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贴在车窗的雨痕上,缓缓向后流过,渐渐湮没在前方的无尽黑暗里。
紧密的车窗档不住雨后的蛙鸣,与发动机轻微的杂音搅在一起,烦。
张梓楠的右手被手铐锁在左车窗的扶把上,后来锁左手,不知道是塞过去六百元的原因。
有一个强烈提议还要将左手锁在车中间的隔离栏上,分了钱后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他想起大闸蟹,大闸蟹绑起来比他更惨,大闸蟹也不能借口小便然后轻松一下。
他想尽了逃跑的各种方案,但实现起来太难,就是小便时也被盯着小便。
小便尿出很多泡沫,这是疲劳的迹象,他三天睡了三个钟,又坐了六个钟头车。
逃不了,他干脆在车上呼呼大睡了。
咣!车门大开,两个刑警在看守所大门口昏暗的灯光下分立车门左右。
张梓楠睁开朦胧的睡眼,一看联想到牛鬼蛇神,那么,阎王会长成什么样?
他马上否定了这种离奇的想象,这里只有牢头老大和狱警吧,怎么会有阎王。
他也看过一些港产的监狱片,很悲惨,很壮烈,主角还是可歌可泣的热血男儿。
但他几天后彻底明白,港产片的悲惨根本不叫悲惨,相比起来简直是一种幸福。
登记入册,照相存档,脱光检查身体,搜出五千另五十元,五十“充公”,五千登记。
己拆封的芙蓉王一包,打火机一个,还有皮鞋皮带,也“充公”了,“公”名叫黑仔哥。
黑仔哥带他入室,也就是说,他今天开始坐牢了。
他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世界,但他相信钱的力量,入室之前他就向黑仔哥表示了进贡。
黑仔哥最喜欢有钱人了,和他们做朋友总比做仇人好,和有钱人结仇是非常头痛的。
黑仔哥更喜欢聪明的有钱人,或者是有钱的聪明人,这种人有钱又懂得花钱。
黑仔哥一打监门,就放下了两句话,一句是这个自己人,另一句是五千入伙。
张梓楠后来才明白这两句话的份量,随便少了一句都不行。
张梓楠一进门,铁门咣当一声锁上来。
他还来不及观察环境,“蹲下!”一个凶狠的面孔倏地打了照面。
他知道肉在砧板上,蹲下了,他也是发现了身边还有身材魁梧的汉子也一样蹲着。
那汉子面色青白,蹲得摇摇晃晃的,他的膝窝里还夹着冼衣服的刷子,一边一个。
“你叫什么?什么事进来的。”
“我叫马文烈,打架。”
砰!一记“海南锄头”砸到马文烈的后八卦。
“讲清楚一点,整个过程,敢说假话你就死定了!”
“我和老乡赌钱,他输了不给还骂人,我就打了他,他进了医院报了警。”
砰!又一记“海南锄头”砸到马文烈的后八卦。
“用什么打?”
“摩托车锁。”
砰!砰!砰!砰……
那“凶狠的面孔”不由分说一通狂踢,“赌几个钱就打架!我踏死你!”
狂踢改成狂踩,“很拽是吧?很能打是吧?把人打进医院是吧?”
“凶狠的面孔”动作停下了,气息起伏轻喘着:“在外面你是一条龙,在这里你就是一条虫。”
“继续蹲好!”
马文烈忍着痛蹲好,“老大,我知道了,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啪!语音方落一记耳光就狠狠地甩在马文烈脸上。
“这里没有老大,听清楚了没有?现在监仓讲文明了,不能叫老大,这里只有室长,听清楚了没有?”
马文烈目冒金星,慌忙的答:“知道了,大哥。”
啪!马文烈的脸明显的肿了起来。
“凶狠的面孔”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他,“没有大哥,只有室长,我只说最后一次了。”
马文烈先困窘的点头,想清楚了才吐出一句“知道了,室长。”
“凶狠的面孔”用手指一勾,后来来了两个人帮他按摩松驰肌肉。
“我不是室长,室长在这里。”顺着他的手势,看到一个戴老花镜看报纸的老头。
老头这时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打量了两眼,缓缓的说了一句:“你心里不服气是不是?”
马文烈慌不迭的说没有没有。老头沉笑了一声:“不老实。”
“凶狠的面孔”猛地窜起身,说:“国有国法,监有监规,我来喂你吃第一口监饭。”
“麦当劳、肯德肯、必胜客、大快活,你任选一样。”
“麦当劳……”马文烈并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事实上他也饿了。
“好!”
“吃鸡翅!”上来两个人用肘在他身上一通乱撞。
“汉堡包!”一前一后,一个人打胸,一个人同时打背。
“吃薯条!”手指平盖在板上,用竹棍抽打,马文烈表情十分痛苦。
“喝可乐!”一瓢凉水必须全部喝完,送几片消炎片。
不好意思睡了。。。
在眸深处 (498615827) 于 2008-11-06 01:45:41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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