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山脚下,充溢朝气与阳光清新静谧的气息,二道桥一片百草滋荣,十亩方圆林泽,丽葩奇卉灿烂的盛开,粉飘香溢这一望无际。
婆娑胡杨闪动着万顷金光,轻拢慢绕的整齐层次排着,奔向秋的绚丽,姹紫金黄与蓝天白云作交相映衬,风景奇美不胜收,令人赏心悦目。
秋风萧萧,坠叶狼藉,呱噪的蟋蟀,八月蝴蝶停嗅花果间。
积年落下枯黄的落叶,脆弱而忧郁,与蝴蝶互拥翩舞纷纷,构成水乳交融的渲染画面,浑不知身在人间。
一排耸立千年不倒的胡杨树下,有一条清澈的河,石缝飘带似的墨绿水草,忙忙碌碌有节奏游逆舞动,鱼虾酣畅游哉水里游,泛出缕缕生气。
梨花花瓣,成呈现透明的紫红色,成霜霰下咫尺岸边,漾起如鳞般的几圈涟漪,粼粼细波打碎一名蹲跪溪旁男子的倒影。
河流在脚下潺潺的流淌,如钢铁般的手,撸起衣袖,露出臂上刺的龙纹,掬水凑到干涩的嘴唇上连喝数口,粗大的喉结拼命地蠕动。
大汉的轮廓慢慢呈现在阳光之下,只见眉宇间透射出少许疲惫的颜色,冷漠的唇线散发着难以形容的不驯。
硕大的鹰钩鼻子,虎背狼腰,浓黑的剑眉,天庭广阔,腰上还系着宽宽兽皮肚围,脚穿钢底剑靴,臂上满是西夏社会地位的翡翠玉镯,显得粗犷而挺拨。
虬然大汉名叫野利无极,天地昊门西羌族人都称他做无极老二。
唐朝的时候,祖先野利任荣平定安史之乱有功,皇帝赐姓野利。
李元昊未登皇位之前,野利任荣素有美名,国立后不久,通西夏、大宋两国语言的野利任荣,辅佐西夏的党项族拓拔氏首领李元昊,建官制、设兵防,如虎添翼。
野利任荣受到儒家文化影响,运用自己的智慧,模拟汉字结构,创立了西夏的文字,替代了契丹文。
他是位名闻遐迩的渊博学者,经常博览群书,闲暇时间,亲自将中原古代典籍的九流里:儒、道、墨、 法、名、阴阳、纵横、杂、农,搜集并翻译成西夏文手抄本。
野利任荣独有建树,为国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着实乃朝廷重臣、国之栋梁,野利家日渐人雄马壮。
谁知兴也在人,败也在人。
常谓:树大招风,野利任荣的哥哥野利旺荣也是握有兵权的大将,野利氏实为九五至尊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毕竟,锋锐太尽,构成了皇帝政权的威胁。
李元昊晚年最宠信的阉人赵安仁,心术险鸷,以离间计击中要害,以贪赃枉法罪名,削除野利任荣这帮人朝中势力。
跟他一伙的人,见他大势已去,竟全部倒戈,野狼哺养的李元昊,自执掌国玺便猜忌无情,一个最器重的臣子,一个不可抹没的污点,野利任荣为人光明磊落,本就毫无篡位之心,就不再进宫。
宁为危境虎噬,不为沟中狐食我,野利任荣携家带口,家族在荒野中挣扎求存,隐迹凤凰谷中,建立行宫,自立自足一百年。
无极老二用皮囊在河里取了一袋水,踏着枯枝的异响传入他的耳内,循声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动物,头上长着银白色的分叉长角,与成年男人差不多体积之麋鹿。
麋鹿非寻常畜牲,又称四不像,颈似驼非驼,蹄子似牛而又非牛,面似马,犄角似龙,三分似驴,七分似鹿。
麋鹿停趾愕顾,狮子一般的鼻子,深深凹陷的眼睛骨碌碌乱转,两只茸耳又长又似像猪,样子有点驴唇不对马嘴,实是显得滑稽无比。
麋鹿瘠瘦四肢形如骷髅,硕大的身躯,竟与同类竟大上一倍。
麋鹿蔫头踱步,在无极老二咫尺之遥晃悠,这个时候,耳际传来一把苍老的声音。
那声音悠远而清晰道:‘年青人,迷路了吗?’
聆听得字字入耳,这是精神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第一把声音,睁大着眼睛左右看看四周动静,除了麋鹿之外,那里还有人?难免叫人疑惑。
无极老二仰天道:‘老伯,在下误打误撞来到此地已经三日三夜,却不料不虞迷路,无发分辩出东西南北…’
那声音回道:‘在这个世外桃源里误入棋途,恐怕十年八年也走不出来。’
无极老二百思不得其解,困惑的抬着头道:‘这……这里让我无所适从,请老伯指点无极出路。’
无极老二仿佛在自言自语一般,那声音充斥了空间,令人不解的是,声若麋鹿所出。
无极老二眼里虽带着一些疑问,但他并不惊讶,能使出这样的千里传音上乘功夫,老爹野利临风也懂得。
无极老二双手一拱道:‘鄙人天地昊门无极老二,不知前辈高姓大名,可否见告?’
