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名著】]品林冲 (7/1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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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浒传》写农民起义,其领导成员不止是农民,它吸纳了各方面的人物,包括不少来自统治阶级中的人物。而《水浒传》最主要的主题是要体现官逼民反,而林冲则是最典型的一个。
    作者在书的开始就浓磨重彩的介绍了一位英雄,他就是林冲。林冲给人最明显的感受就是能忍,好脾气,逆来顺受,忍辱负重而不敢反抗。他是一个自身充满矛盾的人,正义感和忍让在他身上同时表现得很强烈。如果高俅不杀人害命,置他死地,他是不会上梁山的。他的性格是在残酷的斗争中一步步发展起来的。所以说“官逼民反”的客观现实再林冲身上表现的尤为突出。
    林冲原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有身份,有地位,受人尊崇,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妻子,日子过得十分幸福。
可当他一出场,就处于尖锐激烈的矛盾冲突中。他跟妻子一起到岳庙烧香,自已正看着鲁智深使禅杖出神时,妻子就被高俅的养子高衙内调戏了。作为一个军官,妻子在光天化日之下遭人调戏,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但当他得知此事正要对那个人下拳时,看出了不是别人,原来是那个在东京倚势豪强,专一爱淫垢人家妻女的高衙内。此刻书中写到:“当时林冲扳将过来,却认得是本管高衙内,先自手软了。”所谓“本管”,就是顶头上司。“先自手软了”这五个字,不单纯是人物神态动作描写,而是挖掘出了林冲的内心世界。就这样,林冲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矛盾一出现,就提出一个决定林冲命运的大问题。如果林冲是贪生怕死、卑鄙屈膝的小人,他会用一纸休书把妻子送给高衙内,可他恰恰不是这样一个人。所以他和高衙内的矛盾就不可调和,不能化解,无可救药,只能一步一步激化,达到高峰。作者在措写这一忠奸的矛盾时,直线上升,一气呵成。
    本来的怒气冲天,却碍于“本管”“不合吃他的请受”不得下手,在这一瞬间,林冲性格中安于现状、软弱怕事的一面占了上风,他不但自己忍了,而且还劝住了赶来的鲁智深,但是,林冲毕竟是一条正直的好汉,一句“男子汉空有一身本事,不遇明主,屈沉在小人之下,受这般腌攒气!”突出的表现出他心中的愤!但在这时,他的“愤”字还是笼罩在了“忍”字之中。
    然而,妻子第二次的被调戏,加之朋友的出卖,使林冲平静的生活再一次被打破,这时,林冲性格中“愤”的成份开始大大增加,开始拿着解腕尖刀去寻找仇人,但仍未达到能和高家父子正面冲突的地步,寻不到陆虞侯,只好“每日与鲁智深上街吃酒”,再次采取了息事宁人的态度。
     这里还有一个微妙的现象,林冲的妻子两次被调戏都是因为高衙内,可他却不敢明目张胆的骂高衙内,却拿着解腕尖刀去寻找陆虞侯。可见在林冲的心里,忍也是要分对象的。对于权贵的欺压,他多少有点无可奈何,可是对于朋友的背叛他却忍无可忍,也体现他重义气的一面。这种性格在很多好汉身上都有体现。
可是,环境容不得他的“息”与“宁”,随着“误入白虎堂”,更大的迫害开始了,林冲成了被发配的囚犯,此时,他心中的愤上升到了一种新的程度。但,在岳父和妻子的苦求下,他还是准备忍了这口冤气,期望着“挣扎着回来与娘子相聚!”,这时的林冲可谓“愤”中有“忍”,“忍”“愤”相半,从而造成了后面的所想做所。于是,面对两个公人的打骂,他忍了;面对滚水烫脚,他也忍了;在野猪林面对暗害,他还是忍了,不但没有借机而逃,反而拦住鲁智深为两个公人求情;直到到了沧州,他还想忍下去,直至“火烧草料场”的发生。
