是个好人。蒋兰英看着窗子外面,天黑黑的,风刮的呼呼响。现在不会有人逛门子了,要不到能给她散个场。那李文革抬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歪着头看着蒋兰英,蒋兰英心急如焚。
从前那些地痞流氓也就和蒋兰英套套话,占便宜就走了,可这李文革,眼下看着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兰英,我听说常有个什么地痞流氓的来打扰你,是吗?有这事你跟我说,就不信了,在我们岗塘,还有谁敢乱来。”
着是贼喊捉贼,这地痞流氓不正是坐在蒋兰英的前面。他李文革就像个土皇帝。但李文革也有怕的人,他怕欧阳江平,还有欧阳江平的儿子欧阳柱。
蒋兰英坐在凳子上紧紧抱着玲子,她没说话,屋子里静静的,让人感觉到害怕。香炉里,香慢慢的燃着,屋子里都弥漫着烟雾。李文革邪笑着看着蒋兰英,时不时抬起杯子喝口水,杯子里的水早凉了,李文革大口喘着酒气。
“村长,要没事,你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
玲子害怕的紧靠着蒋兰英。李文革的头点了一下,让人感觉到他活着,半天了,他才像梦游似的回答。
“恩,没事,不忙。”
突然,李文革喘了口粗气,脸涨的更和弄感了,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李文革伸手抓着蒋兰英的手,吓得蒋兰英一下站了起来,使劲甩手,挣脱了李文革。但一下子碰到桌子上的水杯,水杯从桌子上掉了下来。“啪”,一声脆响,打破了屋子里的寂静。玲子从母亲的怀里滑了出来,跌在地上。她见李文革的样,吓得哭了。蒋兰英把玲子从地上拉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村长,你酒醉了,快回去吧。”
李文革涨红了脸,像发情的公牛。神桌上的香燃着,那些所谓的神灵可真是不长眼睛。
“兰英,你看,只你一个人,多寂寞啊。”
李文革绕到蒋兰英的前面,伸手就拉着蒋兰英的手。玲子吓得站在那,只知道哭,一个孩子,遇到这样的事,她能干什么呢。李文革虽然醉了,可力气仍然很大。他把蒋兰英按在桌上,整个人压着蒋兰英,他一只手就准备去扯蒋兰英的裤子。
风呼呼的刮着。欧阳柱吃完饭就和弟弟到街上找徐平少玩,那些孩子三个一伙两个一群的在谷杆堆上打闹。好半天,欧阳柱不见王帮玲出来玩,他就到王帮玲家找她。
王帮玲家的门开着。欧阳柱看见王帮玲站在那哭,有一个男人把蒋兰英按在桌上,正用手撕扯蒋兰英的裤子。欧阳柱冲了进去,对着那男人的屁股就使劲的踢。李文革叫了两声,慌忙站起来,他看见欧阳柱正怒睁着眼睛看着他,李文革慌忙夺门而出,跑了。这时,欧阳柱才看清楚是那个流氓村长李文革。
蒋兰英脸面煞白,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一只手拉着凌乱的衣服,惊慌的走进了房间。王帮玲站在原地,依然哭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父亲死了后,总有那么多人欺负她家。夜风呼呼的,太阳明天会升起,照在脸上暖暖的,但什么时候才会照进她的家里,照亮她的梦魇。欧阳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四下看了看,从门后拿起扫把,把碎在地上的水杯收拾了。
香炉里的香燃到了尽头,即将熄灭,供桌亮堂,反射着灯光。夜静静的,偶尔听见远处的狗吠声,有谁知道,在这样的静夜下,会发生什么事。
王帮玲停止了哭泣,拉了个板凳坐着,继续剁着没剁完的猪食。是啊,一个孩子,她能做什么呢,这时候,她只能悄无声息的做一些细事。在城里,在家庭环境好的人家,这时候兴许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看个电视或是聊天。但那样的幸福,离她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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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欧阳柱的父亲欧阳江平是开车的,常年在外跑车,很少回家。欧阳江平以前是青阳县运输公司的司机,也是岗塘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司机。在这个年头,岗塘很少与公家的人,更别说是司机了。常有人说: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也不换。在岗塘,就因为这,欧阳柱一家很受人尊重。但欧阳江平为人也很随和,经常开车帮街坊邻居运个什么东西的。
但是,生活不是事事如意的。虽然是公家人,吃公家饭,但欧阳江平也仅是一普通员工,他老婆和两个儿子也照样是农村人口。一家四口,就全靠他一月三十多块的工资,生活也还能勉强维持。但是孩子上年纪是要读书的,哪还有额外的钱去开支啊。就当他两个儿子都上学时,这生活就显得窘迫了。
87年,在偏僻的青阳,也仍然有人搞起了私营经济。有些头脑灵光的人,已经成了众人羡慕的“冒尖”户。和欧阳江平一起在运输公司开车的马三,前几年辞了公职,回家买了张卡车,自己跑起了运输。几年下来,也到赚了些钱。前几天欧阳江平遇到马三,见他长得肥头大耳的,几乎不敢认了。两个朋友在一起叙了很久,马三让欧阳江平帮他开车,一月给三百元,还包吃住。三百一月,欧阳江平一下傻了眼,但要狠下心辞了工作,这又让他觉得有些不妥。
开学已一星期多了,欧阳江平还在为儿子上学的学费四处借钱,可都是空手而归。晚上,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一直在想着一个问题:苦一辈子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儿子,为了家人。可眼下孩子上学了,自己做父亲的却拿不出学费来,他感到从没有的痛苦。就在那晚上,他作了一个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决定:辞职。这意味着不再是公家人,不再吃公家饭。作这样的决定,当有多大的勇气。
第二天一早,欧阳江平就到青阳,按照马三给他的地址找到了马三。真不敢相信,马三已盖起了一幢两楼一底的小楼房。欧阳江平向马三先拿了两百块钱,就急忙赶回了家,然后领着儿子到学校把学费交了。他看见儿子拿着老师发的新书,比吃了蜜糖还高兴,他也跟着笑了。他明白,儿子和家就是他的一切,只要儿子和家好好的,就是他最想要的安慰了。
儿子领了书就到教室上课了。欧阳江平回到家,跟老婆说他准备辞职的事,雷阳艳没说什么。而且,这样的一个农村妇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们认为,她们该做的就是养好儿女。是的,雷阳艳在这方面做的很好,儿子很听话,经常有街上的老人说她的两个儿子很听话。
欧阳江平写了一份辞职申请书就急着赶去了青阳。他到了公司,找到人事部的主任,把申请书盖了章,他就直接到马三家了。
那天早上,欧阳柱一直很兴奋,他终于拿到了新书,他也像其它孩子一样坐在教师里听老师讲课了。放学后,他背着他妈妈做的帆布书包飞快的跑回家,他要跟他爸爸说老师上课将了什么。欧阳柱兴奋的冲进家时,他没见到爸爸,他喊了两声,也没听见回答。雷阳艳在灶房煮饭,欧阳柱跑到灶房里,拉着雷阳艳问。
一个月很快过去了,欧阳江平跟着马三跑了两趟广州。就像歌里唱的一样,外面的世界真精彩。广州人,不管男女老少,个个穿得花花绿绿,男的时兴戴个墨镜,女的时兴烫个卷头发。按照事先说好的,他帮马三开车一月三百块钱,除去事先他拿的两百,这月欧阳江平还剩一百块钱。他给老婆买了件花格子衬衫,给两个儿子买了一斤巧克力糖。他也像广州人一样,给自己买了一副硕大的墨镜。本来欧阳江平人就很瘦,脸上基本没什么肉,戴上墨镜更是感觉更瘦了。
欧阳江平这样打扮回家时,着实让街坊邻居吃了一惊。好些没出过远门的老头,专门来找他问那些新鲜的事。听说广州的男人兴戴个墨镜,女的兴把头发烫得卷卷的,就一直摇头,感叹世事变化的飞快。特别听说广州人吃的鱼翅居然就是鱼的尾巴在清汤里煮,而且收费老贵,更觉得广州就像外国一样了。但也有一些人在背后说欧阳江平憨,竟然公职也不要,那可是多少人都梦寐以求的。这样的事总不好说,而也自会有爱说个事的人评价,但究竟是对或错,却也很难说清楚的。
