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不“抽二手烟” (7/386)

       读书和抽烟并不是一回事，但有几个出名的读书人，都是大烟鬼，于是说起读书人，很多人就将他和烟联系在了一起。这几个出名的读书人，当然包括鲁迅。抽烟是否真的能够帮助他们获得某些写作的灵感呢？我们不得而知，鲁迅的文字出自那根熏黄的手指，却是事实。当然，那些还没有出名的，或者以后会出大名的写作者和读书人，他们喜欢抽烟，并不一定是模仿鲁迅。我个人的看法，抽烟虽然于身体有害，但确实能够舒缓情绪，调节气氛。你想想，一支笔在云里雾里若隐若现，忽起忽落，笔停的时候，烟雾也散去了，留在桌面上的，是一篇干干净净的好字章，多有意境啊，呵呵。
    只是苦了那些抽二手烟的人。不知道许女士当年是怎么从鲁先生的烟雾迷阵里挨过来的——当然，这么说不大恰当。比起抽烟尚能舒缓情绪，抽二手烟则有百害而无一利。不喜欢抽烟的人，闻到抽烟者的衣服都会说“臭”，而况如今让他们跟抽烟者共处一室，而大抽其二手烟？所以，人生活在世上第一辛苦的，不是抽烟者发现烟抽完了，而是不抽烟者不得不大抽二手烟。
    
    我们幸而处于一个盛行抽二手烟的年代，我们又不幸而处于一个必须抽二手烟的年代。我们不仅仅是无法逃离办公室的烟雾，更加无法逃离的，是“二手烟”知识的烟雾弥漫的社会和年代。
    什么是“二手烟”的知识？比如时兴的百家讲坛之类就是了。诸子百家、天文地理、历史文化……果然是百家荟萃，“神坛”兴旺。时代幸而有这么样的平台，可以让我们目睹大师们的风范；不幸的却是，走上讲坛的不仅仅是大师，还会有法师；捧着教案说唱的不仅仅是教授，还难免会夹杂着些神棍之流。所以，我们无法获知——以我们可怜的、微薄的知识基础而言——我们闻到和获得的，究竟是一根抽了会让人神清气爽、情绪舒缓的好烟，抑或只是一个老烟鬼嘴里吐出的鸦片的浓烟。
    我并不是在挑百家讲坛的刺，它的好多节目都值得仔细欣赏。我批评的是这种读书的方式，这种抽二手烟似的读书方式。这是一个加快了的社会，什么都必须要快。为了赶着上班，公车要快，公车不快换地铁；为了赶着工作，中餐不快换洋快餐；为了赶着生活，学习也要快，自己读书来不及，就读别人的读书笔记和目录。这就是我说的读二手书，他的危害，正相当于抽二手烟。
    
    现在的人，恐怕傻瓜都知道肯*基或麦当*之类的快餐，非但没有营养，而且有害健康；而读二手书的方法，却被人们广泛运用、大行其道。现在恐怕已经很少人捧着经典的原文仔细阅读了，只要找到一个有名气的或者据说很有名气的评论家，看一看，你就能够明白原文的大致结构了。但这仅仅是大致而已。要命的是，这个“大致”却被一般人们当成了真理，并且毫无犹豫地奉为原文本身。我碰见这样的人就大感头痛，明明没有读过红楼梦，可是一说起红，他就牛气哄哄地跟你大谈妙玉的公主身份；明明没有读过论语，可是一说起孔子，他就先来一番徐教授式的感叹；明明没有读过林语堂的 《MY COUNTRY AND MY PEOPLE》,就跟着鲁迅先生的“帖子”瞎起哄；又或者连凯恩斯都不知道是谁，他就能对美国的经济头头是道；连国民经济学都不知道个子丑寅卯，就对着茅以升大放厥词。这些，我一听就头痛闹晕，仿佛一下子从空旷的清新地带走进了我那个弥漫了二手烟雾的小办公室。
    前几天我看过一个帖子，图片很精美，下面的配文是：“阿拉伯伯瓷酒店——世界上唯一的八星级酒店”，我看了哑然一笑：不仅图不对题，而且“八星级”也压根扯淡。于是我将伯瓷（即阿拉伯塔，又称帆船酒店）的几张照片发过去给作者，并以酒店职业经理人的姿态告诉他：你的图片不是帆船酒店的，而且这个世界还没有八星级这回事呢。结果作者反咬一口，说：“这是新华网上的图片！给你链接，自己看去！”我上去看看，居然真的有这回事！
    其实，读“二手书”并不是什么真正的罪过。这个世界有写评论的，也有爱读评论的，也确实有写得很好的评论。但关键是，不应该拿着自己抽二手烟得来的一些“嗅觉”，去妄自评论人家古巴雪茄的味道。这样的场景不是很滑稽吗？一个不抽烟的家伙，对着一个抽着高级雪茄的人说：你这雪茄味道太浓了，不好。抽烟的人问他：你觉得什么样才算好？他答道：上次我抽二手烟闻到的味道真不错啊！
    我们处于一个年代和世界：习惯了快餐、习惯了匆忙、习惯了抛弃。真希望那些满足于从书评或者电视评论中获取知识和事实真相的人们，能够尽快沉静下来，耐心地去读读原著，去挖根刨底，去构建属于自己的知识世界，去获得自己的评判这个社会和年代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