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记忆有关的日子(一)长篇连载 (14/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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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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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记忆有关的日子(一)
第一章


11月份以后,秋天去的比风还快。南方的天气不比北方,空洞的空中,还会有几缕暖和的阳光照到地上。地里的庄稼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部收割完,被牛车拉进粮仓。房前屋后,只要稍微空旷的地方,都堆满谷杆,大堆小堆连成一片,这也就成了顽皮孩子的玩所。
虽是庄稼刚收完,但乡下人的农活是忙不完的,大部分人家又忙着翻地,种小麦。每一家的大人都要到天黑才回来,只留有娃子放学回来,在街上谷堆间疯跑疯玩。
今天是星期五,街上少有闲人,都忙着种小麦去了,空荡荡的街安安静静的,风呼呼吹过,刮起满天的尘土。岗塘小学里可是热热闹闹的,这时已是下午4点半,学生都忙着打扫卫生。明天就是星期六,学生们心情高涨,巴不得马上把卫生搞好,然后像箭一样飞回家,几个一伙,在谷杆堆上打闹。就可以不去想作业,不去想让人害怕的凶恶的老师,把三角板抬起来,然后打在谁的身上。
岗塘小学的操场很大,大都是泥巴,学生全部搞卫生,就会弄的灰尘满天。时不时见几个老师用手捂着鼻子飞快的跑过,然后对着学生大吼:扫轻点,没见都是灰么。但是,当这些老师转身走了之后,就会有几个调皮的男生,手拿着扫把,一个追着一个打,把已经扫了堆在一起的垃圾搞的四处都是,这又得重新扫。
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女生很生气,她瞪大了眼睛,抓住一个调皮的男生大声嚷:“你们是猴子,一天跳上跳下,把垃圾弄得满地都是。现在你们自己扫,要不我去高陈老师。”
被抓住的男孩慌了,支支吾吾的,显然是怕这个女生去告陈老师。想来,陈老师一定是一个让学生害怕的老师。另一个打闹的男生冲了上来,双手使劲把那女生推倒在地上。然后瞪着眼,指着女生大吼:“你个告嘴婆,长大了没人要。你去告去,陈老师会给你好吃的,老子才不怕。”男孩是想吓唬女生,他其实也害怕陈老师,双手已经发抖。
女生被推倒在地上,衣服、裤子都沾了许多黄灰。她爬了起来,双手开着眼睛,大声的哭了,眼泪拌着黄灰,让她这么一开,脸上斑斑痕痕,成了大花脸。
这时候,跑过来一个高点的男孩,蓝色的尼布裤已经磨得发白,背着一个帆布书包。他看见哭着的女生,用手拉到他旁边,一边拍着女孩身上的灰,一边说:“玲子,怎么了,谁打你了。”
玲子哭得更伤心了,她一只手开着眼泪,一只手指着那个男孩,噘着嘴说:“柱子哥,周勇他们把垃圾闹了满地都是,我让他们自己扫,他就打我了。”
那个叫周勇的男孩站在那慌慌张张的,涨红了脸,想要争辩,却支吾着半天说不出话来。柱子二话不说,把书包扔在地上,冲上去就把周勇推倒在地上,然后骑在周勇身上,抡起拳头就打。周勇一下子就哭了,想挣扎着爬起来,无奈柱子个子比他大,骑在他身上像座山,怎么也爬不起来。旁边围了好多学生,刚才打闹的男孩想上来帮周勇,可一见到是柱子,慌忙低下了头,退到了人群中。
周勇睡在地上,只知道大声哭,靠他自己是不可能挣脱柱子爬起来的。他只有大声哭,用哭声把老师引来,这样才能救他。但今天一直不见老师,学校里开会,现在还没散会呢。好一会,玲子不哭了,她见到柱子骑在周勇身上,一个劲抡起拳头打周勇,一下子也慌了。玲子使劲拉着柱子的手,抽噎着说:“柱子哥,别打了。柱子哥,别打了。”
柱子从周勇身上起来,然后瞪大了眼睛,指着周勇大声说:“你小子以后再敢打王帮玲,看我不捶你。”柱子拎起书包,走出人群回家了。
周勇从地上爬起来,他还在小声哭着,拍打着身上的黄灰。刚才和周勇打闹的男生过来帮周勇拍着身上的灰。周勇看着那男孩,边抽噎边结巴的说:“孙晓强,你都站出来了,为什么不帮我。”
“那是柱子。他那么大个子,我怎么帮你。”孙晓强支支吾吾的说。
“哼,你小子。”周勇走出了人群。
“周勇,周勇——”孙晓强急忙追了去。
围着的学生都散了,玲子自己拿扫把打扫着垃圾。
“周勇,你给我站住,过来这。”
周勇和孙晓强停住了,转过身。陈老师正朝着他们走过来。后面跟着班上总爱去给陈老师打小报告的李花。这一定是李花去告的嘴,平时班上有个什么事,她总爱去给陈老师打个小报告,班上的许多同学都特讨厌她。周勇恨恨的低着头。今天他可真倒霉,刚被欧阳柱打了一顿,现在又不知道陈老师将怎么收拾他。孙晓强站在周勇的身后,也是低着头,两条腿正害怕得发抖。
陈老师胖胖的,眼睛、鼻子全挤在她小而胖的脸上。梳着一条大大的辫子。她穿着一条很别扭的花格裙子,摇摆着身子朝周勇和孙晓强走过来。陈老师平时总板着脸,很少见到她笑,现在脸上更是像下了霜。平时哪个学生犯了错,她就会用常拿着的三角板的棱角去打学生,“嘭”的一声闷响,学生疼得不敢哭,也不敢叫出声来。事后看被打的地方,总会有一个青了的小疙瘩。这次陈老师手里没有拿三角板,不知道她将用什么方法收拾周勇和孙晓强。
周勇和孙晓强站着,又有好些爱看事的学生围了过来。
“陈老师。”周勇和孙晓强说话时,声音到在颤抖。
“周勇,你好大胆子,地不好好扫,还把垃圾全闹散了。你皮子痒了,还想不想读书。
陈老师劈头盖脸骂着,然后伸出手,扭着周勇的腮帮子使劲扯。周勇疼的脸都变了形,但不敢叫,也不敢哭出声来。只是眼泪顺着腮帮子滚了下来,全淌在了陈老师的手上。陈老师扭着周勇的腮帮子使劲扯,把周勇晃得前后仰,差点跌在地上,陈老师才放手。周勇右边脸上,刹时红一块,紫一块,一个女老师竟有如此力道。然后,陈老师又一脚蹬在周勇的屁股上,周勇差点跌在地上。陈老师用力过猛,高跟鞋也随着飞了出去,一个站立不稳,差点跌在学生面前。她本来板着的脸更加铁青了。还好,爱打小报告的李花赶忙把她的高跟鞋捡了回来,放在她的面前,她用嘴快的时间把鞋子穿好。
“孙晓强,你过来。“
陈老师朝着孙晓强大叫。孙晓强抖着双脚走到陈老师面前。
“你个笨猪,书不好好读,还跟着周勇乱闹,你不想读书就给我滚回去。“
陈老师像扭周勇一样,使劲扭着孙晓强的脸,然后放开瞪了孙晓强一脚。因为有了前次鞋飞的事,这次她没敢用力。孙晓强平时就胆小,现在更是当着众多学生的面就哭了起来。
“瞧你这熊样,你还好意思哭。”说着,陈老师又瞪了孙晓强一脚。
“陈老师,欧阳柱还把周勇给打了。”爱告状的李花走到陈老师的旁边小声的说。
“什么,这小子反了。欧阳柱呢,他躲到哪了。”
“可能回家了。”旁边的同学说。
“陈老师,那是欧阳柱的弟弟欧阳成。”
迎着人群,走过来一个小男孩,圆圆的脑袋大的可爱,眼睛黑黑的,穿着一套黄色的白兔童装,背着一个紫色的双肩书包。他看到一个老师正看着他,愣在了那里。
“你是欧阳柱的弟弟吗?”
“恩,”小男孩涨红了脸。
“你回去跟你哥说,让他星期一带着一根条子来,我好好收拾他。”
陈老师说完,扭着屁股走回了她的宿舍。几个好事的学生竟学着陈老师的样扭着屁股,然后说:“你回去跟你哥说,让他星期一带着一根条子来,我好好收拾他。”
欧阳成愣在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微观的学生都散了去,搞好卫生都急着回家了。沸沸扬扬的岗塘小学安静了下来,只有等下星期一学生来上课,才又会变得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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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楼主] 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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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王帮玲家住在欧阳柱家隔壁,没有爷爷奶奶,她三岁时,父亲得了场病没钱治死了。现在就只她和母亲蒋兰英一起。本来有个大伯,但那是她母亲也没见过的,从小就和她爸失散了。自从王帮玲的父亲死后,她就没有其他亲人了。蒋兰英身子又弱,她一个人艰难的操持着这个家,遇到什么特别重的活,都是欧阳柱的母亲雷阳艳帮着做。王帮玲和欧阳柱从小就在一起玩,又同一个班,就像亲兄妹一样。从欧阳柱10岁后,就经常帮王帮玲家担水,而每次王帮玲总跟在欧阳柱的后面,要么唱歌,要么帮欧阳柱擦汗。 
欧阳柱第一次帮王帮玲家挑水是10岁的事。蒋兰英到地里种小麦,太阳已经落山也没回来,王帮玲放学回家,把作业做完,仍不见母亲回家,她到灶房生火做饭,但水缸里没有水。她跑到隔壁欧阳柱家让欧阳柱帮她挑水。欧阳柱的母亲也没在家,弟弟正忙着做作业,他也正准备生火煮饭。 
欧阳柱以前也没挑过水。他提了两只墨绿色的小水桶,拿了一根扁担到院子里挑水。他家院子里有一口井,平时蒋兰英都是到他家挑水。他把栓绳子的小桶放到井里,可怎么也装不满水,他学母亲的样,把小桶晃悠了几下,小桶装满了水。他把水桶提起来时,一个踉跄,差点跌倒。王帮玲赶忙帮欧阳柱一起拉绳子,才把水桶提了起来。好不容易装满了一担水。 
欧阳柱把扁担两头钩住水桶,完下身子把扁担担在肩上,好不容易才把身子直了起来,但小脸已经涨的通红。他朝前迈着步子,身子晃晃悠悠,一个站不稳,跌在了地上/地上满是黄灰和沙子,水伴着黄灰溅了他一脸,右手在沙子上使劲搓了一下,划开一大块皮。血流出来,他咬着牙齿,泪花差点夺眶而出。 
王帮玲上来拉欧阳柱,他不想让王帮玲见到自己的手被划开了一大块皮,咬着牙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衣服上全是水和黄灰,他看着王帮玲,王帮玲看着他,两人咯咯的笑了起来。欧阳柱把水桶捡起来,提到井口又重新打了一担水。有了上次的经验,他担着水的时候等站定了才往前走。他把水横挑在脖子上,双手排成一字搂在扁担上,晃晃悠悠的,好不容易才把水挑到王帮玲家。 
天已经全黑了,蒋兰英还没回来。欧阳城从家里跑了过来。 
“哥,我肚子饿了,妈怎么还不回来。” 
“我和玲子姐在煮饭了,你先自己玩一会。” 
欧阳城噘着小嘴,虎头虎脑跑到家里,把门关了,又跑到王帮玲家,把一根小木凳当小马骑,自己玩着。 
欧阳柱生火,王帮玲往锅里加水,然后打了两碗米在盆里,抬到门外淘米去了。欧阳柱使劲往灶堂子里加柴,想把火烧大点,可没想到细小的柴丫枝戳到了他手上划破的伤口。他疼得直淌眼泪,大叫了一声。王帮玲忙跑进来。 
“柱子哥,你怎么?” 
王帮玲见到了欧阳柱右手上的伤口,血不断的淌了出来。欧阳柱疼的用左手使劲捏着右手。 
“柱子哥,是刚才跌到的吗,疼吗?” 
欧阳柱点点头又摇摇头。王帮玲拉起欧阳柱的右手,用嘴含着他的伤口,使劲吸(他们以为吸了以后,伤口就不疼了)。过了一会,王帮玲才松口,欧阳柱的伤口已经被吸得发白。 
“柱子哥,现在还疼吗?” 
欧阳柱微笑着。“不疼了。” 
“柱子哥,你真勇敢,是个男子汉。柱子哥,我以后要嫁给你。” 
欧阳柱憨笑的看着王帮玲,王帮玲也笑着眨着眼睛,脸红的像可爱的苹果。 
“哥和玲子姐不害羞,玲子姐说长大了要嫁给哥哥当老婆。噢噢,当老婆就要和哥睡在一起。哥和玲子姐不害羞,不害羞。” 
欧阳城骑在凳子上,听见王帮玲跟他哥说的话,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大声叫。欧阳柱跑上去追弟弟,要堵住他的嘴。而欧阳城却更加得意了,嗓门拉倒了最高点。王帮玲站在那,脸红的更可爱了。 
天已经全部黑了,有几颗星星在夜空干闪眼。蒋兰英挑着一对骨篮回来了,雷阳艳背着一个背篮跟在后面,脸上带着几许疲倦。好多人家都亮起了灯盏,围坐在桌边,有说有笑的吃饭。他们刚从地里回来,雷阳艳是帮蒋兰英种小麦去了,终于全种完了。他们回到家,正好见到孩子们有说有笑的打闹。 
“玲子,你们怎么笑得那么开心。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婶子,婶子,刚才玲子姐说长大了要给我哥做老婆。“ 
欧阳城一边跑着一边笑,那淘气的样真实可爱。欧阳柱从后面追着弟弟,他要堵着弟弟的嘴。王帮玲红着脸,低头跺脚。 
“虎子,你还说,我就不领你玩了。” 
“噢噢,我就说。玲子姐长大了要嫁给我哥做婆娘。噢噢噢……” 
欧阳城淘气的样,让人又好笑又好气。两个大人站在边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看着孩子笑。 
两个大人把锄具防好,张罗着煮饭,仨孩子跑到门口的石板上坐成一排,双手托着小脸,歪着脑袋看着夜空中的星星。今晚的星星很少,天气有点冷,仨孩子一个紧挨着一个。 
“哥,你说今天咋了,怎么少了那么多星星?天上会不会有人把它偷走了。” 
欧阳柱和王帮玲同时笑了。欧阳柱用手拍弟弟的脑袋。 
“天上怎么会有人呢?要有也知会有你这样的小笨蛋。” 
“你才笨,我考试还不是考了90分。” 
欧阳城极力争辩着,他才不承认自己笨。他确实不笨,经常会提一些奇怪的问题问倒老师,只是他看上去有点傻乎乎的,可爱极了。 
“哥,玲子姐嫁给你当老婆那天,要是骑在星星上飘呀飘,该多好玩啊。” 
“小子,你还说。” 
欧阳柱和王帮玲同时爬起来,把欧阳城按倒在地,伸手挠他的胳肢窝,直笑得他眼泪花流出来,大声求饶。 
他们吃完饭差不多9点了,有几家的鸡昏了头,都已经叫了。街上已经没有人影,偶尔路过一个人,那也一定是其他村子赶夜路的。或是哪家男人出去把酒喝多了,刚刚摸黑路回来。欧阳城刚吃了一小碗饭就趴在雷阳艳的大腿上睡着了,可能是做梦吃糖,嘴舔得甜甜的。王帮玲和欧阳柱收拾着碗筷。这些可爱的孩子们,他们知道大人已经忙了一天,这些小事他们能帮着做了。 
王帮玲不让欧阳柱洗碗,怕水沾到他的伤口疼起来。她自己打了一盆水,自己洗了起来。欧阳柱站在她的旁边,帮着递碗筷。把一切收拾完,已经10多了。雷阳艳抱着睡熟的欧阳城,欧阳柱跟着她后面回家了。屋子里就只剩下了蒋兰英和王帮玲。整个世界静了下来,在夜晚,静得那样安详,静得那样可爱。 
“妈,今天柱子哥帮我担水,跌了一跤,把手划了个大口子。” 
“那擦药了吗?” 
“没有。我看他很疼。哦对了,你给我的糖还有两颗,我拿去给他吃。” 
“玲子,别去了。你柱子哥兴许睡了,明天再给他吧。”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王帮玲就爬了起来,自己烧火做了三个饭团,然后背上书包就准备去读书。她开了门,刚想走,想到了什么事,又转身走到供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她舍不得吃,一直留着的两颗糖装在衣兜里,高兴的出了门。 
她来到欧阳柱家门前,欧阳柱和弟弟都没起来。平时都是王帮玲来叫他们哥两,这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要是王帮玲有事没叫他们,他哥两一定会迟到。王帮玲习惯性的敲了三下门,然后就站在门口大声叫。三四分钟后,欧阳柱睡眼惺惺的开门,然后哥两胡乱洗个脸,背着书包和王帮玲一起上学去了。路上,王帮玲把饭团分给他们哥俩。这回,王帮玲还一人给了一颗糖,乐得欧阳城笑嘻嘻的,迅速把糖放进嘴里,甜得他直舔舌头。 
欧阳柱见王帮玲不吃糖,只是看着他弟弟吃糖的样子笑。 
“玲子,你怎么不吃,只是看着我弟弟笑呀?” 
“柱子哥,你们吃,我不吃。” 
欧阳柱明白了,一定是只有两颗糖。他把手里的糖用牙咬成了两半,一半给了王帮玲。 
“玲子,来,你也吃,把嘴张开。” 
“玲子姐不害羞,吃哥哥用嘴咬的糖,就是吃了他的口水,以后就要嫁给他当老婆。” 
“你小子胡说八道,想找打。” 
欧阳柱追弟弟去了,王帮玲红着脸在后面跟着。 
王帮玲和欧阳柱走进教室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人了。前面教桌上放着几本本子,是来读书的学生交的。王帮玲把书包放好,拿着自己的作业交上去。欧阳柱从书包里慢吞吞的摸出本子,他昨天没做作业。他环顾了教师一圈,周勇正趴在桌上,拿别人的作业照抄着。 
“周勇,你快点,好了没有,陈老师来了。” 
孙哓强着急的催周勇。周勇低着头,慌忙的把作业收了起来。他看见陈老师走进教室了。陈老师踱到教桌前,拿起作业本数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着学生。 
“谁的作业没教,站起来。” 
教室里静静的,没有人敢出声,也没有人站起来。 
“我再说一遍,谁的作业没交,自觉站起来,免得待会我收拾他。” 
欧阳柱唰的站了起来,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转向了他。陈老师感到很奇怪,欧阳柱学习那么好,从没有过不交作业,今天怎么了。 
“除了欧阳柱,还有谁,快点站起来。” 
周勇西西惶惶的站了起来,低着头,斜挑着眼看陈老师。陈老师转过身,背对着学生数作业本。突然,陈老师转过身,一小截粉笔头飞向了孙晓强。 
“孙晓强,你没交作业为什么不站起来,你想死啊。” 
孙晓强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可双脚发抖,差点跌了下去。陈老师快步走到孙晓强的面前,一个巴掌跟了出去,“啪”的一声,孙晓强右边脸上刹时红起了五个指头印。教室里谁也不敢出声,都看着孙晓强。孙晓强哭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用双手擦着眼泪。 
“我的作业已经做好了,被周勇拿着。” 
“你说什么,你竟然敢拿作业给周勇照抄,你想死啊。” 
陈老师又给了孙晓强一巴掌,这一巴掌打在了孙晓强左边脸上,马上留下五个指头印。左右对称,到是好看,这可害苦了孙晓强,他哭得更厉害了。 
陈老师转过身来对着周勇,周勇抖脚抖手的把孙晓强的作业本拿了出来。然后低着头。陈老师一把把孙晓强的作业本抢过来,然后“唰唰唰”就把它撕得粉碎,纸片飘飘悠悠,白白花了孙晓强两个小时去做作业。 
陈老师扭着周勇的耳朵,把他从座位上扯了出来,站在走道中间。然后又一把抓在周勇脸上。陈老师的指甲长长的,这一下下去,周勇脸上留下了几个指甲痕,淡淡的留出血水来。陈老师还不解气,又一脚瞪在周勇屁股上,周勇几乎是同时跌在地上。 
教室里静静的,几个胆小的女生抖着脚。陈老师命令周勇起来,然后又扯着他的衣服,把他拉到教室的后面,让他双手抬平蹲马步。下早自习的铃声响了,其它班级的学生都蜂拥着跑出教室,到操场上玩。 
陈老师转身走到欧阳柱前面,她不敢相信平时最爱的学生,这次竟然没交作业。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她不能像平时一样打他。 
“欧阳柱,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交作业?” 
欧阳柱站在座位上不说话,也没看她,只是斜眼看着窗外其它年级的学生玩得高兴。欧阳柱竟然不回答,这是陈老师没想到的。只要欧阳柱胡乱说个理由,哪怕是撒谎,那么她也会让他坐下的。可是欧阳柱什么也不说,而且还若无其事的看着窗外。 
“欧阳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说为什么不交作业?” 
