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风云 第一话 捌号当铺
时间悄然无息地在岁月的黄河中静静流淌,嫩绿的叶子在风中飞舞,化为枯黄飘零在尘世的古道中。
在一大片灿黄的旱苇, 小虫也跟浓雾相拥,望不尽秋的凄凉,在沧桑数千年中,想不透人世的跌荡。
随着晚秋的日影舞动悬松,草原显得十分的空旷,最后一道的阳光穿破云层,在绕山驿道婉蜒岭内,朦朦胧胧的云雾之中,现出一团黑色连袂疾奔轮廓。
一支绵延数百米纯黑色骏马,渐渐穿破浓雾,深蓝甲胄骑士的身影,穿过了崇山峻岭,仆仆风尘的如箭一般,荡起一溜烟尘驰来。
一人一骑呼啸着从山脚下风弛,手持弓箭的兵士,势如破竹般的威势,马儿践踏在那散落的树叶上,个个都是风姿潇洒。
马上骑士一致玄黑服饰,显示乃同一门派,整齐如一密集马蹄踏地声,可见平日训练有素,经过严格挑选的骑兵。
只见一左一右、高高飞扬的军旗猎猎,旗上书“ 齐王 ”,一个上写“ 李遵顼 ”,这个掷地有声的西夏文字,苍劲有力,气派不凡。
铁鹞子是隶属西夏卫戌部队,黑色的河流、黑色的战马、黑色的部队、黑色的气息,蔚为壮观。
为首被风吹得飘飘举的黑蟒袍,异常高大魁梧的人,正猎归凯旋途中,腰跨一支奇特的大弯刀,持钺负弓矢,骑着黑色骏马,呼喝鞭策,马蹄疾奔,唱着嘹亮西北高原上特有牧歌,音调起伏迭宕、气贯长虹。
蟒袍人李遵顼头带毡盔,脚蹬灰毡靴,相貌甚是雄奇、威武强悍,好比天神英武五官,颌下留着短须,一派扬眉出鞘的皇者霸气,
宽阔的额头闪烁着智慧的灵光,浑身上下散发着骄傲又自信的气质,一看即非凡品。
若说起这齐王李彦宗子,夏国状元李遵顼 ,世代独霸盐业,富可敌国,而且懂五常,会六艺,文武兼资,勇挚刚毅,是人中龙凤,胸怀鲲鹏之志,数年间,大名早已遐迩共仰。
西夏最出名的人物应该就是李遵顼 ,他不但会武,而且还精通兵法,被赐首都军区司令官爵后,坐拥兵甲二十万,花了家族血本,培植了不少势力,勃勃雄心欲破茧而出,直上凌云,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实在是天下绝顶的人物。
有占卦之人说龙驹英主李遵顼 ,将来一定会位列三公,在天地闭、贤人隐的时代,是一支不可小视的力量。
众人策马扬鞭,旋风一般浩浩荡荡的向大堡垒方向驰去。
三分鼎足浑如梦,踪迹空留在世间。
天地之大,英雄辈出;千里河山,谁主沉浮?
这一天是西夏天庆十二年,即公元一二零五年,这一年将会产生了巨大的变数,也是他生命历程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额济纳东尽黄河、西界玉门、南接萧关、北控大漠,丝绸之路上的曾经辉煌的一颗明珠,总带着神秘的色彩。
大白高国黑水城,位于北狼山脉西北哈喇木伦河之滨,有一座宏伟壮观模样的大堡寨建筑物,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气势,中式的结构建成的庞大堡垒。
玄武黑岩巨石和砖垒砌得非常整齐平滑,如一道人工凿砌的防护屏,粗犷性野的辉煌,这里正是西夏十二监军司黑将军,铁鹞子部队屯兵西陲基地。
此大堡寨脚下 ,迷宫似的市集聚居地,建筑群落布局井然,疏疏落落屋舍数百,墙壁颜色深浅不同的图纹,区域的老百姓,虽是纷扰之地,炽热战事之后,暂忘却国家战乱,作安于眼前的安宁与平稳。