欧阳城把巧克力糖分给其它小伙伴吃时,高兴得那些孩子一个个乐得直说以后要和欧阳城一起玩。平时小孩子就很难吃到糖,更别说是巧克力糖了,而也确实好吃。几个孩子吃了以后回家跟大人要,大人也着实吃了一惊,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巧克力。于是,那些家长就在心里怪欧阳江平,好好的买什么巧克力糖,把他们的孩子也吃得心痒痒的。其实,他们也蛮羡慕欧阳江平的,能出去逛花花世界。其实,又有多少人知道,他是为了儿子能上学,才辞去了公职,他也不愿啊。谁说逛花花世界,那些个地方,他一个老实人怎么能看懂,一不小心就会被淹没在无情的人潮中。
欧阳柱拿着巧克力糖,并没有那么十分高兴,他隐隐的感觉到,父亲和以前不一样了,到底哪不一样也说不出来,但是和自己有关,和自己上学有关。后来,欧阳柱慢慢长大,才知道父亲不一样是因为不是公家人了,而父亲不是公家人,也是因为要让他上学。欧阳柱慢慢变得忧郁起来,而忧郁的背后也显得懂事多了。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而当他把自己考了第一的事跟父亲说的时候,他总能看见父亲是那样的高兴,而这时,欧阳柱也感觉到胸口似乎吐了一口气,笑痕在他脸上延展开来。
一切都比较太平,一转眼欧阳江平也辞职了5年。这些年下来,靠着帮马三开车,也还积攒了些钱。眼看着日子越过越好,儿子也比较听话。上一趟跑广州,无意间认识了一个跑药材生意的老板,那人说三七最紧缺了,不光中国大量要,好多外国人也争着到中国买。难怪了,三七号称“金不换”、“南国仙草”,那功用可比人参,而且只有中国云南的少数地方有,全世界95%的三七都来自于文山,它只适于平均温度在20℃左右、海拔1500——1800的地方栽种,是喜阴性植物。那人跟欧阳江平说,青阳就适宜栽三七,现在三七价又那么高,划得来投资栽三七。欧阳江平也听说马三已经栽了一大园三七了,于是心里也痒痒的。前几日,他专门跑回家,和雷阳艳商量栽三七的事,但被雷阳艳拒绝了。但欧阳江平还不死心,重新又跑回家,他要再次去和老婆商量。
欧阳江平到岗塘时已是傍晚。岗塘是青阳的大镇,整个镇有18个村民委员会,一共5万多人。虽是傍晚,前来赶集的许多人都还没有散去。欧阳江平到市场里转悠了一转,买了一斤净瘦肉就提着回家了。欧阳柱已经削好了三个陀螺,一个给了徐平少,一个给了弟弟,另一个他准备给孙晓强。孙晓强的陀螺被打烂了。这些孩子,还能想到自己的玩伴,真是难得。雷阳艳在灶房里煮饭,欧阳城蹲在灶窝旁,和雷阳艳说着早上去偷人家的桔子被人逮到的事,又害得雷阳艳没好气的把他们数落了一顿。欧阳柱提了猪食桶,无声息的去喂猪。
欧阳江平提着一斤净瘦肉回来了。欧阳城见到了,高兴的蹦过来,拉着欧阳江平就翻口袋,翻了半天没找到糖,就噘了个小嘴。欧阳江平笑了笑,轻轻摸着小儿子的头。
“这次爸爸急忙急时回来,没有买吃的东西,下次爸爸给你买巧克力糖。唉,你哥呢?”
“真的!”欧阳城朝猪圈指了指。
“来,把肉提去给你妈炒了。”
欧阳城从欧阳江平手里接过肉,提去给他妈炒去了。欧阳柱提着猪食桶回来,看见欧阳江平,并不像弟弟那样特别高兴。他在想着,他打周勇的事可不能让爸爸知道,虽然是周勇欺负玲子在先,欧阳江平也会让他跪在祖宗牌位前思过的。这到不是说怕跪在祖宗牌位前,只是这事让欧阳江平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欧阳柱一直就认为,他爸因为他都辞去了公职,他要尽量不惹他爸生气。
吃饭的时候,欧阳江平照例自个倒了一小杯酒喝,这是他一辈子也不可能戒得了的。喝个小酒没啥错,这也怨不了他,有谁只熬夜开车的滋味,一夜下来,身子都僵直了,于是就喝上一小杯,暖暖身子,久而久之,这也就上瘾了。再说了,这人一天牛马般的苦,好不容易有个爱好,怎么能说就断了呢。看欧阳江平喝酒时那神态,感觉就像神仙,好象把一天的疲劳都化在这酒里,一口就把它喝了下去。欧阳柱两兄弟噼里啪啦把饭吃好,就忙着跑出去玩了。现在天黑了,吃过晚饭的孩子都跑到场院的谷堆上疯玩,一个追一个。有时不小心,把谁推倒在地上,马上就杀猪般的哭声振破天。但一会,那哭的孩子就和其它的孩子笑着玩到了一起。
吃完饭,雷阳艳把碗筷收拾好了,装了一背篮玉麦剥。欧阳江平慢慢的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就又和雷阳艳说起栽三七的事。
“我说孩子他妈,我出来已经5年了,噢。这几年,我们有些积蓄。”
“恩。”雷阳艳停下手中的活,站了起来,走到供桌前。今天是初一,在农村有个规矩,逢初一和十五,都要烧香,这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传下来的。雷阳艳虔诚的把香灯点着了。
“刚才你说什么?”
“我是说这几年我们也有点积蓄,能不能用它做点什么。我一直帮工也不是个事,将来孩子大了,用钱的地方多着。”
“也是。那你到是说说看,做些什么呢?”
屋子里烟雾缭绕。这几年变化的真快,那些过去不敢想的私人经济就像是雨后的纯笋一样,哗哗的冒芽。但是,这时代变化的太快,简直眼花缭乱,有时也真让人看的迷糊了。夜凉了,孩子还没回来。这些孩子正玩得起兴,他们才不会感到夜凉了。雷阳艳拿了件外衣披在身上。
“就上回我跟你说的那事,能不能种三七。我都打听好了,三七的销路很广,现在价格也被炒得老高。而且我们这些地方不冷也不热,气候条件和地理环境都适宜栽三七。只是,相对于其它,栽三七成本要稍微高些。但是,现在也只有做这事的机会好了,其它的事我也不会做,你也别提了。”
“他爹,照你说的这也是好事,你也不能只帮工。可就像你说的,这不是千儿百能办的事,这可不能大意。以后三七的价,是你能看出来的。我总琢磨着,这个世道变得越来越混乱,没有秩序,反正就是变化太大,让我傻眼了。就像你说的,以后孩子的事用钱多。但是万一栽三七的事弄不好,这万大的钱我们亏不起啊,要不到时去哪弄钱。这事,我看还是打消了。”
夜静静的,风呼呼的从屋顶刮过。门外,时不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也许是村寨上赶集的人还没回家,现在正忙着往回赶呢。
“可是我什么也不会做,就只会开车啊,总帮马三开车也不是个事。”
“就像你说的,你只会开车,看能不能在上面下点工夫。”
欧阳江平沉默了一会,又掏粗一支烟点上。雷阳艳到灶房打了一盆热水给欧阳江平烫脚。欧阳江平把脚伸进盆里,那个舒服的,这样一个温馨的家,有这么一个塌实的女人,还有两个儿子也很听话,他还奢求什么呢,这不是多少人都想要的吗?可眼下这世道变得飞快,以后孩子大了,什么都得用钱,趁眼下,赶忙多挣些钱,以后也就不现实急了。
“你不是在乐贡矿山认识人吗,我寻乎着,我们用积蓄买张旧车,你到矿山给他们拉矿,这兴许比栽三七稳当。其它你也不会做,开车也是你唯一的本钱。”
“恩,这事行。”欧阳江平乐的使劲抽了两口烟。他寻思着,他这女人不仅塌实,关键时还能给他解决问题,比他这老江湖脑子还灵光。想着,欧阳江平更满足了。是啊,这男人兴许就是不能离开女人的。
夜凉凉的,吃过晚饭,王帮玲收拾了个大簸箕,独自一人剁猪食。农村的许多孩子就这样,别看多么调皮,但他们清楚,应该尽可能帮家里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蒋兰英收拾完碗筷,把手洗净,拿了一块洁净的毛巾擦供桌。今天是初一,她得烧香点灯。蒋兰英虔诚的立在供桌前,手里拿着点着的香,深深的作揖,然后把香插在香炉里。亲爱的朋友,请别对她带有异样的目光。农村都是这样的,而她孤苦无依,一人拉扯着女儿,这么多年真不容易。她能干什么,她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里面,祷告她的生活会有些阳光。这么多年,要是没有雷阳艳常过来帮衬,她真不知什么时候就垮了。
蒋兰英把一切收拾妥当时,房门响了一下,好象门外有人。蒋兰英把门开了,没有人。夜漆黑,没一丝月光,风呼呼的刮着,一下就袭进屋里。蒋兰英看没人,就准备关门。突然,一只大手使劲抵着门,把门推开了,跌撞进个人影。
蒋兰英吓了一跳,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原来是村长,看他样站都站不稳,满脸红红的,肯定是在哪喝了两口酒。王帮玲见了,慌了,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抱着母亲。蒋兰英用手扶着孩子,半搂着把王帮玲推在身后。其实,蒋兰英也非常的害怕,晚上家里没人,突然闯进一个酒鬼,这事搁谁不怕啊。蒋兰英明显抖着身子,但她还得护着孩子。村长歪着嘴笑着,眼里带点邪气,蒋兰英更怕了。
“村长,你到我家有什么事吗?”
