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寓言,我们常常会想到《伊索寓言》。据说伊索是个相貌丑陋的奴隶,但人绝对聪明,他生活于公元前6世纪。《伊索寓言》的特点就是在每则小故事的最后都附上哲理性的结论。它给人的感觉就是内容紧凑、思想深刻、形象生动、比喻恰当。每个读过《狼和小羊》的人,都会把故事烙在大脑里。
我国的战国时代,是寓言发达的时代。九流十家在陈说他们的思想时,往往都借助于寓言以增加其形象性。其中最著名的是庄子。庄子是战国时代道家学派的代表人物,他的思想比较完整的保留在《庄子》一书中。《庄子》是一部洋溢着浪漫主义精神的哲学论著,汪洋恣肆,仪态万方,往往借用寓言来表达深刻的思想。“寓言”就出自《庄子》一书。庄子本人生活清苦,“困窘织履,槁项黄馘”。他也曾当过管理漆园的小吏,不久即隐居。曾因家贫向监河侯借贷。监河侯说,“行。等我的租赋收到后再借给你三百金。”庄周便说了个故事,来时看到车辙沟里有鲫鱼,鲫鱼向庄周要点活命水。庄周说,“好,我去游说吴越两国的君王,让他们引西江之水来救你们。”鲫鱼生气地说,“我只要有点水就能活命,你却说这些大话。你还不如到市场的咸鱼摊上去找我们吧!”庄周对现实采取逃避态度,不愿进入权力结构。据说,楚威王闻知庄周颇有才能,便以千金聘请他作宰相。他对使者说,千金虽贵,相位虽尊,但这些都好比祭祀用的牛,畜养多年,却被牵进太庙当作祭品。到那时,想做只自由自在的小猪也不可能了。我宁愿做条小鱼,在污泥浊水中自得其乐,也不愿受国君们的束缚。
庄子还论证“道”的普遍性。《庄子》里面有一则故事,东郭子问庄子,“道在哪里?”庄周回答,“无所不在。”东郭子说,“请你证实一下。”庄周说,“道在蝼蚁里面。”“怎么这么低下呢?”“在梯稗里面。”“怎么更加低下呢?”“在瓦甓里面。”“怎么还更加低下呢?”“在屎尿里面。”东郭子不想再问话了。庄周解释说,我是通过“每下愈况”来说明“道”是“无乎逃物”,无所不在的。
庄子主张回归自然,以保持人的纯朴本性。他认为,人为是对本性的破坏。“伯乐相马”,这是大家都熟悉的故事。但庄子对伯乐治马是坚决反对的。在《马蹄》中,庄子描述道,马蹄可以践踏霜雪,马毛可以抵御风寒。吃草饮水,奔跑撒欢,这是马的真性。伯乐说,“我善治马”。他给马烙印、削蹄、剪毛、备鞍,绑在马棚里。结果,十分之二、三的马匹死掉了。他又让马挨饥受渴,驰骋不停。结果,过半的马匹都死掉了。
同老子一样,庄子既反对感性认识和感性生活,也反对理性认识。《应帝王》有个故事。南海之帝叫做“倏”,北海之帝叫做“忽”,中央之帝叫做“混沌”。“倏”与“忽”在“混沌”的地盘上相遇,“混沌”招待他们很好。他们很想报答“混沌”的恩德,于是心想,人人都有七窍,混沌却没有,我们就帮他凿出七窍吧!他们日凿一窍,等七窍凿出来了,“混沌”就死了。这个故事说明,感官是多余的东西。感官的运用,反而妨碍对道的认识。黄帝游玩时丢了“玄珠”,派“知”下来寻找不到,派“离朱”下来寻找不到,派“象罔”下来却找到了。黄帝说,奇怪,象罔竟然能找得到。这个故事说明,求道要无所用心才行。
相对性是庄子思想的一大特征。他注意到人的认识不仅具有层次性、相对性,还要受到特定的时空条件的限制。“井蛙不可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语于水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语于道者,束于教也”。河神到了大海,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才望洋兴叹,感到自身的渺小。人也是这样,必须注意到认识主体及对象的相对性,克服“成心”带来的主观片面性。否则,就像小鸟一样,自己只能腾跃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却嘲笑背负青天、扶摇直上的大鹏。人又未尝不是这样呢?