许多边境蒙彩色头巾的女人,都爱来此榷场购买日用品,来来往往,人烟辏集,十分热闹。
这里民风单纯,小镇的集市,五彩花石板和碎石横亘铺砌的幽然小径,大街两旁有各式各样的湫陋逼窄店铺,恬然的布贩的叫卖紫锦、衬布,旁有小童男童女围观嘻笑,显得热闹非凡。
路上在中间地摊上,粗糙的石桌摆买了些精美的璁玉、供女孩子们佩带的零七八碎的小装饰、联系成一串儿的珍珠等宝石首饰装饰品,没有那么多花样了。
黑水城是当时全国最繁华的城市,城池建筑得十分完善,没有丝毫的装饰,兵连祸结,暂且安全地远离战线,老伯姓身在宁和平洽里,乱世之中显得别有一番景致。
州府一片生机盎然,短暂的和平背后,往往隐藏着巨大的危险。
白云苍狼变幻无间,成吉思汗率领着军团蠢蠢欲动,数次进行小规模侵犯骚扰,停战协议,为平夏带来了短暂的和平。
李安全一直碌碌无为,平夏的统治糜烂腐朽,朝纲不振,横征暴敛,殆废国事,所谓物极必反,月满则亏,貌似太平的年代,朝中大臣不思公务,浮华奢侈,奸党只知中饱私囊,连年鏖战中,国库早就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病入膏肓的西夏,亡国之日,其实不远矣。
正处于风雨飘摇政局不稳的时候,西夏依然是各路商贾汇集之处,胡汉口音混杂交相,盐商、贪慕享乐的富商们多爱驻扎于此,也带来了奢华的风气。
西夏四大事业:粮行、质库、丝行和青白盐 ,可谓门庭若市。
西夏人善于经商,富了很多人,赤贫可不少,这个充满铜臭、荒谬的世界里,下层民生被严重削弱, 奸商囤积物资,弄致物价飞涨,众多的农民,弄到倾家荡产无以为生,贫民百姓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挣扎在饥饿的死亡线上。
诸如黑水城最繁荣热闹的地方,街上一幅幅卖妻卖儿无奈的画面,这个翻腾颠倒的世界,朝不虑夕蝼蚁般的生命,凋敝的黑暗随时可见。
叹世事如乌鸦逐臭肉的愚痴可笑!
鹅毛雪花稀稀落,朔风猎猎似锋刀。
阴霾濛濛漫天空,悲伤也是无穷尽。
太阳一落, 铅云低垂,山野间飘着淡蓝的光。
夜,一片虚凝似玄墨,时值隆冬,大雪悲戚中呜鸣。
那一片浓重的黑暗,凛冽霜风,朦胧雪影中,飘坠点点晶莹六边形的雪花,纯净的积雪,覆盖了一层简陋的茅屋。
人进苦年伤痛不尽,在这冰冷的贫民窟,低矮的土房,传出浓重咳嗽声和煎药的味道。
一个被遗忘的边塞角落,只见得腐烂木材盖成的屋子,破旧程度让人感到惊诧,毫无让人觉得心情愉快的地方。
在夜幕中里一灯如豆,根本不能御寒窝子,里面点着一盏随风摇摆的蜡烛,那灰暗不明的烛光,照着一个女人微弱的呻吟。
只见四壁萧然,家无长物,光景甚是贫寒,最底层的人就生活在这片茅房里。
茅房的一角生着炉火,一片片破烂布补褴褛衲衣,枯草一般的头发遮挡住了大半个脸,少年挺拔清秀,却隐隐暗藏着一股悲怆之气。
脏不可奈的帽子,干瘪的眼皮,眼泪在腮边滚滚地流淌,睁睁看着一条条生命在他面前消逝。
临死那一刻,那女人眼中仿佛充满了宁静,甚至可说是摆脱束缚得以解脱,这是一个真正的贫苦受难者。
一片雪花缓缓的飘下,落在少年眼前,像是在悲叹着命运的不公,又像是在为母亲的解脱而安慰。
可是恐惧、贫穷、忧虑、灾难,精神痛苦的深渊中煎熬,走到人生的尽头,对她来说是一种最彻底的解脱吗?