人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常有些大龄男人时不时来和蒋兰英套套话。别看这李文革是个村长,其实也就像个流氓,他也隔三差五的会到蒋兰英家门口转转。假如平时在哪里遇到蒋兰英,四下里没人,他就会说些流话,动手动脚。
现在这晚上,李文革突然出现在蒋兰英家,还喝了点酒,蒋兰英怕得直哆嗦。李文革斜站着,歪着个头,邪笑着看蒋兰英。
“兰英,我说你别怕。我只是来想了解一下,你的麦子种完没有。都说我不关心村民,这不我来看你家的情况,你到是别怕啊。嗝,嗝,嗝。”李文革一连串的嗝吁,鬼才知道他来干什么。
这李文革早年间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出去外面混了两年,后来狼狈的回来了。什么没混成,到是把嘴练油了。前几年,不知谁给他做了入党介绍人,这李文革居然入了党,后来竟混了个村长。他也不办正事,整天就往乡上跑,跑啥也不知道,大凡就是给领导拍拍马屁,别说真成,他在村长的位置上几年都不动。可也搞得许多村民怨声载道。
“村长,谢谢你记挂着,来,你坐。”
蒋兰英找了个杯子,给李文革倒了一杯水。玲子紧紧的依偎着母亲,她看着眼前这村长,感觉根本就不是个好人。蒋兰英看着窗子外面,天黑黑的,风刮的呼呼响。现在不会有人逛门子了,要不到能给她散个场。那李文革抬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歪着头看着蒋兰英,蒋兰英心急如焚。
从前那些地痞流氓也就和蒋兰英套套话,占便宜就走了,可这李文革,眼下看着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兰英,我听说常有个什么地痞流氓的来打扰你,是吗?有这事你跟我说,就不信了,在我们岗塘,还有谁敢乱来。”
着是贼喊捉贼,这地痞流氓不正是坐在蒋兰英的前面。他李文革就像个土皇帝。但李文革也有怕的人,他怕欧阳江平,还有欧阳江平的儿子欧阳柱。
蒋兰英坐在凳子上紧紧抱着玲子,她没说话,屋子里静静的,让人感觉到害怕。香炉里,香慢慢的燃着,屋子里都弥漫着烟雾。李文革邪笑着看着蒋兰英,时不时抬起杯子喝口水,杯子里的水早凉了,李文革大口喘着酒气。
“村长,要没事,你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
玲子害怕的紧靠着蒋兰英。李文革的头点了一下,让人感觉到他活着,半天了,他才像梦游似的回答。
“恩,没事,不忙。”
突然,李文革喘了口粗气,脸涨的更和弄感了,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李文革伸手抓着蒋兰英的手,吓得蒋兰英一下站了起来,使劲甩手,挣脱了李文革。但一下子碰到桌子上的水杯,水杯从桌子上掉了下来。“啪”,一声脆响,打破了屋子里的寂静。玲子从母亲的怀里滑了出来,跌在地上。她见李文革的样,吓得哭了。蒋兰英把玲子从地上拉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村长,你酒醉了,快回去吧。”
李文革涨红了脸,像发情的公牛。神桌上的香燃着,那些所谓的神灵可真是不长眼睛。
“兰英,你看,只你一个人,多寂寞啊。”
李文革绕到蒋兰英的前面,伸手就拉着蒋兰英的手。玲子吓得站在那,只知道哭,一个孩子,遇到这样的事,她能干什么呢。李文革虽然醉了,可力气仍然很大。他把蒋兰英按在桌上,整个人压着蒋兰英,他一只手就准备去扯蒋兰英的裤子。
风呼呼的刮着。欧阳柱吃完饭就和弟弟到街上找徐平少玩,那些孩子三个一伙两个一群的在谷杆堆上打闹。好半天,欧阳柱不见王帮玲出来玩,他就到王帮玲家找她。
王帮玲家的门开着。欧阳柱看见王帮玲站在那哭,有一个男人把蒋兰英按在桌上,正用手撕扯蒋兰英的裤子。欧阳柱冲了进去,对着那男人的屁股就使劲的踢。李文革叫了两声,慌忙站起来,他看见欧阳柱正怒睁着眼睛看着他,李文革慌忙夺门而出,跑了。这时,欧阳柱才看清楚是那个流氓村长李文革。
蒋兰英脸面煞白,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一只手拉着凌乱的衣服,惊慌的走进了房间。王帮玲站在原地,依然哭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父亲死了后,总有那么多人欺负她家。夜风呼呼的,太阳明天会升起,照在脸上暖暖的,但什么时候才会照进她的家里,照亮她的梦魇。欧阳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四下看了看,从门后拿起扫把,把碎在地上的水杯收拾了。
香炉里的香燃到了尽头,即将熄灭,供桌亮堂,反射着灯光。夜静静的,偶尔听见远处的狗吠声,有谁知道,在这样的静夜下,会发生什么事。
王帮玲停止了哭泣,拉了个板凳坐着,继续剁着没剁完的猪食。是啊,一个孩子,她能做什么呢,这时候,她只能悄无声息的做一些细事。在城里,在家庭环境好的人家,这时候兴许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看个电视或是聊天。但那样的幸福,离她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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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楼主] 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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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欧阳江平第二天睡了个懒觉,一直到太阳升到正空中,才懒洋洋的从床上爬了起来。一晚上欧阳江平都直乐,想着这么好的女人,给自己养了那么两个好儿子,关键时还能出出主意,解决一直以来的心病。他已经想好了,他该怎么做。心情好的人就精神,欧阳江平洗了个头,换了套衣服,你别说,这人啊马上换了个样,真看不出这欧阳江平还有些帅气。
中午,欧阳江平吃了午饭,就径直到青阳运输公司去了。他得去找王廷尧,王廷尧对联系二手车熟悉。别的人去找王廷尧,他可能会多少宰一刀,可欧阳江平去找他是不会的。当年他俩一起进的运输公司,两人关系特好,虽说王廷尧是城里人,但也没看不起欧阳江平。
欧阳江平在修理部找到了王廷尧,王廷尧正忙着修理一辆旧车。欧阳江平硬生生把王廷尧从车脚扯了出来。王廷尧身上穿的那套蓝色工作服,已很难看见鲜亮的蓝色,都被油渍染黑了,透着些油渍的光亮。王廷尧从车脚出来时,脸上、手上都沾满了机油,这不会有人笑话的,修车的人就这样,这时候,车就是他们的女人。欧阳江平递了支烟给王廷尧,王廷尧把双手在工作服上一抹,接过烟就叼在嘴上,反正工作服都已经这样,不在乎再抹这两下。