庄子的人生观是以其自然思想为基础的。这种人生观是一种乐观主义的宿命论。这种宿命论首先是建立在道论的基础之上。他认为,人的生命是由气凝聚而成的,死后又复归于气。庄周妻子死了,他坐在地上,两角前伸,鼓盆而歌。惠施责备说,你的妻子跟你生活多年,为你生儿育女,死后你不哭也就算了,鼓盆而歌,那不是太过分了吗?庄子说,一开始我也很悲伤,后来我想,一个人本来就没有生命;非但没有生命,连形状都没有;非但没有形状,连气都没有。从混沌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最后又从生变为死。就像春夏秋冬四季运行一样。她死后安然睡在巨室之中,我却嚎啕大哭。那是太不懂的命了。其次,庄周主张,凡事皆自然,自然就是命。他的观点是,“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子祀、子舆、子犁、子来四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子来生了重病,气喘吁吁,其妻子在一旁哭泣。子犁前来慰问,他说,走开,别惊动将化的人。他倚在门上与子来说,造化真伟大呵!它要把你变成什么东西呢?将要把你引向何处呢?把你变成鼠肝吗?把你变成虫臂吗?子来说,子女对于父母是惟命是从,阴阳于人,何止是父母。它要我濒临死亡而我不听,那我就是凶顽不顺了。
庄子与老子的不同在于:老聃对统治者还抱有一线希望,而庄子已经不对统治者抱有任何希望。庄子注意到社会的黑暗,在这样的社会中,个人能做到的最好结局就是免于刑戮。为了维持个人的生存,最好的办法就是处于有用于无用之间。《山木》讲了一个故事。庄子带一帮学生在山中行走,看到一个非常高大的树,匠人从树下经过,掉头不顾。庄周问他,这么好的材料,为什么不砍伐?匠人说,这是无用之木。庄子对学生说,这棵树因为无用而得终天年。下山后,在朋友家住下来。朋友很高兴,叫小孩去杀鹅下酒。小孩问道,有两只鹅,一只能叫,一只不能叫,该杀哪一只?主人说,杀掉不能叫的那只。第二天,学生问,那棵大树,因为无用,保住了性命;那只鹅,却因为无用,丢掉了性命。先生该怎么办呢?庄周说,我将处于才与不才之间。还有比这更加危险的处境,要小心应付。颜阖要当卫灵公太子的老师,他向蘧伯玉请教,“有一个人,嗜杀如命。不去管教他,就会危害国家;要去管教他,就会危害到我自己。他的智力足够他发现别人的过错,却不能发现自己的过错。”蘧伯玉说,表面上最好是附和他,内心里最好是顺从他。附和他却有不同流合污,顺从他却有不表露出来。他想像婴儿那样天真无知,你也像婴儿那样天真无知;他想像町畦那样自我约束,你也像町畦那样自我约束;他想像无涯那样无拘无束,你也像无涯那样无拘无束。千万不要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我国的战国时代,是寓言发达的时代。九流十家在陈说他们的思想时,往往都借助于寓言以增加其形象性。其中最著名的是庄子。庄子是战国时代道家学派的代表人物,他的思想比较完整的保留在《庄子》一书中。《庄子》是一部洋溢着浪漫主义精神的哲学论著,汪洋恣肆,仪态万方,往往借用寓言来表达深刻的思想。“寓言”就出自《庄子》一书。庄子本人生活清苦,“困窘织履,槁项黄馘”。他也曾当过管理漆园的小吏,不久即隐居。曾因家贫向监河侯借贷。监河侯说,“行。等我的租赋收到后再借给你三百金。”庄周便说了个故事,来时看到车辙沟里有鲫鱼,鲫鱼向庄周要点活命水。庄周说,“好,我去游说吴越两国的君王,让他们引西江之水来救你们。”鲫鱼生气地说,“我只要有点水就能活命,你却说这些大话。你还不如到市场的咸鱼摊上去找我们吧!”庄周对现实采取逃避态度,不愿进入权力结构。据说,楚威王闻知庄周颇有才能,便以千金聘请他作宰相。他对使者说,千金虽贵,相位虽尊,但这些都好比祭祀用的牛,畜养多年,却被牵进太庙当作祭品。到那时,想做只自由自在的小猪也不可能了。我宁愿做条小鱼,在污泥浊水中自得其乐,也不愿受国君们的束缚。
庄子还论证“道”的普遍性。《庄子》里面有一则故事,东郭子问庄子,“道在哪里?”庄周回答,“无所不在。”东郭子说,“请你证实一下。”庄周说,“道在蝼蚁里面。”“怎么这么低下呢?”“在梯稗里面。”“怎么更加低下呢?”“在瓦甓里面。”“怎么还更加低下呢?”“在屎尿里面。”东郭子不想再问话了。庄周解释说,我是通过“每下愈况”来说明“道”是“无乎逃物”,无所不在的。
庄子主张回归自然,以保持人的纯朴本性。他认为,人为是对本性的破坏。“伯乐相马”,这是大家都熟悉的故事。但庄子对伯乐治马是坚决反对的。在《马蹄》中,庄子描述道,马蹄可以践踏霜雪,马毛可以抵御风寒。吃草饮水,奔跑撒欢,这是马的真性。伯乐说,“我善治马”。他给马烙印、削蹄、剪毛、备鞍,绑在马棚里。结果,十分之二、三的马匹死掉了。他又让马挨饥受渴,驰骋不停。结果,过半的马匹都死掉了。
