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半时分,当母亲梦见天空的太白星飞入怀中时,我在她的子宫中住了下来。翌日清晨,母亲忽觉头晕目眩,身子轻飘。父亲请来大夫,为母亲把脉,大夫诊断,说是她怀了身孕。等大夫走后,母亲对父亲说起她昨夜做的奇怪之梦。父亲拈着腮边的几根细软胡须对母亲道着:“太白星俗称文曲星,梦中入怀,而你受孕,是吉祥之兆。日后如果生出的是男孩就取名太白,是女孩就叫莹莹。”“嗯。好的。老爷!”
一晃,我已在母亲的肚子中呆了九个多月,十月临盆,我哇哇落地,降临在李家大宅。成了一个健壮、漂亮的小子。父母依当初约定的名字,唤我“太白”。全家上下,对我宠爱有加。随着我一天天的长大,他们不再只要求我吃饱、睡好、玩乐了。三岁时,身为“知识分子”的父亲便开始要我识字、读书。四岁,便训练我写字、朗诵。五岁,我即能作诗成句。父亲嗜好喝酒,虽酒量不大,但我也能在他高兴时沾点“酒光”。一来二去,我的酒量大增。小小年纪,闻酒即兴奋异常。经常趁厨房大娘不在之际,去偷喝她给父亲备的晚宴酒菜。几颗花生,一片咸鱼,让我受用半晚。酒后,我诗兴大增。有时,随着口中的酒香会口吐莲花般,妙语横生地吟咏出一串串诗句。跑进大院后花园,对着天上的星星、月亮,对着在黑夜下缓缓摆动的树枝,走在月影斑驳的小径,朦胧中,虽然不能理会夜色的华美,但我能即景作出稚嫩的诗句,一不小心,这些随口而作的诗,从园子边的雕花木窗中飘进与父亲对饮的客人耳中,我就会让书僮唤进父亲招待朋友的屋子中,听从父命即兴给客人吟上几首诗词。当我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给客人朗朗而诵,随心拈来时,我的名声在我所居住的小镇传的沸沸扬扬。他们说我是神童。可是我哪是什么神童呢?我依然像与我同龄的小伙伴们一样爱淘气,爱去大院外爬树、捅鸟窝。而且因为喝了酒,比别的小孩子更调皮。还背着父母与小书僮一起偷偷跑到小镇外的小河边看船公打鱼捕虾,看滔滔河水向前奔流而十分好奇。
转眼,我由儿童长成了少年。人家都夸我面貌英俊,称作才俊。父母认为我是可造之材,让我去苦读文书并严加管教。在我十八岁时,我考取了当地的秀才,一时名声更是远播。每日走在镇上的街道,总会有相识不相识的相同志趣的朋友,邀我去茶楼酒肆中畅饮杯中之物。而我总是在酒后狂作诗词,甚至于激动处挥笔题诗在酒楼的墙壁上。这时,父母已年迈体衰,是无力管教我了,只好任由我随着性子饮酒作乐。
散漫的日子终让我有些厌倦。小镇的窄仄已容不下我这颗日益膨胀的心。血气方刚的我,听朋友说外面的世界精彩纷呈,我决心外出闯荡一番。
来到长安城,已是繁纷灿烂的春日。当我身着白衫,徊徘在熙熙攘攘、形形色色的人群中时,我不知要身栖何方?彷徨处,找到一轩窗红楼、条旗飘扬、旅客盈店的酒楼,依然故我的喝起了小酒。举杯消愁愁更愁,人在天涯无处留。酒至半酣,我的狂性与诗兴大起,临窗望着街上一个个匆匆而行的陌生人,想到自已空有抱负却无处着落,不由悲从中来。和着诗句大唱起来。不料,醉态中高歌的我,惊动了街边路过的皇家大学士贺知章,他伫立在酒楼下,听着我放歌,断定我与众不同。独自走到我的桌边,同我攀谈起来。双方一番自我介绍,他得知我是李太白,顿时对我礼仪有加。我和他边饮边谈,十分投机。他说以我的才学,要去考举人。哪知,我对名利淡若清水,一再挽拒。他见我居无定所,便以朋友的身份力邀请我去他家小住。拂不过贺兄的好意,我来到大学士府弟。一住就是半月。两人话甚投缘。他更舍不得我离开长安了。
忽一日,他报来皇室春试在即,在说服我之后,找考监官杨国忠与太尉高力士进荐。哪知,这两个势力之徒竟怀疑贺兄独吞我送的子虚乌有的所谓礼金,在我春试那日,他俩在我的考卷批上:此人只配给人磨墨与脱靴。如此奇耻大辱,终让我看破这世道的黑暗与腐败。对于想报效的朝庭,令我彻底失望。贺兄气愤之际,只拿好言安抚我。他命家人用好酒好菜招待着我。为了朋友义气,我没敢离开他独行。