天还尚早,王廷尧到休息室换掉工作服,也没冲个澡,身上还泛着汽油味。对他们来说,这汽油味就像女人味一样。王廷尧对着个镜子用两只大手拨弄了几下头发,拉着欧阳江平就到馆子去了。
他们胡乱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瓶大清酒。这时候,谁的肚子都还不饿,他们俩只是为了喝酒才来的。每次见面,他俩都要下馆子,好好的喝个酒。自从欧阳江平从运输公司出来,相聚的时间也就少了,今天欧阳江平找到王廷尧,自是很高兴,这当然是要喝酒的。
菜还没上来,他俩就等不急了,各自开了酒瓶,倒在杯子里就喝了起来。
“嘿,你小子说,咱俩多长时间没在一起啦。说说,都到哪发财了。”
“哎,发啥财,不是帮马三跑车了嘛。你别说,都有半年没在一起啦。”
“哐当”,两人抬起酒杯一饮而尽。不多时,两瓶清酒就要完了,他俩也开始面泛红光,气息全带着好大的酒气。
城里的傍晚,和乡下就是不同,依然人来人往,人声嘈杂。刚刚改革开放建起的边陲小城,一切都显得杂乱无章,没有秩序。公路上,汽车飞驰而过,路旁的红绿灯坏了,俨然只是个摆设,行人也在公路上横冲直撞。运输公司在青阳城的南边,护城河流过运输公司前面,护城桥旁,许多衣裳破烂的人乱坐在那,他们都是从农村到城里来找小工做的。
大街上,时不时见几个穿着时髦的女人,扭着屁股从护城桥上走过,常惹得坐在旁边找小工做的爷儿们一阵口哨嘘响。而那些女人也不介意,依然扭着屁股走着。偶尔,还能听见有些妇女大叫“抢人啦,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这时就会见到有一个男人,大多是青年男人,一溜烟跑了,而街上的人也没谁会去帮忙追的,到是还主动让出一条路来。但是,我们能看到,就在运输公司对面300米,青阳县政府的大楼巍峨耸立,上面挂着一面大钟,每过一个小时,就“咚咚”的响,时刻在提醒人们“时间就是金钱”。
欧阳江平和王廷尧的酒喝完了,又上一瓶。他们只顾喝酒,王廷尧知道,欧阳江平一定是有事找他,单现在他们不谈论其它的事,只是抬起酒杯“哐当”撞一下,然后一饮而尽。他们把另一瓶酒喝完时,天已经全部黑了,馆子外面,路灯已经亮起,隔着窗子望去,那路灯朦朦胧胧的,会撩起人的无数遐想。
晚上,天很凉,欧阳江平和王廷尧一个搀扶着一个,到运输公司王廷尧的宿舍里。欧阳江平今晚要在这过夜了。王廷尧至今也没结婚,两人又可以聊个通天亮了。
王廷尧的宿舍里,只有一张铁床,今晚他俩得挤在一起了。宿舍很小,四处都已经弥漫着酒气。他俩脚也不洗,就挤在了床上,男人就这样。青阳虽是边陲小城,但夜市却有很多人,特别是电影院门口,挤满了约会的青年男女。电影院旁边,摆着几家烧烤摊,现在电影还没放映,有几对情人已先坐在了烧烤摊前,聊些情话,侃些大山。
路上,偶尔见几辆汽车驶过,冷清的天空,几颗星星干闪眼。路旁的树,在这时节都沉默的耷拉着树干,等待着风把枯黄的树叶吹落。
欧阳江平和王廷尧在宿舍里猛抽着烟,一会儿,狭小的宿舍里就充满了烟雾。两个大男人的臭鞋子乱扔在地上,散发着阵阵恶臭。鞋臭味和烟雾混合着,一切东西都没有秩序,这就是大男人的宿舍。
“哎,江平,真怀念以前一起跑车的情景。”
“是呀,那段时间真让人怀念。”
“可惜你呀,为了你那破家,就辞去了公职。”
一阵沉默,两人猛抽烟。
“幸好我明智,没有结婚,要不和你一样,可惨了。”
“你还说,你不结婚,难道不会想女人。”
“你这说的是实话,咋会不想女人呢。还记得新疆那女人吗,一提起,我就会想到那首歌: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端端溜溜的照在,康定溜溜的情哟。那女人唱的那歌,把我的魂都勾走了。”
“你小声点,别像头公牛在那发情。人家隔壁是老女人,别逗得她晚上睡不着来找你。”
“你这是见识少了,那隔壁的老女人傍了个广州的大款,早嫁了。”
“我的妈,就那老女人也能傍个款爷。”
说到女人,男人总会兴奋,哪个男的出门在外没有点风流韵事。即使是闷人一个,一说到女人,也会两眼发光的。
两人干睡着说话挺没意思,王廷尧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他要到外面去买两瓶酒,要一边聊天一边喝酒。运输公司里静静的,这一带晚上人少,人都集中到电影院那一带了。王廷尧平时没个事也喜欢往人堆里逛,找个女人瞎扯上一晚上。今天,欧阳江平来,他才没出去。
王廷尧到运输公司对面拿了两瓶酒,要了几包瓜子,刚要付钱,发现外衣没穿来。幸好商店的老板是认识的,他是那商店的熟客,也就赊着,提着酒,拿着瓜子就往宿舍跑。
欧阳江平也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看了四周,还和以前一样,宿舍里没什么东西,一张叠桌子靠在墙边,墙角堆着好几个酒瓶子。欧阳江平把桌子放好,等着王廷尧回来。王廷尧箭样冲了进来,放下酒和瓜子,迅速把外衣穿上。
“鬼天气,外面太冷了,没穿外衣去,差点就喝不成酒了。”
“那你赊着。外面那商店还是那老头开吗,他怎么还敢给你赊帐,你可是一直都耍赖,拖着人家的账不给。好几次都是我帮你结清的。”
“什么,你还好意思说,那可是你。”
两人哈哈大笑。我们不去深究到底是谁赊帐,,两人之间多少要拉点笑话、玩笑。他俩坐着,王廷尧用他的钢牙把两瓶酒开了,欧阳江平拿了两个塑料水杯,两人就开始喝起酒来。
“你这次来找我,一定是有什么事吧。”
“恩。我想搞一张旧车到乐贡矿山拉矿。你对搞旧车比较熟悉,所以就来找你了,你可要好好给我瞄一张啊。”
“你小子发啦,竟然要自己搞车开了。到是,要什么货色的。”
“你说矿山上会要什么的。搞张‘黑’,但发动机和货箱要好,要不拉不得吃。”
两人抬起酒杯,只听见喉咙“咕咚”响,酒已喝了一大半。刚才的酒还没醒,现在又喝了大半杯,两人都有些飘飘欲仙了。酒有时是个好东西,它会把一些不高兴的事抛到脑后。
“刚好,今天我修的那张车所有费用都要到期了,也到了报废的年限,把它搞过来,那发动机和货箱可真是好。待明天我去问问。”
“那好,真是赶了个凑巧。”
两人东拉西扯的说着,酒喝光了,两人也醉了,都不知道是怎么睡的,一个压在一个身上,横竖躺着。酒瓶倒在了桌上,酒杯滚到了地上,瓜子没吃完,地上、桌子上都有。到是还记得把宿舍门关了,要不这个季节,夜风刮进来,又没盖被子,肯定会冷醒了。
第二天,王廷尧把事情搞定,给欧阳江平做了个担保,欧阳江平先付了2000元,把车开着回去了。
一大早,欧阳柱还在睡梦中,王帮玲就来敲门了,她在家里先做好了三个饭团,一个给欧阳柱,一个给欧阳城,剩下一个是她自己的。好半天,大门才开了,欧阳柱揉着眼睛,招呼王帮玲到家里等着。欧阳城也懒洋洋的起来了,哥俩胡乱抹了把脸,就背着书包和王帮玲一起去学校了。王帮玲把饭团给了他哥俩,他俩笑着把饭团接过,然后就大嘴啃着饭团。
现在,白天变短,晚上变长,这时天还不大亮,雾茫茫的,偶尔见到舍坡来的学生几个一伙,相约着一起去读书。乡下的孩子真的很辛苦,天不亮就起床了,自己到灶上热点冷饭,那可是中午的午饭,要是起床晚了,可得饿着肚子。然后就急急忙忙赶上两三里路,七点过一刻学校就得上早自习。
“哥,你们老师不是让你带一根条子吗?”
