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眼泪
山人/文
午夜静悄悄地，我被一个打错的电话吵醒，揉揉惺忪的眼睛，耳边传来孩子均匀的呼吸声，轻轻拉拉被角掖一下。远处偶尔有路过的汽车磨擦着马路的声音“沙沙沙”作响， 隐隐约约中听到一阵犬吠，像天边飘渺顿挫的歌声，很快又恢复了夜的宁静。我的心飞到遥远的小城，那青青的山、碧碧的水、淡淡的云、浓浓的情，还有那醇醇的乡风、殷殷的母爱、融融的关怀。
儿时犹新的记忆浮在眼前。我是个调皮且难以管教的孩子。邻居菜园里红通通诱人的西红柿，是我与小伙伴蠢蠢欲动的目标，趁着人们午睡的时间，我们相约背起书包装着很用功的样子去上学，不久转弯抹角来到菜地头，派一个身材短小却跑得很快的小孩子，前去打探。看菜园的老汉正在听留声机，他眯着眼，品着茉莉花茶，哼着小曲。行动！一个把风，三四个一起溜进园子，又大又红的西红柿每人摘了一书包，悄悄撤退后每人给把风的掏几个，找到一片树荫，还没等坐下来嘴里的口水直往上冒，急忙摸出一个，轻轻掰开粉嫩嫩地透着沙，黄莹莹的籽在琼浆里微微颤动，迫不急待地咬上一口，香甜柔滑酸的味透清爽。胜利的战果很快消灭了，抹抹馋嘴看看太阳已有点偏西了，撒开脚丫子往学校跑。整个下午都沉浸在西红柿的美味中。首战告捷，放学后相约明天照旧。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更是轻车熟路。先去打探然后行动，正在大家眼疾手快采摘的时候。“快跑呀！”把风的小子丢下我们边跑边喊了一嗓子。我们从地垅里朝外跑，按说好的朝不同方向跑。志在扰乱追者的视线，让他不知道该追哪个好。姜，还是老的辣。那老汉紧紧地盯着我，因为我是女孩子个子又小。谁知偏偏我跑得快，只觉得脚不沾地、两耳生风，我闭上眼使出吃奶的劲跑，眼看老汉被甩得越来越远，心里暗自庆幸。我扭头悻悻地看看累得气喘如牛的老汉，心中涌出一丝酸酸的怜悯之情。就在老汉欲放弃的时候，我脚下一绊“吧唧！”结结实实地摔倒了，我挣扎着爬起来，书包被甩出二米多远，红红圆圆的西红柿滚撒了一地。顾不得许多了，赶紧跑过去弯腰去拣书包，带子却被老汉死死地攥在手里。他气喘吁吁地说：终于——逮——逮到——一个，我怕被抓到丢下书包就跑。你想想：跑得了和尚，跑得了不了庙吗？他根据我书包里的学生卡找到了我家。因为当时学校为了好管理，把每个学生的姓名、年龄、班级、家庭住址做成卡，编上号。无论在校内还是校外做了好事或坏事，只要记住学生卡的编号就行了，并凭卡出入校门。
放学回家我躲在离家不远的大树下不敢回家，看天色渐渐黑下了，就沿着墙角一点一点地向家挪步，心里盘算着怎么交待书包的事。说丢了，说忘在学校了，说在同学家写作业放在同学家了……好像都不行，母亲一向是很严厉的。
还没想好就已到了家门，硬着头皮进去吧。母亲把饭菜摆上桌，一家人在平和愉快地气氛中吃过饭，母亲忙着收拾刷洗。我心里得意：大概是母亲整日操劳根本没注意到我的书包没带。我长长舒了口气，感觉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忐忑不安的心总算落下来了。与哥哥在院子里做游戏，因为父亲在看新闻的时候是最怕小孩子在一旁打扰的。
不一会。母亲喊我端洗脚水。我心说：只在洗了脚，再往床上一躺，今天就算躲过去了。刚进厨房门见母亲的脸很沉，我预感到不妙，低着头耸着肩，恨不得有个地缝钻下去。跪下！母亲关上门低喝一声。我的心提到嗓子眼了，心砰砰乱跳，萎萎缩缩站不住，跪在母亲面前。母亲说：别人的东西再好那是别人的，咱不能去拿。你想吃什么对我说我给你买，人家辛辛苦苦种点菜也不容易，他们一家老小全指望这块菜地度日子。你这么小就不学好，尽糟蹋人家的东西，将来该怎么办？母亲一字一句都像针扎在我的心上。养你这么大，学会给父母“挣面子”回来了，今天我尽陪笑陪不是，好像是我偷了别人家的东西，给他钱他要是收下了，我的心里会安生些，唉！在母亲沉重的叹息中，我意识到事情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起来洗脚去吧！我随声想站起来，双退已跪得麻木了，站都站不稳。母亲上前揽住我，在母亲的怀里仿佛一切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是那么温暖，那么安全。