    这一系列安排似乎有悖情理,把林冲写的如此懦弱,但我认为着并不有损于他英雄的形象,林冲之所以是林冲,这和他的性格特点是分不开的,联系到林冲曾有过的社会地位,临行前岳父感人肺腑的话语,娇妻的哭天抢地寻死觅活,我们就该明白这不同寻常的举动之中包含了多大的压力,融入了多少英雄的血泪,这“忍”中的“愤”已达到了一种即将爆发的高潮。  
    这里还有一点需要说明,林冲的“休妻”并不和他英雄的性格特点相悖,而更是体现了一个英雄该有的气魄。从根本上说,林冲很爱他的妻子,假如不是这样的话,他也不会再三与高俅等人发生冲突,以致招来杀身之祸。按理,在他们生离死别之际肯定该是抱头痛哭,然而,在这样的时侯,林冲所做的却是“休妻”,且极为坚决。这正是处于为妻子着想,看似绝情,可透过林冲的绝情,我看到的是他的侠肝义胆,看到了他的男儿本色,这样的儿女情深绝非卿卿我我的男女私情,而是英雄的儿女情深,光明磊落,豪情千古,堪称柔中有刚。是的,林冲休妻的确在整部水浒中含有一种凄绝的阴柔之美,然而,其中所包含的社会内容却绝非一般的儿女情长!因为,林冲休妻,既不是夫妻不合,也不是其他原因,而是在权奸的逼迫之下不得不这样做的。
    所以,林冲越是要休掉妻子,越是说明权奸害人之深,越能让人体会到当时情况的急迫和林冲的不得已而为之的两难境地,作品因此对于权奸当道,直害得人妻离子散的黑暗政治的控诉也就更加强烈,对于梁山起义的原因也揭示得更为明确。
终于,面对追之而来的迫害,林冲的愤怒如同那熊熊燃烧的大火,在漫天的大雪中不可扼制爆发了!
   从此,他不再忍了。而是以一个全新的形象出现。他不仅毫不犹豫地杀死陆谦等人,而且见到了看庄稼的庄客,径直去向人家讨酒吃,不给便打,再不象过去那样处处文质彬彬、口称小人,而是自称“老爷”,毫无顾忌快活地吃酒,特别是在梁山水亭的发出的“他年若遂志,威震泰山东”,则表明了林冲自此完成了从屈辱到反抗的性格转变。
    林冲的性格得到全面升华,发生质的飞跃。他看透了,绝望了,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就是上梁山。这多少也有点悲壮的感觉。封建统治阶级残酷剥削和压迫,遭到人民的反抗。从郑屠户一类的地痞流氓到陆谦一类的恶吏,以及梁中书一类的贪官,还有蔡京、高俅这些朝中奸臣和昏庸无能的宋徽宗,形成一个庞大的压迫阶级。官逼民反,各个阶层的受压迫者都揭竿而起,走向造反的道路。林冲是受压迫者中的一员,像他这样有一定身份和地位的人都是如此下场,由此可以联想,一般平民所受的是什麽样的屈辱,又如何不反抗呢?归根究底,还是这个腐朽的社会和封建王朝所致。
    林冲虽无愧于英雄这个称呼,却也多少有些悲剧色彩。试想,如果不是昏君当朝,贪官边野,他又如何会去造反,他一身的工夫自有高官厚逯,与家人共享天伦之乐,何等快活,又如何会弄得家破人亡?
如果林冲生活在现在,他也许会成为一个非常幸福和成功的中产阶级的一员。林冲的可爱,就在于“可靠”。他是一个可靠的丈夫,一个可靠的朋友,一个可靠的下属和同僚。他不会轻易动情,但一旦选择了某位女子他会为其一生负责;他一旦成为你的朋友,你可对他托付一切,别人可以出卖他而他不会出卖别人;对上司对同僚,他会永远抱一种有距离的尊重,他会兢兢业业做好自己的份内工作,对这个集体负责对自己上司负责而不轻易涉及人事上的是是非非。可惜的是生不逢时,欲报国而无门,满腔热血,浑身是胆,偏偏无法施展,实在令人惋惜。
     说起林冲,还有一个不得不说的人,那就是鲁达。在《水浒》中,有两个孤独者:林冲和鲁达,林冲自从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上梁山后,一直是孤家寡人一个。而鲁达更不必说,从开始便是赤条条一个。他们俩的友谊超越世俗的功利,他们是一对真正达到精神默契的朋友。无论在官场还是在梁山,林冲不是普通的官吏,也不是寻常的匪。——在官场和匪窝,他都是一个异类,一个品行高洁的异类,一个不丧失独立精神、独立人格的异类。将林冲和鲁达相比,似乎他们是性格的两极:一人能忍,一人性急;一人精细一人豁达;一人温雅一人鲁莽。但他们却有着最为珍贵的友谊,因为只有他们才拥有最为纯洁的兄弟之义,抛却了一切世俗功利的友谊