欧阳柱轻轻拍了欧阳城的脑袋一下,笑着说:“憨了,难不成真带着条子去让她打我。”
三人“嘿嘿”笑着,快步往学校赶。欧阳柱他们到学校时,天才全部亮,大部分学生都坐在教室里了,有的在赶着周末没做的作业,有的几个聚在一起将讲着话,只有少数远的同学,还在赶来的路上。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陈老师仍没来。周勇坐在位置上,低着头,手急忙动着,他这周末的作业没做完,正拿着其它同学的抄着。他写一会又抬头看一会,真担心陈老师突然出现在教室。谢天谢地,他的作业抄完了,陈老师还没出现,周勇在心里喘了口大气。其它同学仍然交头接耳,海天海地的侃着。雾越来越大,几米以外几乎就看不见人。
“哒哒哒”,只听见皮鞋有节奏的声音,陈老师就出现在教室门口。有几个同学还没来得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到教室里这个样,陈老师一下拉下了脸,把李花叫站起来(李花是班长),劈头盖脸就骂李花。
“李花,你这班长是怎么当的,你就不会管一管,乱成这样,你还想不想当班长。”
李花低着头,听着陈老师骂,她拨弄着手指头,泪水哗哗的淌了出来。周勇坐在那低头闷笑,是呀,班上许多同学都恨李花,早希望陈老师也把她骂一顿。周勇想到上星期还被陈老师扭的那爪,还有被瞪的那脚,恨恨的咬着牙,真解气。
陈老师让李花坐下,自己板着脸站着,其实作为老师,他们都有些恨铁不成钢,可能在某些方面没有想到学生心理,才会引得学生反感。陈老师环视着教室,班上的同学都已到齐,这让她有些满意。她的目光突然停下,盯住了欧阳柱。欧阳柱翻开书看着,并没有听她刚才说什么,对于这个学生,她既喜欢又头疼,欧阳柱学习用功、自觉,但是又反叛。对于其他同学她都拿得下,但惟独这欧阳柱,一点也不怕她。
“欧阳柱,你站起来。”
欧阳柱哗的站了起来,抬头看着陈老师。李花和其他知道内情的同学看着欧阳柱,他们想看看陈老师是怎么惩罚欧阳柱的。其余不知道内情的人,他们都奇怪的看着陈老师,欧阳柱早上来到学校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书,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欧阳柱,你星期五的为什么打周勇。”
欧阳柱扭过头,看着窗外的大雾。恍惚看见几个身影,一定是哪班的学生来迟到,这肯定会遭到老师的痛斥的。不知道内情的同学听老师这么一说,都扭头看着周勇,又扭头看着欧阳柱。陈老师站在讲台上,见到欧阳柱对自己的问话没反应,气得手痒痒。要是其他同学,她肯定会走下去给一巴掌。陈老师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
“欧阳柱,再问你一遍,星期五为什么打周勇。”
“不为什么。”
全班同学的目光全都盯在了欧阳柱身上,没有谁敢和陈老师这样说话,他们都看着,陈老师将会怎么做,像对待其他同学一样,把欧阳柱收拾一顿吗。陈老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欧阳柱分明就是那样回答她的。欧阳柱的神态、回答的口气,陈老师气得紧咬着牙齿。可没有哪个同学敢这样,这似乎是欧阳柱在向她的权威挑战。她该怎么做,像对待其他同学一样。陈老师没有那样,她出人意料的要欧阳柱出去,不让他上课,她要让欧阳柱知道,你学习好怎么了,还不是我教出来的,哟啊是没有我,你的学习成绩狗屁不如。但是她同时也后悔了,欧阳柱可是她到目前教过的成绩最好的学生。
但是欧阳柱没有出去,而是扔给她一句她做梦也想不到的话。
“你凭什么让我出去,我到学校读书可是教了钱的,你没有资格让我出去,除非我自己不想读,要不然不可能。”
陈老师很吃惊,其他的同学也很吃惊,欧阳柱竟然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陈老师气得嘴皮发抖,这可是第一个学生敢跟她对上,还说这样的话。
“好,好,你不出去,那你就坐在里面,我不管你还不行吗。”
陈老师似乎是妥协了,她也不管欧阳柱成绩多好,他竟然敢和自己的权威挑战,那还管他干什么。
早自习和一、二节课,陈老师都没看一下欧阳柱,她要让欧阳柱感觉到,她不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让欧阳柱自己觉得错了,下课时找一个适当的时间单独找她认错。下第二节课,陈老师拿着书就匆匆去了宿舍。周勇他们都围着欧阳柱,他们想知道,为什么欧阳柱竟有那样大的胆子和陈老师那样反驳,他们很佩服欧阳柱。王帮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欧阳柱,欧阳柱和老师闹成这样,她觉得是因为自己。她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消除欧阳柱和老师之间的阴云。
一个早上过去了,陈老师一直在宿舍里等着欧阳柱。她以为在教师里,欧阳柱是为了要面子,才会顶撞她,事后欧阳柱会找她认错的。可是一早上了,她仍然没有见欧阳柱来找她。她觉得欧阳柱和她之间是出现了沟通上的隔阂,她要准备到欧阳柱家去了解更多的情况,毕竟欧阳柱是她的得意门生。
放学的时候,欧阳城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去,他看见张青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提着一兜东西。欧阳城走到教室门口时,张青挡住了他,把那兜东西给了他,他才看清楚那是一兜桔子,大个大个的,水灵灵的可爱,这一定是张青家桔园里摘的。
“欧阳城,给你,这是我老早从我家桔园摘的。好吃,下次我再多摘些。”
欧阳城“嘿嘿”的笑着,小孩子看见红得可爱的桔子,怎么能不喜欢呢。欧阳城从张青手中接过桔子,然后他拽着张青,和他一起回家吃午饭。
欧阳江平开着一张车回来,那是一件极其平常的事,但街坊听说欧阳江平是开自己的车回来,好些人都围着他的车转,好象以前没见过车。是呀,这在岗塘可是件大事,没有几家人能自己买张车开,欧阳江平这一买车,立马让许多人羡慕得眼睛发红。几个老头,竟然认真的爬到车货箱上坐着,正儿八经的抽旱烟。
李文革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可听欧阳江平自己买了张车,也还是羡慕得心痒痒,专门跑到欧阳江平家,故意和欧阳江平拉个话。但平时两人关系就不很和谐,欧阳江平就待理不答的,惹得李文革一肚子火,悻悻的回去了。
欧阳城提着张青给的一兜东西,高兴的往家回。他见到家门口停了一张车,旁边围了好多人,正自感到奇怪。当听说,那么多人都是来看他家买的车,高兴的拉着张青的手,指着门口的车,告诉张青那是他爹买的。
欧阳城拉着张青,从人群挤进了家,几个上了年纪的街坊正坐着和他爹谈天,他跑了过去,坐在欧阳江平的大腿上。
“爸,你看,这是我们班的同学张青家的桔子,他摘给我的,可好吃了。”
欧阳城又跑过来拉着张青,到供桌的抽屉里翻出欧阳江平给他买的糖,拿了几颗给张青,两孩子笑着吃着糖。
欧阳柱回来了,到家门口他就听说他爹买了张车,就是每口停着的那张蓝色的东风汽车。他没有像弟弟那样欢天喜地,他在想着早上顶撞陈老师的事,要是他爹知道了,真不知道欧阳江平会气成什么样。他一直在寻思着,要怎么样才不会让他爹生更大的气。但是他觉得自己没错,该怎么做。他挤进家,看见弟弟和张青在高兴的吃糖,他到灶房帮他妈烧火去了。
吃午饭的时候,欧阳江平家的客人才散去,那几个老街坊也走了。他们一家人坐着吃饭。欧阳城给张青大块的夹着菜。欧阳江平看着这个家,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门口的车,心里甜甜的。欧阳柱并不高兴,他还在想着顶撞陈老师的事。
下午,有几个又到欧阳江平家来,找他谈天。是呀,现在欧阳江平一下子成了岗塘的一个人物,好些人都喜欢来和他套个近乎。下午还没放学,陈老师一个人到欧阳柱家来家访。欧阳柱家的几个客人,见到老师来家访,都全部回去了。欧阳江平招呼陈老师坐下,倒了一杯开始给她。
“大哥,你家有喜事,这么多人。”
“是呀,自己买了张车,大伙都来看看。陈老师,我那娃子让你操心了吧。你喝水。”
欧阳江平笑着,在文化人的旁边感觉到不大习惯,双手搓着。
“大哥,这是好事,在岗塘,能自个买车的恐怕没几人。但是大哥,话又说回来了,你在外面怎么苦都是为了你的孩子,是吧,你应该多抽点时间和他们沟通沟通。”
欧阳江平一下子感觉到,一定是他儿子有什么操心的事了,可这孩子平时都挺懂事的,会能有什么操心事。会不会是学习降下来了,那可不好,他可是为了能让孩子好安心读书才辞了公职的,他可是把儿子看成自己最大的希望。