“老师,他手划了一个大口子,不能拿笔。” 
王帮玲站了起来,小声小气的说。 
“没问你,多事。坐下。” 
说完这话,陈老师后悔了。她可以依着王帮玲的这个理由,饶过欧阳柱,毕竟他是她最喜欢的学生。但是,欧阳柱竟然不说话。陈老师碍着面子,让欧阳柱到教室后面,学周勇的样蹲马步。 
欧阳柱没出声,他走到教室后面,双手抬平,学着周勇的样蹲马步。这一蹲就是两节课。下课了,陈老师转头看了一下欧阳柱,然后抱着本子走出了教室。终于解放了,终于下课了,陈老师终于走了。 
王帮玲走到教室后面,想和欧阳柱说话,可他没有理她,慢慢的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王帮玲跟在他后面,也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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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楼主] 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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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欧阳柱把周勇打了后,背着书包就直接回家了。他家里一个人也没有。街上也少见人,都忙着种小麦。太阳还没落山,欧阳柱到院子里,抓了一把玉麦喂鸡,然后就在门口坐着等弟弟回来。
  再过几天就到立冬,天干燥且有点冷。树上的叶子早已是惊魂未定,一阵风过后,又等着一阵风把它们从丫枝上卷走,最后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沉默的等待着春天的到来。房前屋后的坡地,草都已经枯得发白,就等着农民们把它们收拢,一颗火柴就烧了。坡地上,远远近近的能看见男的在前面吆喝着老牛,女的在后面背个篓子,撒着小麦种子。他们速度都很慢,一天了,能不累么?连午饭都是带到地里吃的。
  欧阳柱低头做了一会作业,又抬头看看。半天不见弟弟回来。这时,他看见徐平少朝他家走来,手里拿着个拳头大小的陀螺,黑糊糊的有些泛红、发亮,一看就知道是杠心的。
  这一带的娃子,一年四季就兴打陀螺。一般从五岁起,就会跟着大一点的一起打,到了十四、五岁,还会跟着一起玩。甚至有些上了年纪的,也还会跟着小孩子一起玩,常惹得路过的人说笑。在欧阳柱这条街上,他可是个高手,不仅打陀螺狠,而且陀螺也削得好。他们街上,好多孩子的陀螺都是他削的。这不,他弟弟前两天也正追着他,让他削一个。只是没有树,要周末去山上砍了树才能削。徐平少那个黑红黑红的杠心陀螺不是他削的,听说是徐平少的爸爸就玩过的,一直保留到现在,想来一定是好树削的。
  徐平少揣着陀螺来到欧阳柱面前,伸手从衣兜里拿了两颗糖出来,一颗递给了欧阳柱,一颗放嘴里嚼着。这一带,他是欧阳柱最好的伙伴,经常在一起出出没没。他比欧阳柱矮一个年级,今年上五年级。
  “柱子,走了,打陀螺去。”
  “你先去,我等虎子,一会来。”
  “我们在场院里,你一会来。”
  徐平少转过身,揣着陀螺往场院走去。这一带,大大小小的孩子,一放学就到场院里打陀螺。欧阳柱低着头,继续做他的作业。
  远远的,王帮玲和欧阳城来了。王帮玲一直不说话,欧阳城则感到奇怪,陈老师为什么星期一叫他哥带一根条子去学校。他虎头虎脑的,脸红嘟嘟的。老远看见哥哥在门口做作业,就背着书包跑过去。他双手叉腰,弯着身子喘大气,站在他哥面前。
  “哥,你咋了,你们老师叫你星期一带一根条子去。”
  欧阳柱看了弟弟一眼,说:“多事。怕什么,我把周勇给打了。来,给你吃颗糖。”
  欧阳柱把徐平少给他的糖给了弟弟。欧阳城笑嘻嘻的把糖放在嘴里,甜甜的吃着。王帮玲跟了上来,站在他们旁边。
  “柱子哥,你真要带条子去学校?”
  “难道怕了?”
  欧阳柱看也不看王帮玲,走进屋子,拿了陀螺准备去玩。
  “虎子,你平少哥他们打陀螺去了,你去不去,我可要去了。”
  欧阳城赶忙跟着走进屋里,把书包扔在桌上,拿着陀螺去场院。王帮玲自己回家,把书包放好,也跟着去场院了。每次,欧阳柱去打陀螺,她总是会站在边上看它们玩。
  场院里已经聚集了好多孩子,大点的都拿着陀螺玩,小点的都爬到谷杆垛上坐着,看哥哥们玩。原先,场院里堆满了谷杆,没有孩子玩耍的空地。而这些调皮的孩子,就把谷杆乱扔,队上的人没办法,就给他们空出了一块空地,专门让孩子在这玩。但是,这些孩子也太调皮了,虽然有了玩的空地,仍然把谷杆弄得乱乱的,常惹得哪家的大人站在场院的石坎上开口大骂,然后孩子们又轰嚷着跑开。
  周勇、孙晓强和平少他们几个,已经在场院里摆开了阵势,旁边高高的谷垛上坐着年纪小的孩子,谷垛下面,几个刚会走路的娃娃咿咿呀呀叫着扯谷杆玩。场院的石坎上,坐着一个老头,眯着眼,把旱烟抽得“吧嗒吧嗒”响。时不时,他又指着哪个小孩,教他怎么打陀螺。
  欧阳柱从家里出来,拿着个陀螺往场院赶,他弟弟小跑着跟在他旁边。童年的孩子,有哪个不好玩的。他手里的陀螺很大,是他自己削的,其它的孩子都说他那是“霸王”陀螺。大家都不愿和他一起玩,怕经不起他的陀螺打,但又怕他。还有他的好伙伴徐平少,那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一带的孩子都怕他俩。有好几次,他都把别人的陀螺打成了两半,而那些娃娃都不敢哭,只是哭丧着脸,把烂了的陀螺拿回家。而见到大人后,才敢伤心的哭,这又引来这些孩子家长的破骂。
  到了场院里,孩子们又重新分班。按照往常的,欧阳柱和他弟弟,以及徐平少三人一班,其它人为一班都围着他们三人的陀螺打。先是周勇和孙晓强他们先打。他们三人把陀螺转到石坎前面,孙晓强先打,没打到,然后周勇打。“嘭”的一声,周勇打到欧阳柱的陀螺,无奈欧阳柱的陀螺太大,把周勇的陀螺弹了出去,停着不转了。其它的人要么没打到,要么就像周勇的一样被弹了出去。
  坐在草垛上的孩子兴奋的看着,他们想,再过一两年自己打陀螺,要是能有一个像欧阳柱那样的陀螺就好了。徐平少站在欧阳柱的后面很神气,因为每次,其他的孩子都不会赢。偶尔,过路的大人也会站一会,看孩子们在那玩得高兴,自己也会笑着,可能是想到了童年,自己和这些孩子一样,拿着一个陀螺玩翻了天。
  场院的另一边,女娃娃们跳着皮筋。这年头的女娃娃都兴梳两个羊角辫,跳起皮筋来,辫子一甩一甩的。王帮玲没和她们一起玩,她靠着旁边的草垛,看欧阳柱打陀螺。她一直看着他,她不知道为什么欧阳柱今天不爱搭理她。以前他都不这样的。她很担心,陈老师说了,让欧阳柱星期一带一根条子去,欧阳柱是因为她才打周勇的,都怪她。
  周勇虽然刚被欧阳柱打了,但是现在又马上玩在了一起。童年的孩子就这样,不会记住什么,也不会计较什么,只要好玩就行。就像平时他打陀螺都不打不赢欧阳柱,但明天他们又要在一起打。这就是孩子童年快乐的原因,在他们的头脑里,没有多余的想法,只为了玩,为了快乐。但是,当他们慢慢长大,他们就会慢慢的烦恼,而也很少会见到那从心里流淌出来的微笑。
  现在,轮到欧阳柱他们打了。周勇、孙晓强他们一个个都把陀螺打到石坎前面,欧阳柱用线绕起他的大陀螺,从另一边冲了过来。突然,陀螺从他手里飞了出来,“嘭”的一声,打到了孙晓强的陀螺。孙晓强的陀螺是用松树削的,树不是好料子,而且他的陀螺肚子处,开了一个很大的裂口。孙晓强的陀螺被欧阳柱打到了以后,飞着撞到了石坎上,重重的弹了出去。但是,分明看到是两个影子弹了出来。原来,孙晓强的陀螺被打得从裂口处分成了两半。他泪花在眼眶里转,拿着烂了的陀螺站到旁边看其它的小伴玩。
  坐在草垛上的孩子立刻欢呼起来。他们多么崇拜心中的柱子哥,他已经是他们现在这个年龄的偶像了。是啊,童年的孩子,有谁不希望自己身边围着一大群孩子,自己就像他们的领袖,甚至家长,也不会在他们心中有那样的地位。
  孙晓强站在旁边,看其它人玩得兴起,多希望现在能加入他们的队伍。现在,他并不记恨欧阳柱把他的陀螺打烂了,而是非常羡慕欧阳柱,他多想有欧阳柱那样的一个陀螺。孙晓强走到周勇的旁边,他跟周勇说,让周勇给他打一次。但是周勇没理睬他,只顾自己玩,孙晓强退到了一旁站着。
  欧阳柱看出了孙晓强的心思,把自己的陀螺拿给他玩。孙晓强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一贯认为,欧阳柱是那样的自大,是不屑和他这样的人成为伙伴的。孙晓强接过了欧阳柱的陀螺,他十分感激欧阳柱,只有欧阳柱知道他的心思,那种站旁边看别人玩,是怎样的难熬。孙晓强情不自禁,又回头看了一次欧阳柱,欧阳柱向他微笑着店了点头。
  对于哥哥的这种举动,欧阳城很奇怪,他一直认为孙晓强是和哥哥对着干的。只有徐平少知道,欧阳柱心里的想法,他并不想离弃谁,他希望和其他人成为伙伴,而这也是他和欧阳柱一直是好朋友的原因。王帮玲站在旁边,她一直都相信欧阳柱,柱子哥就是她心中的一座大山,有着一种无法说出的吸引人的魅力。我们就姑且叫做它伟大的人格吧。
  是的,欧阳柱有这样的人格。平时,总看他郁郁寡欢,但他总有自己独特的理解,他不希望学着别人的样走路。但是,他现在还小,毕竟不到十五岁的孩子,他是不可能理解生活中的一切,只有在以后的磨砺中,才能慢慢懂得另一种意义上的生活——精神世界的充实、丰满。
  天渐渐黑了下来,大人们陆陆续续收工回来。这些可爱可敬的人们,他们不会对生活有太多的抱怨,他们栽种,又收获,就这样简单的繁衍后代。孩子们也在大人回来之前,回到家里煮饭。他们虽然顽皮,但是他们懂得要帮着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在农村,农忙季节,吃过晚饭已是9点以后。农人们收拾打点好一切,准备睡觉时,已能听到远处寂静里,偶有鸡鸣声了。好象刚睡下去,天就亮了,这些可爱的人们,便又匆匆起身,扛着锄头,吆喝着老牛,到日月耕种的坡地里。这已是他们生命中的一部分,在心里,和亲朋好友有一样的分量。
  星期六,是岗塘的街天。天刚蒙蒙亮,附近村寨的人就来赶集了。大部分的人都挑着一挑菜或是粮食,在集市上卖了后,给家里的老小买点吃食,然后再买点家用。临近太阳落山,才又挑着空骨篮回来。
  欧阳柱起床时,太阳已照到了门头。是呀,好不容易到了周末,孩子们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欧阳柱在灶上生火,煮了两碗面条,才把欧阳城叫了起来。雷阳艳老早起来就赶集去了。他们兄弟俩大口吃着面条时,徐平少已经在门外叫欧阳柱了。
  欧阳柱把徐平少叫到家里坐着,没说什么话,就准备去给徐平少煮面条。这时,王帮玲也来了。她穿了一件米蓝色的格子衬衫,她听说柱子哥要去舍坡砍削陀螺的树,老早就起来了。一会工夫,欧阳柱煮了两碗面条,叫徐平少和王帮玲一人端了一碗。他们把面条吃得“嘘嘘”响,然后一个看着一个笑。
  吃完面条,欧阳柱拿了柴刀,背着背篮准备到舍坡。他叫弟弟装了一瓶水,徐平少也到家里准备东西去了。王帮玲没有走,她要一起去,欧阳柱不允许,叫她回去做作业。王帮玲噘着小嘴,,满脸不高兴的回家了。她抬了一背篮玉麦出来晒,自个在门口做作业。
  徐平少也背了一个篮子,他们除过要砍树削陀螺,还要背一篮子柴回来。
  云贵高原的秋末冬初之季,天并不很冷,太阳暖暖的出来了,只是比平时风大了些。今天,很少看见地里有人,麦子钟的早的人家,远远的已能见到星星点点的绿了。田头地脑,被农人们修理的整整齐齐。往北出了岗塘,一条小道弯弯曲曲的延伸,两旁的迎春花在同一时间,叶子全部落光,只耷拉着枝条,等待着春天把它唤醒。约莫四、五里路,便到了舍坡村头。
  舍坡在山圪旯里,四面土山,长满了密密的松树。这时节,松叶依然绿得发青,整个舍坡就是在一松树林中。舍坡脚下,舍坡河绕着往东南流去。水流不大,但清幽幽的,常有孩子脱光了衣服,在河里嬉戏。有些腼腆的女孩,则光着脚丫,沿河岸踩着柔软的沙子,寻找被水流冲得圆滑的石头。
  山丫口处,栽了一大片桔子,现在,金黄的桔子挂满了枝头,好不惹人喜爱。欧阳柱背着个篮子走前面,天气好的让人心情舒坦,欧阳柱竟哼起了歌:
  我们的田野
  美丽的田野
  清清的河水
  流过无边的稻田
  ……
  风轻柔的,松树林里,传来呼呼的声响,似波涛在翻滚,沉闷得宏伟。远远的,还能听到舍坡河涓涓的流水声,为这宏伟的松涛声伴奏着。松树林中落满了松毛,阳光穿过错落有致的枝干,斜斜的照在松毛上。树林,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偶尔,会有松鼠跳到地上,一只追一只,但她们听到有什么声响,又呼的窜到树上,逃之夭夭。这个季节,树林里空荡荡的。要是到了五、六月间,几场细雨飘飘洒洒过后,泥土松软的泛清香,在那些矮松树脚,就会冒出各种花花绿绿的菌子。那时候,树林一整个都是热闹的。孩子、大人,经常提个竹篮或是小桶,漫山遍野找菌子。欧阳柱他们也自然加入到这行列中。
  走到舍坡村头,徐平少和欧阳城同时放慢了脚步,他们同时盯住了一个东西——桔园。这些可爱的孩子们,童年时光里,谁没有过偷偷拿别人家的东西,他们盯着桔园看,那是很平常的事。而且,一大片桔园里,一个个桔子圆滑、金黄的可爱,站在桔树旁,随便伸手就可以摘到。假如把桔皮剥了,那桔瓣定是鲜红的透明,只要往嘴里一放,轻轻一咬,甜滋滋的桔汁便四溅,好不甜啊!
