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汉代的民间怨歌
——《盘点中国历代才女》之六
对于怨歌的印象,最早就是关于宫廷的,比如王昭君,班婕即等人的怨歌,后来才知道怨歌不只是宫廷的产物。其实民间的怨歌更加缘于生活,读起来味道更浓。
这里要说的是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平凡女子,她们都是极其有才华的人,她们的才华在那个几乎不为女人立传的时代差点被掩埋了。作为在家守望的妻子,她们的命运同样是悲戚的,但正是这样的命运让她们的才华得以保存下来,虽然她们的名字依然没人能够记得,只记得她们分别是两个男人的妻子——苏伯玉妻和窦玄妻。
关于苏伯玉妻的生活年代一向有争议,她的姓名、生卒年、籍贯均不详。有人从《玉台新咏》将《盘中诗》编辑在傅玄、张载作品之间推断,她是晋人,但也有人认为她是汉人,这个不在本文文讨论的范围内,由喜欢考古的专家们去弄吧。我要说的就是她这首《盘中诗》的由来。
故事说的是有个叫苏伯玉的人出仕蜀地,久而不归。他的妻了居住在长安,久念其不归,乃作《盘中诗》以寄,倾诉思念之情。就因为写于盘中,屈曲成文,故称“盘中体”。全诗二十七韵,四十九句,主要为三字句,也有部分七字句。它的读法,由末句提示的。当从中央周四角推测,盘很可能是方盘,诗在盘中由中央回旋及于四角,虽然近于文字游戏,倒也无害于诗的完美。诗曰:
山树高,鸟鸣悲。泉水深,鲤鱼肥。
高仓雀,常苦饥。吏人妇,会夫希。
出门望,见白衣,谓当是,而更非。
还入门,心中悲。北上堂,丁入阶,
急机绞,杼声催。长叹息,当语谁?
君有行,妾念之。出有日,还无期。
结巾带,长相思。君忘妾,未知之。
妾忘君,罪当治。妾有行,宜知之。
黄者金,白者玉,高者山,下者谷。
姓者苏,字伯玉,人才多,知谋足。
家居长安身在蜀,何惜马蹄归不数!
羊肉千斤酒百斛,令君马肥麦与粟。
今时人,知四足,与其书,不能读,
当从中央周四角。
就因为这首诗,苏伯玉妻被后世推为回文诗的鼻祖之一,也算是她对文学界的一点贡献吧。苏伯玉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也无稽考,他也是因为了这首诗而传名后世的,反而他的妻子的姓名均不可考了。
清代著名诗人沈德潜在《古诗源》有关于此诗的评语说:“使伯玉感悔,全在柔婉,不在怨怒,在深于情。”又说:“似歌谣,似乐府,杂乱成文。而用意忠厚。千秋绝调”明人胡应麟也说它“绝奇古。”
相比苏伯玉妻,窦玄妻的结局可能更加悲戚了。因为我们不知道苏伯玉后来有没有回来,或者把妻子接过去,就是说我们不知道其结局,而窦玄妻的结局则是惨淡收场的,是个典型的弃妇形象。
《艺文类聚》卷三十记窦玄妻事云:“后汉窦玄形貌绝异,天子以公主妻之。旧妻与玄书别曰:‘弃妻斥女敬白窦生:卑贱鄙陋,不如贵人。妾日已远,彼日已亲。何所告诉,仰呼苍天。悲哉窦生!衣不厌新,人不厌故。悲不可忍,怨不自去。彼独何人,而居是处。’”
虽然《艺文类聚》不曾提到有写诗什么的,但从《太平御览》中却可以看到说,窦玄妻写了一首诗给窦玄,后世称为《古怨歌》,诗云: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这是绝对的一首好诗,我记得我第一次看到这首诗,是在刘德华的一部电影里,好象叫《战神传说》,其中的情节俱已淡忘,唯有这首诗我记得清楚。
记得清楚的还有我那时候的一些情感花絮。那是在我高中的时代,大概是高二左右,反正记得那时候功课没有那么紧,在某一个周末,与一位MM(后来一直被我称为“S”的前女友)骑着自行车(当然是我载着她)到电影院一起看的这部《战神传说》,因为刘德华当时是我们的共同偶像,所以才会特地去看这部电影。
在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当我们看完电影回来的路上,她坐在后车座上突然抱着我的腰说她很喜欢这首诗,并反复吟咏着,还说以后不管如何,我都是她的那位“故人”,要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忘记她这位“故人”。那是个情窦初开的季节,正因为这样一个细节,而记住了一首诗,只是当时并不知道写这首诗的是一位弃妇。
后来到了毕业后的那个七月,大家在痛饮一场后,都诉说着以往的种种艰辛的过程,以及对大学生活的种种憧憬,有说有笑状。在分手前,我把这首诗抄给她,她看了以后,我看到她本来挂着笑容的脸上,眼泪就那样下来。
在多年以后,当我再次读到这首诗,心情、环境俱已改变,但不变的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怀,在这种情怀中我们度过了很多年,然后反复去品味它,把它品味成一首诗去吟咏它,使之成为世界沧桑变幻中的唯一绿洲。
流年似水,世事难料。许多既定的开始都有一个想不到的结局,所以才耐人寻味,不管是喜的还是悲的,是自己期待的还是自己拒绝看到的,矛盾和落差给这个世界太多的美丽。
命运也许我们无法捉摸,但我们却可以用自己的情感去述说一个永恒的传说,这也许就是窦玄妻留给世界的另外一种启示 。
二〇〇八年三月十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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