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的交汇——琵琶的“行”与“诉” (11/558)

          

    吴厚元先生创作的琵琶独奏曲《诉》,取材于唐代大诗人白居易的长诗《琵琶行》。它以国粹音乐对原文进行了解读,以音乐的旋律节奏对长诗进行了审美观照,曲中运用大量戏曲艺术表现形式、手法,自问世以来,受到听众的好评。人们在对原作诗歌艺术享受的同时,能够获得音乐听觉上的感受,在音乐的旋律中,与原作进行了一次跨时空的文化与心灵的对话。

    长诗《琵琶行》由唐代大诗人白居易所作,至今已传诵一千多年。在中国文学史上 ,最与音乐结下不解之缘而浸淫其中的诗人,当数白居易。一首《琵琶行》,运用汉字与汉语语法的意合性和人类思维的领悟性,再现出千变万化的音乐形象,更重要的是让读者感受潜藏在千变万化的音乐形象中琵琶女起伏回荡的心潮 ,以及音乐性渲染的诉说身世 ,从而使全“偏重心理,略于形式”,构成了音乐与汉语汉字的美感结构 ，用复合意象提供全面环境的方式来显示出场景的历史性 ,使作者、读者与事物的发生和起落直接交感 ,使每一个阅读此长诗的后人身心都置于“万物不变不化，即物即真，自生自然自足的具体真世界” 之中。吴厚元因长诗《琵琶行》而生发的琵琶独奏曲《诉》,透过琴音中的无限滋味 ,与白居易的诗合二为一为一体 ,占住了音乐与汉字汉语美感结构的另一边 ,以音乐的旋律节奏对长诗《琵琶行》进行审美观照 ,以至超乎于技、入于道,近乎天籁之声 ,倍受人们的喜爱。

            吴厚元情动于中

    白居易的《琵琶行》在中国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人们在解读时,能够同时获得诗歌与音乐的双重艺术享受 ,但遗憾的是,这种享受只能在想象中满足,音乐的直观意味也只能为文字的抽象所替代。为此,吴厚元先生根据《琵琶行》创作了琵琶独奏曲《诉》,《诉》自始至终贯彻着中国一贯的文化精神,以国粹音乐对文字进行解读 ,填补了一个千年的遗憾这也许就是为什么《诉》一与广大听众见面 ,就立即受到了人们的好评。

    从中国文化艺术的发展看 ,中国传统戏曲完成了对中国古代音乐的集合。它将各种艺术形式表现功能综合起来 ,而吴厚元先生以此为契机 ,其琵琶独奏曲《诉》在运用中国戏曲、曲艺音乐板腔体结构体式方面是很成功的 ,这跟曲作者吴厚元先生深厚的艺术修养以及对中国戏曲音乐的了解是分不开的。在琵琶曲《诉》中,高度的综合性把戏曲音乐的表现形式特点都融合到乐曲里,加深了乐曲表现的戏剧化变化,同时作者扎实的琵琶演奏基础,又使他能很好地发挥琵琶的各种演奏技巧的特长 ,使《诉》这首乐曲独具魅力。曲中以一个曲调为基本,在此基础上进行变化发展,构成“各种变奏相互转换组合的多段体”。中国音乐形式与诗词曲赋有着长期共生发展的历史渊源,任何艺术形式都要表现某种具体的内容,但由于不同形式基本艺术语言上的差异,对内容的选择也有差异。音乐本身的语言是抽象的,同时又有一种情感上的贴近性。这就导致了音乐对于表现内容的选择更多指向了人的情感世界,就像人们所认可的：心灵的艺术。《诉》的曲作者深谙此理,叙事在乐曲中只是一个背景,（只因人们对于《琵琶行》的熟悉 ,它已存在于人们的心底）,而更多地关注了乐思与诗思的对立统一与相互转换 ,它与诗的韵味、自然意境、意象、联想等因素相融合,有着自己的特色和规律。在对传统文化的回归过程中,实现诗境界与乐境（虚、实相生）的衔接,从而达到了艺术表现上文化精神一致性,这本身又是一种文化的超越。

    乐曲开头以自由吟诵式的散板展开,中国戏曲音乐中散板的运用是最有特点的 ,带人进入一种联想的领域。演奏上 ,右手挑轮较缓慢、凝重 ,左手相把位上滑音揉弦,紧接着旋律节奏的变化,加上用琵琶特殊指法虚滑音模仿的风声,随以一个不和谐的划奏、双音,再接一连串的泛音下行,大跨度的音域转换,打破人们正常的心理期待,用音乐描绘出一个悲怨的意境,展现小船漂泊寒江水,独立秋风夜送客,孤雁哀鸣传心声的感觉,在冷月寒江的色彩中预示出主体情感的激变心态。引子散板的最后一个滑音。