“陈老师,你说的是,我那儿子可是做了什么操心事,你跟我说,我好好收拾他。以后我一定严加管教,在学校里有什么他做错了,你只管收拾他。”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欧阳柱最近有点反叛,你们做家长的也多和他沟通一下。你看,现在都六年级了,转眼这学期完了,只有一学期他就该上初中了。这段时间可不能放松,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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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欧阳江平第二天睡了个懒觉,一直到太阳升到正空中,才懒洋洋的从床上爬了起来。一晚上欧阳江平都直乐,想着这么好的女人,给自己养了那么两个好儿子,关键时还能出出主意,解决一直以来的心病。他已经想好了,他该怎么做。心情好的人就精神,欧阳江平洗了个头,换了套衣服,你别说,这人啊马上换了个样,真看不出这欧阳江平还有些帅气。
中午,欧阳江平吃了午饭,就径直到青阳运输公司去了。他得去找王廷尧,王廷尧对联系二手车熟悉。别的人去找王廷尧,他可能会多少宰一刀,可欧阳江平去找他是不会的。当年他俩一起进的运输公司,两人关系特好,虽说王廷尧是城里人,但也没看不起欧阳江平。
欧阳江平在修理部找到了王廷尧,王廷尧正忙着修理一辆旧车。欧阳江平硬生生把王廷尧从车脚扯了出来。王廷尧身上穿的那套蓝色工作服,已很难看见鲜亮的蓝色,都被油渍染黑了,透着些油渍的光亮。王廷尧从车脚出来时,脸上、手上都沾满了机油,这不会有人笑话的,修车的人就这样,这时候,车就是他们的女人。欧阳江平递了支烟给王廷尧,王廷尧把双手在工作服上一抹,接过烟就叼在嘴上,反正工作服都已经这样,不在乎再抹这两下。
天还尚早,王廷尧到休息室换掉工作服,也没冲个澡,身上还泛着汽油味。对他们来说,这汽油味就像女人味一样。王廷尧对着个镜子用两只大手拨弄了几下头发,拉着欧阳江平就到馆子去了。
他们胡乱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瓶大清酒。这时候,谁的肚子都还不饿,他们俩只是为了喝酒才来的。每次见面,他俩都要下馆子,好好的喝个酒。自从欧阳江平从运输公司出来,相聚的时间也就少了,今天欧阳江平找到王廷尧,自是很高兴,这当然是要喝酒的。
菜还没上来,他俩就等不急了,各自开了酒瓶,倒在杯子里就喝了起来。
“嘿,你小子说,咱俩多长时间没在一起啦。说说,都到哪发财了。”
“哎,发啥财,不是帮马三跑车了嘛。你别说,都有半年没在一起啦。”
“哐当”,两人抬起酒杯一饮而尽。不多时,两瓶清酒就要完了,他俩也开始面泛红光,气息全带着好大的酒气。
城里的傍晚,和乡下就是不同,依然人来人往,人声嘈杂。刚刚改革开放建起的边陲小城,一切都显得杂乱无章,没有秩序。公路上,汽车飞驰而过,路旁的红绿灯坏了,俨然只是个摆设,行人也在公路上横冲直撞。运输公司在青阳城的南边,护城河流过运输公司前面,护城桥旁,许多衣裳破烂的人乱坐在那,他们都是从农村到城里来找小工做的。
大街上,时不时见几个穿着时髦的女人,扭着屁股从护城桥上走过,常惹得坐在旁边找小工做的爷儿们一阵口哨嘘响。而那些女人也不介意,依然扭着屁股走着。偶尔,还能听见有些妇女大叫“抢人啦,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这时就会见到有一个男人,大多是青年男人,一溜烟跑了,而街上的人也没谁会去帮忙追的,到是还主动让出一条路来。但是,我们能看到,就在运输公司对面300米,青阳县政府的大楼巍峨耸立,上面挂着一面大钟,每过一个小时,就“咚咚”的响,时刻在提醒人们“时间就是金钱”。
欧阳江平和王廷尧的酒喝完了,又上一瓶。他们只顾喝酒,王廷尧知道,欧阳江平一定是有事找他,单现在他们不谈论其它的事,只是抬起酒杯“哐当”撞一下,然后一饮而尽。他们把另一瓶酒喝完时,天已经全部黑了,馆子外面,路灯已经亮起,隔着窗子望去,那路灯朦朦胧胧的,会撩起人的无数遐想。
晚上,天很凉,欧阳江平和王廷尧一个搀扶着一个,到运输公司王廷尧的宿舍里。欧阳江平今晚要在这过夜了。王廷尧至今也没结婚,两人又可以聊个通天亮了。
王廷尧的宿舍里,只有一张铁床,今晚他俩得挤在一起了。宿舍很小,四处都已经弥漫着酒气。他俩脚也不洗,就挤在了床上,男人就这样。青阳虽是边陲小城,但夜市却有很多人,特别是电影院门口,挤满了约会的青年男女。电影院旁边,摆着几家烧烤摊,现在电影还没放映,有几对情人已先坐在了烧烤摊前,聊些情话,侃些大山。
路上,偶尔见几辆汽车驶过,冷清的天空,几颗星星干闪眼。路旁的树,在这时节都沉默的耷拉着树干,等待着风把枯黄的树叶吹落。
欧阳江平和王廷尧在宿舍里猛抽着烟,一会儿,狭小的宿舍里就充满了烟雾。两个大男人的臭鞋子乱扔在地上,散发着阵阵恶臭。鞋臭味和烟雾混合着,一切东西都没有秩序,这就是大男人的宿舍。
“哎,江平,真怀念以前一起跑车的情景。”
“是呀,那段时间真让人怀念。”
“可惜你呀,为了你那破家,就辞去了公职。”
一阵沉默,两人猛抽烟。
“幸好我明智,没有结婚,要不和你一样,可惨了。”
“你还说,你不结婚,难道不会想女人。”
“你这说的是实话,咋会不想女人呢。还记得新疆那女人吗,一提起,我就会想到那首歌: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端端溜溜的照在,康定溜溜的情哟。那女人唱的那歌,把我的魂都勾走了。”
“你小声点,别像头公牛在那发情。人家隔壁是老女人,别逗得她晚上睡不着来找你。”
“你这是见识少了,那隔壁的老女人傍了个广州的大款,早嫁了。”
“我的妈,就那老女人也能傍个款爷。”
说到女人,男人总会兴奋,哪个男的出门在外没有点风流韵事。即使是闷人一个,一说到女人,也会两眼发光的。
两人干睡着说话挺没意思,王廷尧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他要到外面去买两瓶酒,要一边聊天一边喝酒。运输公司里静静的,这一带晚上人少,人都集中到电影院那一带了。王廷尧平时没个事也喜欢往人堆里逛,找个女人瞎扯上一晚上。今天,欧阳江平来,他才没出去。
王廷尧到运输公司对面拿了两瓶酒,要了几包瓜子,刚要付钱,发现外衣没穿来。幸好商店的老板是认识的,他是那商店的熟客,也就赊着,提着酒,拿着瓜子就往宿舍跑。
欧阳江平也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看了四周,还和以前一样,宿舍里没什么东西,一张叠桌子靠在墙边,墙角堆着好几个酒瓶子。欧阳江平把桌子放好,等着王廷尧回来。王廷尧箭样冲了进来,放下酒和瓜子,迅速把外衣穿上。
“鬼天气,外面太冷了,没穿外衣去,差点就喝不成酒了。”
“那你赊着。外面那商店还是那老头开吗,他怎么还敢给你赊帐,你可是一直都耍赖,拖着人家的账不给。好几次都是我帮你结清的。”
“什么,你还好意思说,那可是你。”
两人哈哈大笑。我们不去深究到底是谁赊帐,,两人之间多少要拉点笑话、玩笑。他俩坐着,王廷尧用他的钢牙把两瓶酒开了,欧阳江平拿了两个塑料水杯,两人就开始喝起酒来。
“你这次来找我,一定是有什么事吧。”
“恩。我想搞一张旧车到乐贡矿山拉矿。你对搞旧车比较熟悉,所以就来找你了,你可要好好给我瞄一张啊。”
“你小子发啦,竟然要自己搞车开了。到是,要什么货色的。”
“你说矿山上会要什么的。搞张‘黑’,但发动机和货箱要好,要不拉不得吃。”
两人抬起酒杯,只听见喉咙“咕咚”响,酒已喝了一大半。刚才的酒还没醒,现在又喝了大半杯,两人都有些飘飘欲仙了。酒有时是个好东西,它会把一些不高兴的事抛到脑后。
“刚好,今天我修的那张车所有费用都要到期了,也到了报废的年限,把它搞过来,那发动机和货箱可真是好。待明天我去问问。”
“那好,真是赶了个凑巧。”
两人东拉西扯的说着,酒喝光了,两人也醉了,都不知道是怎么睡的,一个压在一个身上,横竖躺着。酒瓶倒在了桌上,酒杯滚到了地上,瓜子没吃完,地上、桌子上都有。到是还记得把宿舍门关了,要不这个季节,夜风刮进来,又没盖被子,肯定会冷醒了。
第二天,王廷尧把事情搞定,给欧阳江平做了个担保,欧阳江平先付了2000元,把车开着回去了。
一大早,欧阳柱还在睡梦中,王帮玲就来敲门了,她在家里先做好了三个饭团,一个给欧阳柱,一个给欧阳城,剩下一个是她自己的。好半天,大门才开了,欧阳柱揉着眼睛,招呼王帮玲到家里等着。欧阳城也懒洋洋的起来了,哥俩胡乱抹了把脸,就背着书包和王帮玲一起去学校了。王帮玲把饭团给了他哥俩,他俩笑着把饭团接过,然后就大嘴啃着饭团。
现在,白天变短,晚上变长,这时天还不大亮,雾茫茫的,偶尔见到舍坡来的学生几个一伙,相约着一起去读书。乡下的孩子真的很辛苦,天不亮就起床了,自己到灶上热点冷饭,那可是中午的午饭,要是起床晚了,可得饿着肚子。然后就急急忙忙赶上两三里路,七点过一刻学校就得上早自习。
“哥,你们老师不是让你带一根条子吗?”
