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
一直喜欢喝茶,说的雅一点,就是一直喜欢茶的风雅。山泉雨露井水,或是彩窖玉碗青瓷,还是紫砂黄藤红泥,关于茶的词字或言语,总是那么妙不可言,雅得让人口齿芳菲,清沁心扉。
小时侯总见父亲用一大搪瓷杯子,抓一把茶叶用沸水冲泡开来,顿时一阵甘甜的清香弥漫室内。那是他最常喝的四川茉莉花茶,便宜,味重,耐喝。他一边大口喝着茶,一边看书。而母亲,则用她最喜欢的一只白瓷细颈杯,先用热水冲热,再泼尽,复加进茶叶再用沸水冲开。她便持着白瓷茶杯在一旁看书。
于是,我也便学着母亲那样,先热了杯子,再冲茶。的确,用热杯冲出的茶香更要浓郁些。然而她说,真正的喝茶是在古时人,远比现代人要精致讲究的多。简单地讲给我听,直感叹了古人在茶文化上下的功夫之精深。
后来读高中,夏天,一次在语文老师家做客,他是个雅致的人,读书,饮茶,下棋,言行举止都透着雍容。我们便坐下,他端出一个竹片小炉,中间燃了酒精火,炉上滚着水。几上一张茶海,几只白瓷小碗,待水沸了,将茶叶冲好。记得那是新下的竹叶青,碧绿晶莹,浅淡盈香。谈笑间喝的陶醉了,老师摇着扇子吟唐代诗人卢仝的饮茶诗:“。。。。。。一碗喉吻润,两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卷。。。。。。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蓬莱山,在何处?玉川子,乘此清风欲归去。。。。。。” 我们闻诗而陶然,仿佛真是喝了清茶飘飘如风。
而在历史老师家喝茶则是如牛饮般的开怀畅饮。 老师先用干锅炒熟一小碗粟米,米香扑面,再将大斗茶壶烧沸,把安溪铁观音与米粒一并煮开,边煮边用茶勺搅拌,待成浓稠的米茶。老师得意道:“此乃米茶也,天地五谷之精华!” 他端着大碗顺口成句:“君不见铜壶之水三江来,奔流入喉不返。。。。。。。” 我们都大笑着叫好,纷纷伸过碗去接茶,真是又浓又稠,茶香混着米香,热滚滚地捧在怀里。多年之后的今天,我仍念念不忘那醇厚的米茶的浓浓的香味。
然后在西安读大学,我在宿舍里置了一只黑瓷碗,用来喝茶。每有同学见我这大黑瓷碗,便呼道:“你倒有这喝茶的闲心啊!” 举碗倚宿舍露台,望终南山端,慢慢喝着从家带来的茶叶,心底便弥漫开思乡的情怀。那只黑瓷茶碗伴随我四年时光,可惜在毕业离开时竟将它忘掉了,如今回想起来,真是不舍与留恋啊,可惜了。
富有闲暇余时,常去学校旁边的大兴善寺里读书散步。偶遇一位师傅,慈眉善目,久而便熟悉。一日师傅邀我与同学一道下棋。我与同学以二战一,不敌,师傅则笑,便拿茶招待我们。一看,竟是极品乌龙,顿使我惊喜不已。西安茶价昂贵,奈何我倾尽囊中也难得啊。师傅又取出一只铜胚小炉,一套紫砂功夫茶具。但见茶壶、茶匙、茶海、茶拂、公倒杯、套茶杯一一俱全,直叫我们睁大了眼睛叫绝。师傅仔细教与我们发酵红茶闻香、饮茶的细处。然后又取一套青瓷茶具尝绿茶,泡了极品黄山月牙。初不解其奥妙,待其叶片徐徐舒展,沉浮有序,橙黄如月,汤色清亮透明,入口时香味更由浅转深,温润细腻,回味悠久,与那乌龙风格完全不同。那一次饮茶,我真正了解到当年母亲说过的那句话的意思。
最忆还是在一位古琴老师家喝茶。这位年逾古稀的古琴老师可谓我们学院的重点保护文物(打个比喻),朴素而高雅。他爱茶,惜茶,还亲手草书了唐代诗人韦应物的《咏茶》挂在书房:“洁性不可污,为饮涤尘烦。此物信灵味,本自出山原。聊因理郡余,率尔植荒园。喜随众草长,得与幽人言。” 他将自己收藏的李大仲的甜瓜壶,配着青花白瓷茶盏,用矮脚竹片小炉烧冰糖碳,沸了西安最有名的丈八龙泉水,让我们品尝了雨后新下的龙井。末了,又将晾干的釉子花瓣放进炉内烘烤,室内顿时飘荡一股甘甜的清香。古琴雅音,甜瓜壶,雨后龙井,满庭清香,真觉得茶竟也让我们享受地醉过了去。
书中关于茶的逸事,也是雅的绝妙。记得以前看清代的《乐水清话》里有一段雅事:一个富裕优雅的主人常以好茶待客。一天,他在庭院聚友饮茶,来了个讨茶喝的乞丐。主人见那乞丐衣衫褴褛却举止不俗,便给他茶喝。那乞丐喝毕,说道:“茶叶尚可,水也不差,就是茶火不够好。” 主人一听生气道:“我用的是三年陈的檀木屑烧火,怎还不好?” 乞丐叹道:“实不相瞒,我也曾万贯家财,都是喝茶喝光的,想当年,我烧茶用的火是十年陈的橄榄核,全是蓝焰,绝无火气,先生不妨试试。” 在座的众宾客一听,都怔住了。 试想一个做了乞丐的人,却依然念念不忘喝茶的精致,难道不是一个为茶而痴的雅人吗?若能做一个茶痴,倒也实在是很风雅的美事了。
而历代诗词文赋中赞美茶的佳句则更是多不胜举,美不胜收。留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元缜的一首宝塔诗《一字至七字诗·茶》:
茶,
香叶,嫩芽,
慕诗客,爱僧家。
碾雕白玉,罗织红纱。
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
洗尽古今人不倦,将至醉后岂堪夸。
诗句生动活泼,清越健雅,读起来琅琅上口,还面面俱到,真把茶的里里外外都写活了。
大学毕业时,大家都走的很匆忙。那个当年与我一起跟师傅下棋饮茶的朋友也是匆匆一别,天涯不见。那些曾到我抽屉里翻找茶叶喝的朋友们,那些与我在阳台上大口喝茶谈笑风生的朋友们都一一散去了。如今飞雪碎玉,宁静之夜,我在遥远的一地,与一人对坐共尝清茶之香时,情不自禁地又吟起:
“一碗喉吻润,两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蓬莱山,在何处?玉川子,乘此清风欲归去。。。。。。”
文既成而茶香未散,袅袅芳菲,清心润神。与他相对一笑,携手同归。
声明:本文是作者本人QQ39968886无忧郡主的原创作品,曾在很早以前2005年的腾讯网站闻香品茗论坛发表过。此后又在本人的QQ空间,中文夜茶论坛,红袖论坛以“无忧郡主”名字发表过。谢绝转载,严打抄袭!爱文之人,相互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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