那声音有了回应,问了一个问题道:‘你不必问我是谁,你名字叫无极,那么你知道无极的真义吗?’
无极老二颔首想了一下道:‘无极生太极,太极分阴阳;乾坤倒置之逆转循环,天地无极而分是谓太极。’
无因无由,无缘无果,虚无的极致,无极老二对得头头是道,那声音传递着道:‘一碗水两边端,转了一圈,圆转不断,又无穷到了原来出发的地方。’
无极老二俊冷的脸下禁露出惊骇表情,老者这么一说,自已早已被眼前假象所蒙蔽,心迷七窍于道家草木奇门阵法。
无极老二问道:‘那么我应该怎样做才走出迷阵?’
那声音回响着这么一句话道:‘天地万物无不为一正一逆,杯满了自然便无法盛水了!’
那耳绝于空气中飘荡消散,动静乘太极,顺逆犹轮回,道则是无,无则是道,那是道家的范畴。
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叉点,无极老二灵明廓彻,闭上眼睛,敛气凝神,慢慢地调匀了呼吸,把全身精气隐藏,欲与草木山石融为一体,感应天地宇宙的气息。
两仪生万象,百感存一心,此刻的无极老二就像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存在乎于临渊履冰之中。
无极老二黝黑的眼晴,闪烁着一片璀璨金光,枯叶、蝴蝶像破茧的豁开异境,行成一个圆形,使人心驰神摇。
不一会儿,四周已经不再是一条河流,林木间已经不再婉转的啁啁鸟鸣,只感觉已掉入无边的雾海之中,自己好像穿过一层朦胧如雾,入梦似幻,心中不染纤尘。
衣服无风自动,一正一反的气流纠结成太极符,席卷了极老二全身,淡蓝色的雾霭已渐去渐远,顿时觉得灵魂与时空相融。
只见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寰宇有洞天,柴门半掩闭茅庐,无极老二的脑海一片空白,就像是迷失在十字路口上一样,唯一指引的意识就是得走进去。
茅庐内布置得如此的灵逸,一鼎青铜的香炉,袅袅檀香从里面飘散出来,旃香透鼻,令人心神出奇安宁起来。
只见七尺之形低头盘腿坐在蒲团上,棋卓中摆弄手上的圆形晶石,一派心无旁骛,悠闲自得。
地上一根根干枯的竹枝,纵交井结,每格见方两尺,迄分楚河汉界,象在其中,宛然是个泾渭分明棋局,空荡的蒲团,仿佛就是为了等无极老二的光临。
打扮道士摸样的人,身披杏黄道袍,披肩洒落的银发,其尾端已垂至下巴处的如雪寿眉,脸上皱纹如一道道沧桑的深沟,一身玄门清修之士,盎然得从容而淡静。
老道睡意盎然的脸,老态龙钟已极,眼也没抬,只说一声道:‘且请先坐下吧。’
无极老二到访,好似都在自己掌握之中,无极老二怔怔的的看着,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老道目光依旧对着小晶石,令人诧异的,方才那传音入密,竟是眼前的陌生老人。
不由自主地模仿弈道人的姿势,一边盘腿打坐一边喃喃地说道:‘这里……是何处?我感觉好像在那儿到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弈道人瞧了他几眼道:‘你忘记了?难道你也抹掉了自己真正的姓名吗?’
无极老二犹豫了好久,努力地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清了清嗓子才回道:‘我不惯会假名托姓,本人野利无极,父亲是野利临风。’
弈道人摸摸花白胡子道:‘明明是自己,却要忘记自己,难道自己祖宗可以既断了吗?’
弈道人语如梦呓,祖宗应该始终铭记,不解的话中意,倒是却有些踯躅,脑海中一个拘囿的记忆,无极老二对自己的身世一直抱怀疑的态度。
这种想法何等荒诞,无极老二心中有无数谜团,满腹狐疑地问道:‘请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弈道人安详的道:‘我是枯心蝶庐的主人。’
无极老二道:‘哦?枯心蝶庐是何处地方? ’
弈道人脸上有不豫之色道:‘枯心蝶庐只是聊寄论道地方,除了贫道和你之外,这里是没有人来。’
神与物会,无极老二见他说出这般话来,顿时心念一动道:‘你莫不就是道观的仙翁么?’
弈道人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道:‘道观只是身外之物,我未成仙之前是南北任眠,东西随睡之云游方外的人。’
弈道人挠挠头自吟道:
狂歌踪迹走红尘
醉戏日月入梦频
笑骂华山阻去路
尽奕天下任我行
这是弈道人二百多年前的几句轻傲之语,百年人事,那恍若隔世般的梦境,转眼百载……
如今早已经朽腐于时间的斧子,荒芜为一节节陋丑的枯柴,被零伴在枯心蝶庐的一个角落。
无极老二眼光里递来了神圣的敬慕道:‘仙翁又为什么召唤我到来?’