片刻，我端水出门的时候分明看到母亲眼中闪着泪花，这是第一次见到坚强刚毅的母亲流泪。我的心在颤抖。那时候，一家老少七八口人仅靠父亲微薄的工资，平时母亲省吃俭用，有点好吃的给爷爷、父亲和我们吃，母亲从来不舍得尝一口。如果能像现在，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小孩子也不会冒险去偷摘别人的西红柿了。
八九岁的我虽然还不明白许多，却在母亲流泪的一瞬间长大了。暗下决心：做个争气的孩子，不要再让母亲流泪了。我要成为她的骄傲，要让她为我开心，要让她为我笑！
事已过多年，成家立业的子女也让母亲感到欣慰了。当年母亲的泪没白流，我主动找到菜园的主人道歉，并把母亲给的五元线交给他，老汉不愿意收。我告诉他：你收下，母亲就不会流泪了。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折皱变成了朵朵菊花，收下了。当天放学家里多了一篮子红通通的西红柿，听说是那个老汉送来的……
还没有休息！爱人的话像呓语般。噢，马上！望着熟睡六岁的孩子，心说：不知道以后他会不会让我流泪呢？
山人 (471847176) 于 2009-09-05 00:06:11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
山人/文
午夜静悄悄地，我被一个打错的电话吵醒，揉揉惺忪的眼睛，耳边传来孩子均匀的呼吸声，轻轻拉拉被角掖一下。远处偶尔有路过的汽车磨擦着马路的声音“沙沙沙”作响， 隐隐约约中听到一阵犬吠，像天边飘渺顿挫的歌声，很快又恢复了夜的宁静。我的心飞到遥远的小城，那青青的山、碧碧的水、淡淡的云、浓浓的情，还有那醇醇的乡风、殷殷的母爱、融融的关怀。
儿时犹新的记忆浮在眼前。我是个调皮且难以管教的孩子。邻居菜园里红通通诱人的西红柿，是我与小伙伴蠢蠢欲动的目标，趁着人们午睡的时间，我们相约背起书包装着很用功的样子去上学，不久转弯抹角来到菜地头，派一个身材短小却跑得很快的小孩子，前去打探。看菜园的老汉正在听留声机，他眯着眼，品着茉莉花茶，哼着小曲。行动！一个把风，三四个一起溜进园子，又大又红的西红柿每人摘了一书包，悄悄撤退后每人给把风的掏几个，找到一片树荫，还没等坐下来嘴里的口水直往上冒，急忙摸出一个，轻轻掰开粉嫩嫩地透着沙，黄莹莹的籽在琼浆里微微颤动，迫不急待地咬上一口，香甜柔滑酸的味透清爽。胜利的战果很快消灭了，抹抹馋嘴看看太阳已有点偏西了，撒开脚丫子往学校跑。整个下午都沉浸在西红柿的美味中。首战告捷，放学后相约明天照旧。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更是轻车熟路。先去打探然后行动，正在大家眼疾手快采摘的时候。“快跑呀！”把风的小子丢下我们边跑边喊了一嗓子。我们从地垅里朝外跑，按说好的朝不同方向跑。志在扰乱追者的视线，让他不知道该追哪个好。姜，还是老的辣。那老汉紧紧地盯着我，因为我是女孩子个子又小。谁知偏偏我跑得快，只觉得脚不沾地、两耳生风，我闭上眼使出吃奶的劲跑，眼看老汉被甩得越来越远，心里暗自庆幸。我扭头悻悻地看看累得气喘如牛的老汉，心中涌出一丝酸酸的怜悯之情。就在老汉欲放弃的时候，我脚下一绊“吧唧！”结结实实地摔倒了，我挣扎着爬起来，书包被甩出二米多远，红红圆圆的西红柿滚撒了一地。顾不得许多了，赶紧跑过去弯腰去拣书包，带子却被老汉死死地攥在手里。他气喘吁吁地说：终于——逮——逮到——一个，我怕被抓到丢下书包就跑。你想想：跑得了和尚，跑得了不了庙吗？他根据我书包里的学生卡找到了我家。因为当时学校为了好管理，把每个学生的姓名、年龄、班级、家庭住址做成卡，编上号。无论在校内还是校外做了好事或坏事，只要记住学生卡的编号就行了，并凭卡出入校门。
