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专辑】]《人狐之惑——读书寻烦记》 [读书话题] (6/533)

《人狐之惑——读书寻烦记》 [读书话题]\r\n\r\n先说几句：\r\n    几年前，初上论坛，不知深浅。曾按“古老”一词之意，以为自己是“老头”，就可以在“古典”发帖。 \r\n    后来发现，此“古”非彼“古”，自己实在是“班门弄斧”，甚缺“自知之明”。故此后在此地界儿，就只动眼、不动手；只看，不写。\r\n    近日，“古典”发起“读书话题”活动，有小友命老夫凑趣，碍于面皮，不便推辞，勉强应允。\r\n    然而，在看过已发的几篇“读书话题”之后，就又踌躇起来——诸位所读之书，皆为巨著；所发之帖，则属论文；以老头所读的几本闲书、只能聊几句闲话，却如何拿得出手？！\r\n    因而，尽管小友频频催讨，却犹豫再三，不敢动笔。\r\n    百般为难之后，毅然转换思路——本次活动，犹如一席盛宴，各位大作，即为大菜。老夫既然无力烹制大菜，就呈上一碟家渍“酸菜”，让众位贵宾，于酒酣耳热之际，用以喷饭解酒，也未尝不可。\r\n    于是，下面这篇闲话，隆重诞生。\r\n\r\n题目：《人狐之惑——读书寻烦记》\r\n\r\n    读书有好处么？当然！\r\n\r\n    因为，中国有古训曰：“书中自有千鐘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顔如玉”；另有一位外国老头子也教导说：“热爱书吧，它是知识的源泉”。所以，几千年来，人们总说“开卷有益”——当然，前提是要仔细地读、认真地读、而且，要读以致用、活读活用。\r\n\r\n    在下不才，也爱读书。不过，因为深中五柳先生“好读书，不求甚解”的流毒，每每只是“乘兴而读、兴尽而罢”，所以，尽管也常常“开卷”，却并不怎么觉得“有益”。相反，有时还会“添烦”。\r\n\r\n    此话怎讲？且听在下慢慢道来——\r\n\r\n    话说这一日，又觉得有些无聊，于是，按老习惯，抓本闲书打发时光。\r\n\r\n    这回，从书柜里随手抽出来的，是纪晓岚先生的“博客”——《阅微草堂笔记》。其中记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故事，其主人公，则除了各色人等，也不乏狐仙与鬼怪。只是，故事情节都比较简单，远不如《聊斋》里一些长篇故事精彩；但也因此，此书成为“乘兴而读、兴尽而罢”的最佳读物之一，被在下特意放在书柜里最方便拿到的地方。\r\n\r\n    拿着书，倒一杯水，坐舒服了，随手翻开一页，读到这样一个故事：\r\n\r\n    “刘友韩侍御言：向寓山东一友家，闻其邻女为狐媚。女父迹知其穴，百计捕得一小狐，与约曰:‘能舍我女，则舍尔子。’狐诺之。舍其子而狐仍至。詈其负约，则谢曰：‘人之相诳者多矣，而责我辈乎！’女父恨甚，使女阳劝之饮，而阴置砒焉。狐中毒，变形踉跄去。越一夕，家中瓦砾交飞，窗扉震撼，群狐合噪来索命。女父厉声道始末，闻似一老狐语曰：‘悲哉！彼徒见人皆相诳，从而效尤，不知天道好还，善诳者终遇诳也。主人词直，犯之不祥。汝曹随我归矣。’语讫寂然。此狐所见，过其子远矣。”\r\n\r\n    读完之后，掩卷细思，忽然生发出一些感慨：\r\n\r\n    小狐突然遭难，老狐率众问罪，“事出有因”，当然不难理解。本以为，“狐命关天”，“女父”将遇极大麻烦。然而，事情的结果却完全出人意料：老狐了解事情真相后，首先作自我批评，指出小狐学人类的坏毛病，结果害了自己，应责任自负。于是决定“斑师回朝”，并不与“女父”继续纠缠——此狐真可谓“是非分明”、“严以责己、宽以待人”，令在下为之肃然起敬。\r\n\r\n    然而，仔细再琢磨一番之后，对老狐此举是否妥当，就又有些含糊起来：\r\n\r\n    含糊理由之一：小狐言而无信，最终引来杀身之祸，看似因果分明，实则不然——小狐所述理由：“人之相诳者多矣，而责我辈乎！”