    整部《水浒传》围绕“忠”,“义”两字展开,好汉们更为了“忠”,“义”聚在了一起,而我认为在这其中,真正做到谋事忠,对友义的只有林冲和鲁达。宋江以下的众头领,互称兄弟。然而他们之间,大多并不是一种心心相通的、人格平等的朋友。要么是宋江与戴宗、李逵,卢俊义和燕青那样的主仆关系,要么是宋江和吴用、柴进等相互利用关系;更多的是李忠、周通这些为了自身安全而结成的利益“盟友”。一百单八人中,有些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情。如卢俊义未必会与出身低微,本事全无的白胜有什么兄弟情谊,他和大官人柴进会投缘;吕方郭盛作为铁杆宋系的人,也不会去结交小乙哥;而杜迁、宋万死时,宋江才给了一句赞语,此前也没有与这两人交谈的记载。在这种打着忠孝仁义旗号,存在有教主绝对权威的黑社会结构下,三阮、二张、孙立孙新、菜园子母夜叉、李应杜兴这样的亲兄弟、夫妻、主仆关系才是正经,且分崩离析,各自逃难之时更加明显。而鲁智深和林冲,不是势利之交,不是血缘同胞,只是偶遇而相互欣赏,结成的生死之交。
    这种友谊着实有着超凡脱俗的美丽,不由得使人赞叹:在草莽之中,竟有这样的伯牙与子期。我想这才是作者真正所认同和赞美的兄弟之义吧。
水浒一百单八人中,最富传奇色彩的是武松,最典型而最能体现“官逼民反”的莫过于林冲,英雄的悲剧更令人为之动容,可叹林冲满腔豪情尽被埋葬在了腐朽的封建王朝的背后,埋葬在那一湾浅浅的水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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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1楼╰╃瑲乄搊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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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爱林冲,
对他和卢俊义这样的大悲剧,
我实在没办法用普通的言语来表达,
每当有人提到林冲,我都会陷入无尽的悲伤,
喜欢戏曲的我都拒绝了《夜奔》,但我还是无法让自己不去看,不去回忆关于林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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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2楼二泉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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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林冲,还有一个不得不说的人,那就是鲁达。在《水浒》中,有两个孤独者:林冲和鲁达,林冲自从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上梁山后,一直是孤家寡人一个。而鲁达更不必说,从开始便是赤条条一个。他们俩的友谊超越世俗的功利,他们是一对真正达到精神默契的朋友。无论在官场还是在梁山,林冲不是普通的官吏,也不是寻常的匪。——在官场和匪窝,他都是一个异类,一个品行高洁的异类,一个不丧失独立精神、独立人格的异类。将林冲和鲁达相比,似乎他们是性格的两极:一人能忍,一人性急;一人精细一人豁达;一人温雅一人鲁莽。但他们却有着最为珍贵的友谊,因为只有他们才拥有最为纯洁的兄弟之义,抛却了一切世俗功利的友谊。