  阳光暖暖的,四下里无人。徐平少放下篮子,和欧阳城不约而同翻过桔园周围的荆刺,进了桔园。欧阳柱转过身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是呀,童年的孩子,谁没有过呢,欧阳柱不想责备弟弟和徐平少,他着急的在外面等着,充当望风的人。徐平少探着身子看了看,确定了没有人,于是向欧阳城做了个手势,相互间会意的笑了笑,便接下来下面的事。
  他俩慌张的从桔园狼狈的出来时,每人手里多了三四个又大又红的桔子。他们喘着粗气,来不及休息,就把桔子装进衣包里,相视一笑,背起背篮。很幸运,没有被人发现,这样的时候,总是又怕又觉得好玩。他们没有想其它,被捉到了最多是被打一耳光,但下次有这样的事是不会退却的。
  欧阳柱笑着,终于没有被主人家发现,要不然,他可真担心弟弟和徐平少。他其实已经想好了,要是被主人捉到,他要自己站出来担下。我们不要责备他的这种想法,要袒护自己的弟弟和平少,他只是想让弟弟和平少知道,以后有些事情,要负起责任来。
  徐平少和欧阳城还忍不住想着刚才的事,真是心慌、害怕。他俩感到庆幸,从衣包里拿出桔子,慌乱把皮剥了。桔瓣水水的,像要胀破开来,桔瓣红而透明。徐平少很满意,迅速吃了一瓣,并递了一个给欧阳柱。
  “恩,还很甜。”
  “以后可不要干这档子事了,我在外面都替你们害怕。”
  徐平少和欧阳城“嘿嘿”的笑,然后点点头。
事情是不会这样完了的。在他们前面,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阴着脸朝他们过来了。欧阳柱马上意识到了,那很可能是桔园的主人,他已经发现了刚才弟弟和徐平少的那档子事。他立刻想到,他自己来把这事揽下来,不说什么,他是三个人中最大的,就应该承担责任。徐平少和欧阳城已意识到了,那人就是桔园的主人,这可怎么办。他俩迅速把手中没吃完的桔子朝路边的草丛中扔去。
  他们三人站在那不走了。那男人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
  “小子,那桔子是你们栽的。”
  徐平少和欧阳城摇摇头,眼睛看着其它地方,没敢看那男人。欧阳柱站在那不说话。假如那男人还问什么,他准备说是他让他俩去的。
  “那谁让你们摘的。”
  欧阳城和徐平少都不说话,依然扭头看着远处。他俩已做了最坏的打算:脸上被狠狠的刮一耳光,最多是疼得眼泪花夺眶而出。欧阳柱往前走了一步,把平少和弟弟用手挡在了自己的身后。他觉得应该承担责任,虽然明知道会被那男人刮耳光,但是应该承担责任。
  “是我让他俩去的,不关他们的事。”
  那男人看着欧阳柱,又看看徐平少和欧阳城,然后点点头。显然已经认可了欧阳柱指使另外两人做的。“啪”,那男人果然抡起巴掌,重重的给了欧阳柱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立刻出现了五个指头印,可以想象,那男人的一巴掌有多重。欧阳柱站在原地,他没出声,也没像其他人泪水滚了出来。虽然脸上很疼,但是承担责任并不包括泪水,既然要承担责任,就应该像男子汉一样。徐平少和欧阳城站在欧阳柱后面,看到欧阳柱脸上重重挨了一耳光,都想极力站出来,但都被欧阳柱用手使劲挡住了。那男人看着欧阳柱,点了点头。
  “我并不是说想教训你,而只想让你知道,只有属于自己的东西才能去拿,别人的东西,应该征求别人的意见。”
  欧阳柱明白了一些东西,虽然第一堂课的学费是重重一耳光,但对他来说,课堂内容却是包含深意的。一种伟大人格的提升,总是在这样或那样的逆境中不断前行的。路是不断延伸的,只有不断使自己清楚,正确的对待生活,才不会使生活之舟陷于迷茫的大海。
  迎面过来一个小男孩,手里拿一个桔子,皮已经剥光。他小跑着,并把桔瓣放进口中。欧阳城看见了他,瞪大了眼,那是他班上最要好的同学——张青。
  张青跳到那男人的旁边,抬起头,拉着他的手说:“爹,这是我班上最要好的同学,你就别说了。”然后,又转头对欧阳城笑着说:“欧阳城,别怕,这时我爹,没事的。”
  欧阳柱稍稍站在欧阳城前面,他没说话,也不觉得应该说什么。张青的爹笑了笑,看着三个孩子说:“都是张青的朋友啊,以后多和他到我家玩。但是,就像我刚才说的,不管怎么样,拿别人的东西就得先经过允许,不然,你有天大的理由读是不对的。”
  舍坡河水流的声音,穿过松树林,远远近近,隐隐约约的传了过来。深秋的风带了些凉意,松毛呼呼呼从树干上飘落下来,就这样稳稳当当的躺在地上,舒舒服服的过完整个冬天。
  张青的爹退到了桔园里,张青说要去砍红果树削陀螺,也跟了去。山背梁上光秃秃的,没有专门的路,只是过往的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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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楼主] 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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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欧阳柱的父亲欧阳江平是开车的,常年在外跑车,很少回家。欧阳江平以前是青阳县运输公司的司机,也是岗塘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司机。在这个年头,岗塘很少与公家的人,更别说是司机了。常有人说: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也不换。在岗塘,就因为这,欧阳柱一家很受人尊重。但欧阳江平为人也很随和,经常开车帮街坊邻居运个什么东西的。
但是,生活不是事事如意的。虽然是公家人,吃公家饭,但欧阳江平也仅是一普通员工,他老婆和两个儿子也照样是农村人口。一家四口,就全靠他一月三十多块的工资,生活也还能勉强维持。但是孩子上年纪是要读书的,哪还有额外的钱去开支啊。就当他两个儿子都上学时,这生活就显得窘迫了。
87年,在偏僻的青阳,也仍然有人搞起了私营经济。有些头脑灵光的人,已经成了众人羡慕的“冒尖”户。和欧阳江平一起在运输公司开车的马三,前几年辞了公职,回家买了张卡车,自己跑起了运输。几年下来,也到赚了些钱。前几天欧阳江平遇到马三,见他长得肥头大耳的,几乎不敢认了。两个朋友在一起叙了很久,马三让欧阳江平帮他开车,一月给三百元,还包吃住。三百一月,欧阳江平一下傻了眼,但要狠下心辞了工作,这又让他觉得有些不妥。
开学已一星期多了,欧阳江平还在为儿子上学的学费四处借钱,可都是空手而归。晚上,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一直在想着一个问题:苦一辈子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儿子,为了家人。可眼下孩子上学了,自己做父亲的却拿不出学费来,他感到从没有的痛苦。就在那晚上,他作了一个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决定:辞职。这意味着不再是公家人,不再吃公家饭。作这样的决定,当有多大的勇气。
第二天一早,欧阳江平就到青阳,按照马三给他的地址找到了马三。真不敢相信,马三已盖起了一幢两楼一底的小楼房。欧阳江平向马三先拿了两百块钱,就急忙赶回了家,然后领着儿子到学校把学费交了。他看见儿子拿着老师发的新书,比吃了蜜糖还高兴,他也跟着笑了。他明白,儿子和家就是他的一切,只要儿子和家好好的,就是他最想要的安慰了。
儿子领了书就到教室上课了。欧阳江平回到家,跟老婆说他准备辞职的事,雷阳艳没说什么。而且,这样的一个农村妇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们认为,她们该做的就是养好儿女。是的,雷阳艳在这方面做的很好,儿子很听话,经常有街上的老人说她的两个儿子很听话。
欧阳江平写了一份辞职申请书就急着赶去了青阳。他到了公司,找到人事部的主任,把申请书盖了章,他就直接到马三家了。
那天早上,欧阳柱一直很兴奋,他终于拿到了新书,他也像其它孩子一样坐在教师里听老师讲课了。放学后,他背着他妈妈做的帆布书包飞快的跑回家,他要跟他爸爸说老师上课将了什么。欧阳柱兴奋的冲进家时,他没见到爸爸,他喊了两声,也没听见回答。雷阳艳在灶房煮饭,欧阳柱跑到灶房里,拉着雷阳艳问。
一个月很快过去了,欧阳江平跟着马三跑了两趟广州。就像歌里唱的一样,外面的世界真精彩。广州人,不管男女老少,个个穿得花花绿绿,男的时兴戴个墨镜,女的时兴烫个卷头发。按照事先说好的,他帮马三开车一月三百块钱,除去事先他拿的两百,这月欧阳江平还剩一百块钱。他给老婆买了件花格子衬衫,给两个儿子买了一斤巧克力糖。他也像广州人一样,给自己买了一副硕大的墨镜。本来欧阳江平人就很瘦,脸上基本没什么肉,戴上墨镜更是感觉更瘦了。
欧阳江平这样打扮回家时,着实让街坊邻居吃了一惊。好些没出过远门的老头,专门来找他问那些新鲜的事。听说广州的男人兴戴个墨镜,女的兴把头发烫得卷卷的,就一直摇头,感叹世事变化的飞快。特别听说广州人吃的鱼翅居然就是鱼的尾巴在清汤里煮,而且收费老贵,更觉得广州就像外国一样了。但也有一些人在背后说欧阳江平憨,竟然公职也不要,那可是多少人都梦寐以求的。这样的事总不好说,而也自会有爱说个事的人评价,但究竟是对或错,却也很难说清楚的。
欧阳城把巧克力糖分给其它小伙伴吃时,高兴得那些孩子一个个乐得直说以后要和欧阳城一起玩。平时小孩子就很难吃到糖,更别说是巧克力糖了,而也确实好吃。几个孩子吃了以后回家跟大人要,大人也着实吃了一惊,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巧克力。于是,那些家长就在心里怪欧阳江平,好好的买什么巧克力糖,把他们的孩子也吃得心痒痒的。其实,他们也蛮羡慕欧阳江平的,能出去逛花花世界。其实,又有多少人知道,他是为了儿子能上学,才辞去了公职,他也不愿啊。谁说逛花花世界,那些个地方,他一个老实人怎么能看懂,一不小心就会被淹没在无情的人潮中。
欧阳柱拿着巧克力糖,并没有那么十分高兴,他隐隐的感觉到,父亲和以前不一样了,到底哪不一样也说不出来,但是和自己有关,和自己上学有关。后来,欧阳柱慢慢长大,才知道父亲不一样是因为不是公家人了,而父亲不是公家人,也是因为要让他上学。欧阳柱慢慢变得忧郁起来,而忧郁的背后也显得懂事多了。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而当他把自己考了第一的事跟父亲说的时候,他总能看见父亲是那样的高兴,而这时,欧阳柱也感觉到胸口似乎吐了一口气,笑痕在他脸上延展开来。
一切都比较太平,一转眼欧阳江平也辞职了5年。这些年下来,靠着帮马三开车,也还积攒了些钱。眼看着日子越过越好,儿子也比较听话。上一趟跑广州,无意间认识了一个跑药材生意的老板,那人说三七最紧缺了,不光中国大量要,好多外国人也争着到中国买。难怪了,三七号称“金不换”、“南国仙草”,那功用可比人参,而且只有中国云南的少数地方有,全世界95%的三七都来自于文山,它只适于平均温度在20℃左右、海拔1500——1800的地方栽种,是喜阴性植物。那人跟欧阳江平说,青阳就适宜栽三七,现在三七价又那么高,划得来投资栽三七。欧阳江平也听说马三已经栽了一大园三七了,于是心里也痒痒的。前几日,他专门跑回家,和雷阳艳商量栽三七的事,但被雷阳艳拒绝了。但欧阳江平还不死心,重新又跑回家,他要再次去和老婆商量。
欧阳江平到岗塘时已是傍晚。岗塘是青阳的大镇,整个镇有18个村民委员会,一共5万多人。虽是傍晚,前来赶集的许多人都还没有散去。欧阳江平到市场里转悠了一转,买了一斤净瘦肉就提着回家了。欧阳柱已经削好了三个陀螺,一个给了徐平少,一个给了弟弟,另一个他准备给孙晓强。孙晓强的陀螺被打烂了。这些孩子,还能想到自己的玩伴,真是难得。雷阳艳在灶房里煮饭,欧阳城蹲在灶窝旁,和雷阳艳说着早上去偷人家的桔子被人逮到的事,又害得雷阳艳没好气的把他们数落了一顿。欧阳柱提了猪食桶,无声息的去喂猪。
欧阳江平提着一斤净瘦肉回来了。欧阳城见到了,高兴的蹦过来,拉着欧阳江平就翻口袋,翻了半天没找到糖,就噘了个小嘴。欧阳江平笑了笑,轻轻摸着小儿子的头。
“这次爸爸急忙急时回来,没有买吃的东西,下次爸爸给你买巧克力糖。唉,你哥呢?”
“真的!”欧阳城朝猪圈指了指。
“来,把肉提去给你妈炒了。”
欧阳城从欧阳江平手里接过肉,提去给他妈炒去了。欧阳柱提着猪食桶回来,看见欧阳江平,并不像弟弟那样特别高兴。他在想着,他打周勇的事可不能让爸爸知道,虽然是周勇欺负玲子在先,欧阳江平也会让他跪在祖宗牌位前思过的。这到不是说怕跪在祖宗牌位前,只是这事让欧阳江平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欧阳柱一直就认为,他爸因为他都辞去了公职,他要尽量不惹他爸生气。
吃饭的时候,欧阳江平照例自个倒了一小杯酒喝,这是他一辈子也不可能戒得了的。喝个小酒没啥错,这也怨不了他,有谁只熬夜开车的滋味,一夜下来,身子都僵直了,于是就喝上一小杯,暖暖身子,久而久之,这也就上瘾了。再说了,这人一天牛马般的苦,好不容易有个爱好,怎么能说就断了呢。看欧阳江平喝酒时那神态,感觉就像神仙,好象把一天的疲劳都化在这酒里,一口就把它喝了下去。欧阳柱两兄弟噼里啪啦把饭吃好,就忙着跑出去玩了。现在天黑了,吃过晚饭的孩子都跑到场院的谷堆上疯玩,一个追一个。有时不小心,把谁推倒在地上,马上就杀猪般的哭声振破天。但一会,那哭的孩子就和其它的孩子笑着玩到了一起。
吃完饭,雷阳艳把碗筷收拾好了,装了一背篮玉麦剥。欧阳江平慢慢的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就又和雷阳艳说起栽三七的事。
“我说孩子他妈,我出来已经5年了,噢。这几年,我们有些积蓄。”
“恩。”雷阳艳停下手中的活,站了起来,走到供桌前。今天是初一,在农村有个规矩,逢初一和十五,都要烧香,这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传下来的。雷阳艳虔诚的把香灯点着了。
“刚才你说什么?”
“我是说这几年我们也有点积蓄,能不能用它做点什么。我一直帮工也不是个事,将来孩子大了,用钱的地方多着。”
“也是。那你到是说说看,做些什么呢?”
屋子里烟雾缭绕。这几年变化的真快,那些过去不敢想的私人经济就像是雨后的纯笋一样,哗哗的冒芽。但是,这时代变化的太快,简直眼花缭乱,有时也真让人看的迷糊了。夜凉了,孩子还没回来。这些孩子正玩得起兴,他们才不会感到夜凉了。雷阳艳拿了件外衣披在身上。
“就上回我跟你说的那事,能不能种三七。我都打听好了,三七的销路很广,现在价格也被炒得老高。而且我们这些地方不冷也不热,气候条件和地理环境都适宜栽三七。只是,相对于其它,栽三七成本要稍微高些。但是,现在也只有做这事的机会好了,其它的事我也不会做,你也别提了。”
“他爹,照你说的这也是好事,你也不能只帮工。可就像你说的,这不是千儿百能办的事,这可不能大意。以后三七的价,是你能看出来的。我总琢磨着,这个世道变得越来越混乱,没有秩序,反正就是变化太大,让我傻眼了。就像你说的,以后孩子的事用钱多。但是万一栽三七的事弄不好,这万大的钱我们亏不起啊,要不到时去哪弄钱。这事,我看还是打消了。”
夜静静的,风呼呼的从屋顶刮过。门外,时不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也许是村寨上赶集的人还没回家,现在正忙着往回赶呢。
“可是我什么也不会做,就只会开车啊,总帮马三开车也不是个事。”
“就像你说的,你只会开车,看能不能在上面下点工夫。”
欧阳江平沉默了一会,又掏粗一支烟点上。雷阳艳到灶房打了一盆热水给欧阳江平烫脚。欧阳江平把脚伸进盆里,那个舒服的,这样一个温馨的家,有这么一个塌实的女人,还有两个儿子也很听话,他还奢求什么呢,这不是多少人都想要的吗?可眼下这世道变得飞快,以后孩子大了,什么都得用钱,趁眼下,赶忙多挣些钱,以后也就不现实急了。
“你不是在乐贡矿山认识人吗,我寻乎着,我们用积蓄买张旧车,你到矿山给他们拉矿,这兴许比栽三七稳当。其它你也不会做,开车也是你唯一的本钱。”
“恩,这事行。”欧阳江平乐的使劲抽了两口烟。他寻思着,他这女人不仅塌实,关键时还能给他解决问题,比他这老江湖脑子还灵光。想着,欧阳江平更满足了。是啊,这男人兴许就是不能离开女人的。
夜凉凉的,吃过晚饭,王帮玲收拾了个大簸箕,独自一人剁猪食。农村的许多孩子就这样,别看多么调皮,但他们清楚,应该尽可能帮家里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蒋兰英收拾完碗筷,把手洗净,拿了一块洁净的毛巾擦供桌。今天是初一,她得烧香点灯。蒋兰英虔诚的立在供桌前,手里拿着点着的香,深深的作揖,然后把香插在香炉里。亲爱的朋友,请别对她带有异样的目光。农村都是这样的,而她孤苦无依,一人拉扯着女儿,这么多年真不容易。她能干什么,她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里面,祷告她的生活会有些阳光。这么多年,要是没有雷阳艳常过来帮衬,她真不知什么时候就垮了。
蒋兰英把一切收拾妥当时,房门响了一下,好象门外有人。蒋兰英把门开了,没有人。夜漆黑,没一丝月光,风呼呼的刮着,一下就袭进屋里。蒋兰英看没人,就准备关门。突然,一只大手使劲抵着门,把门推开了,跌撞进个人影。
蒋兰英吓了一跳,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原来是村长,看他样站都站不稳,满脸红红的,肯定是在哪喝了两口酒。王帮玲见了,慌了,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抱着母亲。蒋兰英用手扶着孩子,半搂着把王帮玲推在身后。其实,蒋兰英也非常的害怕,晚上家里没人,突然闯进一个酒鬼,这事搁谁不怕啊。蒋兰英明显抖着身子,但她还得护着孩子。村长歪着嘴笑着,眼里带点邪气,蒋兰英更怕了。
“村长,你到我家有什么事吗?”
人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常有些大龄男人时不时来和蒋兰英套套话。别看这李文革是个村长,其实也就像个流氓,他也隔三差五的会到蒋兰英家门口转转。假如平时在哪里遇到蒋兰英,四下里没人,他就会说些流话,动手动脚。
现在这晚上,李文革突然出现在蒋兰英家,还喝了点酒,蒋兰英怕得直哆嗦。李文革斜站着,歪着个头,邪笑着看蒋兰英。
“兰英,我说你别怕。我只是来想了解一下,你的麦子种完没有。都说我不关心村民,这不我来看你家的情况,你到是别怕啊。嗝,嗝,嗝。”李文革一连串的嗝吁,鬼才知道他来干什么。
这李文革早年间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出去外面混了两年,后来狼狈的回来了。什么没混成,到是把嘴练油了。前几年,不知谁给他做了入党介绍人,这李文革居然入了党,后来竟混了个村长。他也不办正事,整天就往乡上跑,跑啥也不知道,大凡就是给领导拍拍马屁,别说真成,他在村长的位置上几年都不动。可也搞得许多村民怨声载道。
“村长,谢谢你记挂着,来,你坐。”
蒋兰英找了个杯子,给李文革倒了一杯水。玲子紧紧的依偎着母亲,她看着眼前这村长,感觉根本就不是个好人。蒋兰英看着窗子外面,天黑黑的,风刮的呼呼响。现在不会有人逛门子了,要不到能给她散个场。那李文革抬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歪着头看着蒋兰英,蒋兰英心急如焚。
从前那些地痞流氓也就和蒋兰英套套话,占便宜就走了,可这李文革,眼下看着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兰英,我听说常有个什么地痞流氓的来打扰你,是吗?有这事你跟我说,就不信了,在我们岗塘,还有谁敢乱来。”
着是贼喊捉贼,这地痞流氓不正是坐在蒋兰英的前面。他李文革就像个土皇帝。但李文革也有怕的人,他怕欧阳江平,还有欧阳江平的儿子欧阳柱。
蒋兰英坐在凳子上紧紧抱着玲子,她没说话,屋子里静静的,让人感觉到害怕。香炉里,香慢慢的燃着,屋子里都弥漫着烟雾。李文革邪笑着看着蒋兰英,时不时抬起杯子喝口水,杯子里的水早凉了,李文革大口喘着酒气。
“村长,要没事,你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
玲子害怕的紧靠着蒋兰英。李文革的头点了一下,让人感觉到他活着,半天了,他才像梦游似的回答。
“恩,没事,不忙。”
突然,李文革喘了口粗气,脸涨的更和弄感了,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李文革伸手抓着蒋兰英的手,吓得蒋兰英一下站了起来,使劲甩手,挣脱了李文革。但一下子碰到桌子上的水杯,水杯从桌子上掉了下来。“啪”,一声脆响,打破了屋子里的寂静。玲子从母亲的怀里滑了出来,跌在地上。她见李文革的样,吓得哭了。蒋兰英把玲子从地上拉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村长,你酒醉了,快回去吧。”
李文革涨红了脸,像发情的公牛。神桌上的香燃着,那些所谓的神灵可真是不长眼睛。
“兰英,你看,只你一个人,多寂寞啊。”
李文革绕到蒋兰英的前面,伸手就拉着蒋兰英的手。玲子吓得站在那,只知道哭,一个孩子,遇到这样的事,她能干什么呢。李文革虽然醉了,可力气仍然很大。他把蒋兰英按在桌上,整个人压着蒋兰英,他一只手就准备去扯蒋兰英的裤子。
风呼呼的刮着。欧阳柱吃完饭就和弟弟到街上找徐平少玩,那些孩子三个一伙两个一群的在谷杆堆上打闹。好半天,欧阳柱不见王帮玲出来玩,他就到王帮玲家找她。
王帮玲家的门开着。欧阳柱看见王帮玲站在那哭,有一个男人把蒋兰英按在桌上,正用手撕扯蒋兰英的裤子。欧阳柱冲了进去,对着那男人的屁股就使劲的踢。李文革叫了两声,慌忙站起来,他看见欧阳柱正怒睁着眼睛看着他,李文革慌忙夺门而出,跑了。这时,欧阳柱才看清楚是那个流氓村长李文革。
蒋兰英脸面煞白,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一只手拉着凌乱的衣服,惊慌的走进了房间。王帮玲站在原地,依然哭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父亲死了后,总有那么多人欺负她家。夜风呼呼的,太阳明天会升起,照在脸上暖暖的,但什么时候才会照进她的家里,照亮她的梦魇。欧阳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四下看了看,从门后拿起扫把,把碎在地上的水杯收拾了。
香炉里的香燃到了尽头,即将熄灭,供桌亮堂,反射着灯光。夜静静的,偶尔听见远处的狗吠声,有谁知道,在这样的静夜下,会发生什么事。
王帮玲停止了哭泣,拉了个板凳坐着,继续剁着没剁完的猪食。是啊,一个孩子,她能做什么呢,这时候,她只能悄无声息的做一些细事。在城里,在家庭环境好的人家,这时候兴许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看个电视或是聊天。但那样的幸福,离她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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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欧阳柱的父亲欧阳江平是开车的,常年在外跑车,很少回家。欧阳江平以前是青阳县运输公司的司机,也是岗塘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司机。在这个年头,岗塘很少与公家的人,更别说是司机了。常有人说: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也不换。在岗塘,就因为这,欧阳柱一家很受人尊重。但欧阳江平为人也很随和,经常开车帮街坊邻居运个什么东西的。
但是,生活不是事事如意的。虽然是公家人,吃公家饭,但欧阳江平也仅是一普通员工,他老婆和两个儿子也照样是农村人口。一家四口,就全靠他一月三十多块的工资,生活也还能勉强维持。但是孩子上年纪是要读书的,哪还有额外的钱去开支啊。就当他两个儿子都上学时,这生活就显得窘迫了。
87年,在偏僻的青阳,也仍然有人搞起了私营经济。有些头脑灵光的人,已经成了众人羡慕的“冒尖”户。和欧阳江平一起在运输公司开车的马三,前几年辞了公职,回家买了张卡车,自己跑起了运输。几年下来,也到赚了些钱。前几天欧阳江平遇到马三,见他长得肥头大耳的,几乎不敢认了。两个朋友在一起叙了很久,马三让欧阳江平帮他开车,一月给三百元,还包吃住。三百一月,欧阳江平一下傻了眼,但要狠下心辞了工作,这又让他觉得有些不妥。
开学已一星期多了,欧阳江平还在为儿子上学的学费四处借钱,可都是空手而归。晚上,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一直在想着一个问题:苦一辈子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儿子,为了家人。可眼下孩子上学了,自己做父亲的却拿不出学费来,他感到从没有的痛苦。就在那晚上,他作了一个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决定:辞职。这意味着不再是公家人,不再吃公家饭。作这样的决定,当有多大的勇气。
第二天一早,欧阳江平就到青阳,按照马三给他的地址找到了马三。真不敢相信,马三已盖起了一幢两楼一底的小楼房。欧阳江平向马三先拿了两百块钱,就急忙赶回了家,然后领着儿子到学校把学费交了。他看见儿子拿着老师发的新书,比吃了蜜糖还高兴,他也跟着笑了。他明白,儿子和家就是他的一切,只要儿子和家好好的,就是他最想要的安慰了。
儿子领了书就到教室上课了。欧阳江平回到家,跟老婆说他准备辞职的事,雷阳艳没说什么。而且,这样的一个农村妇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们认为,她们该做的就是养好儿女。是的,雷阳艳在这方面做的很好,儿子很听话,经常有街上的老人说她的两个儿子很听话。
欧阳江平写了一份辞职申请书就急着赶去了青阳。他到了公司,找到人事部的主任,把申请书盖了章,他就直接到马三家了。
那天早上,欧阳柱一直很兴奋,他终于拿到了新书,他也像其它孩子一样坐在教师里听老师讲课了。放学后,他背着他妈妈做的帆布书包飞快的跑回家,他要跟他爸爸说老师上课将了什么。欧阳柱兴奋的冲进家时,他没见到爸爸,他喊了两声,也没听见回答。雷阳艳在灶房煮饭,欧阳柱跑到灶房里,拉着雷阳艳问。
一个月很快过去了,欧阳江平跟着马三跑了两趟广州。就像歌里唱的一样,外面的世界真精彩。广州人,不管男女老少,个个穿得花花绿绿,男的时兴戴个墨镜,女的时兴烫个卷头发。按照事先说好的,他帮马三开车一月三百块钱,除去事先他拿的两百,这月欧阳江平还剩一百块钱。他给老婆买了件花格子衬衫,给两个儿子买了一斤巧克力糖。他也像广州人一样,给自己买了一副硕大的墨镜。本来欧阳江平人就很瘦,脸上基本没什么肉,戴上墨镜更是感觉更瘦了。
欧阳江平这样打扮回家时,着实让街坊邻居吃了一惊。好些没出过远门的老头,专门来找他问那些新鲜的事。听说广州的男人兴戴个墨镜,女的兴把头发烫得卷卷的,就一直摇头,感叹世事变化的飞快。特别听说广州人吃的鱼翅居然就是鱼的尾巴在清汤里煮,而且收费老贵,更觉得广州就像外国一样了。但也有一些人在背后说欧阳江平憨,竟然公职也不要,那可是多少人都梦寐以求的。这样的事总不好说,而也自会有爱说个事的人评价,但究竟是对或错,却也很难说清楚的。
欧阳城把巧克力糖分给其它小伙伴吃时,高兴得那些孩子一个个乐得直说以后要和欧阳城一起玩。平时小孩子就很难吃到糖,更别说是巧克力糖了,而也确实好吃。几个孩子吃了以后回家跟大人要,大人也着实吃了一惊,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巧克力。于是,那些家长就在心里怪欧阳江平,好好的买什么巧克力糖,把他们的孩子也吃得心痒痒的。其实,他们也蛮羡慕欧阳江平的,能出去逛花花世界。其实,又有多少人知道,他是为了儿子能上学,才辞去了公职,他也不愿啊。谁说逛花花世界,那些个地方,他一个老实人怎么能看懂,一不小心就会被淹没在无情的人潮中。
欧阳柱拿着巧克力糖,并没有那么十分高兴,他隐隐的感觉到,父亲和以前不一样了,到底哪不一样也说不出来,但是和自己有关,和自己上学有关。后来,欧阳柱慢慢长大,才知道父亲不一样是因为不是公家人了,而父亲不是公家人,也是因为要让他上学。欧阳柱慢慢变得忧郁起来,而忧郁的背后也显得懂事多了。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而当他把自己考了第一的事跟父亲说的时候,他总能看见父亲是那样的高兴,而这时,欧阳柱也感觉到胸口似乎吐了一口气,笑痕在他脸上延展开来。
一切都比较太平,一转眼欧阳江平也辞职了5年。这些年下来,靠着帮马三开车,也还积攒了些钱。眼看着日子越过越好,儿子也比较听话。上一趟跑广州,无意间认识了一个跑药材生意的老板,那人说三七最紧缺了,不光中国大量要,好多外国人也争着到中国买。难怪了,三七号称“金不换”、“南国仙草”,那功用可比人参,而且只有中国云南的少数地方有,全世界95%的三七都来自于文山,它只适于平均温度在20℃左右、海拔1500——1800的地方栽种,是喜阴性植物。那人跟欧阳江平说,青阳就适宜栽三七,现在三七价又那么高,划得来投资栽三七。欧阳江平也听说马三已经栽了一大园三七了,于是心里也痒痒的。前几日,他专门跑回家,和雷阳艳商量栽三七的事,但被雷阳艳拒绝了。但欧阳江平还不死心,重新又跑回家,他要再次去和老婆商量。
欧阳江平到岗塘时已是傍晚。岗塘是青阳的大镇,整个镇有18个村民委员会,一共5万多人。虽是傍晚,前来赶集的许多人都还没有散去。欧阳江平到市场里转悠了一转,买了一斤净瘦肉就提着回家了。欧阳柱已经削好了三个陀螺,一个给了徐平少,一个给了弟弟,另一个他准备给孙晓强。孙晓强的陀螺被打烂了。这些孩子,还能想到自己的玩伴,真是难得。雷阳艳在灶房里煮饭,欧阳城蹲在灶窝旁,和雷阳艳说着早上去偷人家的桔子被人逮到的事,又害得雷阳艳没好气的把他们数落了一顿。欧阳柱提了猪食桶,无声息的去喂猪。
欧阳江平提着一斤净瘦肉回来了。欧阳城见到了,高兴的蹦过来,拉着欧阳江平就翻口袋,翻了半天没找到糖,就噘了个小嘴。欧阳江平笑了笑,轻轻摸着小儿子的头。
“这次爸爸急忙急时回来,没有买吃的东西,下次爸爸给你买巧克力糖。唉,你哥呢?”