仔细思之，不无道理。\r\n\r\n    含糊理由之二：“女父”对小狐的处置，从性质上来说，当然是“防卫”，而且是“逐步升级”——先是绑架“狐质”；无效后，再“阴置砒焉”加以毒杀。如此做法，虽然没有“不教而诛”，但“阴置砒”的严重后果，“女父”应十分明白。因此，在此事件中，虽然可以认为，一切后果皆因小狐而起，它应负“全责”，但就因此而“判决死刑”，似乎有些过分——说“女父”是“防卫过当”，也并不算冤枉。\r\n\r\n    如果此说成立，那么，老狐对此问题的处理原则，也就有“责任不清”、“过于厚道”之嫌了。\r\n \r\n    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脑子里忽然由此案“链接”了最近媒体上两起传得十分热闹的案子：“成都男子见义勇为撞死歹徒案”和“北京奥拓二环主路撞死违章行人案”。\r\n\r\n    其一：在成都，二刼匪骑摩托抢刼路人，“的哥”见义勇为，驾车追赶；二刼匪慌乱之中撞车，一死一伤。事后，刼匪家属将见义勇为的“的哥”告上法庭，要求巨额赔偿，其理由是“抢刼，罪不至死”，而的哥则是“故意伤害”。\r\n\r\n    其二：在北京，二路人闯入“全封闭”、“禁止行人穿行”的北京二环主路，被躲闪不及的“奥拓”撞死其中一人，造成严重交通事故。最终法院二审以“无过错赔偿责任”判“奥拓”司机赔偿死者家属15万元。\r\n\r\n    在前一事件中，死者“抢刼”有“罪”，应对撞车事件的后果“负全责”。对于刼匪家属的起诉，法庭以“并无故意伤害的动机”为由，判“的哥”无罪——反过来说，即如果“的哥”“有伤害动机——比如，为了抓住刼匪，故意撞击摩托”，则侭管是“见义勇为”，也肯定将被判“有罪”无疑。\r\n\r\n    在后一事件中，死者“违规”有“错”，亦应对撞人事件的后果“负全责”。对这起交通事故，法院最终判决，司机尽管“无过错”，也要对死者进行赔偿。\r\n\r\n    有了这样两个现实的例子，回过头来，再看那“女父令小狐致死”的案件，死者小狐虽有极大过错，但“女父”确有“伤害动机”在！因此，小狐顶多属于“负主要责任”性质。这样一来，若按照上例人间的处理方法，老狐如果以“小狐罪不当诛”、“女父故意伤害”将“女父”告到法院，肯定能“胜诉”，得到巨额赔偿！\r\n\r\n    然而，老狐却没有这样想、这样做。\r\n\r\n    人狐之间，对同一性质的事件，在认识和处理上，“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r\n\r\n    是狐对“负主要责任”的死者，过于严厉，而对另一方过于宽容？还是人对“负全责”的死者过于宽容，而对于另一方过于严厉？\r\n\r\n    是“人性”与“狐性”的区别使然？或者是“人法”与“狐法”的本质不同造成？\r\n\r\n    孰是孰非？谁对谁错？\r\n\r\n    反复琢磨，再三研究，百思而不得其解，千虑而未获一悟。 \r\n\r\n    ？！？！？！？！？！？！？！？！？！\r\n\r\n    正自苦恼之时，不经意间，抬头望见对面墙上贴着的板桥先生名言：“难得糊塗”，不禁哑然失笑——前贤早有教导，而一贯以“不求甚解”自诩的才疏学浅之辈，却忽然执迷不悟、寻根究底，岂不是庸人自扰，自寻烦恼么？！ \r\n\r\n    更何况，前人有联云：“世外人法无定法，然后知非法法也；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r\n\r\n    想到此，前疑尽释。\r\n\r\n    随即站起身，上趟卫生间，重新倒上一杯水，然后坐下来，再随手翻开《阅微草堂笔记》，去看下一段故事。\r\n\r\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