现在的社会象这样的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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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3楼古今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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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录:

    金圣叹评《水浒传》序一

  原夫书契之作,昔者圣人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其端肇于结绳,而其盛崤而为六经。其秉简载笔者,则皆在圣人之位而又有其德者也。在圣人之位,则有其权;有圣人之德,则知其故。有其权而知其故,则得作而作,亦不得不作而作也。是故《易》者,导之使为善也;《礼》者,坊之不为恶也;《书》者,纵以尽天运之变;《诗》者,衡以会人情之通也。故《易》之为书,行也;《礼》之为书,止也;《书》之为书,可畏;《诗》之为书,可乐也。故曰《易》圆而《礼》方,《书》久而《诗》大。又曰《易》不赏而民劝,《礼》不怒而民避,《书》为庙外之几筵,《诗》为未朝之明堂也。若有《易》而可以无《书》也者,则不复为《书》也。有《易》有《书》而可以无《诗》也者,则不复为《诗》也。有《易》有《书》有《诗》而可以无《礼》也者,则不复为《礼》也。有圣人之德,则知其故;知其故,则知《易》与《书》与《诗》与《礼》各有其一故,而不可以或废也。有圣人之德而又在圣人之位,则有其权;有其权,而后作《易》,之后又欲作《书》,又欲作《诗》,又欲作《礼》,咸得奋笔而遂为之,而人不得而议其罪也。无圣人之位,则无其权;无其权,而不免有作,此仲尼是也。仲尼无圣人之位,而有圣人之德;有圣人之德,则知其故;知其故,而不能已于作,此《春秋》是也。顾仲尼必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斯其故何哉?知我惟《春秋》者,《春秋》一书,以天自处学《易》,以事系日学《书》,罗列与国学《诗》,扬善禁恶学《礼》:皆所谓有其德而知其故,知其故而不能已于作,不能已于作而遂兼四经之长,以合为一书,则是未尝作也。夫未尝作者,仲尼之志也。罪我惟《春秋》者,古者非天子不考文,自仲尼以庶人作《春秋》,而后世巧言之徒,无不纷纷以作。纷纷以作既久,庞言无所不有;君读之而旁皇于上,民读之而惑乱于下,势必至于拉杂燔烧,祸连六经。夫仲尼非不知者,而终不已于作,是则仲尼所为引罪自悲者也。或问曰:然则仲尼真有罪乎?答曰:仲尼无罪也。仲尼心知其故,而又自以庶人不敢辄有所作,于是因史成经,不别立文,而但于首大书“春王正月”。若曰:其旧则诸侯之书也,其新则天子之书也。取诸侯之书,手治而成天子之书者,仲尼不予诸侯以作书之权也。仲尼不肯以作书之权予诸候,其又乌肯以作书之权予庶人哉!是故作书,圣人之事也。非圣人而作书,其人可诛,其书可烧也。作书,圣人而天子之事也。非天子而作书,其人可诛,其书可烧也。何也?非圣人而作书,其书破道;非天子而作书,其书破治。破道与治,是横议也。横议,则乌得不烧?横议之人,则乌得不诛?故秦人烧书之举,非直始皇之志,亦仲尼之志。乃仲尼不烧而始皇烧者,仲尼不但无作书之权,是亦无烧书之权者也。若始皇烧书而并烧圣经,则是虽有其权而实无其德;实无其德,则不知其故;不知其故,斯尽烧矣。故并烧圣经者,始皇之罪也;烧书,始皇之功也。无何汉兴,又大求遗书。当时在廷诸臣,以献书进者多有。于是四方功名之士,无人不言有书,一时得书之多,反更多于未烧之日。今夫自古至今,人则知烧书之为祸至烈,又岂知求书之为祸之尤烈哉!烧书,而天下无书;天下无书,圣人之书所以存也。求书,而天下有书;天下有书,圣人之书所以亡也。烧书,是禁天下之人作书也。求书,是纵天下之人作书也。至于纵天下之人作书矣,其又何所不至之与有!明圣人之教者,其书有之;叛圣人之教者,其书亦有之。申天子之令者,其书有之;犯天子之令者,其书亦有之。夫诚以三代之治治之,则彼明圣人之教与申天子之令者,犹在所不许。何则?恶其破道与治,黔首不得安也。如之何而至于叛圣人之教,犯天子之令,而亦公然自为其书也?原其由来,实惟上有好者,下必尤甚。父子兄弟,聚族撰著,经营既久,才思溢矣。夫应诏固须美言,自娱何所不可?刻画魑魅,诋讪圣贤,笔墨既酣,胡可忍也?是故,乱民必诛,而“游侠”立传;市侩辱人,而“货殖”名篇。意在穷奇极变,皇惜刳心呕血,所谓上薄苍天,下彻黄泉,不尽不快,不快不止也。如是者,当其初时,犹尚私之于下,彼此传观而已,惟畏其上之禁之者也。殆其既久,而上亦稍稍见之,稍稍见之而不免喜之,不惟不之禁也。夫叛教犯令之书,至于上不复禁而反喜之,而天下之人岂其复有忌惮乎哉!其作者,惊相告也;其读者,惊相告也。惊告之后,转相祖述,而无有一人不作,无有一人不读也。于是而圣人之遗经,一二篇而已;诸家之书,坏牛折轴不能载,连阁复室不能庋也。