“真的!”欧阳城朝猪圈指了指。
“来,把肉提去给你妈炒了。”
欧阳城从欧阳江平手里接过肉,提去给他妈炒去了。欧阳柱提着猪食桶回来,看见欧阳江平,并不像弟弟那样特别高兴。他在想着,他打周勇的事可不能让爸爸知道,虽然是周勇欺负玲子在先,欧阳江平也会让他跪在祖宗牌位前思过的。这到不是说怕跪在祖宗牌位前,只是这事让欧阳江平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欧阳柱一直就认为,他爸因为他都辞去了公职,他要尽量不惹他爸生气。
吃饭的时候,欧阳江平照例自个倒了一小杯酒喝,这是他一辈子也不可能戒得了的。喝个小酒没啥错,这也怨不了他,有谁只熬夜开车的滋味,一夜下来,身子都僵直了,于是就喝上一小杯,暖暖身子,久而久之,这也就上瘾了。再说了,这人一天牛马般的苦,好不容易有个爱好,怎么能说就断了呢。看欧阳江平喝酒时那神态,感觉就像神仙,好象把一天的疲劳都化在这酒里,一口就把它喝了下去。欧阳柱两兄弟噼里啪啦把饭吃好,就忙着跑出去玩了。现在天黑了,吃过晚饭的孩子都跑到场院的谷堆上疯玩,一个追一个。有时不小心,把谁推倒在地上,马上就杀猪般的哭声振破天。但一会,那哭的孩子就和其它的孩子笑着玩到了一起。
吃完饭,雷阳艳把碗筷收拾好了,装了一背篮玉麦剥。欧阳江平慢慢的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就又和雷阳艳说起栽三七的事。
“我说孩子他妈,我出来已经5年了,噢。这几年,我们有些积蓄。”
“恩。”雷阳艳停下手中的活,站了起来,走到供桌前。今天是初一,在农村有个规矩,逢初一和十五,都要烧香,这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传下来的。雷阳艳虔诚的把香灯点着了。
“刚才你说什么?”
“我是说这几年我们也有点积蓄,能不能用它做点什么。我一直帮工也不是个事,将来孩子大了,用钱的地方多着。”
“也是。那你到是说说看,做些什么呢?”
屋子里烟雾缭绕。这几年变化的真快,那些过去不敢想的私人经济就像是雨后的纯笋一样,哗哗的冒芽。但是,这时代变化的太快,简直眼花缭乱,有时也真让人看的迷糊了。夜凉了,孩子还没回来。这些孩子正玩得起兴,他们才不会感到夜凉了。雷阳艳拿了件外衣披在身上。
“就上回我跟你说的那事,能不能种三七。我都打听好了,三七的销路很广,现在价格也被炒得老高。而且我们这些地方不冷也不热,气候条件和地理环境都适宜栽三七。只是,相对于其它,栽三七成本要稍微高些。但是,现在也只有做这事的机会好了,其它的事我也不会做,你也别提了。”
“他爹,照你说的这也是好事,你也不能只帮工。可就像你说的,这不是千儿百能办的事,这可不能大意。以后三七的价,是你能看出来的。我总琢磨着,这个世道变得越来越混乱,没有秩序,反正就是变化太大,让我傻眼了。就像你说的,以后孩子的事用钱多。但是万一栽三七的事弄不好,这万大的钱我们亏不起啊,要不到时去哪弄钱。这事,我看还是打消了。”
夜静静的,风呼呼的从屋顶刮过。门外,时不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也许是村寨上赶集的人还没回家,现在正忙着往回赶呢。
“可是我什么也不会做,就只会开车啊,总帮马三开车也不是个事。”
“就像你说的,你只会开车,看能不能在上面下点工夫。”
欧阳江平沉默了一会,又掏粗一支烟点上。雷阳艳到灶房打了一盆热水给欧阳江平烫脚。欧阳江平把脚伸进盆里,那个舒服的,这样一个温馨的家,有这么一个塌实的女人,还有两个儿子也很听话,他还奢求什么呢,这不是多少人都想要的吗?可眼下这世道变得飞快,以后孩子大了,什么都得用钱,趁眼下,赶忙多挣些钱,以后也就不现实急了。
“你不是在乐贡矿山认识人吗,我寻乎着,我们用积蓄买张旧车,你到矿山给他们拉矿,这兴许比栽三七稳当。其它你也不会做,开车也是你唯一的本钱。”
“恩,这事行。”欧阳江平乐的使劲抽了两口烟。他寻思着,他这女人不仅塌实,关键时还能给他解决问题,比他这老江湖脑子还灵光。想着,欧阳江平更满足了。是啊,这男人兴许就是不能离开女人的。
夜凉凉的,吃过晚饭,王帮玲收拾了个大簸箕,独自一人剁猪食。农村的许多孩子就这样,别看多么调皮,但他们清楚,应该尽可能帮家里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蒋兰英收拾完碗筷,把手洗净,拿了一块洁净的毛巾擦供桌。今天是初一,她得烧香点灯。蒋兰英虔诚的立在供桌前,手里拿着点着的香,深深的作揖,然后把香插在香炉里。亲爱的朋友,请别对她带有异样的目光。农村都是这样的,而她孤苦无依,一人拉扯着女儿,这么多年真不容易。她能干什么,她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里面,祷告她的生活会有些阳光。这么多年,要是没有雷阳艳常过来帮衬,她真不知什么时候就垮了。
蒋兰英把一切收拾妥当时,房门响了一下,好象门外有人。蒋兰英把门开了,没有人。夜漆黑,没一丝月光,风呼呼的刮着,一下就袭进屋里。蒋兰英看没人,就准备关门。突然,一只大手使劲抵着门,把门推开了,跌撞进个人影。
蒋兰英吓了一跳,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原来是村长,看他样站都站不稳,满脸红红的,肯定是在哪喝了两口酒。王帮玲见了,慌了,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抱着母亲。蒋兰英用手扶着孩子,半搂着把王帮玲推在身后。其实,蒋兰英也非常的害怕,晚上家里没人,突然闯进一个酒鬼,这事搁谁不怕啊。蒋兰英明显抖着身子,但她还得护着孩子。村长歪着嘴笑着,眼里带点邪气,蒋兰英更怕了。
“村长,你到我家有什么事吗?”
人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常有些大龄男人时不时来和蒋兰英套套话。别看这李文革是个村长,其实也就像个流氓,他也隔三差五的会到蒋兰英家门口转转。假如平时在哪里遇到蒋兰英,四下里没人,他就会说些流话,动手动脚。
现在这晚上,李文革突然出现在蒋兰英家,还喝了点酒,蒋兰英怕得直哆嗦。李文革斜站着,歪着个头,邪笑着看蒋兰英。
“兰英,我说你别怕。我只是来想了解一下,你的麦子种完没有。都说我不关心村民,这不我来看你家的情况,你到是别怕啊。嗝,嗝,嗝。”李文革一连串的嗝吁,鬼才知道他来干什么。
这李文革早年间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出去外面混了两年,后来狼狈的回来了。什么没混成,到是把嘴练油了。前几年,不知谁给他做了入党介绍人,这李文革居然入了党,后来竟混了个村长。他也不办正事,整天就往乡上跑,跑啥也不知道,大凡就是给领导拍拍马屁,别说真成,他在村长的位置上几年都不动。可也搞得许多村民怨声载道。
“村长,谢谢你记挂着,来,你坐。”
蒋兰英找了个杯子,给李文革倒了一杯水。玲子紧紧的依偎着母亲,她看着眼前这村长,感觉根本就不是个好人。蒋兰英看着窗子外面,天黑黑的,风刮的呼呼响。现在不会有人逛门子了,要不到能给她散个场。那李文革抬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歪着头看着蒋兰英,蒋兰英心急如焚。
从前那些地痞流氓也就和蒋兰英套套话,占便宜就走了,可这李文革,眼下看着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兰英,我听说常有个什么地痞流氓的来打扰你,是吗?有这事你跟我说,就不信了,在我们岗塘,还有谁敢乱来。”
着是贼喊捉贼,这地痞流氓不正是坐在蒋兰英的前面。他李文革就像个土皇帝。但李文革也有怕的人,他怕欧阳江平,还有欧阳江平的儿子欧阳柱。
蒋兰英坐在凳子上紧紧抱着玲子,她没说话,屋子里静静的,让人感觉到害怕。香炉里,香慢慢的燃着,屋子里都弥漫着烟雾。李文革邪笑着看着蒋兰英,时不时抬起杯子喝口水,杯子里的水早凉了,李文革大口喘着酒气。
“村长,要没事,你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
玲子害怕的紧靠着蒋兰英。李文革的头点了一下,让人感觉到他活着,半天了,他才像梦游似的回答。
“恩,没事,不忙。”
突然,李文革喘了口粗气,脸涨的更和弄感了,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李文革伸手抓着蒋兰英的手,吓得蒋兰英一下站了起来,使劲甩手,挣脱了李文革。但一下子碰到桌子上的水杯,水杯从桌子上掉了下来。“啪”,一声脆响,打破了屋子里的寂静。玲子从母亲的怀里滑了出来,跌在地上。她见李文革的样,吓得哭了。蒋兰英把玲子从地上拉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村长,你酒醉了,快回去吧。”
李文革涨红了脸,像发情的公牛。神桌上的香燃着,那些所谓的神灵可真是不长眼睛。
“兰英,你看,只你一个人,多寂寞啊。”
李文革绕到蒋兰英的前面,伸手就拉着蒋兰英的手。玲子吓得站在那,只知道哭,一个孩子,遇到这样的事,她能干什么呢。李文革虽然醉了,可力气仍然很大。他把蒋兰英按在桌上,整个人压着蒋兰英,他一只手就准备去扯蒋兰英的裤子。
风呼呼的刮着。欧阳柱吃完饭就和弟弟到街上找徐平少玩,那些孩子三个一伙两个一群的在谷杆堆上打闹。好半天,欧阳柱不见王帮玲出来玩,他就到王帮玲家找她。
王帮玲家的门开着。欧阳柱看见王帮玲站在那哭,有一个男人把蒋兰英按在桌上,正用手撕扯蒋兰英的裤子。欧阳柱冲了进去,对着那男人的屁股就使劲的踢。李文革叫了两声,慌忙站起来,他看见欧阳柱正怒睁着眼睛看着他,李文革慌忙夺门而出,跑了。这时,欧阳柱才看清楚是那个流氓村长李文革。
蒋兰英脸面煞白,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一只手拉着凌乱的衣服,惊慌的走进了房间。王帮玲站在原地,依然哭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父亲死了后,总有那么多人欺负她家。夜风呼呼的,太阳明天会升起,照在脸上暖暖的,但什么时候才会照进她的家里,照亮她的梦魇。欧阳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四下看了看,从门后拿起扫把,把碎在地上的水杯收拾了。
香炉里的香燃到了尽头,即将熄灭,供桌亮堂,反射着灯光。夜静静的,偶尔听见远处的狗吠声,有谁知道,在这样的静夜下,会发生什么事。
王帮玲停止了哭泣,拉了个板凳坐着,继续剁着没剁完的猪食。是啊,一个孩子,她能做什么呢,这时候,她只能悄无声息的做一些细事。在城里,在家庭环境好的人家,这时候兴许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看个电视或是聊天。但那样的幸福,离她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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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楼主] 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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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欧阳江平第二天睡了个懒觉,一直到太阳升到正空中,才懒洋洋的从床上爬了起来。一晚上欧阳江平都直乐,想着这么好的女人,给自己养了那么两个好儿子,关键时还能出出主意,解决一直以来的心病。他已经想好了,他该怎么做。心情好的人就精神,欧阳江平洗了个头,换了套衣服,你别说,这人啊马上换了个样,真看不出这欧阳江平还有些帅气。
中午,欧阳江平吃了午饭,就径直到青阳运输公司去了。他得去找王廷尧,王廷尧对联系二手车熟悉。别的人去找王廷尧,他可能会多少宰一刀,可欧阳江平去找他是不会的。当年他俩一起进的运输公司,两人关系特好,虽说王廷尧是城里人,但也没看不起欧阳江平。
欧阳江平在修理部找到了王廷尧,王廷尧正忙着修理一辆旧车。欧阳江平硬生生把王廷尧从车脚扯了出来。王廷尧身上穿的那套蓝色工作服,已很难看见鲜亮的蓝色,都被油渍染黑了,透着些油渍的光亮。王廷尧从车脚出来时,脸上、手上都沾满了机油,这不会有人笑话的,修车的人就这样,这时候,车就是他们的女人。欧阳江平递了支烟给王廷尧,王廷尧把双手在工作服上一抹,接过烟就叼在嘴上,反正工作服都已经这样,不在乎再抹这两下。
天还尚早,王廷尧到休息室换掉工作服,也没冲个澡,身上还泛着汽油味。对他们来说,这汽油味就像女人味一样。王廷尧对着个镜子用两只大手拨弄了几下头发,拉着欧阳江平就到馆子去了。
他们胡乱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瓶大清酒。这时候,谁的肚子都还不饿,他们俩只是为了喝酒才来的。每次见面,他俩都要下馆子,好好的喝个酒。自从欧阳江平从运输公司出来,相聚的时间也就少了,今天欧阳江平找到王廷尧,自是很高兴,这当然是要喝酒的。
菜还没上来,他俩就等不急了,各自开了酒瓶,倒在杯子里就喝了起来。
“嘿,你小子说,咱俩多长时间没在一起啦。说说,都到哪发财了。”
“哎,发啥财,不是帮马三跑车了嘛。你别说,都有半年没在一起啦。”
“哐当”,两人抬起酒杯一饮而尽。不多时,两瓶清酒就要完了,他俩也开始面泛红光,气息全带着好大的酒气。
城里的傍晚,和乡下就是不同,依然人来人往,人声嘈杂。刚刚改革开放建起的边陲小城,一切都显得杂乱无章,没有秩序。公路上,汽车飞驰而过,路旁的红绿灯坏了,俨然只是个摆设,行人也在公路上横冲直撞。运输公司在青阳城的南边,护城河流过运输公司前面,护城桥旁,许多衣裳破烂的人乱坐在那,他们都是从农村到城里来找小工做的。
大街上,时不时见几个穿着时髦的女人,扭着屁股从护城桥上走过,常惹得坐在旁边找小工做的爷儿们一阵口哨嘘响。而那些女人也不介意,依然扭着屁股走着。偶尔,还能听见有些妇女大叫“抢人啦,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这时就会见到有一个男人,大多是青年男人,一溜烟跑了,而街上的人也没谁会去帮忙追的,到是还主动让出一条路来。但是,我们能看到,就在运输公司对面300米,青阳县政府的大楼巍峨耸立,上面挂着一面大钟,每过一个小时,就“咚咚”的响,时刻在提醒人们“时间就是金钱”。
欧阳江平和王廷尧的酒喝完了,又上一瓶。他们只顾喝酒,王廷尧知道,欧阳江平一定是有事找他,单现在他们不谈论其它的事,只是抬起酒杯“哐当”撞一下,然后一饮而尽。他们把另一瓶酒喝完时,天已经全部黑了,馆子外面,路灯已经亮起,隔着窗子望去,那路灯朦朦胧胧的,会撩起人的无数遐想。
晚上,天很凉,欧阳江平和王廷尧一个搀扶着一个,到运输公司王廷尧的宿舍里。欧阳江平今晚要在这过夜了。王廷尧至今也没结婚,两人又可以聊个通天亮了。
王廷尧的宿舍里,只有一张铁床,今晚他俩得挤在一起了。宿舍很小,四处都已经弥漫着酒气。他俩脚也不洗,就挤在了床上,男人就这样。青阳虽是边陲小城,但夜市却有很多人,特别是电影院门口,挤满了约会的青年男女。电影院旁边,摆着几家烧烤摊,现在电影还没放映,有几对情人已先坐在了烧烤摊前,聊些情话,侃些大山。
路上,偶尔见几辆汽车驶过,冷清的天空,几颗星星干闪眼。路旁的树,在这时节都沉默的耷拉着树干,等待着风把枯黄的树叶吹落。
欧阳江平和王廷尧在宿舍里猛抽着烟,一会儿,狭小的宿舍里就充满了烟雾。两个大男人的臭鞋子乱扔在地上,散发着阵阵恶臭。鞋臭味和烟雾混合着,一切东西都没有秩序,这就是大男人的宿舍。
“哎,江平,真怀念以前一起跑车的情景。”
“是呀,那段时间真让人怀念。”
“可惜你呀,为了你那破家,就辞去了公职。”
一阵沉默,两人猛抽烟。
“幸好我明智,没有结婚,要不和你一样,可惨了。”
“你还说,你不结婚,难道不会想女人。”
“你这说的是实话,咋会不想女人呢。还记得新疆那女人吗,一提起,我就会想到那首歌: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端端溜溜的照在,康定溜溜的情哟。那女人唱的那歌,把我的魂都勾走了。”
“你小声点,别像头公牛在那发情。人家隔壁是老女人,别逗得她晚上睡不着来找你。”
“你这是见识少了,那隔壁的老女人傍了个广州的大款,早嫁了。”
“我的妈,就那老女人也能傍个款爷。”
说到女人,男人总会兴奋,哪个男的出门在外没有点风流韵事。即使是闷人一个,一说到女人,也会两眼发光的。
两人干睡着说话挺没意思,王廷尧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他要到外面去买两瓶酒,要一边聊天一边喝酒。运输公司里静静的,这一带晚上人少,人都集中到电影院那一带了。王廷尧平时没个事也喜欢往人堆里逛,找个女人瞎扯上一晚上。今天,欧阳江平来,他才没出去。
王廷尧到运输公司对面拿了两瓶酒,要了几包瓜子,刚要付钱,发现外衣没穿来。幸好商店的老板是认识的,他是那商店的熟客,也就赊着,提着酒,拿着瓜子就往宿舍跑。
欧阳江平也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看了四周,还和以前一样,宿舍里没什么东西,一张叠桌子靠在墙边,墙角堆着好几个酒瓶子。欧阳江平把桌子放好,等着王廷尧回来。王廷尧箭样冲了进来,放下酒和瓜子,迅速把外衣穿上。
“鬼天气,外面太冷了,没穿外衣去,差点就喝不成酒了。”
“那你赊着。外面那商店还是那老头开吗,他怎么还敢给你赊帐,你可是一直都耍赖,拖着人家的账不给。好几次都是我帮你结清的。”
“什么,你还好意思说,那可是你。”
两人哈哈大笑。我们不去深究到底是谁赊帐,,两人之间多少要拉点笑话、玩笑。他俩坐着,王廷尧用他的钢牙把两瓶酒开了,欧阳江平拿了两个塑料水杯,两人就开始喝起酒来。
“你这次来找我,一定是有什么事吧。”
“恩。我想搞一张旧车到乐贡矿山拉矿。你对搞旧车比较熟悉,所以就来找你了,你可要好好给我瞄一张啊。”
“你小子发啦,竟然要自己搞车开了。到是,要什么货色的。”
“你说矿山上会要什么的。搞张‘黑’,但发动机和货箱要好,要不拉不得吃。”
两人抬起酒杯,只听见喉咙“咕咚”响,酒已喝了一大半。刚才的酒还没醒,现在又喝了大半杯,两人都有些飘飘欲仙了。酒有时是个好东西,它会把一些不高兴的事抛到脑后。
“刚好,今天我修的那张车所有费用都要到期了,也到了报废的年限,把它搞过来,那发动机和货箱可真是好。待明天我去问问。”
“那好,真是赶了个凑巧。”
两人东拉西扯的说着,酒喝光了,两人也醉了,都不知道是怎么睡的,一个压在一个身上,横竖躺着。酒瓶倒在了桌上,酒杯滚到了地上,瓜子没吃完,地上、桌子上都有。到是还记得把宿舍门关了,要不这个季节,夜风刮进来,又没盖被子,肯定会冷醒了。
第二天,王廷尧把事情搞定,给欧阳江平做了个担保,欧阳江平先付了2000元,把车开着回去了。
一大早,欧阳柱还在睡梦中,王帮玲就来敲门了,她在家里先做好了三个饭团,一个给欧阳柱,一个给欧阳城,剩下一个是她自己的。好半天,大门才开了,欧阳柱揉着眼睛,招呼王帮玲到家里等着。欧阳城也懒洋洋的起来了,哥俩胡乱抹了把脸,就背着书包和王帮玲一起去学校了。王帮玲把饭团给了他哥俩,他俩笑着把饭团接过,然后就大嘴啃着饭团。
现在,白天变短,晚上变长,这时天还不大亮,雾茫茫的,偶尔见到舍坡来的学生几个一伙,相约着一起去读书。乡下的孩子真的很辛苦,天不亮就起床了,自己到灶上热点冷饭,那可是中午的午饭,要是起床晚了,可得饿着肚子。然后就急急忙忙赶上两三里路,七点过一刻学校就得上早自习。
“哥,你们老师不是让你带一根条子吗?”