同老子一样,庄子既反对感性认识和感性生活,也反对理性认识。《应帝王》有个故事。南海之帝叫做“倏”,北海之帝叫做“忽”,中央之帝叫做“混沌”。“倏”与“忽”在“混沌”的地盘上相遇,“混沌”招待他们很好。他们很想报答“混沌”的恩德,于是心想,人人都有七窍,混沌却没有,我们就帮他凿出七窍吧!他们日凿一窍,等七窍凿出来了,“混沌”就死了。这个故事说明,感官是多余的东西。感官的运用,反而妨碍对道的认识。黄帝游玩时丢了“玄珠”,派“知”下来寻找不到,派“离朱”下来寻找不到,派“象罔”下来却找到了。黄帝说,奇怪,象罔竟然能找得到。这个故事说明,求道要无所用心才行。
相对性是庄子思想的一大特征。他注意到人的认识不仅具有层次性、相对性,还要受到特定的时空条件的限制。“井蛙不可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语于水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语于道者,束于教也”。河神到了大海,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才望洋兴叹,感到自身的渺小。人也是这样,必须注意到认识主体及对象的相对性,克服“成心”带来的主观片面性。否则,就像小鸟一样,自己只能腾跃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却嘲笑背负青天、扶摇直上的大鹏。人又未尝不是这样呢?
庄子的人生观是以其自然思想为基础的。这种人生观是一种乐观主义的宿命论。这种宿命论首先是建立在道论的基础之上。他认为,人的生命是由气凝聚而成的,死后又复归于气。庄周妻子死了,他坐在地上,两角前伸,鼓盆而歌。惠施责备说,你的妻子跟你生活多年,为你生儿育女,死后你不哭也就算了,鼓盆而歌,那不是太过分了吗?庄子说,一开始我也很悲伤,后来我想,一个人本来就没有生命;非但没有生命,连形状都没有;非但没有形状,连气都没有。从混沌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最后又从生变为死。就像春夏秋冬四季运行一样。她死后安然睡在巨室之中,我却嚎啕大哭。那是太不懂的命了。其次,庄周主张,凡事皆自然,自然就是命。他的观点是,“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子祀、子舆、子犁、子来四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子来生了重病,气喘吁吁,其妻子在一旁哭泣。子犁前来慰问,他说,走开,别惊动将化的人。他倚在门上与子来说,造化真伟大呵!它要把你变成什么东西呢?将要把你引向何处呢?把你变成鼠肝吗?把你变成虫臂吗?子来说,子女对于父母是惟命是从,阴阳于人,何止是父母。它要我濒临死亡而我不听,那我就是凶顽不顺了。
庄子与老子的不同在于:老聃对统治者还抱有一线希望,而庄子已经不对统治者抱有任何希望。庄子注意到社会的黑暗,在这样的社会中,个人能做到的最好结局就是免于刑戮。为了维持个人的生存,最好的办法就是处于有用于无用之间。《山木》讲了一个故事。庄子带一帮学生在山中行走,看到一个非常高大的树,匠人从树下经过,掉头不顾。庄周问他,这么好的材料,为什么不砍伐?匠人说,这是无用之木。庄子对学生说,这棵树因为无用而得终天年。下山后,在朋友家住下来。朋友很高兴,叫小孩去杀鹅下酒。小孩问道,有两只鹅,一只能叫,一只不能叫,该杀哪一只?主人说,杀掉不能叫的那只。第二天,学生问,那棵大树,因为无用,保住了性命;那只鹅,却因为无用,丢掉了性命。先生该怎么办呢?庄周说,我将处于才与不才之间。还有比这更加危险的处境,要小心应付。颜阖要当卫灵公太子的老师,他向蘧伯玉请教,“有一个人,嗜杀如命。不去管教他,就会危害国家;要去管教他,就会危害到我自己。他的智力足够他发现别人的过错,却不能发现自己的过错。”蘧伯玉说,表面上最好是附和他,内心里最好是顺从他。附和他却有不同流合污,顺从他却有不表露出来。他想像婴儿那样天真无知,你也像婴儿那样天真无知;他想像町畦那样自我约束,你也像町畦那样自我约束;他想像无涯那样无拘无束,你也像无涯那样无拘无束。千万不要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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