天子之教诏,土苴之而已;诸家之书,非缥缃不为其题,非金玉不为其签也。积渐至于今日,祸且不可复言。民不知偷,读诸家之书则无不偷也;民不知淫,读诸家之书则无不淫也;民不知诈,读诸家之书则无不诈也;民不知乱,读诸家之书则无不乱也。夫吾向所谓非圣人而作书,其书破道,非天子而作书,其书破治者,不过忧其附会经义,示民以杂;测量治术,示民以明。示民以杂,民则难信;示民以明,民则难治。故遂断之破道与治,是为横议,其人可诛,其书可烧耳;非真有所大诡于圣经,极害于王治也,而然且如此。若夫今日之书,则岂复苍帝造字之时之所得料,亦岂复始皇燔烧之时之所得料哉?是真一诛不足以蔽其辜,一烧不足以灭其迹者。而祸首罪魁,则汉人诏求遗书,实开之衅。故曰烧书之祸烈,求书之祸尤烈也。烧书之祸,祸在并烧圣经。圣经烧,而民不兴于善,是始皇之罪万世不得而原之也。求书之祸,祸在并行私书。私书行而民之于恶乃至无所不有,此汉人之罪亦万世不得而原之也。然烧圣经,而圣经终大显于后世,是则始皇之罪犹可逃也。若行私书,而私书遂至灾害蔓延不可复救,则是汉人之罪终不活也。呜呼!君子之至于斯也,听之则不可,禁之则不能,其又将以何法治之与哉?曰:吾闻之,圣人之作书也以德,古人之作书也以才。知圣人之作书以德,则知六经皆圣人之糟粕,读者贵乎神而明之,而不得栉比字句,以为从事于经学也。知古人之作书以才,则知诸家皆鼓舞其菁华,览者急须搴裳去之,而不得捃拾齿牙以为谭言之微中也。于圣人之书而能神而明之者,吾知其而今而后始不敢于《易》之下作《易》传,《书》之下作《书》传,《诗》之下作《诗》传,《礼》之下作《礼》传,《春秋》之下作《春秋》传也。何也?诚愧其德之不合,而惧章句之未安,皆当大拂于圣人之心也。于诸家之书而诚能搴裳去之者,吾知其而今而后始不肯于《庄》之后作广《庄》,《骚》之后作续《骚》,《史》之后作后《史》,《诗》之后作拟《诗》,稗官之后作新稗官也。何也?诚耻其才之不逮,而徒唾沫之相袭,是真不免于古人之奴也。夫扬汤而不得冷,则不如且莫进薪;避影而影愈多,则不如教之勿趋也。恶人作书,而示之以圣人之德,与夫古人之才者,盖为游于圣门者难为言,观于才子之林者难为文,是亦止薪勿趋之道也。然圣人之德,实非夫人之能事;非夫人之能事,则非予小子今日之所敢及也。彼古人之才,或犹夫人之能事;犹夫人之能事,则庶几予小子不揣之所得及也。夫古人之才也者,世不相延,人不相及。庄周有庄周之才,屈平有屈平之才,马迁有马迁之才,杜甫有杜甫之才,降而至于施耐庵有施耐庵之才,董解元有董解元之才。才之为言材也。凌云蔽日之姿,其初本于破核分荚;于破核分荚之时,具有凌云蔽日之势;于凌云蔽日之时,不出破核分荚之势,此所谓材之说也。又才之为言裁也。有全锦在手,无全锦在目;无全衣在目,有全衣在心;见其领,知其袖;见其襟,知其帔也。夫领则非袖,而襟则非帔,然左右相就,前后相合,离然各异,而宛然共成者,此所谓裁之说也。今天下之人,徒知有才者始能构思,而不知古人用才乃绕乎构思以后;徒知有人者始能立局,而不知古人用才乃绕乎立局以后;徒知有才者始能琢句,而不知古人用才乃绕乎琢句以后;徒知有才者始能安字,而不知古人用才乃绕乎安字以后。此苟且与慎重之辩也。言有才始能构思、立局、琢句而安字者,此其人,外未尝矜式于珠玉,内未尝经营于惨淡,隤然放笔,自以为是,而不知彼之所为才实非古人之所为才,正是无法于手而又无耻于心之事也。言其才绕乎构思以前、构思以后,乃至绕乎布局、琢句、安字以前以后者,此其人,笔有左右,墨有正反;用左笔不安换右笔,用右笔不安换左笔;用正墨不现换反墨;用反墨不现换正墨;心之所至,手亦至焉;心之所不至,手亦至焉;心之所不至,手亦不至焉。心之所至手亦至焉者,文章之圣境也。心之所不至手亦至焉者,文章之神境也。心之所不至手亦不至焉者,文章之化境也。夫文章至于心手皆不至,则是其纸上无字、无句、无局、无思者也。而独能令千万世下人之读吾文者,其心头眼底乃窅窅有思,乃摇摇有局,乃铿铿有句,而烨烨有字,则是其提笔临纸之时,才以绕其前,才以绕其后,而非陡然卒然之事也。故依世人之所谓才,则是文成于易者,才子也;依古人之所谓才,则必文成于难者,才子也。依文成于易之说,则是迅疾挥扫,神气扬扬者,才子也。依文成于难之说,则必心绝气尽,面犹死人者,才子也。故若庄周、屈平、马迁、杜甫,以及施耐庵、董解元之书,是皆所谓心绝气尽,面犹死人,然后其才前后缭绕,得成一书者也。庄周、屈平、马迁、杜甫,其妙如彼,不复具论。若夫施耐庵之书,而亦必至于心尽气绝,面犹死人,而后其才前后缭绕,始得成书,夫而后知古人作书,其非苟且也者。而世之人犹尚不肯审己量力,废然歇笔,然则其人真不足诛,其书真不足烧也。夫身为庶人,无力以禁天下之人作书,而忽取牧猪奴手中之一编,条分而节解之,而反能令未作之书不敢复作,已作之书一旦尽废,是则圣叹廓清天下之功,为更奇于秦人之火。故于其首篇叙述古今经书兴废之大略如此。虽不敢自谓斯文之功臣,亦庶几封关之丸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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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录: 