弈道人拈棋在手悠悠道:‘唉……贫道一困千年,闲散逍遥,每日孤自耽沉于纵横之间,岂有不寂寞之理,你可擅纹枰之道吗?’
无极老二谦虚的说道:‘中原的象棋晚辈也是略懂皮毛,我平时与大哥偶尔也下下论棋艺,水平也是差的很。’
一席话说罢,弈道人长眉下垂道:‘哦,贫道给你摆一局象棋势,咱俩下一局楚河汉界,如何?’
无极老二在心中愕然想道:‘实在让我迷惑不懂,能成仙之人有超凡法力,固然是大智大慧,我非是什么经天纬地之才,缘由要绕这么大弯儿,找着一个棋艺不精之凡俗人下棋了?’
弈道人深邃而透澈的眼眸,似看穿他的内心所想,宽大袍袖虚空一划一拂,极其洒然弹指处,枯叶蝴蝶,氤氲中幻化成黑红三十二子,九十个交叉点排于两方布局线、咽喉线、势力线、兵行线竹枝上。
弈道人道:‘弈之为道,方若棋局,圆若棋子,动若棋生,静若棋死,棋枰上一片的方格,不过是游戏之举,可是现实永远是残酷的游戏。’
将士象车马炮卒,演绎出昔日楚汉相争,棋即是兵,兵即是棋,纵横十九道是葬送英雄地,戎马一生的命运轨迹,偏离他们各自的方罫之间,世局千腾万变,莫不寓是,世事如此,人生,晃亦如此!
一堆没有生命的棋子,化作琳琅一幕,两军举步间的攻防相抗,疆场勇士浴血拚斗的场面,骤然在无极老二脑海中一一扫过,血液也莫名其妙的沸腾起来。
无极老二想了想道:‘况我对此道实不擅长, 但驰骋纵横,千铠甲难敌顶尖高手的掌心,这种感觉我还是非常向往的。’
象棋棋盘轻飘飘的虚浮着,棋盘上三十二颗棋子全数罗列,弈道人捻着长髯作个手势道:‘你先?’
无极老二赶忙收回视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移动手里的红棋,架了一个豹子翻山当头炮,欲以兵贵神速,先发制人,抢先入局而定行事。
然而弈道人丝毫没有在意,应以屏风马垫上,来挡他的不蕴不火的进七开局。
棋到中盘时,弈道人攻势如潮,步步紧逼,棋艺可谓已达登峰造极的地步,优劣已判,无极老二明显的败象,就这样苦苦无能为持。
弈道人脸上一直保持着安详,尾局时拱出小卒道:‘棋行至此,你没棋了!阁下心浮气躁,不战已败。’
拙劣的棋艺,无极徒然出丑,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好比萤火之光怎能与神来之皓月媲美?
无极老二抚膝长叹了一口气,直言道:‘唉!仙人棋法令我佩服,明确是我赢不了。’
弈道人拂尘一摆道:‘你不想和我下棋吗?’
无极老二应道:‘不,我的意思是这种仙缘,百世难逢,我与仙人对弈,其实志不在棋!’
弈道人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道:‘哦?’
说到这无极老二稍显左支右绌,道:‘无极就所幸能与仙家谈道对奕,只不过凡俗之人,心为世俗所牵绊,而且爹命有不少事要办,不能长日耽搁,恕不奉陪,来日再访枯心蝶庐。’
弈道人握着无极老二的手恳切地说道:‘此棋阵乃毕生学棋之精华所在,无论如何都多下几局棋,这样吧,贫道这一局虽不让五枚卒,但就让一车,只要你能打成平手的话,就赏赐给你一件特别的礼物。’
弈道人隐然有仙人指路之意,不禁露出了稳足操胜算笑容,可是与仙人交手,要作和的话只好等待奇迹的出现。
由第一步之起,常规的棋路,双方没有什么妙手,无极老二精神状况大有改观,对于棋枰上的胜负,显然并没怎么放在心中。
弈道人从锦袖里探手拈落过河卒,道:‘见招拆招不是智者所为,如果你再不用全力的话,不出十八手你肯定一子落索,便是满盘皆输哦!’
无极老二缓依样画葫芦,模仿弈道人把卒拱上,摇摇头微笑道:‘人生,有时候只有一次机会,既是一颗卒子之躯,过了河只有奋力向前,许胜不许败。’
弈道人指间轻盈脱出,立刻狡懈的一笑道:‘右边跃马迈出向前,吃你过河卒。’
无极老二顺手牵羊,随手跃上马吃河头卒 ,仿佛胜券在握的表情道:‘仙君谆谆教诲,无极受教了。’
弈道人准备双炮吃胁马…突然恍然有些不对劲,蹙起白眉道:‘那…… ’
这盘仙凡对弈之棋局,这刻祂才晓得,自己落进了自己套下的圈套。
清韵 (539110695) 于 2008-09-16 14:55:47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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