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书的开始就浓磨重彩的介绍了一位英雄,他就是林冲。林冲给人最明显的感受就是能忍,好脾气,逆来顺受,忍辱负重而不敢反抗。他是一个自身充满矛盾的人,正义感和忍让在他身上同时表现得很强烈。如果高俅不杀人害命,置他死地,他是不会上梁山的。他的性格是在残酷的斗争中一步步发展起来的。所以说“官逼民反”的客观现实再林冲身上表现的尤为突出。
林冲原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有身份,有地位,受人尊崇,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妻子,日子过得十分幸福。
可当他一出场,就处于尖锐激烈的矛盾冲突中。他跟妻子一起到岳庙烧香,自已正看着鲁智深使禅杖出神时,妻子就被高俅的养子高衙内调戏了。作为一个军官,妻子在光天化日之下遭人调戏,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但当他得知此事正要对那个人下拳时,看出了不是别人,原来是那个在东京倚势豪强,专一爱淫垢人家妻女的高衙内。此刻书中写到:“当时林冲扳将过来,却认得是本管高衙内,先自手软了。”所谓“本管”,就是顶头上司。“先自手软了”这五个字,不单纯是人物神态动作描写,而是挖掘出了林冲的内心世界。就这样,林冲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矛盾一出现,就提出一个决定林冲命运的大问题。如果林冲是贪生怕死、卑鄙屈膝的小人,他会用一纸休书把妻子送给高衙内,可他恰恰不是这样一个人。所以他和高衙内的矛盾就不可调和,不能化解,无可救药,只能一步一步激化,达到高峰。作者在措写这一忠奸的矛盾时,直线上升,一气呵成。
本来的怒气冲天,却碍于“本管”“不合吃他的请受”不得下手,在这一瞬间,林冲性格中安于现状、软弱怕事的一面占了上风,他不但自己忍了,而且还劝住了赶来的鲁智深,但是,林冲毕竟是一条正直的好汉,一句“男子汉空有一身本事,不遇明主,屈沉在小人之下,受这般腌攒气!”突出的表现出他心中的愤!但在这时,他的“愤”字还是笼罩在了“忍”字之中。
然而,妻子第二次的被调戏,加之朋友的出卖,使林冲平静的生活再一次被打破,这时,林冲性格中“愤”的成份开始大大增加,开始拿着解腕尖刀去寻找仇人,但仍未达到能和高家父子正面冲突的地步,寻不到陆虞侯,只好“每日与鲁智深上街吃酒”,再次采取了息事宁人的态度。
这里还有一个微妙的现象,林冲的妻子两次被调戏都是因为高衙内,可他却不敢明目张胆的骂高衙内,却拿着解腕尖刀去寻找陆虞侯。可见在林冲的心里,忍也是要分对象的。对于权贵的欺压,他多少有点无可奈何,可是对于朋友的背叛他却忍无可忍,也体现他重义气的一面。这种性格在很多好汉身上都有体现。
可是,环境容不得他的“息”与“宁”,随着“误入白虎堂”,更大的迫害开始了,林冲成了被发配的囚犯,此时,他心中的愤上升到了一种新的程度。但,在岳父和妻子的苦求下,他还是准备忍了这口冤气,期望着“挣扎着回来与娘子相聚!”,这时的林冲可谓“愤”中有“忍”,“忍”“愤”相半,从而造成了后面的所想做所。于是,面对两个公人的打骂,他忍了;面对滚水烫脚,他也忍了;在野猪林面对暗害,他还是忍了,不但没有借机而逃,反而拦住鲁智深为两个公人求情;直到到了沧州,他还想忍下去,直至“火烧草料场”的发生。
这一系列安排似乎有悖情理,把林冲写的如此懦弱,但我认为着并不有损于他英雄的形象,林冲之所以是林冲,这和他的性格特点是分不开的,联系到林冲曾有过的社会地位,临行前岳父感人肺腑的话语,娇妻的哭天抢地寻死觅活,我们就该明白这不同寻常的举动之中包含了多大的压力,融入了多少英雄的血泪,这“忍”中的“愤”已达到了一种即将爆发的高潮。
这里还有一点需要说明,林冲的“休妻”并不和他英雄的性格特点相悖,而更是体现了一个英雄该有的气魄。从根本上说,林冲很爱他的妻子,假如不是这样的话,他也不会再三与高俅等人发生冲突,以致招来杀身之祸。按理,在他们生离死别之际肯定该是抱头痛哭,然而,在这样的时侯,林冲所做的却是“休妻”,且极为坚决。这正是处于为妻子着想,看似绝情,可透过林冲的绝情,我看到的是他的侠肝义胆,看到了他的男儿本色,这样的儿女情深绝非卿卿我我的男女私情,而是英雄的儿女情深,光明磊落,豪情千古,堪称柔中有刚。是的,林冲休妻的确在整部水浒中含有一种凄绝的阴柔之美,然而,其中所包含的社会内容却绝非一般的儿女情长!因为,林冲休妻,既不是夫妻不合,也不是其他原因,而是在权奸的逼迫之下不得不这样做的。
所以,林冲越是要休掉妻子,越是说明权奸害人之深,越能让人体会到当时情况的急迫和林冲的不得已而为之的两难境地,作品因此对于权奸当道,直害得人妻离子散的黑暗政治的控诉也就更加强烈,对于梁山起义的原因也揭示得更为明确。
终于,面对追之而来的迫害,林冲的愤怒如同那熊熊燃烧的大火,在漫天的大雪中不可扼制爆发了!
