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女生离开了,她爸在城里租了房子,要她在城里上。她走时很伤心,恋恋不舍的,好像是生离死别似的,眼圈肿成泡了。那男的倒不见得怎么难过,还跟我们说朋友是手足,女人如衣服,有这么多朋友丢一件衣服又如何。说得好像真是丢衣服一样,义愤填膺的。
之所以想到这件事,是因为昨天我同桌辰风的女朋友送给他一支男手表,说是偷她爸的。当时我就惶恐,以为历史要重演,就把发生在小学这件事讲给他听。他大笑,说你今年几岁了,现在我们是初二,都长大了你还小朋友似的怕这怕那。
想想也是。
我坐到座位上,把手里的书放在桌上说:“今天我妈做饭晚,所以来晚了。”
在光明二中二年级三班,我是一个优秀的学生。学习好,又听话,既是同学们的榜样,又是老师心中的尖子生。平时我都是早早地来到学校,今天来得晚一些,所以有点奇怪。
我刚到,班主任就来了。原本乱得一锅汤的教室瞬间静下来,剩下的只有唰唰的翻书声。我怀疑现在学生的心理素质极好,就是违犯纪律被老师当场抓获,也能脸不红,心不跳,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没被发现的更能装得一本正经。
辰风把嘴凑过来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想不想听?”
“什么消息?”
“电脑,你知道吧?”
“知道啊,就是还没玩过,也不会玩。”
“告诉你,东街的胖子要在最近一个月开一家网吧。”
“真的?那等他开了你一定要领我去看看。”
胖子是我们街上的混子,没有几个人敢得罪他,听说他还蹲过监狱。后来悔过自新了,在外面老老实实地打了几年工,也挣了些钱。今年暑假回来了,还领回一个漂亮女人和一个两岁大小的小男孩,想必是他的老婆和孩子吧。
老师在上面唾沫横飞地讲,而下面真正听的倒没几个。我看看黑板,都会,就开始做一些更有深度的题。按一般规律,都是学生跟着老师走,老师讲到哪你就学到哪。而我却不这样,我总是在老师讲新课之前先自学一遍,以至于能够走在老师前面。也许这就是我学习成功的秘诀,我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学习方法。
下课了,我得出去。因为有一次下课之后,辰风的女朋友——我们班的黄小妍来跟他说话,我感觉自己在这好像不合适,就出去了。当我回来时看到她竟然坐在我的位子上与辰风喷得津津有味,而且没有一点离去的意思。以后就这样形成了习惯,每次下课我没事也得装作有事出去。辰风叫我不要生气,说我天天学习这么用功,下课休息休息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我想想也对,既然能做成人好事的月老,何必去当那拆散姻缘的王母呢?
我去了一趟厕所,就跑去操场。这学校挺大,具体面积我没测量过,人数我还知道,一共有五六百人吧,聚集了我们无水镇半数以上的精英。
遗憾的是,我去操场并不是想打篮球或乒乓球,我不会,只是当一个看客而已。操场上景象真是多姿多彩:有跳绳的,有打乒乓球的,有打羽毛球的,有打篮球的,有散步的,还有观看喝彩的。这使我想到了一个词,生机勃勃。看到一个个在将近冬天的空气里还能汗流浃背,心里既羡慕又反感,说不出为什么。篮球场上一群女生不知在为哪个男生喊加油,反正挺兴奋的。我心里想要是哪一天我在打篮球会不会也有女生为我加油呢。不得而知。
十月的天气只能用一个词形容,萧条。我曾经幻想,假如某一个深秋的日子里所有的树都重新长出了嫩绿的叶子,那将会是一个怎样的景象呢?校园里的那一棵老桐树兀立在那儿,历尽沧桑的模样显得那样婆娑,其下面充满了男生女生的欢声笑语。望着它我总有一种无以名状的心情,像辛酸,像悲凉,像落寞,像忧伤。
回到教室里的时候黄小妍刚走,只有辰风还在那回味无穷。我从一撂书中拽出一本英语练习册,竞自做起来。对于他们两个的事我从不过问,也不参与,甚至连劝他一句好好学习都没有。人各有志,不可强勉。
“小辉啊,饭我已经做好了,快吃吧。今儿早上去晚了吧?”
“妈,不晚。”
我和我妈每天都是几句简单的对话,不过这已足够,多了反而会多余。
吃完饭洗把脸就去上学了,路上碰巧遇上我们班的石磊。
“你这么快就吃过了?”