上报四重恩,人伦亲情,下济三途苦,血浓于水,少年哀至无不深,独自怆然而涕下跪地上了,蒙上一片白雾的眼睛,舍不得移开娘亲半分。
从呱呱坠地的婴儿,一直过着十分清贫的生活,十五年的岁月,少年蓝天取的是娘亲的姓氏,两颊沉陷容颜蓝灵骧,病重至今更是无人过问。
真是命运多舛,也煞是可怜,不过,接下来的事情,让蓝天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简陋而残破的屋外面,忽然响起了踏雪的脚步声,身后忽然叩响了蓝天沉重的门扉。
蓝天满脸怠惫,错愕地睁开眼,只见残破的木门,咿呀一点点被推开,如鬼哭狼嚎的冷风飕飕灌进来,扑在蓝天脸上。
陌生男子眼眉心中间,长了一颗蚕豆大的黑痣,他以锐利的眼光扫向蓝天褴褛不堪的衣服,狡黠笑容漫上了脸庞,容貌粗丑,厚厚的手脱下狐皮长袍,披在单薄瘦弱的蓝天身上,这个人在他心灵最脆弱的时候,给了他温暖。
蓝天那沉滞不去的霉味,跟一身贵气整洁,宛如夜的使者实有天壤之别。
那个人向蓝天道:‘弱小的雏鸟,黑夜很快要过去,天就要亮了,从今以后,俺捌号当铺老当家,不会容许别人伤害你的。’
日月轮回,时日匆匆,如此一晃又过了半年光景。
时间一点点消磨,往昔的那个贫而无靠,霉味四溢,长满虱子灰垢蓬草般的小崽子已荡然无存。
现在的蓝天,眨眼间换来一束党项栗色的长辫,恰如鲤鱼跃龙门,脱胎换骨成不可方物的俊美公子。
现在的蓝天,神清气爽,脸上满是温文尔雅的书卷气, 浑身散发著名门公子的贵族气质,文武两途真是一日千里,突飞猛进。
现在的蓝天,仪表堂堂,那张白皙得看不见一丝瑕疵鹅蛋型脸儿,萦绕在眉宇里的一股尊贵的傲气,穿的是锦绣长袍,羊绒大氅,抬手举足间添了一分豪迈。
西夏都城商埠云集之地,繁华令他眼花缭乱,时刻流露出不可一世的意气风发,他潇洒的气度、样貌又如此出众,经常吸引黑水城大街上行人的目光,试问谁不想笼络这西夏之星啊!
现在的蓝天,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自然已经非当年的吴下阿蒙。
蓝天原来是绝顶聪明的人,异常的智慧就很快显露出来,如饥似渴的求知欲,尤长于汉籍典章,一般人要花数十年苦功才掌握到的学问,蓝天半个月就能领悟。
蓝天生活来了急剧的转变,奋发图强,决定争取人间荣华富贵。
后面那人能帮他遮风挡雨,后面那人能赐给他梦寐以求的物欲,后面那人像个父亲一样待他,可是后面那人一向抱着利己主意,从来都不会做亏本生意的。
捌号当铺老当家,能有这些绰号的,钱多还可以去开当铺,绝非平常人。
正所谓一箩巧,二箩好,三箩四箩背稻草,五箩穷,六箩富,七箩八箩开当铺 ,说明了开当铺是赚钱好门路。
有人说捌号当铺老当家为富不仁,又有人说捌号当铺老当家,彻头彻尾的狡猾的老狐狸,巨枭的老巨枭。
表面上捌号当铺老当家,装出一副脑满肠肥,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爆发户的派头,此人同时也是个超级奸商。
蓝天对戴上菩萨面具的他颇为服贴,在这半年里,潜移默化, 江湖知识广博, 很快就居为奇货地一跃而崛起江湖,展头露角。
但捌号当铺老当家,不满足眼前风光,深信有关系的是实力,为了内部调节的好,不仅以钱财贿赂夏国高干子弟和高级官员,绞尽脑汁,还贿赂后宫得宠的妃嫔、宦官。
这是个生存竞争,弱肉强食的世界,捌号当铺老当家八面玲珑,广交好友,攀权结贵,威名一时无两,在西夏的地位不言而喻。
捌号当铺老当家也顺水推舟,以美女做幌子,贿赂当今政坛新宠儿,三分天下有其二,麾下无不丧胆二十万黑甲精兵李遵顼 ,只可惜收效却不怎么样。
这李遵顼偏偏就不吃这一套,婉辞了事的,聪明的捌号当铺野心家,心怀叵测的利用周边环境的变化,明白有权力者便有权利,弱者只能勉力顺从强者之见,遂积极怂恿这个齐王之后,夺取李家的江山,希望能拉拢血统偏远族子,混水摸鱼,藉着改朝换代的旗号,来满足个人权欲,果然是用心良苦。
盛夏又来,这年的还是如过去繁华一片,道路宽整皇城大街,车水马龙,人像蚂蚁一样川流不息,喧笑之声处处可闻,未有片刻冷清。
兴庆府是西夏国的都城,拥有三十多个州,号称万里之国,城中分上、下两城。
上城是皇级,四山五岳官宦,和家财丰硕的大户缙绅,一向养尊处优的他们,穿不完的绸缎绫罗、花不光的珠宝金银,吃不完的珍馐美膳,当今蒙、金、西夏之间的相互妥协,可以说是与战争绝缘。
荣华东流水,万事皆波澜,只是,这样的一切,愉快得像美梦好景,没能持续几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