山不转水转。当上朝而归的贺兄气喘喘并忧心如焚的回到家中,说起:“朝中,皇帝大发雷霆,今有边陲南蛮国大使,用任何人都不识也听不懂的公文致给当今皇上,满朝文武百官无一人都识懂蛮文,皇上传新科状元,也没有译出。帝大怒,对官员们说,三日译不出停薪,六日译不出停职,九日译不出杀头。朝下一片哀声。皇帝忧心忡忡,这南蛮不知是何打算,不知他国之意,将如何办理国政,怏怏大唐,必将怡笑大方。这是何等耻辱之事!”“贺兄,别急,我也许有办法。”“你会译?太好了。明早我带你上朝。”“不,我不会上朝。我想帮忙,是为了报答你这些时日对我热诚款待,给你解燃眉之急。”“不上朝,如何解急?我明天且先行向皇上报告你。”
贺兄在皇上面前荐举。我推脱自己为一介布衣,无资格晋见君王,拒绝入朝。皇帝求才若渴,当即赐我紫衣官袍,并封了名号。我已视名利如浮云,因身怀春试时被杨国忠与高力士的大耻,想报此大仇,计上心来,承接了皇帝的一一赐封。当皇上宣来南蛮国的使者,我代表大唐天子对他起宣公文。在宣读之前,我要皇上应承两件事:一是要国舅杨国忠在我身边磨墨,二是要太尉高力士蹲在桌下给我脱靴。皇上国事当头,对我格外器重,当即应允了我的要求。当他们俩一左一右在旁伺候我时,我用铿锵有力的语言在朝上宣读了蛮国要对我大唐宣战的挑衅书。皇帝听罢大惊。后来我又用南蛮文草就了一封措词严正,扬我大唐国威,恫吓蛮国君王的回书。吓得蛮国使者回国后连说:大唐有天上神仙相助,国舅给其磨墨,太尉给其抚脚,此大唐不可轻易入侵。蛮国君王听之,立马伏首称臣,并进贡大量稀有珍宝献给大唐,从此边陲安宁。
我趁此事,报得大仇,即想全身而退。然当今皇上惊异我为奇人。得知我的诗才了得。更是力挽我留职朝庭,封就高官厚禄。我生性浪漫,放荡形骸,不想在污浊横流的官场上逗留,只想每日畅饮美酒,作诗做赋,浪迹天涯。但由于皇上给他倍宠的杨贵妃的行宫即将落成,我被迫让他们从长安街的酒肆中寻得,用马车驼我进宫,后让宫女口喷池中清水,皇上亲自给我喂食醒酒汤。如此这般,酒醒后,我为贵妃娘娘的新居“牡丹园”题上了不少诗作。芳心大悦的贵妃娘娘喜上眉梢,亲手用夜光杯赐我美酒,以示赏赐。后又为她所需的霓虹舞作了不少美词,他们谱成曲子,每日在宫中弹唱。皇宫里,歌舞升平,香衫锦屏,花妍酒酐,一派笙歌。我本厌恶这种生活,加之国舅杨国忠与高力士暗地对我的加害,我再三对皇帝告辞请求离开皇宫。皇上见我执意已决,命我带上他所赐大量的黄金与珠宝。钱财乃身外之物。我没有接受黄金,只求在我云游中有好酒能饮,此生足矣。皇上赏我一面金牌,下令全国各地百姓及各酒家见牌任我喝酒,不准收银。如此自由之身,加之随心随意的饮酒,让我在江湖上结交了许多性情中人的朋友。
贺兄为朝庭大学士,虽与吾志趣相投,然我心无旁鹜,喜与山水相依相伴。也不知在人间云游了多少年。也许没人认得出我是大名鼎鼎的李太白了。一日,我回到少时小镇的江边,辗转至夜间。天上,云月高悬。弯弯的上弦月似一艘小船,天上的浮絮象江河流动的汩汩之水,一阵婉转如天籁之乐的仙曲悠然于心。伫立江岸的我,立即被眼前的奇景所吸引,恍惚中,我看到月宫中有位美眉频频对我含笑招手,微醉的我,忽感双脚飒飒生风,人慢慢离地,身子轻轻飘飞,衣衫中鼓满柔风。我就这样升上了清朗的蓝天,飞到云际,闪烁着巨光,化成耀眼的太白星,与泛着银光的月色相辉映。
袅袅不绝的仙乐依旧回荡在天空。我是一颗星星吗?若干年的今天,我依旧迷茫。嫦娥守月上万年,我要守星多少日呢?我想念我的爹娘。原已年迈的他们,现在的魂灵不知安在何方?人称我是诗仙、酒仙。可我还是眷念我的无忧无虞的童年,怀念我在人间饮酒作诗的快乐及逍遥有趣的一生。现在,我只是一颗亮闪的星星,哪一年我再会重新轮回做人,我要去找我爹娘,找我儿时伙伴,找我知心投意的贺大哥和江湖上志同道合的朋友……呜呼,神仙寂寞乃如斯!
(碾冰为莹作品)



选择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