从此,他不再忍了。而是以一个全新的形象出现。他不仅毫不犹豫地杀死陆谦等人,而且见到了看庄稼的庄客,径直去向人家讨酒吃,不给便打,再不象过去那样处处文质彬彬、口称小人,而是自称“老爷”,毫无顾忌快活地吃酒,特别是在梁山水亭的发出的“他年若遂志,威震泰山东”,则表明了林冲自此完成了从屈辱到反抗的性格转变。
林冲的性格得到全面升华,发生质的飞跃。他看透了,绝望了,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就是上梁山。这多少也有点悲壮的感觉。封建统治阶级残酷剥削和压迫,遭到人民的反抗。从郑屠户一类的地痞流氓到陆谦一类的恶吏,以及梁中书一类的贪官,还有蔡京、高俅这些朝中奸臣和昏庸无能的宋徽宗,形成一个庞大的压迫阶级。官逼民反,各个阶层的受压迫者都揭竿而起,走向造反的道路。林冲是受压迫者中的一员,像他这样有一定身份和地位的人都是如此下场,由此可以联想,一般平民所受的是什麽样的屈辱,又如何不反抗呢?归根究底,还是这个腐朽的社会和封建王朝所致。
林冲虽无愧于英雄这个称呼,却也多少有些悲剧色彩。试想,如果不是昏君当朝,贪官边野,他又如何会去造反,他一身的工夫自有高官厚逯,与家人共享天伦之乐,何等快活,又如何会弄得家破人亡?
如果林冲生活在现在,他也许会成为一个非常幸福和成功的中产阶级的一员。林冲的可爱,就在于“可靠”。他是一个可靠的丈夫,一个可靠的朋友,一个可靠的下属和同僚。他不会轻易动情,但一旦选择了某位女子他会为其一生负责;他一旦成为你的朋友,你可对他托付一切,别人可以出卖他而他不会出卖别人;对上司对同僚,他会永远抱一种有距离的尊重,他会兢兢业业做好自己的份内工作,对这个集体负责对自己上司负责而不轻易涉及人事上的是是非非。可惜的是生不逢时,欲报国而无门,满腔热血,浑身是胆,偏偏无法施展,实在令人惋惜。
说起林冲,还有一个不得不说的人,那就是鲁达。在《水浒》中,有两个孤独者:林冲和鲁达,林冲自从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上梁山后,一直是孤家寡人一个。而鲁达更不必说,从开始便是赤条条一个。他们俩的友谊超越世俗的功利,他们是一对真正达到精神默契的朋友。无论在官场还是在梁山,林冲不是普通的官吏,也不是寻常的匪。——在官场和匪窝,他都是一个异类,一个品行高洁的异类,一个不丧失独立精神、独立人格的异类。将林冲和鲁达相比,似乎他们是性格的两极:一人能忍,一人性急;一人精细一人豁达;一人温雅一人鲁莽。但他们却有着最为珍贵的友谊,因为只有他们才拥有最为纯洁的兄弟之义,抛却了一切世俗功利的友谊
整部《水浒传》围绕“忠”,“义”两字展开,好汉们更为了“忠”,“义”聚在了一起,而我认为在这其中,真正做到谋事忠,对友义的只有林冲和鲁达。宋江以下的众头领,互称兄弟。然而他们之间,大多并不是一种心心相通的、人格平等的朋友。要么是宋江与戴宗、李逵,卢俊义和燕青那样的主仆关系,要么是宋江和吴用、柴进等相互利用关系;更多的是李忠、周通这些为了自身安全而结成的利益“盟友”。一百单八人中,有些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情。如卢俊义未必会与出身低微,本事全无的白胜有什么兄弟情谊,他和大官人柴进会投缘;吕方郭盛作为铁杆宋系的人,也不会去结交小乙哥;而杜迁、宋万死时,宋江才给了一句赞语,此前也没有与这两人交谈的记载。在这种打着忠孝仁义旗号,存在有教主绝对权威的黑社会结构下,三阮、二张、孙立孙新、菜园子母夜叉、李应杜兴这样的亲兄弟、夫妻、主仆关系才是正经,且分崩离析,各自逃难之时更加明显。而鲁智深和林冲,不是势利之交,不是血缘同胞,只是偶遇而相互欣赏,结成的生死之交。
这种友谊着实有着超凡脱俗的美丽,不由得使人赞叹:在草莽之中,竟有这样的伯牙与子期。我想这才是作者真正所认同和赞美的兄弟之义吧。
水浒一百单八人中,最富传奇色彩的是武松,最典型而最能体现“官逼民反”的莫过于林冲,英雄的悲剧更令人为之动容,可叹林冲满腔豪情尽被埋葬在了腐朽的封建王朝的背后,埋葬在那一湾浅浅的水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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