    金圣叹《读第五才子书法》

 

  【大凡读书,先要晓得作书之人是何心胸。如《史记》须是太史公一肚皮宿怨发挥出来,所以他于《海侠》、《货殖传》特地着精神。乃至其余诸记传中,凡遇挥金杀人之事,他便啧啧赏叹不置。一部《史记》,只是“缓急人所时有”六个字,是他一生著书旨意。《水浒传》却不然。施耐庵本无一肚皮宿怨要发挥出来,只是饱暖无事,又值心闲,不免伸纸弄笔,寻个题目,写出自家许多锦心绣口,故其是非皆不谬于圣人。后来人不知,却是《水浒》上加“忠义”字,遂并比于史分发愤著书一例,正是使不得。

  《水浒传》有大段正经处,只是把宋江深恶痛绝,使人见之,真有犬彘不食之恨。从来人却是不晓得。

  《水浒传》独恶宋江,亦是歼厥渠魁之意,其余便饶恕了。

  或问:施耐庵寻题目写出自家锦心绣口,题目尽有,何苦定要写此一事?

  答曰:只是贪他三十六个人,便有三十六样出身,三十六样面孔,三十六样性格,中间便结撰得来。

  题目是作书第一件事。只要题目好,便书也作得好。

  或问:题目如《西游》、《三国》,如何?答曰:这个都不好。《三国》人物事本说话太多了,笔下拖不动,踅不转,分明如官府传话奴才,只是把小人声口替得这句出来,其实何曾自敢添减一字。《西游》又太无脚地了,只是逐段捏捏撮撮,譬如大年夜放烟火,一阵一阵过,中间全没贯串,便使人读之,处处可住。

  《水浒传》方法,都从《史记》出来,却有许多胜似《史记》处。若《史记》妙处,《水浒》已是件件有。

  凡人读一部书,须要把眼光放得长。如《水浒传》七十回,只用一目俱下,便知其二千余纸,只是一篇文字。中间许多事体,便是文字起承转合之法,若是拖长看去,却都不见。

  《水浒传》不是轻易下笔,只看宋江出名,直在第十七回,便知他胸中已算过百十来遍。若使轻易下笔,必要第一回就写宋江,文字便一直帐,无擒放。

  某尝道《水浒》胜似《史记》,人都不肯信,殊不知某却不是乱说。其实《史记》是以文运事,《水浒》是因文生事。以文运事,是先有事生成如此如此,却要算计出一篇文字来,虽是史公高才,也毕竟是吃苦事。因文生事即不然,只是顺着笔性去,削高补低都由我。

  作《水浒传》者,真是识力过人。某看他一部书,要写一百单八个强盗,却为头推出一个孝子来做门面,一也;三十六员无罡,七十二座地煞,却倒是三座地煞先做强盗,显见逆天而行,二也;盗魁是宋江了,却偏不许他便出头,另又幻一晁盖盖住在上,三也;天罡地煞,都置第二,不使出现,四也;临了收到“天下太平”四字作结,五也。

  三个“石碣”字,是一部《水浒传》大段落。

  《水浒传》不说鬼神怪异之事,是他气力过人处。《西游记》每到弄不来时,便是南海观音救了。

  《水浒传》并无“之乎者也”等字,一样人,便还他一样说话,真是绝奇本事。

  《水浒传》一个人出来,分明便是一篇列传。至于中间事迹,又逐段逐段自成文字,亦有两三卷成一篇者,亦有五六句成一篇者。

  别一部书,看过一遍即休。独有《水浒传》,只是看不厌,无非为他把一百八个人性格,都写出来。

  《水浒传》写一百八个人性格,真是一百八样。若别一部书,任他写一千个人,也只是一样;便只写得两个人,也只是一样。

  《水浒传》章有章法,句有句法,字有字法。人家子弟稍识字,便当教令反复细看,看得《水浒传》出时,他书便如破竹。

  江州城劫法场一篇,奇绝了;后面却又有大名府劫法场一篇;一发奇绝。

  潘金莲偷汉一篇,奇绝了;后面却又有潘巧云偷汉一篇,一发奇绝。景阳冈打虎一篇,奇绝了;后面却又有沂水县杀虎一篇,一发奇绝。真正其才如海。

  劫法场,偷汉,打虎,都是极难题目,直是没有下笔处,他偏不怕,定要写出两篇。

  《宣和遗事》具载三十六人姓名,可见三十六人是实有。只是七十回中许多事迹,须知都是作书人凭空造谎出来。如今却因读此七十回,反把三十六个人物都认得了,任凭提起一个,都似旧时熟识,文字有气力如此。