欧阳柱轻轻拍了欧阳城的脑袋一下,笑着说:“憨了,难不成真带着条子去让她打我。”
三人“嘿嘿”笑着,快步往学校赶。欧阳柱他们到学校时,天才全部亮,大部分学生都坐在教室里了,有的在赶着周末没做的作业,有的几个聚在一起将讲着话,只有少数远的同学,还在赶来的路上。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陈老师仍没来。周勇坐在位置上,低着头,手急忙动着,他这周末的作业没做完,正拿着其它同学的抄着。他写一会又抬头看一会,真担心陈老师突然出现在教室。谢天谢地,他的作业抄完了,陈老师还没出现,周勇在心里喘了口大气。其它同学仍然交头接耳,海天海地的侃着。雾越来越大,几米以外几乎就看不见人。
“哒哒哒”,只听见皮鞋有节奏的声音,陈老师就出现在教室门口。有几个同学还没来得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到教室里这个样,陈老师一下拉下了脸,把李花叫站起来(李花是班长),劈头盖脸就骂李花。
“李花,你这班长是怎么当的,你就不会管一管,乱成这样,你还想不想当班长。”
李花低着头,听着陈老师骂,她拨弄着手指头,泪水哗哗的淌了出来。周勇坐在那低头闷笑,是呀,班上许多同学都恨李花,早希望陈老师也把她骂一顿。周勇想到上星期还被陈老师扭的那爪,还有被瞪的那脚,恨恨的咬着牙,真解气。
陈老师让李花坐下,自己板着脸站着,其实作为老师,他们都有些恨铁不成钢,可能在某些方面没有想到学生心理,才会引得学生反感。陈老师环视着教室,班上的同学都已到齐,这让她有些满意。她的目光突然停下,盯住了欧阳柱。欧阳柱翻开书看着,并没有听她刚才说什么,对于这个学生,她既喜欢又头疼,欧阳柱学习用功、自觉,但是又反叛。对于其他同学她都拿得下,但惟独这欧阳柱,一点也不怕她。
“欧阳柱,你站起来。”
欧阳柱哗的站了起来,抬头看着陈老师。李花和其他知道内情的同学看着欧阳柱,他们想看看陈老师是怎么惩罚欧阳柱的。其余不知道内情的人,他们都奇怪的看着陈老师,欧阳柱早上来到学校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书,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欧阳柱,你星期五的为什么打周勇。”
欧阳柱扭过头,看着窗外的大雾。恍惚看见几个身影,一定是哪班的学生来迟到,这肯定会遭到老师的痛斥的。不知道内情的同学听老师这么一说,都扭头看着周勇,又扭头看着欧阳柱。陈老师站在讲台上,见到欧阳柱对自己的问话没反应,气得手痒痒。要是其他同学,她肯定会走下去给一巴掌。陈老师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
“欧阳柱,再问你一遍,星期五为什么打周勇。”
“不为什么。”
全班同学的目光全都盯在了欧阳柱身上,没有谁敢和陈老师这样说话,他们都看着,陈老师将会怎么做,像对待其他同学一样,把欧阳柱收拾一顿吗。陈老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欧阳柱分明就是那样回答她的。欧阳柱的神态、回答的口气,陈老师气得紧咬着牙齿。可没有哪个同学敢这样,这似乎是欧阳柱在向她的权威挑战。她该怎么做,像对待其他同学一样。陈老师没有那样,她出人意料的要欧阳柱出去,不让他上课,她要让欧阳柱知道,你学习好怎么了,还不是我教出来的,哟啊是没有我,你的学习成绩狗屁不如。但是她同时也后悔了,欧阳柱可是她到目前教过的成绩最好的学生。
但是欧阳柱没有出去,而是扔给她一句她做梦也想不到的话。
“你凭什么让我出去,我到学校读书可是教了钱的,你没有资格让我出去,除非我自己不想读,要不然不可能。”
陈老师很吃惊,其他的同学也很吃惊,欧阳柱竟然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陈老师气得嘴皮发抖,这可是第一个学生敢跟她对上,还说这样的话。
“好,好,你不出去,那你就坐在里面,我不管你还不行吗。”
陈老师似乎是妥协了,她也不管欧阳柱成绩多好,他竟然敢和自己的权威挑战,那还管他干什么。
早自习和一、二节课,陈老师都没看一下欧阳柱,她要让欧阳柱感觉到,她不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让欧阳柱自己觉得错了,下课时找一个适当的时间单独找她认错。下第二节课,陈老师拿着书就匆匆去了宿舍。周勇他们都围着欧阳柱,他们想知道,为什么欧阳柱竟有那样大的胆子和陈老师那样反驳,他们很佩服欧阳柱。王帮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欧阳柱,欧阳柱和老师闹成这样,她觉得是因为自己。她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消除欧阳柱和老师之间的阴云。
一个早上过去了,陈老师一直在宿舍里等着欧阳柱。她以为在教师里,欧阳柱是为了要面子,才会顶撞她,事后欧阳柱会找她认错的。可是一早上了,她仍然没有见欧阳柱来找她。她觉得欧阳柱和她之间是出现了沟通上的隔阂,她要准备到欧阳柱家去了解更多的情况,毕竟欧阳柱是她的得意门生。
放学的时候,欧阳城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去,他看见张青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提着一兜东西。欧阳城走到教室门口时,张青挡住了他,把那兜东西给了他,他才看清楚那是一兜桔子,大个大个的,水灵灵的可爱,这一定是张青家桔园里摘的。
“欧阳城,给你,这是我老早从我家桔园摘的。好吃,下次我再多摘些。”
欧阳城“嘿嘿”的笑着,小孩子看见红得可爱的桔子,怎么能不喜欢呢。欧阳城从张青手中接过桔子,然后他拽着张青,和他一起回家吃午饭。
欧阳江平开着一张车回来,那是一件极其平常的事,但街坊听说欧阳江平是开自己的车回来,好些人都围着他的车转,好象以前没见过车。是呀,这在岗塘可是件大事,没有几家人能自己买张车开,欧阳江平这一买车,立马让许多人羡慕得眼睛发红。几个老头,竟然认真的爬到车货箱上坐着,正儿八经的抽旱烟。
李文革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可听欧阳江平自己买了张车,也还是羡慕得心痒痒,专门跑到欧阳江平家,故意和欧阳江平拉个话。但平时两人关系就不很和谐,欧阳江平就待理不答的,惹得李文革一肚子火,悻悻的回去了。
欧阳城提着张青给的一兜东西,高兴的往家回。他见到家门口停了一张车,旁边围了好多人,正自感到奇怪。当听说,那么多人都是来看他家买的车,高兴的拉着张青的手,指着门口的车,告诉张青那是他爹买的。
欧阳城拉着张青,从人群挤进了家,几个上了年纪的街坊正坐着和他爹谈天,他跑了过去,坐在欧阳江平的大腿上。
“爸,你看,这是我们班的同学张青家的桔子,他摘给我的,可好吃了。”
欧阳城又跑过来拉着张青,到供桌的抽屉里翻出欧阳江平给他买的糖,拿了几颗给张青,两孩子笑着吃着糖。
欧阳柱回来了,到家门口他就听说他爹买了张车,就是每口停着的那张蓝色的东风汽车。他没有像弟弟那样欢天喜地,他在想着早上顶撞陈老师的事,要是他爹知道了,真不知道欧阳江平会气成什么样。他一直在寻思着,要怎么样才不会让他爹生更大的气。但是他觉得自己没错,该怎么做。他挤进家,看见弟弟和张青在高兴的吃糖,他到灶房帮他妈烧火去了。
吃午饭的时候,欧阳江平家的客人才散去,那几个老街坊也走了。他们一家人坐着吃饭。欧阳城给张青大块的夹着菜。欧阳江平看着这个家,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门口的车,心里甜甜的。欧阳柱并不高兴,他还在想着顶撞陈老师的事。
下午,有几个又到欧阳江平家来,找他谈天。是呀,现在欧阳江平一下子成了岗塘的一个人物,好些人都喜欢来和他套个近乎。下午还没放学,陈老师一个人到欧阳柱家来家访。欧阳柱家的几个客人,见到老师来家访,都全部回去了。欧阳江平招呼陈老师坐下,倒了一杯开始给她。
“大哥,你家有喜事,这么多人。”
“是呀,自己买了张车,大伙都来看看。陈老师,我那娃子让你操心了吧。你喝水。”
欧阳江平笑着,在文化人的旁边感觉到不大习惯,双手搓着。
“大哥,这是好事,在岗塘,能自个买车的恐怕没几人。但是大哥,话又说回来了,你在外面怎么苦都是为了你的孩子,是吧,你应该多抽点时间和他们沟通沟通。”
欧阳江平一下子感觉到,一定是他儿子有什么操心的事了,可这孩子平时都挺懂事的,会能有什么操心事。会不会是学习降下来了,那可不好,他可是为了能让孩子好安心读书才辞了公职的,他可是把儿子看成自己最大的希望。
“陈老师,你说的是,我那儿子可是做了什么操心事,你跟我说,我好好收拾他。以后我一定严加管教,在学校里有什么他做错了,你只管收拾他。”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欧阳柱最近有点反叛,你们做家长的也多和他沟通一下。你看,现在都六年级了,转眼这学期完了,只有一学期他就该上初中了。这段时间可不能放松,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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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欧阳江平第二天睡了个懒觉,一直到太阳升到正空中,才懒洋洋的从床上爬了起来。一晚上欧阳江平都直乐,想着这么好的女人,给自己养了那么两个好儿子,关键时还能出出主意,解决一直以来的心病。他已经想好了,他该怎么做。心情好的人就精神,欧阳江平洗了个头,换了套衣服,你别说,这人啊马上换了个样,真看不出这欧阳江平还有些帅气。
中午,欧阳江平吃了午饭,就径直到青阳运输公司去了。他得去找王廷尧,王廷尧对联系二手车熟悉。别的人去找王廷尧,他可能会多少宰一刀,可欧阳江平去找他是不会的。当年他俩一起进的运输公司,两人关系特好,虽说王廷尧是城里人,但也没看不起欧阳江平。
欧阳江平在修理部找到了王廷尧,王廷尧正忙着修理一辆旧车。欧阳江平硬生生把王廷尧从车脚扯了出来。王廷尧身上穿的那套蓝色工作服,已很难看见鲜亮的蓝色,都被油渍染黑了,透着些油渍的光亮。王廷尧从车脚出来时,脸上、手上都沾满了机油,这不会有人笑话的,修车的人就这样,这时候,车就是他们的女人。欧阳江平递了支烟给王廷尧,王廷尧把双手在工作服上一抹,接过烟就叼在嘴上,反正工作服都已经这样,不在乎再抹这两下。
天还尚早,王廷尧到休息室换掉工作服,也没冲个澡,身上还泛着汽油味。对他们来说,这汽油味就像女人味一样。王廷尧对着个镜子用两只大手拨弄了几下头发,拉着欧阳江平就到馆子去了。
他们胡乱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瓶大清酒。这时候,谁的肚子都还不饿,他们俩只是为了喝酒才来的。每次见面,他俩都要下馆子,好好的喝个酒。自从欧阳江平从运输公司出来,相聚的时间也就少了,今天欧阳江平找到王廷尧,自是很高兴,这当然是要喝酒的。
菜还没上来,他俩就等不急了,各自开了酒瓶,倒在杯子里就喝了起来。
“嘿,你小子说,咱俩多长时间没在一起啦。说说,都到哪发财了。”
“哎,发啥财,不是帮马三跑车了嘛。你别说,都有半年没在一起啦。”
“哐当”,两人抬起酒杯一饮而尽。不多时,两瓶清酒就要完了,他俩也开始面泛红光,气息全带着好大的酒气。
城里的傍晚,和乡下就是不同,依然人来人往,人声嘈杂。刚刚改革开放建起的边陲小城,一切都显得杂乱无章,没有秩序。公路上,汽车飞驰而过,路旁的红绿灯坏了,俨然只是个摆设,行人也在公路上横冲直撞。运输公司在青阳城的南边,护城河流过运输公司前面,护城桥旁,许多衣裳破烂的人乱坐在那,他们都是从农村到城里来找小工做的。
大街上,时不时见几个穿着时髦的女人,扭着屁股从护城桥上走过,常惹得坐在旁边找小工做的爷儿们一阵口哨嘘响。而那些女人也不介意,依然扭着屁股走着。偶尔,还能听见有些妇女大叫“抢人啦,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这时就会见到有一个男人,大多是青年男人,一溜烟跑了,而街上的人也没谁会去帮忙追的,到是还主动让出一条路来。但是,我们能看到,就在运输公司对面300米,青阳县政府的大楼巍峨耸立,上面挂着一面大钟,每过一个小时,就“咚咚”的响,时刻在提醒人们“时间就是金钱”。
欧阳江平和王廷尧的酒喝完了,又上一瓶。他们只顾喝酒,王廷尧知道,欧阳江平一定是有事找他,单现在他们不谈论其它的事,只是抬起酒杯“哐当”撞一下,然后一饮而尽。他们把另一瓶酒喝完时,天已经全部黑了,馆子外面,路灯已经亮起,隔着窗子望去,那路灯朦朦胧胧的,会撩起人的无数遐想。
晚上,天很凉,欧阳江平和王廷尧一个搀扶着一个,到运输公司王廷尧的宿舍里。欧阳江平今晚要在这过夜了。王廷尧至今也没结婚,两人又可以聊个通天亮了。
王廷尧的宿舍里,只有一张铁床,今晚他俩得挤在一起了。宿舍很小,四处都已经弥漫着酒气。他俩脚也不洗,就挤在了床上,男人就这样。青阳虽是边陲小城,但夜市却有很多人,特别是电影院门口,挤满了约会的青年男女。电影院旁边,摆着几家烧烤摊,现在电影还没放映,有几对情人已先坐在了烧烤摊前,聊些情话,侃些大山。
路上,偶尔见几辆汽车驶过,冷清的天空,几颗星星干闪眼。路旁的树,在这时节都沉默的耷拉着树干,等待着风把枯黄的树叶吹落。
欧阳江平和王廷尧在宿舍里猛抽着烟,一会儿,狭小的宿舍里就充满了烟雾。两个大男人的臭鞋子乱扔在地上,散发着阵阵恶臭。鞋臭味和烟雾混合着,一切东西都没有秩序,这就是大男人的宿舍。
“哎,江平,真怀念以前一起跑车的情景。”
“是呀,那段时间真让人怀念。”
“可惜你呀,为了你那破家,就辞去了公职。”
一阵沉默,两人猛抽烟。
“幸好我明智,没有结婚,要不和你一样,可惨了。”
“你还说,你不结婚,难道不会想女人。”
“你这说的是实话,咋会不想女人呢。还记得新疆那女人吗,一提起,我就会想到那首歌: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端端溜溜的照在,康定溜溜的情哟。那女人唱的那歌,把我的魂都勾走了。”
“你小声点,别像头公牛在那发情。人家隔壁是老女人,别逗得她晚上睡不着来找你。”
“你这是见识少了,那隔壁的老女人傍了个广州的大款,早嫁了。”
“我的妈,就那老女人也能傍个款爷。”
说到女人,男人总会兴奋,哪个男的出门在外没有点风流韵事。即使是闷人一个,一说到女人,也会两眼发光的。
两人干睡着说话挺没意思,王廷尧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他要到外面去买两瓶酒,要一边聊天一边喝酒。运输公司里静静的,这一带晚上人少,人都集中到电影院那一带了。王廷尧平时没个事也喜欢往人堆里逛,找个女人瞎扯上一晚上。今天,欧阳江平来,他才没出去。
王廷尧到运输公司对面拿了两瓶酒,要了几包瓜子,刚要付钱,发现外衣没穿来。幸好商店的老板是认识的,他是那商店的熟客,也就赊着,提着酒,拿着瓜子就往宿舍跑。
欧阳江平也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看了四周,还和以前一样,宿舍里没什么东西,一张叠桌子靠在墙边,墙角堆着好几个酒瓶子。欧阳江平把桌子放好,等着王廷尧回来。王廷尧箭样冲了进来,放下酒和瓜子,迅速把外衣穿上。
“鬼天气,外面太冷了,没穿外衣去,差点就喝不成酒了。”
“那你赊着。外面那商店还是那老头开吗,他怎么还敢给你赊帐,你可是一直都耍赖,拖着人家的账不给。好几次都是我帮你结清的。”
“什么,你还好意思说,那可是你。”
两人哈哈大笑。我们不去深究到底是谁赊帐,,两人之间多少要拉点笑话、玩笑。他俩坐着,王廷尧用他的钢牙把两瓶酒开了,欧阳江平拿了两个塑料水杯,两人就开始喝起酒来。
“你这次来找我,一定是有什么事吧。”
“恩。我想搞一张旧车到乐贡矿山拉矿。你对搞旧车比较熟悉,所以就来找你了,你可要好好给我瞄一张啊。”
“你小子发啦,竟然要自己搞车开了。到是,要什么货色的。”
“你说矿山上会要什么的。搞张‘黑’,但发动机和货箱要好,要不拉不得吃。”
两人抬起酒杯,只听见喉咙“咕咚”响,酒已喝了一大半。刚才的酒还没醒,现在又喝了大半杯,两人都有些飘飘欲仙了。酒有时是个好东西,它会把一些不高兴的事抛到脑后。
“刚好,今天我修的那张车所有费用都要到期了,也到了报废的年限,把它搞过来,那发动机和货箱可真是好。待明天我去问问。”
“那好,真是赶了个凑巧。”
两人东拉西扯的说着,酒喝光了,两人也醉了,都不知道是怎么睡的,一个压在一个身上,横竖躺着。酒瓶倒在了桌上,酒杯滚到了地上,瓜子没吃完,地上、桌子上都有。到是还记得把宿舍门关了,要不这个季节,夜风刮进来,又没盖被子,肯定会冷醒了。
第二天,王廷尧把事情搞定,给欧阳江平做了个担保,欧阳江平先付了2000元,把车开着回去了。
一大早,欧阳柱还在睡梦中,王帮玲就来敲门了,她在家里先做好了三个饭团,一个给欧阳柱,一个给欧阳城,剩下一个是她自己的。好半天,大门才开了,欧阳柱揉着眼睛,招呼王帮玲到家里等着。欧阳城也懒洋洋的起来了,哥俩胡乱抹了把脸,就背着书包和王帮玲一起去学校了。王帮玲把饭团给了他哥俩,他俩笑着把饭团接过,然后就大嘴啃着饭团。
现在,白天变短,晚上变长,这时天还不大亮,雾茫茫的,偶尔见到舍坡来的学生几个一伙,相约着一起去读书。乡下的孩子真的很辛苦,天不亮就起床了,自己到灶上热点冷饭,那可是中午的午饭,要是起床晚了,可得饿着肚子。然后就急急忙忙赶上两三里路,七点过一刻学校就得上早自习。
“哥,你们老师不是让你带一根条子吗?”