“嗯,你不也吃了吗?”
“今天我妈没做饭,给我钱叫我去学校吃。”
“哦。”
“问你一个事,你觉得咱班的王丽怎么样?”石磊故意压低声音问道。
“不错啊,学习又好,人又漂亮。”我疑惑。
“你认为我追求她成功的机会有多少?”终于现原形了,原来葫芦里卖的是桃花药。
我说我又不是她,我不知道。他说这事得需要我帮忙,我推脱说在这方面没有经验。他说你只要在下课的时候告诉她我在桐树下等她,让她去一趟就行了。经过石磊的软磨硬泡我勉强答应了。
现在的学生一个个都处于情窦初开的年纪,他们视早恋为时尚,没有早恋好像赶不上潮流似的,都争先恐后的向这方面进军。我曾在《读者》上看到这样一句话:他在家上学的最大损失就是失去了早恋的机会。这是童话大王郑渊洁回答记者的话,因为他对儿子实行的是“私塾式教育”。可见早恋的普遍性和流行性。
说实话我有点胆怯,但我还是说了:“王丽,石磊在桐树下等你,说有事,让你去。”王丽就去了。
他们在操场上说了些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看到他们回来时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光彩。我猜这事十有八九成了。事实也正是这样。
我发现我充当了一次媒婆的角色,虽然我只说了一句话。事后我问石磊都说了些什么。石磊说其实他也没说什么,只是问王丽学习之余想不想放松放松。王丽说想,石磊说那你做我女朋友吧,等你学累了我陪你玩。王丽笑了,说拐来磨去原来你在卖桃花药啊,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就先迁就一下自己了。整个过程就是这样。
桃花药是我们学校的经典名词,我们把男生追女生所用的伎俩叫桃花药。与此药齐名的另一种药就是穿肠毒药。如果一个男生追一个女生被拒绝,我们就说女生给男生喝了穿肠毒药。所不同的是,桃花药可以毫无预兆的出现,而穿肠毒药却只能出现在桃花药之后。
晚自习是很轻松的,尤其是星期日。同学们抓住这个无人看管的自习可劲聊天,聊得不亦乐乎,有的同学就趁机向某个女生猛灌桃花药而且露出一脸猥亵的笑,严然一副色狼模样。做了些题目无所事事,我也就稍微憨睡了起来。这一睡不打紧,直到放学石磊叫我才醒。
路上我问石磊,是不是和女生聊天很舒服。石磊说当然了,我给你打个比方:如果你和一个男生坐在一起,十分钟你感觉就像是一个小时,而让你和一个女生坐在一起聊天的话,一小时就像是一分钟。我似懂非懂。
当我们走到半路的时候突然冒出了几个人,有一个我们认识,是我们同学赵小坤。我问同学有什么事吗?
赵小坤说:“三好生,没你的事你最好离远点。”嘲讽的口气。说着便把我拉向一边。
很明显他们找的是石磊。石磊问怎么了,其中一个反问道:“你自己做过的事自己还不知道吗?”又是猥亵的笑,可石磊不是女生。
赵小坤上前抓住石磊的衣领,抬起右手就是一拳。石磊后退一步,左手捂住了嘴。赵小坤狠狠地一字一顿地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第三者,王丽是我先追的,你以后离她远点,这一次只是警告。”
说完几个人愤愤地走开了,剩下我们两个像是被人丢在大街上的小猫,是那样的无助。其实更无助的是石磊。
赵小坤是我们学校的混混,家里比较富裕一些,经常跟别人在一起吸烟,喝酒。有一次不知道是谁过生日,赵小坤喝醉了。别人劝他在寝室里睡一觉,他不肯,非进班不可。东倒西歪地坐到了座位上,装模作样地掏出一本语文书,竟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我们都疑惑地以为他知道认真学习了。直到老师批评他的时候才知道他的语文课本放颠倒头了,同学们哈哈大笑,刚才的疑惑也随之解开。
老师闻到了酒味,告诉了班主任。班主任叫了他爸来把他领回了家。本来学校准备开除他来个杀一儆百,可经过他爸的再三请求,又加上不知送了多少礼才把他留下来。后来听他说那天他回家他爸并没有刻意吵他,只是说你喝一次酒不打紧,却喝没了我的几瓶茅台,以后要是想喝酒跟我说咱爷俩在家喝,免得把我的酒白白送给别人。后来他也确实没在学校喝过酒。
落尘舞雪 (553178076) 于 2009-01-28 20:09:49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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