  一百八人中,定考武松上上。时迁、宋江是一流人,定考下下。

  鲁达自然是上上人物,写得心地厚实,体格阔大。论粗卤处,他也有些粗卤;论精细处,他亦甚是精细。然不知何故,看来便有不及武松处。想鲁达已是人中绝顶,若武松直是天神,有大段及不得处。

  《水浒传》只是写人粗卤处,便有许多写法。如鲁达粗卤是性急,史进粗卤是少年任气,李逵粗卤是蛮,武松粗卤是豪杰不受羁靮,阮小七粗卤是悲愤无说处,焦挺粗卤是气质不好。

  李逵是上上人物,写得真是一片天真烂漫到底。看他意思,便是山泊中一百七人,无一个入得他眼。《孟子》“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正是他好批语。

  看来作文,全要胸中先有缘故。若有缘故时,便随手所触,都成妙笔;若无缘故时,直是无动手处,便作得来,也是嚼蜡。

  只如写李逵,岂不段段都是妙绝文字,却不知正为段段都在宋江事后,故便妙不可言。盖作者只是痛恨宋江奸诈,故处处紧接出一段李逵朴诚来,做个形击。

  其意思自在显宋江之恶,却不料反成李逵之妙也。此譬如刺枪,本要杀人,反使出一身家数。

  近世不知何人,不晓此意,却节出李逵事来,另作一册,题曰“寿张文集”,可谓咬人屎撅,不是好狗。

  写李逵色色绝倒,真是化工肖物之笔。他都不必具论;只如逵还有兄李达,便定然排行第二也,他却偏要一生自叫李大,直等急切中移名换姓时,反称作李二,谓之乖觉。试想他肚里,是何等没分晓。

  任是真正大豪杰好汉子,也还有时将银子买得他心肯。独有李逵,便银子也买他不得,须要等他自肯,真又是一样人。

  林冲自然是上上人物,写得只是太狠。看他算得到,熬得住,把得牢,做得彻,都使人怕。这般人在世上,定做得事业来,然琢削元气也不少。

  吴用定然是上上人物,他奸猾便与宋江一般,只是比宋江,却心地端正。

  宋江是纯用术数去笼络人,吴用便明明白白驱策群力,有军师之体。

  吴用与宋江差处,只是吴用却肯明白说自家是智多星,宋江定要说自家志诚质朴。

  宋江只道自家笼罩吴用,吴用却又实实笼罩宋江。两个人心里各各自知,外面又各各只做不知,写得真是好看煞人。

  花荣自然是上上人物,写得恁地文秀。

  阮小七是上上人物,写得另是一样气色。一百八人中,真要算做第一个快人,心快口快,使人对之,龌龊都销尽。

  杨志、关胜是上上人物。杨志写来是旧家子弟,关胜写来全是云长变相。

  秦明、索超是上中人物。

  史进只算上中人物,为他后半写得不好。

  呼延灼却是出力写得来的,然只是上中人物。

  卢俊义、柴进只是上中人物。卢俊义传,也算极力将英雄员外写出来了,然终不免带些呆气。譬如画骆驼,虽是庞然大物,却到底看来觉道不俊。柴进无他长,只有好客一节。

  朱仝与雷横,是朱仝写得好。然两人都是上中人物。

  杨雄与石秀,是石秀写得好。然石秀便是中上人物,杨雄竟是中下人物。

  公孙胜便是中上人物,备员而已。

  李应只是中上人物,然也是体面上定得来,写处全不见得。

  阮小二、阮小五、张横、张顺,都是中上人物。燕青是中上人物,刘唐是中上人物,徐宁、董平是中上人物。

  戴宗是中下人物,除却神行,一件不足取。

  吾最恨人家子弟,凡遇读书,都不理会文字,只记得若干事迹,便算读过一部书了。虽《国策》、《史记》都作事迹搬过去,何况《水浒传》。

  《水浒传》有许多文法,非他书所曾有,略点几则于后:有倒插法。谓将后边要紧字,蓦地先插放前边。如五台山下铁匠间壁父子客店,又大相国寺岳庙间壁菜园,又武大娘子要同王干娘去看虎,又李逵去买枣糕,收得汤隆等是也。