放学回家我躲在离家不远的大树下不敢回家，看天色渐渐黑下了，就沿着墙角一点一点地向家挪步，心里盘算着怎么交待书包的事。说丢了，说忘在学校了，说在同学家写作业放在同学家了……好像都不行，母亲一向是很严厉的。
还没想好就已到了家门，硬着头皮进去吧。母亲把饭菜摆上桌，一家人在平和愉快地气氛中吃过饭，母亲忙着收拾刷洗。我心里得意：大概是母亲整日操劳根本没注意到我的书包没带。我长长舒了口气，感觉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忐忑不安的心总算落下来了。与哥哥在院子里做游戏，因为父亲在看新闻的时候是最怕小孩子在一旁打扰的。
不一会。母亲喊我端洗脚水。我心说：只在洗了脚，再往床上一躺，今天就算躲过去了。刚进厨房门见母亲的脸很沉，我预感到不妙，低着头耸着肩，恨不得有个地缝钻下去。跪下！母亲关上门低喝一声。我的心提到嗓子眼了，心砰砰乱跳，萎萎缩缩站不住，跪在母亲面前。母亲说：别人的东西再好那是别人的，咱不能去拿。你想吃什么对我说我给你买，人家辛辛苦苦种点菜也不容易，他们一家老小全指望这块菜地度日子。你这么小就不学好，尽糟蹋人家的东西，将来该怎么办？母亲一字一句都像针扎在我的心上。养你这么大，学会给父母“挣面子”回来了，今天我尽陪笑陪不是，好像是我偷了别人家的东西，给他钱他要是收下了，我的心里会安生些，唉！在母亲沉重的叹息中，我意识到事情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起来洗脚去吧！我随声想站起来，双退已跪得麻木了，站都站不稳。母亲上前揽住我，在母亲的怀里仿佛一切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是那么温暖，那么安全。
片刻，我端水出门的时候分明看到母亲眼中闪着泪花，这是第一次见到坚强刚毅的母亲流泪。我的心在颤抖。那时候，一家老少七八口人仅靠父亲微薄的工资，平时母亲省吃俭用，有点好吃的给爷爷、父亲和我们吃，母亲从来不舍得尝一口。如果能像现在，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小孩子也不会冒险去偷摘别人的西红柿了。
八九岁的我虽然还不明白许多，却在母亲流泪的一瞬间长大了。暗下决心：做个争气的孩子，不要再让母亲流泪了。我要成为她的骄傲，要让她为我开心，要让她为我笑！
事已过多年，成家立业的子女也让母亲感到欣慰了。当年母亲的泪没白流，我主动找到菜园的主人道歉，并把母亲给的五元线交给他，老汉不愿意收。我告诉他：你收下，母亲就不会流泪了。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折皱变成了朵朵菊花，收下了。当天放学家里多了一篮子红通通的西红柿，听说是那个老汉送来的……
还没有休息！爱人的话像呓语般。噢，马上！望着熟睡六岁的孩子，心说：不知道以后他会不会让我流泪呢？
山人 (471847176) 于 2009-09-05 00:06:11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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