欧阳柱轻轻拍了欧阳城的脑袋一下,笑着说:“憨了,难不成真带着条子去让她打我。”
三人“嘿嘿”笑着,快步往学校赶。欧阳柱他们到学校时,天才全部亮,大部分学生都坐在教室里了,有的在赶着周末没做的作业,有的几个聚在一起将讲着话,只有少数远的同学,还在赶来的路上。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陈老师仍没来。周勇坐在位置上,低着头,手急忙动着,他这周末的作业没做完,正拿着其它同学的抄着。他写一会又抬头看一会,真担心陈老师突然出现在教室。谢天谢地,他的作业抄完了,陈老师还没出现,周勇在心里喘了口大气。其它同学仍然交头接耳,海天海地的侃着。雾越来越大,几米以外几乎就看不见人。
“哒哒哒”,只听见皮鞋有节奏的声音,陈老师就出现在教室门口。有几个同学还没来得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到教室里这个样,陈老师一下拉下了脸,把李花叫站起来(李花是班长),劈头盖脸就骂李花。
“李花,你这班长是怎么当的,你就不会管一管,乱成这样,你还想不想当班长。”
李花低着头,听着陈老师骂,她拨弄着手指头,泪水哗哗的淌了出来。周勇坐在那低头闷笑,是呀,班上许多同学都恨李花,早希望陈老师也把她骂一顿。周勇想到上星期还被陈老师扭的那爪,还有被瞪的那脚,恨恨的咬着牙,真解气。
陈老师让李花坐下,自己板着脸站着,其实作为老师,他们都有些恨铁不成钢,可能在某些方面没有想到学生心理,才会引得学生反感。陈老师环视着教室,班上的同学都已到齐,这让她有些满意。她的目光突然停下,盯住了欧阳柱。欧阳柱翻开书看着,并没有听她刚才说什么,对于这个学生,她既喜欢又头疼,欧阳柱学习用功、自觉,但是又反叛。对于其他同学她都拿得下,但惟独这欧阳柱,一点也不怕她。
“欧阳柱,你站起来。”
欧阳柱哗的站了起来,抬头看着陈老师。李花和其他知道内情的同学看着欧阳柱,他们想看看陈老师是怎么惩罚欧阳柱的。其余不知道内情的人,他们都奇怪的看着陈老师,欧阳柱早上来到学校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书,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欧阳柱,你星期五的为什么打周勇。”
欧阳柱扭过头,看着窗外的大雾。恍惚看见几个身影,一定是哪班的学生来迟到,这肯定会遭到老师的痛斥的。不知道内情的同学听老师这么一说,都扭头看着周勇,又扭头看着欧阳柱。陈老师站在讲台上,见到欧阳柱对自己的问话没反应,气得手痒痒。要是其他同学,她肯定会走下去给一巴掌。陈老师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
“欧阳柱,再问你一遍,星期五为什么打周勇。”
“不为什么。”
全班同学的目光全都盯在了欧阳柱身上,没有谁敢和陈老师这样说话,他们都看着,陈老师将会怎么做,像对待其他同学一样,把欧阳柱收拾一顿吗。陈老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欧阳柱分明就是那样回答她的。欧阳柱的神态、回答的口气,陈老师气得紧咬着牙齿。可没有哪个同学敢这样,这似乎是欧阳柱在向她的权威挑战。她该怎么做,像对待其他同学一样。陈老师没有那样,她出人意料的要欧阳柱出去,不让他上课,她要让欧阳柱知道,你学习好怎么了,还不是我教出来的,哟啊是没有我,你的学习成绩狗屁不如。但是她同时也后悔了,欧阳柱可是她到目前教过的成绩最好的学生。
但是欧阳柱没有出去,而是扔给她一句她做梦也想不到的话。
“你凭什么让我出去,我到学校读书可是教了钱的,你没有资格让我出去,除非我自己不想读,要不然不可能。”
陈老师很吃惊,其他的同学也很吃惊,欧阳柱竟然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陈老师气得嘴皮发抖,这可是第一个学生敢跟她对上,还说这样的话。
“好,好,你不出去,那你就坐在里面,我不管你还不行吗。”
陈老师似乎是妥协了,她也不管欧阳柱成绩多好,他竟然敢和自己的权威挑战,那还管他干什么。
早自习和一、二节课,陈老师都没看一下欧阳柱,她要让欧阳柱感觉到,她不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让欧阳柱自己觉得错了,下课时找一个适当的时间单独找她认错。下第二节课,陈老师拿着书就匆匆去了宿舍。周勇他们都围着欧阳柱,他们想知道,为什么欧阳柱竟有那样大的胆子和陈老师那样反驳,他们很佩服欧阳柱。王帮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欧阳柱,欧阳柱和老师闹成这样,她觉得是因为自己。她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消除欧阳柱和老师之间的阴云。
一个早上过去了,陈老师一直在宿舍里等着欧阳柱。她以为在教师里,欧阳柱是为了要面子,才会顶撞她,事后欧阳柱会找她认错的。可是一早上了,她仍然没有见欧阳柱来找她。她觉得欧阳柱和她之间是出现了沟通上的隔阂,她要准备到欧阳柱家去了解更多的情况,毕竟欧阳柱是她的得意门生。
放学的时候,欧阳城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去,他看见张青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提着一兜东西。欧阳城走到教室门口时,张青挡住了他,把那兜东西给了他,他才看清楚那是一兜桔子,大个大个的,水灵灵的可爱,这一定是张青家桔园里摘的。
“欧阳城,给你,这是我老早从我家桔园摘的。好吃,下次我再多摘些。”
欧阳城“嘿嘿”的笑着,小孩子看见红得可爱的桔子,怎么能不喜欢呢。欧阳城从张青手中接过桔子,然后他拽着张青,和他一起回家吃午饭。
欧阳江平开着一张车回来,那是一件极其平常的事,但街坊听说欧阳江平是开自己的车回来,好些人都围着他的车转,好象以前没见过车。是呀,这在岗塘可是件大事,没有几家人能自己买张车开,欧阳江平这一买车,立马让许多人羡慕得眼睛发红。几个老头,竟然认真的爬到车货箱上坐着,正儿八经的抽旱烟。
李文革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可听欧阳江平自己买了张车,也还是羡慕得心痒痒,专门跑到欧阳江平家,故意和欧阳江平拉个话。但平时两人关系就不很和谐,欧阳江平就待理不答的,惹得李文革一肚子火,悻悻的回去了。
欧阳城提着张青给的一兜东西,高兴的往家回。他见到家门口停了一张车,旁边围了好多人,正自感到奇怪。当听说,那么多人都是来看他家买的车,高兴的拉着张青的手,指着门口的车,告诉张青那是他爹买的。
欧阳城拉着张青,从人群挤进了家,几个上了年纪的街坊正坐着和他爹谈天,他跑了过去,坐在欧阳江平的大腿上。
“爸,你看,这是我们班的同学张青家的桔子,他摘给我的,可好吃了。”
欧阳城又跑过来拉着张青,到供桌的抽屉里翻出欧阳江平给他买的糖,拿了几颗给张青,两孩子笑着吃着糖。
欧阳柱回来了,到家门口他就听说他爹买了张车,就是每口停着的那张蓝色的东风汽车。他没有像弟弟那样欢天喜地,他在想着早上顶撞陈老师的事,要是他爹知道了,真不知道欧阳江平会气成什么样。他一直在寻思着,要怎么样才不会让他爹生更大的气。但是他觉得自己没错,该怎么做。他挤进家,看见弟弟和张青在高兴的吃糖,他到灶房帮他妈烧火去了。
吃午饭的时候,欧阳江平家的客人才散去,那几个老街坊也走了。他们一家人坐着吃饭。欧阳城给张青大块的夹着菜。欧阳江平看着这个家,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门口的车,心里甜甜的。欧阳柱并不高兴,他还在想着顶撞陈老师的事。
下午,有几个又到欧阳江平家来,找他谈天。是呀,现在欧阳江平一下子成了岗塘的一个人物,好些人都喜欢来和他套个近乎。下午还没放学,陈老师一个人到欧阳柱家来家访。欧阳柱家的几个客人,见到老师来家访,都全部回去了。欧阳江平招呼陈老师坐下,倒了一杯开始给她。