欧阳柱轻轻拍了欧阳城的脑袋一下,笑着说:“憨了,难不成真带着条子去让她打我。”
三人“嘿嘿”笑着,快步往学校赶。欧阳柱他们到学校时,天才全部亮,大部分学生都坐在教室里了,有的在赶着周末没做的作业,有的几个聚在一起将讲着话,只有少数远的同学,还在赶来的路上。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陈老师仍没来。周勇坐在位置上,低着头,手急忙动着,他这周末的作业没做完,正拿着其它同学的抄着。他写一会又抬头看一会,真担心陈老师突然出现在教室。谢天谢地,他的作业抄完了,陈老师还没出现,周勇在心里喘了口大气。其它同学仍然交头接耳,海天海地的侃着。雾越来越大,几米以外几乎就看不见人。
“哒哒哒”,只听见皮鞋有节奏的声音,陈老师就出现在教室门口。有几个同学还没来得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到教室里这个样,陈老师一下拉下了脸,把李花叫站起来(李花是班长),劈头盖脸就骂李花。
“李花,你这班长是怎么当的,你就不会管一管,乱成这样,你还想不想当班长。”
李花低着头,听着陈老师骂,她拨弄着手指头,泪水哗哗的淌了出来。周勇坐在那低头闷笑,是呀,班上许多同学都恨李花,早希望陈老师也把她骂一顿。周勇想到上星期还被陈老师扭的那爪,还有被瞪的那脚,恨恨的咬着牙,真解气。
陈老师让李花坐下,自己板着脸站着,其实作为老师,他们都有些恨铁不成钢,可能在某些方面没有想到学生心理,才会引得学生反感。陈老师环视着教室,班上的同学都已到齐,这让她有些满意。她的目光突然停下,盯住了欧阳柱。欧阳柱翻开书看着,并没有听她刚才说什么,对于这个学生,她既喜欢又头疼,欧阳柱学习用功、自觉,但是又反叛。对于其他同学她都拿得下,但惟独这欧阳柱,一点也不怕她。
“欧阳柱,你站起来。”
欧阳柱哗的站了起来,抬头看着陈老师。李花和其他知道内情的同学看着欧阳柱,他们想看看陈老师是怎么惩罚欧阳柱的。其余不知道内情的人,他们都奇怪的看着陈老师,欧阳柱早上来到学校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书,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欧阳柱,你星期五的为什么打周勇。”
欧阳柱扭过头,看着窗外的大雾。恍惚看见几个身影,一定是哪班的学生来迟到,这肯定会遭到老师的痛斥的。不知道内情的同学听老师这么一说,都扭头看着周勇,又扭头看着欧阳柱。陈老师站在讲台上,见到欧阳柱对自己的问话没反应,气得手痒痒。要是其他同学,她肯定会走下去给一巴掌。陈老师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
“欧阳柱,再问你一遍,星期五为什么打周勇。”
“不为什么。”
全班同学的目光全都盯在了欧阳柱身上,没有谁敢和陈老师这样说话,他们都看着,陈老师将会怎么做,像对待其他同学一样,把欧阳柱收拾一顿吗。陈老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欧阳柱分明就是那样回答她的。欧阳柱的神态、回答的口气,陈老师气得紧咬着牙齿。可没有哪个同学敢这样,这似乎是欧阳柱在向她的权威挑战。她该怎么做,像对待其他同学一样。陈老师没有那样,她出人意料的要欧阳柱出去,不让他上课,她要让欧阳柱知道,你学习好怎么了,还不是我教出来的,哟啊是没有我,你的学习成绩狗屁不如。但是她同时也后悔了,欧阳柱可是她到目前教过的成绩最好的学生。
但是欧阳柱没有出去,而是扔给她一句她做梦也想不到的话。
“你凭什么让我出去,我到学校读书可是教了钱的,你没有资格让我出去,除非我自己不想读,要不然不可能。”
陈老师很吃惊,其他的同学也很吃惊,欧阳柱竟然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陈老师气得嘴皮发抖,这可是第一个学生敢跟她对上,还说这样的话。
“好,好,你不出去,那你就坐在里面,我不管你还不行吗。”
陈老师似乎是妥协了,她也不管欧阳柱成绩多好,他竟然敢和自己的权威挑战,那还管他干什么。
早自习和一、二节课,陈老师都没看一下欧阳柱,她要让欧阳柱感觉到,她不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让欧阳柱自己觉得错了,下课时找一个适当的时间单独找她认错。下第二节课,陈老师拿着书就匆匆去了宿舍。周勇他们都围着欧阳柱,他们想知道,为什么欧阳柱竟有那样大的胆子和陈老师那样反驳,他们很佩服欧阳柱。王帮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欧阳柱,欧阳柱和老师闹成这样,她觉得是因为自己。她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消除欧阳柱和老师之间的阴云。
一个早上过去了,陈老师一直在宿舍里等着欧阳柱。她以为在教师里,欧阳柱是为了要面子,才会顶撞她,事后欧阳柱会找她认错的。可是一早上了,她仍然没有见欧阳柱来找她。她觉得欧阳柱和她之间是出现了沟通上的隔阂,她要准备到欧阳柱家去了解更多的情况,毕竟欧阳柱是她的得意门生。
放学的时候,欧阳城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去,他看见张青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提着一兜东西。欧阳城走到教室门口时,张青挡住了他,把那兜东西给了他,他才看清楚那是一兜桔子,大个大个的,水灵灵的可爱,这一定是张青家桔园里摘的。
“欧阳城,给你,这是我老早从我家桔园摘的。好吃,下次我再多摘些。”
欧阳城“嘿嘿”的笑着,小孩子看见红得可爱的桔子,怎么能不喜欢呢。欧阳城从张青手中接过桔子,然后他拽着张青,和他一起回家吃午饭。
欧阳江平开着一张车回来,那是一件极其平常的事,但街坊听说欧阳江平是开自己的车回来,好些人都围着他的车转,好象以前没见过车。是呀,这在岗塘可是件大事,没有几家人能自己买张车开,欧阳江平这一买车,立马让许多人羡慕得眼睛发红。几个老头,竟然认真的爬到车货箱上坐着,正儿八经的抽旱烟。
李文革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可听欧阳江平自己买了张车,也还是羡慕得心痒痒,专门跑到欧阳江平家,故意和欧阳江平拉个话。但平时两人关系就不很和谐,欧阳江平就待理不答的,惹得李文革一肚子火,悻悻的回去了。
欧阳城提着张青给的一兜东西,高兴的往家回。他见到家门口停了一张车,旁边围了好多人,正自感到奇怪。当听说,那么多人都是来看他家买的车,高兴的拉着张青的手,指着门口的车,告诉张青那是他爹买的。
欧阳城拉着张青,从人群挤进了家,几个上了年纪的街坊正坐着和他爹谈天,他跑了过去,坐在欧阳江平的大腿上。
“爸,你看,这是我们班的同学张青家的桔子,他摘给我的,可好吃了。”
欧阳城又跑过来拉着张青,到供桌的抽屉里翻出欧阳江平给他买的糖,拿了几颗给张青,两孩子笑着吃着糖。
欧阳柱回来了,到家门口他就听说他爹买了张车,就是每口停着的那张蓝色的东风汽车。他没有像弟弟那样欢天喜地,他在想着早上顶撞陈老师的事,要是他爹知道了,真不知道欧阳江平会气成什么样。他一直在寻思着,要怎么样才不会让他爹生更大的气。但是他觉得自己没错,该怎么做。他挤进家,看见弟弟和张青在高兴的吃糖,他到灶房帮他妈烧火去了。
吃午饭的时候,欧阳江平家的客人才散去,那几个老街坊也走了。他们一家人坐着吃饭。欧阳城给张青大块的夹着菜。欧阳江平看着这个家,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门口的车,心里甜甜的。欧阳柱并不高兴,他还在想着顶撞陈老师的事。
下午,有几个又到欧阳江平家来,找他谈天。是呀,现在欧阳江平一下子成了岗塘的一个人物,好些人都喜欢来和他套个近乎。下午还没放学,陈老师一个人到欧阳柱家来家访。欧阳柱家的几个客人,见到老师来家访,都全部回去了。欧阳江平招呼陈老师坐下,倒了一杯开始给她。
“大哥,你家有喜事,这么多人。”
“是呀,自己买了张车,大伙都来看看。陈老师,我那娃子让你操心了吧。你喝水。”
欧阳江平笑着,在文化人的旁边感觉到不大习惯,双手搓着。
“大哥,这是好事,在岗塘,能自个买车的恐怕没几人。但是大哥,话又说回来了,你在外面怎么苦都是为了你的孩子,是吧,你应该多抽点时间和他们沟通沟通。”
欧阳江平一下子感觉到,一定是他儿子有什么操心的事了,可这孩子平时都挺懂事的,会能有什么操心事。会不会是学习降下来了,那可不好,他可是为了能让孩子好安心读书才辞了公职的,他可是把儿子看成自己最大的希望。
“陈老师,你说的是,我那儿子可是做了什么操心事,你跟我说,我好好收拾他。以后我一定严加管教,在学校里有什么他做错了,你只管收拾他。”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欧阳柱最近有点反叛,你们做家长的也多和他沟通一下。你看,现在都六年级了,转眼这学期完了,只有一学期他就该上初中了。这段时间可不能放松,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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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师以前没做过家访,只是这次,她感觉到要和欧阳柱的家长谈一谈,欧阳柱可是她最看重的学生。陈老师走了后,欧阳柱还没回来,欧阳江平想着刚才陈老师说的,是呀,他怎么苦都是为了孩子。可最近孩子思想上有些反叛,他该和儿子谈谈了。
欧阳柱和欧阳城一起回来。一到家,哥俩就拿出作业做,这些事是不让欧阳江平操心的,孩子们会很自觉的做作业。可是大儿子思想出现了反叛,这到是很让他担心,会影响儿子的学习。欧阳江平没说什么,欧阳柱和欧阳城也低着头做着作业。
欧阳柱和欧阳城做好作业时,天已经黑了,他哥俩收了作业,摆撒谎能够菜就吃饭。欧阳江平夹了大块大块的面给欧阳柱和欧阳城,欧阳城大口的吃菜,欧阳柱也夹了许多肉给欧阳江平,还跟他说在外面很辛苦,要多吃肉。欧阳江平感觉到儿子其实很懂事,但怎么思想上会有些反叛呢。他一直想不通,吃完饭,他得和儿子好好谈谈。他们爷俩已经好长时间没好好谈谈了,哎,这也不能怪欧阳江平,他得为了这个家,整天在外面疲于奔命。
“柱子,最近学习怎么样,还跟得上吧。爹大多时间在外面,你可要用心点。”
“爹,还行,跟得上。就是要考试了,时间有些紧。对了,这个周末得到青阳,去买寒假作业。”
“买寒假作业是小事,到是你要用心,别让学习掉下来。有个事说一下,今天你们陈老师来找我了。”
欧阳柱知道他爹说什么了,陈老师已经把早上的事跟他爹说了。其实欧阳柱也没想瞒着他爹,他也想晚上吃完饭再说,没想到欧阳江平先说。欧阳柱只是担心说了以后,他爹会生气,他不想让他爹生气,在这个家里面,他爹经常不在家,他已经是一个小男人了。他记得他爹说过,男人就应当承担责任,因此他也没想隐瞒。
“柱子,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早上陈老师让我从教室里出去,不要我上她的课,我没出去。”
“就这么简单。”
“我跟她说,我到学校读书是教了学费的,她没资格赶我出教室,除非我自己不想读书。”
欧阳江平沉默了好一会,他觉得正如陈老师所言,他儿子思想上出现了反叛的现象。对于这种现象,其实真不好说是好还是坏,但他得像陈老师说的,去纠正他儿子思想上的这种现象。
“柱子,你不觉得你这样不对吗,明天给老师认个错。”
“爹,我觉得我没错,我不去认错,假如你硬是要我去,那我在心里也不愿意。”
“柱子,爹和你说过,要主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要主动去改正自己的错误,人是没有十全十美的。”
“但是爹,我没有错,我真觉得没错,我是不会和陈老师认错的。”
欧阳江平生气了,儿子第一次这样认真的和他反驳一件事,真像陈老师说的,儿子思想反叛。其实,不是欧阳柱思想反叛,只是他在开始自己独立思考问题了,他不想像其他人一样,做思想上的附属品。欧阳江平让儿子在供桌前跪着,让他“面祖思过”。欧阳柱跪在供桌前,这是他爹让他做的,但正如他说,即使自己被强迫做了,心里也是不愿意的,他一直觉得顶撞陈老师的事上自己没有错。
欧阳柱默默的跪在那,欧阳城坐在旁边,他不敢和哥哥说话。天气很冷,竟然下起了毛毛细雨,这是农民最喜欢的,小麦栽下去两三个星期,天都没下过一滴雨。雷阳艳看着儿子跪在地上,天气又冷,心里不忍。她让欧阳柱去跟他爹认错,那样就可以不用跪了。但是欧阳柱认定了没错,依然跪在那。
欧阳江平拉了一条板凳坐着,“啵噜啵噜”的抽着水烟袋。他心事重重,本来买了张车应该高兴才对,但是他不放心,现在儿子思想那么反叛,他这一去矿山拉矿就不是一两天能回来的。雷阳艳拉了条板凳坐在他旁边,眼睛一直看着欧阳柱。
“孩子他爹,你就不能让孩子起来。天气很冷了,你让他跪在地上,对他的脚不好。”
雷阳艳见欧阳江平只一个劲的吹水烟袋,便拉欧阳柱起来。欧阳柱看了看他爹,见他爹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站了起来,拉着弟弟把碗筷收拾了,到灶房洗了脚就去睡了。
欧阳江平一直坐着,门外的毛雨有些大了,地面全湿了,雷阳艳拿了件大衣披在欧阳江平身上。
“孩子他娘,明天我可能就到矿山,以后你看孩子紧点,别让他们的学下掉下来了。柱子这孩子兴许是长大了,他开始自己想问题了,别让他跟了不三不四的人学坏了。”
欧阳江平一直坐到后半夜才去睡了,躺在床上,仍然迷迷糊糊想着儿子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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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楼主] 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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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欧阳江平第二天就开着车到乐贡矿山去了。天一直很冷,淅淅沥沥的飞着小雨。这样的天气,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农人们都在家窝着,烧一堆碳火,炒些瓜子,几家的娘们就聚在一起,拉着些无聊的闲话。这几日,那些娘们无非就是议论欧阳江平买了张车,雷阳艳找了个好男人,都把蒋兰英羡慕得要死。有些不害羞的妇人,竟然开起“勾引”欧阳江平的玩笑。地里一般不见人,只有冷风呼呼的刮过,才几天,那麦子就绿得刺眼,像是撒了肥料,猛不丁冒出一大截。
灰茫茫的天空,一直到星期五,才露出一丝蓝天,天边一下亮堂了许多,几屡柔光撒落下来。虽说光是冷光,却也让人感觉到暖和了些,街上也见人往来了。下午,欧阳江平开着车回来了,他要到青阳办点事,顺便得领儿子去买寒假作业。
下午,王帮玲放学回来,在家里忙着做作业,这段时间老师复习得紧,都在抓紧做练习。她知道欧阳柱明天要到青阳买寒假作业,把平时捡烂铁废纸卖的钱拿给欧阳柱,让欧阳柱帮她买一本,她不准备跟她妈说。蒋兰英能供得起她读书就很不容易了,王帮玲清楚这一点,她家不比别人家,平时她都不会跟蒋兰英说要买什么,她那一套衣服,都已穿了两年,有几个地方都已补巴落补巴了。
蒋兰英刚从地里回来,坐在凳子上休息,她一天到晚就是地里、家里忙活。老实、本分的女人,也不会像其它脑子灵光的人做点小生意,再说做生意是要本钱的,蒋 兰英从没想过。蒋兰英正准备去煮饭,突然她站了起来,颤抖着脚。李文革站在她家门口,手里提着两兜东西,哈着腰,陪着个笑脸。王帮玲见到了,也吓得放下手中的笔,忙跑到灶房里。她拿了一根棒子,她想起上星期六的事,多亏了欧阳柱,但现在欧阳柱不在。王帮玲心想,她得像欧阳柱那样,保护她妈妈。王帮玲手拿着棒子,站在了她妈的旁边。
蒋兰英惊颤的看着李文革。李文革一直笑着,看他那样哈着腰,手里还提着两兜东西,不像是来耍流氓的。蒋兰英勉强的招呼李文革到家里坐,还给他倒了杯开水。李文革把那两兜东西放桌上,哈着腰笑着双手接过了水,拉了根板凳坐着。
蒋兰英叫王帮玲把木棒放回灶房,自己靠墙拉了条凳子坐着,把王帮玲抱在膝盖上。看李文革的样不是来耍流氓的,但是究竟来干什么,蒋兰英二丈摸不着头脑,只是心想着又有什么事了。
“兰英,那天的事对不起,我酒喝多了两杯,酒醉了,你别放在心里。我拿了点糖果来给孩子。”
李文革说话的时候,没有了平时的蛮横,一直陪着笑,双手捧着水杯,特别的别扭不自在。蒋兰英心想着,他不会为了这事而专门来陪不是的,他李文革是什么人,还提了两包东西,肯定是因为什么别的事。
“李村长,那事都过去了。你现在有什么事就说,你喝水。”
蒋兰英感觉到肯定是有什么事。她猜得不错,李文革抬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就把今天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兰英,其实是这样的。振民不是有个哥哥叫振国吗,也就是你家玲子的大爹。我打听到了,就是现在青阳县建设局的局长。”
哦,原来这样,怪不得他李文革有那好心,专门拎了两包东西来陪不是,还一个劲的点头哈腰笑着,真是个马屁精,欺软怕硬。看他笑的那样子,真是让人感到恶心。
原来星期二的一直下着雨,李文革闲着没事就跑到政府里和其它人聊天。刚好马乡长也在办公室里,正和秘书小刘下象棋。李文革在旁边,看他们下棋。约莫到了吃午饭的时间,马乡长让小刘到饭店安排,然后李文革也跟着去混了顿饭。
几杯酒下肚,李文革和马乡长都已满脸通红,酒气熏天。马乡长和李文革说起现在青阳县的建设局长王振国有个亲弟弟叫王振民,他找了好久,听说是在岗塘。马乡长这一说,李文革马上就记起了王振民,那他老婆就是蒋兰英。李文革心里吓了一跳,记起了星期六的事,酒一下就醒了大半,蒋兰英那就是现在建设局局长的兄弟媳妇,他能不慌吗。
说起这建设局长,马乡长可是一脸崇敬,他可是王振国还在灵山当乡党委书记时一手提起来的,没有王振国也就没有他马乡长的今天。马乡长这样和李文革一说,李文革更是惊慌了,他盘算着要先去蒋兰英家,把星期六的那事给弄好了,要不让这建设局长知道了,他这村长可就到头了。于是李文革点头哈腰陪着马乡长笑,说王振民早已经死了,只留有老婆和一女儿。李文革还跟马乡长吹牛,平时村上有个什么贫困物资,他都给蒋兰英安了个名,乐得马乡长直说李文革事情办的好。马乡长哪知道,李文革是糊弄他的,要是知道了,说不定就马上撤了李文革的村长。
于是,李文革就狠下心,自个掏钱买了两兜东西,点头哈腰的到蒋兰英家陪不是。蒋兰英知道后,也没说什么,她也只是听王振民说过有个失散的哥哥叫王振国。其实,她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能说什么,到是王帮玲,对着李文革翻了个白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而李文革也就是一个劲的点头,他能干什么,谁叫人家王振国的官大,俗话说官大压死人,更何况他李文革还是个十足的马屁精,欺软怕硬。
李文革见到蒋兰英老实本分的样,心里终于烟消云散,赶忙从蒋兰英家出了来,心里的秤砣终于是放下了,李文革笑着背起手,竟然在街上哼起了小曲。蒋兰英一样在家想着刚才的事,难道振民真有个当官的哥哥,应该是的,要不然那流氓样的李文革怎么可能会点头哈腰的提着两兜东西来陪不是呢。王帮玲则拉着蒋兰英一个劲的问,是不是有这么个大爹。她很高兴,多少年,她都以为只有妈妈一个亲人,现在突然有了个大爹,能不高兴吗。不管怎么说,有人疼总比没有人疼好。
蒋兰英到灶房煮饭,王帮玲做完作业,然后就剁猪食了。她一直想着突然冒出的大爹,高兴得失了神,刀差点就切到了手上,慌得她认真的剁猪食。
第二天是星期六,天空放晴,太阳暖暖的照着。蒋兰英一早起来就赶街去了,王帮玲一个人在家里,她背了两背篮玉麦出来晒,端了个小凳子坐在门槛上做着作业。王帮玲一直高兴着,她还在想着一直没见过的大爹,肯定和她爹非常象。老实说,王帮玲也记不大清她爹的模样了,那轮廓也只是从照片上看到的。她见到别人家的爹抱孩子时,就会哭着回来跟蒋兰英说想要爹抱。她知道她爹早死了,可小孩子的脾气有时真倔,常惹得蒋兰英拥着她也跟着哭起来。她还常问蒋兰英,小时候她爹是不是经常抱她。
缺少父爱或缺少母爱都是不完整的,王帮玲一直在心里渴望着有一天,自己也像别的孩子一样,拥有一份父爱。现在,她知道了自己还有一个大爹,当然是高兴了,希望这个大爹赶快出现,希望她的大爹能给她一丝父爱的感觉。她在做着作业,但她没有专心做,她在想着她的大爹,她的父爱。
突然,在王帮玲家门口,停下了两辆吉普车,车门开了,走下一个西装革履的人,他停在车门口,伸手扶车里的人下来。王帮玲抬头看着从吉普车里下来的人,那人的,模样她太熟悉了,好象在哪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王帮玲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车为什么停在她家的门口,难道是来她家有什么事。但是,她家并没有这样显赫的亲戚啊。
先下来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又伸头进车里,大包小包提了好多东西出来。然后站在王帮玲家门口,张望着,好象是看有没有大人在家。过了一会,从后面吉普车上下来一人,王帮玲吃了一惊,那人王帮玲认识,他就是村长李文革。他怎么会和这样一群人混在一起。李文革跑到先下车的那人旁边,点头哈腰的说这就是蒋兰英的家,坐在门口的女孩就是蒋兰英的女儿。
原来先下车的那人是马乡长。马乡长看着王帮玲,笑着点了点头。李文革忙从衣袋里拿出一包红梅烟,殷勤的发着烟,点着火。然后李文革转头,跟王帮玲说话去了。
“玲子,昨天我来你家不是给你说过你那大爹吗?看,这就是你大爹啊。你妈呢?”