  有夹叙法。谓急切里两个人一齐说话,须不是一个说完了,又一个说,必要一笔夹写出来。如瓦官寺崔道成说“师兄息怒,听小僧说”,鲁智深说“你说你说”等是也。

  有草蛇灰线法。如景阳冈勤叙许多“哨棒”字,紫石街连写若干“帘子”。

  字等是也。骤看之,有如无物,及至细寻,其中便有一条线索,拽之通体俱动。

  有大落墨法。如吴用说三阮,杨志北京斗武,王婆说风情,武松打虎,还道村捉宋江,二打祝家庄等是也。

  有绵针泥刺法。如花荣要宋江开枷,宋江不肯;又晁盖番番要下山,宋江番番劝住,至最后一次便不劝是也。笔墨外,便有利刃直戳进来。

  有背面铺粉法。如要衬宋江奸诈,不觉写作李逵真率;要衬石秀尖利,不觉写作杨雄糊涂是也。

  有弄引法。谓有一段大文字,不好突然便起,且先作一段小文字在前引之。如索超前,先写周谨;十分光前,先说五事等是也。《庄子》云:“始终青萍之末,盛于土囊之口”。《礼》云:“鲁人有事于泰山,必先有事于配林。”

  有獭尾法。谓一段大文字后,不好寂然便住,更作余波演漾之。如梁中书东郭演武归去后,如县时文彬升堂;武松打虎下冈来,遇着两个猎户;血溅鸳鸯楼后,写城壕边月色等是也。

  有正犯法。如武松打虎后,又写李逵杀虎,又写二解争虎;潘金莲偷汉后,又写潘巧云偷汉;江州城劫法场后,又写大名府劫法场;何涛捕盗后,又写黄安捕盗;林冲起解后,又写卢俊义起解;朱仝、雷横放晁盖后,又写朱仝、雷横放宋江等。正是要故意把题目犯了,却有本事出落得无一点一尽相借,以为快乐是也。真是浑身都是方法。

  有略犯法。如林冲买刀与杨志卖刀,唐牛儿与郓哥,郑屠肉铺与蒋门神快活林,瓦官寺试禅杖与蜈蚣岭试戒刀等是也。

  有极不省法。如要写宋江犯罪,却先写招文袋金子,却又先写阎婆惜和张三有事,却又先写宋江讨阎婆借,却又先写宋江舍棺材等。凡有若干文字,都非正文是也。

  有极省法。如武松迎入阳谷县,恰遇武大也搬来,正好撞着;又如宋江琵琶亭吃鱼汤后,连日破腹等是也。

  有欲合故纵法。如白龙庙前,李俊、二张、二童、二穆等救船已到,却写李逵重要杀入城去;还有村玄女庙中,赵能、赵得都已出去,却有树根绊跌,士兵叫喊等,令人到临了又加倍吃吓是也。

  有横云断山法。如两打祝家庄后,忽插出解珍、解宝争虎越狱事;又正打大名城时,忽插出截江鬼、抽襄鳅谋财倾命事等是也。只为文字太长了,便恐累坠,故从半腰间暂时闪出,以间隔之。

  有莺胶续弦法。如燕青往梁山泊报信,路遇杨雄、石秀,彼此须互不相识。且由梁山泊到大名府,彼此既同取小径,又岂有止一小径之理?看他将顺手借如意子打鹊求卦,先斗出巧来,然后用一拳打倒石秀,逗出姓名来等是也。都是刻苦算得出来。

  旧时《水浒传》,子弟读了,便晓得许多闲事。此本虽是点阅得粗略,子弟读了,便晓得许多文法;不惟晓得《水浒传》中有许多文法,他便将《国策》、《史记》等书,中间但有若干文法,也都看得出来。旧时子弟读《国策》、《史记》等书,都只看了闲事,煞是好笑。

  《水浒传》到底只是小说,子弟极要看,及至看了时,却凭空使他胸中添了若干文法。

  人家子弟只是胸中有了这些文法,他便《国策》、《史记》等书都肯不释手看,《水浒传》有功于子弟不少。

  旧时《水浒传》,贩夫皂隶都看;此本虽不曾增减一字,却是与小人没分之书,必要真正有锦绣心肠者,方解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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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5楼泪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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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一个一个太能说了,我真是无地自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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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6楼过客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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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圣叹太强啦,我要有他一半的学识就好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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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7楼水中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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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叹林冲最后还是气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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