“大哥,你家有喜事,这么多人。”
“是呀,自己买了张车,大伙都来看看。陈老师,我那娃子让你操心了吧。你喝水。”
欧阳江平笑着,在文化人的旁边感觉到不大习惯,双手搓着。
“大哥,这是好事,在岗塘,能自个买车的恐怕没几人。但是大哥,话又说回来了,你在外面怎么苦都是为了你的孩子,是吧,你应该多抽点时间和他们沟通沟通。”
欧阳江平一下子感觉到,一定是他儿子有什么操心的事了,可这孩子平时都挺懂事的,会能有什么操心事。会不会是学习降下来了,那可不好,他可是为了能让孩子好安心读书才辞了公职的,他可是把儿子看成自己最大的希望。
“陈老师,你说的是,我那儿子可是做了什么操心事,你跟我说,我好好收拾他。以后我一定严加管教,在学校里有什么他做错了,你只管收拾他。”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欧阳柱最近有点反叛,你们做家长的也多和他沟通一下。你看,现在都六年级了,转眼这学期完了,只有一学期他就该上初中了。这段时间可不能放松,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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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师以前没做过家访,只是这次,她感觉到要和欧阳柱的家长谈一谈,欧阳柱可是她最看重的学生。陈老师走了后,欧阳柱还没回来,欧阳江平想着刚才陈老师说的,是呀,他怎么苦都是为了孩子。可最近孩子思想上有些反叛,他该和儿子谈谈了。
欧阳柱和欧阳城一起回来。一到家,哥俩就拿出作业做,这些事是不让欧阳江平操心的,孩子们会很自觉的做作业。可是大儿子思想出现了反叛,这到是很让他担心,会影响儿子的学习。欧阳江平没说什么,欧阳柱和欧阳城也低着头做着作业。
欧阳柱和欧阳城做好作业时,天已经黑了,他哥俩收了作业,摆撒谎能够菜就吃饭。欧阳江平夹了大块大块的面给欧阳柱和欧阳城,欧阳城大口的吃菜,欧阳柱也夹了许多肉给欧阳江平,还跟他说在外面很辛苦,要多吃肉。欧阳江平感觉到儿子其实很懂事,但怎么思想上会有些反叛呢。他一直想不通,吃完饭,他得和儿子好好谈谈。他们爷俩已经好长时间没好好谈谈了,哎,这也不能怪欧阳江平,他得为了这个家,整天在外面疲于奔命。
“柱子,最近学习怎么样,还跟得上吧。爹大多时间在外面,你可要用心点。”
“爹,还行,跟得上。就是要考试了,时间有些紧。对了,这个周末得到青阳,去买寒假作业。”
“买寒假作业是小事,到是你要用心,别让学习掉下来。有个事说一下,今天你们陈老师来找我了。”
欧阳柱知道他爹说什么了,陈老师已经把早上的事跟他爹说了。其实欧阳柱也没想瞒着他爹,他也想晚上吃完饭再说,没想到欧阳江平先说。欧阳柱只是担心说了以后,他爹会生气,他不想让他爹生气,在这个家里面,他爹经常不在家,他已经是一个小男人了。他记得他爹说过,男人就应当承担责任,因此他也没想隐瞒。
“柱子,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早上陈老师让我从教室里出去,不要我上她的课,我没出去。”
“就这么简单。”
“我跟她说,我到学校读书是教了学费的,她没资格赶我出教室,除非我自己不想读书。”
欧阳江平沉默了好一会,他觉得正如陈老师所言,他儿子思想上出现了反叛的现象。对于这种现象,其实真不好说是好还是坏,但他得像陈老师说的,去纠正他儿子思想上的这种现象。
“柱子,你不觉得你这样不对吗,明天给老师认个错。”
“爹,我觉得我没错,我不去认错,假如你硬是要我去,那我在心里也不愿意。”
“柱子,爹和你说过,要主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要主动去改正自己的错误,人是没有十全十美的。”
“但是爹,我没有错,我真觉得没错,我是不会和陈老师认错的。”
欧阳江平生气了,儿子第一次这样认真的和他反驳一件事,真像陈老师说的,儿子思想反叛。其实,不是欧阳柱思想反叛,只是他在开始自己独立思考问题了,他不想像其他人一样,做思想上的附属品。欧阳江平让儿子在供桌前跪着,让他“面祖思过”。欧阳柱跪在供桌前,这是他爹让他做的,但正如他说,即使自己被强迫做了,心里也是不愿意的,他一直觉得顶撞陈老师的事上自己没有错。
欧阳柱默默的跪在那,欧阳城坐在旁边,他不敢和哥哥说话。天气很冷,竟然下起了毛毛细雨,这是农民最喜欢的,小麦栽下去两三个星期,天都没下过一滴雨。雷阳艳看着儿子跪在地上,天气又冷,心里不忍。她让欧阳柱去跟他爹认错,那样就可以不用跪了。但是欧阳柱认定了没错,依然跪在那。
欧阳江平拉了一条板凳坐着,“啵噜啵噜”的抽着水烟袋。他心事重重,本来买了张车应该高兴才对,但是他不放心,现在儿子思想那么反叛,他这一去矿山拉矿就不是一两天能回来的。雷阳艳拉了条板凳坐在他旁边,眼睛一直看着欧阳柱。
“孩子他爹,你就不能让孩子起来。天气很冷了,你让他跪在地上,对他的脚不好。”
雷阳艳见欧阳江平只一个劲的吹水烟袋,便拉欧阳柱起来。欧阳柱看了看他爹,见他爹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站了起来,拉着弟弟把碗筷收拾了,到灶房洗了脚就去睡了。
欧阳江平一直坐着,门外的毛雨有些大了,地面全湿了,雷阳艳拿了件大衣披在欧阳江平身上。
“孩子他娘,明天我可能就到矿山,以后你看孩子紧点,别让他们的学下掉下来了。柱子这孩子兴许是长大了,他开始自己想问题了,别让他跟了不三不四的人学坏了。”
欧阳江平一直坐到后半夜才去睡了,躺在床上,仍然迷迷糊糊想着儿子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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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楼主] 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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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欧阳江平第二天就开着车到乐贡矿山去了。天一直很冷,淅淅沥沥的飞着小雨。这样的天气,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农人们都在家窝着,烧一堆碳火,炒些瓜子,几家的娘们就聚在一起,拉着些无聊的闲话。这几日,那些娘们无非就是议论欧阳江平买了张车,雷阳艳找了个好男人,都把蒋兰英羡慕得要死。有些不害羞的妇人,竟然开起“勾引”欧阳江平的玩笑。地里一般不见人,只有冷风呼呼的刮过,才几天,那麦子就绿得刺眼,像是撒了肥料,猛不丁冒出一大截。
灰茫茫的天空,一直到星期五,才露出一丝蓝天,天边一下亮堂了许多,几屡柔光撒落下来。虽说光是冷光,却也让人感觉到暖和了些,街上也见人往来了。下午,欧阳江平开着车回来了,他要到青阳办点事,顺便得领儿子去买寒假作业。
下午,王帮玲放学回来,在家里忙着做作业,这段时间老师复习得紧,都在抓紧做练习。她知道欧阳柱明天要到青阳买寒假作业,把平时捡烂铁废纸卖的钱拿给欧阳柱,让欧阳柱帮她买一本,她不准备跟她妈说。蒋兰英能供得起她读书就很不容易了,王帮玲清楚这一点,她家不比别人家,平时她都不会跟蒋兰英说要买什么,她那一套衣服,都已穿了两年,有几个地方都已补巴落补巴了。
蒋兰英刚从地里回来,坐在凳子上休息,她一天到晚就是地里、家里忙活。老实、本分的女人,也不会像其它脑子灵光的人做点小生意,再说做生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