王帮玲看着马乡长旁边那人,她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为什么这人那么熟悉,那不是和她爹的照片差不多吗?只是眼前这个人胖了点,穿着西装,没有了年轻人的俊朗。虽是听李文革这么一说,但是她却只是站在门口没说话,静静的看着这个像她爹的人,那人也看着她。
马乡长走了过去,半蹲在地上,轻拍着王帮玲的肩膀,微笑着说那人就是她的大爹。王帮玲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大爹,她是多么的高兴,她将拥有她羡慕的父爱了,虽然不是她爹的疼爱,但那也差不多了。她呆呆的看着,眼睛里涌满了泪水。
街上的人见有两辆吉普车停在了蒋兰英家门口,都争着来看。他们哪见过这阵势。两辆吉普车停在了蒋兰英家门口,消息比欧阳江平买了大车还震惊,而且听说那个大官就是蒋兰英的男人失散的哥哥。这更是让人瞠目结舌的了。于是,就有人开始议论了,也有人羡慕蒋兰英,虽说男人死了,可她男人竟然有这么一个当大官的哥哥。
蒋兰英从街上回来,见到许多人围在她家门口,还停了两辆吉普车,一下慌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立马拔开人群,看见女儿站在门口,有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轻轻拍着她的肩头。蒋兰英冲了过去,伸手把王帮玲拉到自己的旁边,双手拥着。马乡长看到冲了过来的眼前的这个女人,一下愣住了,但马上又反应了过来,她一定是这孩子的妈了,也就是王局长的兄弟媳妇。
李文革见蒋兰英从了出来,马上过来陪笑着说:“兰英,这是马乡长,那位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王局长,也就是孩子的大爹。”
蒋兰英这时才扭过头望去,一下傻眼了,怎么这么像啊,要不是李文革在这说,她还以为是大白天见鬼了。太像了,太像了,简直就是一模一样。蒋兰英想起了她的男人,那张帅气的脸,那宽厚的肩膀。偏偏老天爷嫉妒,在他年轻气盛之时,一场重病夺去了他的生命。泪水模糊了蒋兰英的双眼。
王振国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失散多年的弟弟有了消息,可已经不在人世,只留有眼前的这个女人和一个女儿。
马乡长打破了这僵持的场面,招呼着王局长到家里坐则。蒋兰英一下回过神来,轻轻擦了眼角的泪水,急忙招呼着众人进屋。李文革慌忙过来,把地上大兜小兜的东西拎进蒋兰英家。他在心里庆幸着昨天提前过来了,要不那挡子事捅破了,那真是吃不完兜着走,他村长一定就到头了。一边想着一边暗自高兴,什么事情都争着去做。李文革反客为主,给王局长和马乡长他们倒着开水。
眼下已到了午饭时间,马乡长招呼秘书小刘到馆子准备,被王局长阻止了,说是想在家里做了吃。马乡长想着他们突然来,蒋兰英一定没准备,于是吩咐小刘到街上买些菜,王局长满意的点点头。小刘没做过这事,但现在必须得做,就拉着李文革一起去了。
王振国叫王帮玲过去,把她抱在怀里,是啊,这可是亲人,这是什么也替代不了的。王帮玲温顺的坐在大爹的怀里,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那是从来也没有过的,一种让人塌实、温暖、安全的感觉。不一会,爷俩就闹开了,马乡长看着他们高兴的样,也自乐的高兴,似乎就是他自己找到了亲人一样。
好一会,小刘和李文革买了许多的菜回来,大都是些肉类。蒋兰英看着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到隔壁叫了雷阳艳过来帮忙。其余的人也不会做什么,只是闲坐着帮捡些菜。王帮玲和王振国独自在那闹得乐哈哈。王帮玲好久都没这么高兴过了,似乎从前失去的在今天都找回来了。王振国给王帮玲说着城里的千奇百怪的事,让王帮玲向往得一直张着嘴,她也想去城里看看那些千奇百怪的事,她可是从来都去过城里。接着,她又给王振国说了自己的许多事,还说了她的朋友,她最要好的朋友是欧阳柱和欧阳成,还说了她家现在喂着两头大猪,等接近过年了卖了,当作她下学期的学费和家里的日常费用。
她有好多好多话要说,但又不知道该先说什么,于是乱七八糟的东拉西扯。她想说,是因为她太高兴了,高兴得有点恍惚了。她梦寐以求的父爱,她现在感觉到了。
吃饭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围坐在一起,王帮玲赖在她大爹的膝上不肯下来,她要坐在上面吃饭,惹得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蒋兰英不肯坐在桌子旁边吃饭,被马乡长硬是拉了坐在王振国的旁边,还一边说,这才叫一家团圆。
王振国说起了王帮玲读书的事,他想让王帮玲下学期到城里读,城里毕竟条件好,在乡下蒋兰英白天要忙着农事,没时间照管孩子。而且到城里,他儿子也上六年级,两兄妹在一起,学习上也有个照应。马乡长和小刘也是附和着说。蒋兰英舍不得孩子,但她想到王振国说的很实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得要王帮玲自己选择。王帮玲想到可以到县城读书,自是很高兴,但她想了半天,才决定在岗塘上完小学,中学才到县城。王振国也提出了个要求,今年过年一起去青阳,蒋兰英和王帮玲自是欣许的答应了。
吃过午饭,王振国一行人到乡政府转了一圈就回青阳了。王帮玲一整天都在高兴着,她从街上过,总会听见有人说,瞧,她有一个当大官的大爹,今天开了两辆吉普车来她家。一种虚荣心的满足,再加上一种父爱的感觉,王帮玲都飘飘然了。
晚上,王帮玲早早的睡了,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她梦见她大爹让她骑在脖子上,大爹已经满头大汗,她拿手帕给大爹擦着汗。然后唱着老师教的儿歌。爷俩高兴的笑着,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那笑声一直传得很远。
蒋兰英躺在床上,她应该高兴的,但是两行泪水却不自觉的从脸庞上滑落下来。多少紧绷的弦,一下子找到了一个港湾,真是让人悲喜交加。她拿出了王振民的照片看,他临终前说过,她们母女俩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的过下去,就是因为王振民的这句话,蒋兰英才一直撑到今天。她看着王振民的照片,她很想跟他说,她们母女俩活的很好,现在又找到了大哥,孩子很高兴很高兴。蒋兰英的泪水簌簌的滴落在照片上,浸湿了照片上王振民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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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楼主] 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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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星期六老早,岗塘就已经挤满了许多来赶集的人。欧阳江平领着欧阳柱和欧阳成去了青阳,欧阳成的心里可乐呵的,到了青阳,他爹一定会给他买糖吃的,还会带他去吃他最喜欢的小笼包子。其它家的孩子,好些都没到过青阳,更别说能有好吃的。
一连几天的雨停了,云彩里透出几丝阳光,今天一定会晴了。公路边,地里看不见人,到是公路两边,来往许多赶集的人,牛铃铛“丁冬”有节奏的响着。好些人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领着孩子来。对于他们来说,岗塘就是个大地方,到大地方去自然不比在家里,就得换一身平时觉得还可以的的衣装。几天的牛毛细雨,到是使成片的麦子绿得刺眼。这样的景象,蛮让人心情愉快的。
公路合着河流,一齐并入了青阳。这云贵高原上,哪都是山圪崂,可是一进青阳,却是豁然开朗,一大片田。这时节都栽上了蚕豆,绿油油的,偶有晚熟的,间歇开着些白花。另一些坡地上或是有几园三七,或是几片甘蔗,农民总是闲不下来的。
约莫一个小时的路程,从岗塘就到了青阳。班车统一停在了不大正规的车站,没有乘务员,没有售票员,也不是水泥地板,只是一个较为宽阔的场子。要是天旱久了,一辆车过,准会弄起满天的尘土。而也就是这样的场子,每天都接纳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车辆。欧阳江平他们到顺阳路就下车了,然后领着儿子拐进了太平巷杭州苏记小笼包子店,要了三笼包子。
还真别说,那小笼包子做的,面入口不觉得干,到是觉得润合,轻轻一咬,肉馅里的汁就喷了出来,满口的肉香,真是过瘾。欧阳成吃得最凶,一嘴一个,别看他是一个小孩,一笼包子不一会就被他吃完了。欧阳江平又要了一笼,一半给欧阳成,一半给欧阳柱,做爹的宁愿不吃,也会省着给孩子吃。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这家包子店的生意也到红火,才一会时间,屉上熟了的包子竟然卖完了,可店门外还排了好几人等着买包子呢。
从顺阳路往左拐,最前面的岔路口就是青阳新华书店。书店确实和名字搭配,古色古香的木房子有两楼,房子到是觉得窄了些,可是书的门类也齐全。毕竟是青阳地区的最大书店,虽说房子不怎么样,看书买书的人到是蛮多。书分门别类的放在书架上,一楼大多是文艺类和科学类,二楼大部分是学习用书。书店里静静的,每个人都遵守着一种潜规则,或是认真的选书,或是抬着一本书,倚着书架就坐在地上看书。地上干干净净的,每天服务员都要用拖把拖两遍。
特别是艺术类书架旁,挤满了人,过道上直接不能通过,大都是些中学生和一些青老年爱好艺术的。他们看书专心的样,真让人不敢相信,书竟然有那么大的魅力。把一个人像野马般驰骋的思维拴住,然后又把它解放,像一阵飓风一样刮过。
欧阳柱见到有那么多的人站着或蹲在文艺书的旁边,他也好奇的走到艺术类书架下,随手拿了一本书,书面上那几个字他到是知道,中外中短篇小说。欧阳柱翻开书的目录,他一下子就看到了一篇小说的名字《热爱生命》,作者的名字听起来感觉别扭:杰克伦敦。这肯定是一个外国人的名字。欧阳柱按照目录翻到《热爱生命》,发现里面说的是一个外国的故事。经常听中国的故事,他要看看外国的故事都讲的是什么。
从那一刻起,欧阳柱第一次真正的接触了书,也从那一刻起,书在改变他的想法、他的观点,粮食能填饱一个人饥饿的肚子,书能填补一个人空白的精神。欧阳柱不敢相信那个叫杰克伦敦的人,竟然能写出那样惊心动魄的场面,以至你放下书,还字萦绕在那场景里。欧阳柱想着,杰克伦敦一定是像他书里的淘金者一样,一定几天几夜没吃东西,和一头饿狼殊死搏斗。这就是外国故事,就是书,欧阳柱从这刻起迷上了书。他一个字一个字一行一行往下看,他禁不住念出了声音:“这一会,他的头脑却很清醒,于是他躺在那儿,仔细地考虑。他并没有听到这种喘息,他只是从梦里慢慢苏醒过来,觉得有条舌头在顺着他的一只手舐去。他静静地等着。狼牙轻轻地扣在他手上了;扣紧了;狼正在尽最后一点力量把牙齿咬进它等了很久的东西里面。可是这个人也等了很久,那只给咬破了的手也抓住了狼的牙床。于是,慢慢地,就在狼无力地挣扎着,他的手无力地掐着的时候,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慢慢摸过来,一下把狼抓住,五分钟之后,这个人已经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狼的身上。他的手的力量虽然还不足以把狼掐死,可是他的脸已经紧紧地压住了狼的咽喉,嘴里已经满是狼毛。半小时后,这个人感到一小股暖和的液体慢慢流进他的喉咙。这东西并不好吃,就象硬灌到他胃里的铅液,而且是纯粹凭着意志硬灌下去的。后来,这个人翻了一个身,仰面睡着了。”
欧阳柱一字一句的念着,他把注意力全部投入到了里面,以至于他的声音引来了许多诧异的目光都没有察觉到。欧阳柱把这一段念完,抬起头想时才发现书店里有那么多异样的眼神看着他。欧阳柱一下意识到自己破坏了书店里的规则,忙低下了头。可是,他始终忘不了那个主人公,他在危机的时刻,才明白了金子也只是人生命的累赘,当他把金子扔掉,他的生命才获得了一线西桑。他遇上了一只狼,一只饥饿的老狼,他和狼一样饥饿。狼一直跟着他,要等他饿死把他吃掉。他知道狼的企图,和狼做精神上的对峙。他知道狼受了伤,也将要死了,他和狼谁先死,谁就输了。这是一场要命的赌赛。他很饿,还要往森林之外走,狼也跟着他走。就在三天三夜之后,他终于爬到了森林的尽头,他看见前面是茫茫的大海,他再也没力气爬了。而那只狼也在他的几步之外躺下了,也没力气了,躺在地上,眼睛还看着他。他睡了一觉,狼走过来。他是知道的。狼用舌头舔他的脸,用牙齿准备咬他的手,他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双手掰着狼的嘴,然后扭过身字,整个人都压在狼的身上。他再也没力气了,他用嘴咬破了狼的喉咙,他最终战胜了狼,战胜了死亡,战胜了自己。他在地上睡着了,当他醒来时,看见不远的海岸上,有一艘白色的轮船,刹时他觉得看到了生命的希望。最后,船上的航海员救了他。
欧阳柱想着,这是什么样的求生欲望啊。这一次,这本书在他大脑里注入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思想。人就得活着,要热爱生命,也只有热爱生命,你才能有机会感受到生活的精彩,生命是你一切的基础,因此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延续自己的生命。
欧阳成和欧阳江平到了二楼,找到了要买的寒假作业,然后欧阳成在二楼溜达了一圈,拿起要买的寒假作业就和欧阳江平下楼来。他们看见欧阳柱聚精会神的看书,去叫他,到是把欧阳柱吓了一跳。欧阳柱知道该走了,但是他好喜欢这本书,拿在手上竟不想放下。欧阳江平叫他走了,他才跟父亲说他喜欢这本书。
欧阳江平在柜上付了钱,服务员把书装在一个塑料袋里递给欧阳江平,欧阳柱赶忙接过拎着。欧阳江平领着孩子,准备到南河桥大哥家。欧阳江平的大哥欧阳江定是青阳的副县长。
从新华书店出来,沿着顺阳路直走,再往走拐就是南河路,尽头就是南河桥。欧阳江平的大哥就住在南河桥旁边的机关小区里。青阳不大,从城南到城北也就个把小时的时间,欧阳江平领着儿子,不多时就到了机关小区。
虽说青阳不大,可相对于岗塘来说,毕竟是县城,看着马路上车来车往,欧阳成眼花缭乱,一直来着他爹的手,有惊奇的看着街上新鲜的东西。这里就是城市,是多少小孩向往的地方,他们认为,在城里就能有好吃的,吃放肯定有肉,玩的花样多。欧阳成来过青阳好些次了,可再次来,他却特别高兴,好象是第一次来,城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吸引着他。他在想,要是以后能生活在这个城市里多好。
他们到机关小区时,欧阳江定不在,现在临近过年,机关里的好多事都忙着总结,虽是周末,也到机关去加班了。家里只有欧阳玉一人,欧阳江平的大嫂到街上去了。欧阳玉给小叔倒了杯水,领着两个弟弟看电视去了。欧阳成拿着遥控器不断的调着频道,他在搜寻着哪个频道转播动画片,那是他最喜欢的节目。其实每个孩子都喜欢看动画片,有些大人也喜欢看。欧阳柱拿出了那本刚买的中外中短篇小说,低着头认真的看着,欧阳玉则自己到旁边去复习功课去了。还有一学期就要中考了,她得抓紧时间,考一个好的成绩,才能进县一中读高中。要是分数不好,那可没门,她爸是不会帮她走后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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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楼主] 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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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柱专心的看着书,那篇《热爱生命》已经看过一遍了,可他还想再看。那种生存下去的意志力太强大了,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人竟有那么强的意志力,在最后的时刻,能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狼压在身下,又用最原始的方法把狼咬死了。他仔细的看着,看到了狼的凶险,看到了一个人在大森林里的无助。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是可以依赖的,只能自己,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很多的时候,我们也像在大森林里,辩不清方向,无从呼救也无人帮你,这时候只能靠自己。
欧阳江平坐在沙发上看报子,欧阳柱看着小说,欧阳成变换着频道,欧阳玉在隔壁屋子里复习功课。5点钟,江玉琼从街上回来了,她见小叔一家在,忙着做饭去了。不多时,欧阳江定也回来了,这几天可把他累的,回到家整个人就斜靠在沙发里,动都不想动。他见弟弟和两个小侄也来了,有些吃惊。欧阳成见大伯回来了,忙跑到欧阳江定的跟前,甜甜的叫了一声“大爹”,乐得欧阳江定把欧阳成抱了放在膝盖上。
“小虎子,多长时间没来看大爹了,你肚子饿了吗,叫你大妈煮饭去。”
“大爹,大妈早回来了,正在厨房煮饭呢,我都闻到饭的香味了。”
“你鼻子可真另,像个馋嘴猫。”欧阳江定伸出手指在欧阳成鼻子上刮了一下,欧阳成舌头一伸,“呵呵”的笑了。欧阳成的搞怪动作,逗得欧阳江定也开怀大笑。 
这时,江玉琼从厨房出来招呼这些爷们吃饭,大人小孩全坐在桌旁,惟独不见欧阳蛛,他还在看着小说,都看得入了迷,这孩子真的是爱上看书了。欧阳玉把他的书抢了扔在沙发上,欧阳柱才跟着姐姐到厨房吃饭,但他仍然还在关心着他的小说。
“我说柱子,你看的是什么书啊,这么入迷,连饭都不吃。人家小虎子可早就闻到饭香了。”欧阳江定笑着,他并不是批评欧阳柱。
“柱子,你这么喜欢看小说,你可以看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书现在最受欢迎了。你看的那是什么小说啊,给我们说说。”欧阳柱记下了这本书的,可他在心里想,钢铁是这样炼成的,不就是教人怎么炼钢铁的吗,怎么会是什么好书啊。管它呢,姐姐说了这是好书,那肯定是好书,他最相信他姐姐说的话了,她比他读的书多,知道的东西多。
“姐,我看的是杰克伦敦的《热爱生命》,可好看了。”于是,欧阳柱连饭都忙不过来吃,就给大伙讲那个淘金者的故事。他在大森林里迷路,遇上了一只狼,狼受了伤,想吃他,于是他和狼之间展开了一次智慧和精神上的较量。最后,他为了生存下去,在关键时,用自己的身体紧紧的压着狼,用牙齿把狼咬死了。,而他最终也获救了。可是由于在森林中得饥饿,致使他在吃东西时,总把一些细小的碎片藏在床底下或是其它地方。
其它人静静的听着欧阳柱讲的这个故事,都为那个淘金者捏了把汗。经过七十年代的人,他们是理解那个淘金者的饥饿的,以至后来藏东西的举动。故事的最后,他们都认为这是一个吃东西的故事,只有欧阳成不理解淘金者为什么这样做。欧阳柱不完全认同他们最后的结论,是关于一个吃东西的故事。他说,这是一个生命意志力的故事,他现在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淘金者会有那么强的生命意志力,但他感觉到那个人只有战胜狼,战胜生命,他才能活下去,只有活下来,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在那个时候,即使金子再贵重百倍,没有了生命,也就不再有支配金子的权力,也就没有意义了。所以,人不管怎样,都要活下去,就像俗话说的,好死不如赖活着。
