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这个东西好像是人类独有的。虽然古人说,兽有兽言,禽有禽语,毕竟没有人的语言那么多思想,禽兽只不过嘤嘤而鸣,寻其友声罢了。兽言禽语谈不上好坏,人类的语言就不同了。
人类用文字表达自己的思想或用口舌表达自己的思想都得用语言。只要你表达自己的思想,不论是用文字或是口舌,都有人赞同或反对。种族不同,阶级不同,利益不同,性别不同,其思想观点也不同,必然就有是非之争,口舌之争。圣人也不例外,相互拍砖,相互吐口水,他们垒的砖比秦始皇长城还长,他们吐的水比东海还广阔。老庄不以孔孟为然,杨朱讥墨翟胡涂,所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拍过来我砸过去,口水吐得不亦乐乎。
圣人如此,何况凡俗。人一旦表达思想有赞同的也有反对的,就有了纷争。赞同的受到鼓舞,反对的受到伤害。古往今来,不论凡圣,觉得语言这个东西既美好又让人害怕。难怪伊索寓言里说,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是舌头,最丑恶的东西也是舌头。舌头能说出世界最美好的事物,也能说出最丑恶的事物。真是成亦萧何,败亦萧何。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只要是人都受过语言的鼓舞或中伤,有的语言如沐春风,有的的语言像严冬霜雪。看看古人给我们留下的经验,大多数是对语言的恐惧。语言本身没有好坏,一旦表达所谓的思想就有好坏了。古人的经验,语言给人带来益处,更多的是带来祸害。语言伤人又伤己,因此古人对语言左右为难,想立言又怕给自己带来灾难,总是诚惶诚恐。怕别人的语言,所谓的人言可畏;怕自己的语言,所谓的祸从口出,真是说亦忧,不说亦忧,总是不痛快。古代不少聪明的人吃了不少语言的亏,总结了不少的经验:沉默是金,难得糊涂,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这一点上圣人们对语言的认识倒是惊人的相似:老子说大言希声,佛说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就破。圣人都觉得语言是无益的。难怪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上帝是不是认为思考是无益的?!其思想用语言表达无益于世道人心,语言表达不了什么,说出来就错了?!
虽然如此,人类还是勇敢的,还在前赴后继表达自己的思想,对语言还是那么执着。该说的还得说,不怕祸从口出;该立言还得立言,不怕文字狱。人类依然用不同的语言喊“妈妈”,说“我爱你”;操不同的语言骂“他妈的”,说“我恨你”。世界上依然每天都可以听到人们用不同语言在赞美或诽谤,有的人感到温暖,有的人感到寒冷。人类用不同的文字记载历史,表达爱情;也用不同的文字传播谬误,编造谎言。不因上帝发笑,就不说不听不看不写不读了。这就是人类。
语言这个东西对人类是重要的,语言使人区别于禽兽,成为万物之灵。语言表达人类的爱憎,人类也因语言得到鼓舞或中伤,人类对语言既爱又憎。但人类须臾离不开语言,这是人类生存的需要。爱要语言,恨亦要语言,快乐了要用语言喊叫,痛苦了也要语言呻吟。孔子用语言表达成仁,孟子用语言表达取义。苏秦张仪纵横捭阖,合纵联横。李白要写诗要发牢骚,述说自己不得志,与尔同销万古愁。李煜要填词,呻吟忘国之恨,一江东水向东流。李林甫要向上爬,得口蜜腹剑,和坤要争宠,得献媚邀功,没有语言怎么行?!
语言这个东西好也罢,歹也罢,真的缺不了。历史上的几个好人和坏人要记载,司马迁不得不诉诸于《史记》;生活中有几个异样的女子要记念,曹雪芹不得不要写部《红楼梦》。
语言这个东西真是不可思义,是个怪物,让人又爱又怕。我春暖花开真想知道哑吧是什么心理状态?!不会说话不知着急不着急?!有时总觉得“沉默是金”这个古训有点不可靠。这让我想起了三国时代的邓艾,他有口吃的毛病,但还是热爱说话,总是“艾艾”个不停,晋文帝取笑他说,艾来艾去,究竟是几艾呀?算邓艾机智,他说“凤兮凤兮,只是一凤。”连口吃之人也不怕丢面子,该说还得说,可知语言是人类的必需。
艾艾——语言这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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