例1：


    作者充分发挥了琵琶左手揉弦的特长,弹奏后左手仍保留在其品上揉弦,延续此音,产生出余音未尽之韵,一种难以表现的幽怨之情，为人们留下一个整合情感的空间。手法运用恰到好处 ,实现了多向表现的艺术饱和,使音乐语言更加丰富。散板之后是（主旋律）原板 ,作者用戏曲唱腔（叙事）音乐为基础,曲调委婉、优美流畅 ,因是长诗，《琵琶行》给我们二度创作者提供了一个极大的发挥空间。琵琶左手的推拉、吟揉的变化,推拉音滑动过程中用的颤音,调动各方面表现手法,让音乐更富有情感表现力,似在塑造古代琵琶女的形象,仿佛看见她缓步走来,怀抱琵琶,低眉信手,表现人物含蓄凄苦的心情。

例2：

 
    音乐中“si”和“fa”音的出现更加突出京剧艺术的唱腔风格及腔调中的人物感情对比变化 ,随着原板（主旋律）的板式变化、发展 ,慢起渐快的节奏转换 ,最后一个滑音揉弦。

例3：


    余音韵味进一步强化了乐曲情感表现力度,为原板(主旋律)移高四度再现起到了衬托、连接作用,再次展现琵琶余音韵味的独特魅力,原板变化再现将音乐一步步推进 ,形成情感的积聚,音乐突然停住获得了一种无声的力量,好像人憋住呼吸,这时曲作者巧妙地运用了琵琶演奏中特殊的右手推敲面板手法 ,模仿戏曲打击乐器板鼓 ,用击板来突出人物内心活动。在戏曲艺术中 ,始终离不开锣鼓经 ,这是戏曲音乐不同于其它音乐艺术的一种特殊表现 ,它能表现出一定的情绪 ,并通过击鼓效果来形象地反映出来 ,强化所要表现的音乐内容。《诉》中仿锣鼓点的表现 ,正是达到这一突出、强化的效果 ,为下面乐曲的转折起到了很好的连接作用。戏曲音乐的另一特色就是用散板抒发人物的情感，随着击板节奏 ,此时乐曲转为散板 ,让我们更真切感受到琵琶女内心的悲愤激情迸发到极致的情感 ,琵琶的扫轮指 ,推拉揉弦 ,曲调的上下波动 ,这是乐曲《诉》的闪光点 ,这也使该曲获得了更加深刻的音乐文化内涵。

例4：


    当再次回到原板（主旋律）时 ,节奏已有所变化,相对平稳的节奏给人一种陈述感 ,但寒江点月的情感氛围没有变以保持悲怨的感情基调。琵琶的相把位深沉的音调,让听众产生出叹息、感慨,演奏上运用了滚奏、滑音等手法 ,以旋律模进和符点跳跃的音型,产生一种力度较强的动感 ,由于是主题变奏 ,所以在强调的同时,升华听众的情感。接下来旋律从低到高的上行 ,由弱到强 ,层层推进,乐曲趋向紧张,再次将乐曲的情感发展推向高潮,但节奏仍是一板一眼 ,以产生历时性的感情共鸣,几小节的渐慢散板承转引出后面的快板,节奏的转换是《诉》能表达诗人内心的激情变化和引起观众强烈共鸣的又一闪光点。乐曲中琵琶左手有一个拉弦音 ,作者在这个音上做文章,以屏住呼吸的状态渲染一种积压在心头的情绪。后面挑轮、扫轮,加强了这种气氛,将憋压在心头的悲怨情感氛围渲染到极致,紧接一个扫弦后捂弦休止,让我们体会到诗人“声暂歇”[4]的延宕所积聚起的力量,又化作了后面有板无眼激昂情绪的流水板“银瓶乍破”、“水浆奔迸。”

例5：


    《诉》很好地吸取了京剧唱腔中的表现特点 ,将其融合到乐曲中 ,丰富了《诉》的戏剧性效果 ,这种变奏让人同时产生共时与历时的体验 ,当快板急切的节奏将乐曲推向高潮时,节奏转为慢板 ,抒发诗人内心的感叹 ,这里的演奏用推拉手法,高音区曲调委婉激昂 ,并以有力的三连音产生流动感,低音区也用了三连音 ,后面慢起渐快的一串泛音出现同乐曲开始时的泛音形成照应 ,达到乐曲的均衡对称,同时,将听众再次领入到月点寒江的悲怨意境中去。乐曲结尾用琵琶大胆模仿古琴的音色 ,充满散逸的宁静氛围,带人走向深沉的冥思,苍茫的历史 ,为听众送来琵琶女的哽咽。随后如泣如诉的节奏 ,低音区的沉重感,将听众包围在深厚的压抑之中,而结束时的两个分奏泛音,更是让人感到声已休却意无尽,回味无穷 ,让听众去仔细品味这段中国人家喻户晓的千年《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