突然间,三个大人都觉得欧阳柱长大了,能开始独立想问题,他的观点,让人感觉到吃惊。欧阳玉用奇异的目光看着欧阳柱,她在打量着这个弟弟,他的这些想法,有些像老师说的那样深刻,他比自己还小,才上六年级啊。欧阳柱唏哩哗啦胡乱扒了一碗饭,就又去看书去了,他现在完全入了迷,书填补了他的思想空间的空白。
“江平,柱子这孩子你可要看紧点,他那思想。对了,听说你自己买了张车开。”
“是啊,这孩子,前几天还和班主任顶撞,班主任让他出来,他竟然说是教了学费的,老师没有资格撵他出来,除非是他自己不想读书。我是买了张车,准备到乐贡矿山拉矿,可是要张自才的批条才性,我来让你给我想想办法。”
“哦,刚好,这几天党委要对全县的安全生产企业嘉奖,有他的乐贡矿山。我问问他,但这不是给你开后门,他要是不给批条子,你还想其它办法。”欧阳江定就这样一个人,不管是不是自己的亲戚朋友,都不给开后门。他们是从农村来的,有着农民的淳朴,这样的事在他们这儿行不通。
吃完晚饭,江玉琼和欧阳玉在收拾着碗筷,欧阳江定到客厅,一整个人倚在沙发里,闭着眼。欧阳江平和欧阳成在看电视。过了一会,欧阳江定睁开眼,突然想起有事要办,拿起电话。电话“嘟嘟”的响了几下,接通了。
“喂,是张总吗,我是欧阳江定,县委要去你们那检查工作,你安排一下。哦对了,你矿山还需要车吗,在原则的前提下。恩,好的好的。”
张自才在电话里跟欧阳江定说他的矿山还需要车。欧阳江定把电话挂了,告诉欧阳江平明天到张自才的公司找他。欧阳江平知道张自才的公司,就在青阳运输公司的旁边。
欧阳江定又静静的倚在沙发里,闭着眼,这几天他确实太累了。欧阳江平在盘算着,他明天该怎么说,才能顺利的拿到张自才的批条,又不让他哥觉得违反了原则。欧阳成自己一个人在翻看着频道,欧阳柱入迷的看着书。江玉琼和欧阳玉收拾完碗筷,母女俩就出去逛街去了。晚上的青阳,街上并不冷清,许多青年男女来来往往,相互搀着,这不比乡下,在青阳这不会因起别人诧异的目光。
欧阳江定坐了一会就去睡了,欧阳江平和欧阳成在看着电视,欧阳柱又看了一遍《热爱生命》,他感觉到,人不管在什么环境里,都要延续自己的生命,即使像那个男人一样,咬破狼的喉咙,喝狼的血。接着,欧阳柱又看了一篇写中国人的《棋王》,他并没有去研究王啊呆是不是真有那么高深的棋艺,他只是不断的想着那句话:人要有所东西,才叫活着。他一直想着,然后又想《热爱生命》里的人一定要活下去。最后,他得到一个结论:人要有目标的生存下去,目标就是人的生命,目标没了,也就没有了生命,也就没有了生存下去的必要。因此,人要生存下去,就得有目标。
很难想象,一个才十三四岁的孩子,竟然能够想到这些东西,这些都是书给的,它指引着欧阳柱的生活,它在适当的时候出现,占据了他的空间。的确,书给人带来了智慧,它给人带来了真正的精神健康。
这晚,他们仨爷子挤在一张床上。欧阳柱在想着,他姐今天说的那本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他一直想着那本书,那会是一本怎样的书,他想下次一定要让他爹给他买这本书,他觉得现在有些离不开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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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苏梦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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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楼主] 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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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苏梦枕 (346090742)在 2009年4月17日 19:02:09的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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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楼主] 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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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天气哗的一下就变了脸,天空阴沉沉的,时不时刮些冷风,大人小孩都窝在家里,懒得出去走。上了年纪的人说,岗塘的天都没这么冷过,今年是最冷的了。这天突变,老人说是开雪眼了,说不定要下雪。但是雪一直没下下来,到是孩子们一个学期是在这样的天气里结束的。 
    再过两个星期就过年了,到了街天,各家都已经在忙着购置年货,再过几天,就有些人家宰杀年猪,那猪撕声裂肺的嚎叫,一直拖到年关。然后,这家人全部到另一家吃饭,这是农村流行的吃杀猪饭。人缘好的,一连几天都不用煮饭。孩子们也提前营造着过年的气氛,三五个一起,冷一炮热一炮的放着炮仗,常惹得小气的 老人站在街口破声大骂,那骂声一直传进年三十。 
    欧阳柱自从买了那本小说,就一直在看书,除了吃饭、睡觉,他都捧着书。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和大伙一起放炮仗,大伙都觉得他变了,变得更闷了。王帮玲知道欧阳柱迷上了看书,自己也坐灾欧阳柱旁边,她也想看一下,到底是什么书让欧阳柱这么着迷。 
    天气很冷,突然街头传来了“噼啪噼啪”炮仗的声音,这不会是哪个小孩子放的,谁家是哪个人死了。在这,谁家人死了就放炮仗,这样街坊就知道了,就会赶来帮忙的。欧阳柱放下书,从屋里跑了出来,他见到街上其他家的人也出来了,好像是孙晓强家那儿站了许多人。真是孙晓强的奶奶死了,听见炮仗的声音,在家里的人也都出来了。孙晓强家的门口一下热闹起来,这种事,没什么特别的,街坊邻居都会来帮忙,要是人家有事你不帮忙,轮到你家有事,也准不会有人帮忙,但是,也会有极少数人家是不会去帮忙的。 
    马上,众人选出了一个总管事,他分配各人任务,一部分人去赶信(通知死者的后家,让他们来上祭),一部分人炼松香板子。孙晓强没有表情的站在人群,他奶奶是最疼他的,他很难过。突然,他看到人群中有欧阳柱和周勇,他感到很欣慰,他俩来帮忙了,那就是给他一种心理安慰。 
    天气冷得让人不想把头和手伸出来,身体都缩成一个******。天临近中午时,竟然还飞起了牛毛细雨,给这本来寒冷的天气更增些寒意。天气虽冷,但是前来帮忙的人还是很多,人来人往,地上踩得乱糟糟的拌着稀泥能浸过鞋底,但是在乡下,这并没有什么,每一个人都在和泥巴打交道,泥巴反到让人倍感亲切。 
    孙晓强的家人到岗塘唯一的冥纸店做了一束大钱,斜挑着站在家门口,大钱在空中摇摇晃晃的。一个人能留下什么,就只剩下这束风吹在天空中的大钱,孤独的在那飘。老人是走了,什么也不留下,也不带走,但是这样一场事,可要办得体面,要不管事人来了不答应,到时是不能按时下葬。这在乡下最忌违,当老人一倒头,孙晓强的爸就开始到街坊联系,望能借下钱来帮补帮补。 
    一切都照旧做事,不时有前来悼丧的人拿些香纸来。但凡有些亲戚要到棺材板前跪着磕几个头,女的还要哭着数落一下,然后就有上了年纪的大婶拿着准备好的白色孝布帮你包在头上。戴着孝布的人是不能乱窜人家的,这是最忌纬,有谁忘记了,是要给人家挂红的。 
    接下来都是些孝子们整天守在棺材板的旁边,其他的事务都是由帮忙的管事安排。只有本家说话算数的人,跟着风水先生去找葬老人的坟地。乡下人都特迷信,认为老人葬了块好地,以后能保佑儿孙事事顺利,因此,这事不能马虎的,请来的风水先生自然也特别讲究。孙晓强家到不必费大力气,到外面请风水先生,岗塘街上就有一个———周半仙。 
    周半仙原叫周度红,原先在大队里干过文书,后来犯了小错,被辞了,到家里和其他人一样抬着把锄头栽田种地。可他天生不是个栽田地的人,人干瘦干瘦的没半点力气,辞去文书后,下田劳动才半月,生了场怪病,病好了后就成了半仙,竟也做起法事来了。还别说,周半仙做起法事来还正经,穿一件黄色道袍,在手拿一柄木剑,左手持一个罗盘,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些“张大师下凡”等等的话。 
    有人来请周半仙,他总是摆出副架势。可这天,孙晓强的爹孙司南来请周半仙时,周半仙并没有摆架势,拿了工具便和孙司南去了。他可不能拆了儿子的面子,他的儿子周勇可是孙司南的儿子孙晓强是同学,平时两孩子关系也好。周半仙礼节性的在孙老太的棺材板前作了个揖,然后恰手算了下孙老太的生辰八字,便和孙司南去撵坟地去了。 
    一路上,周半仙不时看看四处,又看看罗盘,忽儿恰手指算算。孙司南在一旁跟着,看着一脸莫测高深的周半仙,只听见周半仙说,孙老太的坟地将找个有水的地方,且这水还要是清水,不能是浊水。撵了半天,坟地终于找到了,就在岗塘老水井的上面。那是个山洼子,站在那看不见水井,但地却不潮湿,这真符合了周半仙的说法。 
    周半仙并没有像以前一样要了许多钱,只是让孙司南习惯性的包了个红包,说是帮着撵坟地伤了真身,必须用这红包来镇住。 
    天气太冷了,帮忙的人都缩着身子,做完手上的事就跑到那里,然后挤在一起烤火。这样的鬼天气摊上这样的事,谁都不愿意,大伙都在议论着。孙老太死得不值,应该享两年福。可这事,谁能说清楚。昨天还好好的一个人,到今天突然死了,人的生命总是脆弱的。天气虽冷,但帮忙的人也蛮踏实,他们知道,孙老太活着时,人心肠好,那家的孩子没人照管,,只管送来给她,她一定帮看的好好的,许多人都记得孙老太的好。 
    孙老太是上城上离岗塘也不远,家里就只有一个亲弟弟。旧社会里爹娘死得早,从小就和弟弟相依着。后来孙老太来到了孙家,他弟弟也跟了过来,直到后来她弟弟成了家,才搬到上城老家里住。可想,孙老太和弟弟的感情多深,她就像母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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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楼主] 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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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老太的本家姓赵,当赵家人听赶信的人说,孙老太不在了,孙老太的弟弟先是一愣,随即就哭了。一个60岁的老人,竟像孩子一样哭得不可收拾。前几天,姐姐还嚷着要到他家玩几天,可这人就怎么就没了。那么几十年过去了,姐弟相依的日子悠然可见,可是姐姐却不在了。赵老爷子哭着,人就倒在地上,他的儿子忙把他扶起,拉了条凳子给他坐着,自己依旧站在旁边伤心着。赵老爷子在凳子上靠着,伤心地哭着。到是他的儿媳妇招呼赶信的人坐下,倒了两杯水给赶信的人喝。 
      到上城赶信的人没有在赵家吃饭,喝了一杯白开水就回岗塘了,他们还得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着做的。赵老爷子坐在凳子上伤心着,他的儿子站在旁边呆了一会,就让媳妇招呼老爷子,自己忙着筹备上祭的事去了。 
      在农村,像孙老太的本家就是孙家的后家,上祭的时候自是要排在第一,这后家就像是一靠山,上祭时,总会有闲人在旁边议论,那家的后家怎么样,这是不能马虎大意的。赵家的人到岗塘冥纸店买了一束大钱。到供销社买了一匹料子质地很好的毯子做祭帐。他们可不想让人说孙家的后家怎么样怎么样。 
      南方的冬天不下雪,会整天飞着小毛雨,让不是很冷的天感觉冷了很多。毛雨开始大了起来,看这势头是不会停了,眼瞅着要把孙老太抬出去才会停。上祭要一个宽些的场子,遇上这鬼天气,跟着来上祭的花灯自是感觉心烦,天气又冷,还要淋着雨在稀泥地上跳一两段,心里自然是不会很高兴。到是许多围观的的人,在一旁围了一层又一层,看那些抹了姻脂水粉的娘们唱着花灯调跳着花灯舞。 
      这些时候,孩子们是不会闲着的,孩子们几个一起,使劲往人群里钻,他们钻到最前面,从人群里探出个头,或是直接在地上学人家跳花灯。今天是不行的,一连几天的毛雨,地上全是泥水,孩子们只是站在了人群的前面乐着看着。 
      在这个时候,有些孩子由于看得多了,也会跟着哼上两调,也有些孩子会跑到花灯队里,跟着乱跳上两调,常惹得旁边围看的人一阵哄笑。自然也会有些大男人,也爱凑这样的热闹,混在花灯队里,和着那些娘们唱着,故意眉来眼去,尔后在哪个娘们的大腿上捏一把,惹得那娘们圆睁着眼笑骂。 
      赵家来上祭也请了花灯,现正在孙司南家门口跳得兴起,这样的时候,都要闹到半夜2点左右的。孙司南家门口,高挑着一颗100瓦的灯泡,虽是天冷,还下着毛雨,依然围了很多人,在看着赵家请来的花灯。李文革喝了些酒,脸面通红,站在人群的前面,他看了人家跳了两段后,乘着酒兴,也站在了花灯队里,跟着那些娘们扭了起来。李文革把双手放在腰上,踩着二胡的调子,还真把屁股扭得圆圆的,刹时引来旁人的一阵哄笑。这是不奇怪的,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时候,总会有一两个人充当人们生活的笑料。 
      花灯队里的一个丰满的娘们见李文革的样,竟故意跳到李文革的前面,大胆的扭着屁股,和李文革眉来眼去,李文革乘着酒兴,也大胆的和那娘们唱起情歌情妹来。旁人笑着看李文革和那娘们眉来眼去的,李花站在旁边,她觉得父亲这时像一个小丑一样。幸好李文革的老婆不在,要不肯定会当场上去拉着李文革闹。 
      李文革有些得意忘形了,竟然干脆朝那娘们的屁股捏一把,然后嬉皮笑脸的说:“哦,你这么圆这么大,比我老婆的行。”而那娘们竟也不害臊的和李文革调起情来“你胆子也够大,有能耐晚上等着老娘。” 
这番话引起众人的一阵哄笑。有些人交头接耳的议论起了这流氓村长。李花看着父亲的样,害羞的钻出了人群,天依然很冷,到是毛雨停了,这群人在这嘻语一闹,到是让人没感觉现在办着丧事。 
      孙家的人都在家里围着孙老太的棺材板,这可是最后一次陪孙老太了。他没时间,也不会有心情去外面看的。欧阳柱窝在家里,他觉得看那些没什么意思,还不如一个人在家里看看书,况且天气也很冷,王帮玲因为欧阳柱的缘故,也没出来看人家跳花灯。 
      花灯1点左右散完了。有几个孙家的亲戚帮着收拾场面,最后,只剩下那100瓦的灯泡干亮着。照着孙家门口那束大钱,在空中摇来摇去。赵老爷子坐在孙老太的棺材板旁,目光无神,时不时想起什么伤心事,又流下了两行泪水。今晚是守灵夜,孙家的本家人都得守在孙老太的棺材板旁。孙司南和赵老爷子的儿子,好不容易把赵老爷子哄去睡了。孙晓强一晚上都守在孙老太的棺材板旁,奶奶以前对他是多么的好,一想起来他就不自觉的流泪。 
      毛雨是停了,但是夜空漆黑,不见星星,天气依旧很冷。现在还早,听不见鸡鸣,也听不见狗吠,大地静静的,只有这时候,才感觉到了世界的本质,什么东西最后都得到像这夜晚一样归于平静,没有争吵,没有喧哗。 
      一晚上都没有再下毛雨,地上的泥水到是凉干了许多,现在天边竟露出白肚,看样子会晴得很好。一大早,孙家的门前就已经聚集了好些人,周半仙给孙老太推算出下葬的时间是早上十一点半,九点必须从家里抬出去,而这日子似乎周半仙曾私下跟孙司南说,孙老太下葬的时辰加今天出殡的日子以及坟地,孙家以后一定顺利,在三年之内一定会有喜事,接着就会转红运了。这番话说得心里直乐,心里一直寻思着要把这次事办得尽量体面些,而为了这事,孙司南已经欠下许多债。之后看眼下的光景,他这一辈子恐怕是难还清了,而周半仙的这番话自是给了孙司南一个希望。 
      出殡的队伍准备好了,棺材板的前面和后面各拴了一根很粗的绳子,死者的亲人,男的在前面女的在后面,农村的规矩。“霹雳啪啦”,管事的炮仗响了起来,可等了半天,棺材板仍然没有抬起来,后面的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跑到前面一看才知道,原来是赵老爷子抬了个板凳坐在棺材板前面,不让起称。而孙司南抬着孙老太的灵位站在那,脸色铁青,不知道该怎么办,像周半仙说的,假如误了下葬的时辰,那风水就破了,以后的红运就跑了,这该怎么办。 
      孙司南的脸拉下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眼前的这个小舅不挡着,这样耗下去,一定会误了周半仙给他算好的那个下葬的吉时。而赵老爷子总认为姐姐死得不值得,他也知道眼前的这个小侄子已经尽力对姐姐好了,奈何你家的经济不怎样,而且上了年纪的人却是个顽固,他是不会听进别人的想法的。赵老爷子坐在凳子上,显然你要抬棺材就从我头上过去的架势。实在没法子,孙司南终于开口说话了。 
      “老舅,你就让我妈过去吧,让她好好地安息,小侄在这求你了。” 
      而那赵老爷子才不理会,眼睛红红的,眼角渗出泪水,也许是想到了和姐姐相依的日子,他头扭朝一边,靠在板凳上。好半天,才从口里说出一句话。 
      “你小子,给好好待你妈了吗?你怎么就这样让她走了,她还没好好享一天福呢!” 
      孙司南知道,他这老舅是有故意刁难他。他已经尽力对他妈好了,无奈家里就只能这样了。而且他妈一倒头,为了办这丧事,孙司南已经借下了好些钱了。真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能还清,这可是街坊都看见的,但这顽固的赵老爷子却不理会,依然坐在棺材板的前面。孙司南急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误了时辰下葬,这可是农村最忌讳的,街坊看着顽固的赵老爷子都摇头议论着,而赵老爷子干脆闭着眼睛,把头扭朝一边,整个人靠在板凳上。赵老爷子的儿子站在旁边,听着大家的议论,觉得他爹确实有些过份,可他爹脾气倔得很,哪会听他的话。 
      天上竟然透出一丝阳光,这天气转晴了。然而天依旧很冷,炮仗放了半天,仍不见起称,后面的人都赶了上来看个究竟。只见赵老爷子靠在板凳上,头扭朝一边,眼睛闭着,还挡在棺材板的前面。一会儿围了许多人。周半仙看这阵势,急了,再下去,一定误了时辰。周半仙拉了两个年轻力壮的人,他准备让这两人直接把赵老爷子抬开。 
      赵老爷子感觉到有人正拉着自己的膀子,睁开眼一看,两年轻人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准备把自己抬走。赵老爷子急了。死活要坐在凳子上,但一个老头哪能奈过两个小伙子,赵老爷子傻了眼嘴里大叫着。 
      “该死的孙司南,你就是这样对待你舅舅的,姐姐,你看,你一走孙家人就这样待我,青山,青山,你在哪?你不管你爹吗?” 
      任赵老爷子大叫,还是被两年轻人架着抬到了孙司南家里。赵老爷子的儿子站在那,他想上去帮忙,但也认为父亲确实有点过火了,也没去帮忙,孙司南紧绷的脸终于展开了,他朝周半仙笑了笑。今天真得感谢周半仙这个法子,要不真不知道怎么说服这个顽固的老头。 
      一切停当了,孙司南抬着灵位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他儿子,拿着孙老太的照片。在这冬天,这队人竟拖了好长好长。 
      过不了几天就年关了,伤事不会被别人记下,才几天,人们又感觉到了将要过年的气氛,孩子们在街上冷一下热一下放着炮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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