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之痒
木棉练习倒立
身体太沉，腰以上部分
已没入泥土
她的两条腿性感地伸直
脚趾长出许多趾甲，细小的毛孔
一只乌鸦清理尘欲
不时偷窥，她交叉处，裸露的
泛红的性器
这是四月的下午
我走近摸了摸
她的一条大腿还有些凉
●释
有时肉体松一点，骨头紧一点
性格渐渐浮肿
眼瞳的悲悯不比黑珠子大
有时镂空的黑珠子，像火粒那么烫手。
女药师接近弯曲的
草药，这些小植物，曾在她父母身体上活过一次。
她将它们晒干，研制，配成药丸
黑黑的几颗，有时比黑珠子大些，有时
它们要小些。
而斑鸠落下来，将药丸全部吞掉
斑鸠的肉体无限紧缩。而羽毛愈发宽松
黑珠子转动，黑得烫手。
●中元节
一些漆黑里活着人，一些漆黑里
死了人，这些漆黑令我
看不见尘世。我触碰到
他们的鼻子，眼睛，以为他们活着
而有时是摸着尸体过去的
鹞子叫响的秋天
苦楝强壮而漆黑
我独自打坐，木偶排在一边
而母亲告诉我，这些木偶
也是苦楝制出的。
木偶漆黑不语，乡人默诵她们的祷告。
●白色药片的悖论
我的父亲，有时要借助药片过活
红顶房子前，一畦畦菜地，是他开辟的
并长满了白花
我的父亲不是庄子
他不能以白花代替药片
他每天忙于生计，不曾梦过蝴蝶
庄子杀死蝴蝶，也不是我父亲
庄子没有胃病
●性感的部位
我披上外衣
就要从房间里走出去
女人肉体的性感失去了它的意义
天空弯曲下来，像水龙头
那么小声地啜泣
而我从女人冰冷的怀里出来
就要抵达它暗涌的黑暗
更加性感的部位
●经验之谈
我每天从句子里
重复获取快感
就像一个屠夫擦拭他的尖刀
很多年了，他没有杀过一只牛或者羊
当然就没有解剖过
它们内部的黑暗。而一把把的
尖刀摆在案板上
耀眼的光芒，犹如鼓胀的皮毛
被尖刀突然挑破
犹如牛或者羊，死亡
反击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次抽搐
●钵
母亲问，你吃麻雀吗？
你吃过麻雀吗？
小小的肉胎，几根骨头
羽毛抖落田野
关于遗弃的
它们圆圆的脑袋，你怎么评价？
母亲问，它们不像钵吗？
眼瞳的光点
你在田野上睡下吧
明朝，你看见一只只钵
你将盛以何物？
●天就要暗下来
故乡的春天
空气有一些潮湿。
我从小巷出来
无人认识我
蜜蜂嗡嗡地抢着食物
鸽子交媾完后
在山头上孤独地小下去了
光线就要暗下来
我不知所措。
一头草地上的老黄牛
缓慢地，舔着我左半边脸庞
又啃啮了右半边脸庞
沾了我一身的白沫
●它的红黯淡下来
那个红萝卜
终将被驯服
它的红黯淡下来
被吊在檐下
接受鸟群的口水
干燥的风
一个老妪，皴裂的手指
按住它的头颅
它的脖子
它鼓胀而细小的乳房
被切碎
没有尖叫
田野上，明晃晃的刀盯着
一眼不眨
●离别
没有江南，白白的脖子。没有誓言。
亲吻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
你没有看见列车。
而事实上，列车撇下许多白白的脖子
走向江南。
没有你。没有疯狂。
下一次见面，我只要你白白的脖子
细长而黑暗的吻。
●癔
曼佗罗就是传说中的情花
钩吻就是断肠草
倘若我得此二希罕之物
亲爱的，别说你了
天下的女人，我都不怕了
●花苞嗡嗡轰响
列车的一侧
孤独而细长的田野
被她卷起来
她手里圆溜溜的花球的孤独
织入小袄
嗡嗡轰响的小袄
虎纹的小袄
将搭在一个男子身上
春寒如列车在两地之间奔袭
没完没了
●祭
父亲用锄头打好草甸子
一块一块盖上去
小菜，一杯薄酒，烈性之香
杜鹃簇拥。
杜鹃开始叫了
清晨，空濛的山色
父亲青色的影子，如草甸子
一块一块盖上去
他就要不见了
锄头横在碑下
草甸子又沉又实，杜鹃开始叫了
●母亲
为了获取更多的营养
我必须再吃一条鱼
为了我的下一个婴儿
我必须吃下另一条鱼的婴儿
它的五脏六腑
长出我的婴儿
它洁白的肉体
喂养我的婴儿
●布谷已叫过两次了
蜂群猝然涌过
花粉被许多毛茸茸的细足传递
记忆扑腾的下午。
农夫们放下工具
从蜂箱后匆匆走开
那个男人，他的妻子
已死去多年
孩子们在木棉树下嬉戏
清脆的声音，如蜜液一般
四野滴沥
布谷又开始叫了
布谷已叫过两次了。
那个男人独自坐在马桶上
窗外阳光嗡嗡乱飞
他目光黯淡
浓烈的白烟从木棉里喷涌而出
●桃花
只是一些畸形的婴儿
从坡下爬上来
胖嘟嘟的指头
握成拳状。挖蛇人走远了
勒紧小口的麻皮袋
摇摇晃晃
春天里青色的钟摆
我们等候着空气中传来
布谷的叫声
一些畸形的婴儿
四野呓语的婴儿
脚步蹒跚，胖嘟嘟的指头握成拳状
捶打下来
雨点似的捶打下来
无人将幸免。挖蛇人，我们
以及坡下的农夫
三月分娩的小径一再畸形下去
●给亡妹
菜地边上那棵桃树，零落的几个桃子
我们来不及用青竹竿敲下来
你走后，我再没有去敲桃子
后来树枯死了
三叔伐倒，劈成干柴
供年老的祖母生火
这么多年，祖母仍是一个人去菜地
那桃树空了的地方
祖母有时伫在那儿
默默地看，又默默地空手回来
●蝴蝶，我想起谁？
细腰身，长触角
张合的唇，毛茸茸的吻
一池春水，女人们嬉戏
草地上织毛衣，一针光，一针影
起风了
瞳里球状的木棉
水池上缓缓飞
●洼地
那个农妇抱紧她的婴儿
洼地的月光
像一盆水，晃晃荡荡
我们的婴儿
它还不曾来到世上
晃晃荡荡的水啊
远处，百花怒放，小小的乳房
就要涌至我的额上
木棉练习倒立
身体太沉，腰以上部分
已没入泥土
她的两条腿性感地伸直
脚趾长出许多趾甲，细小的毛孔
一只乌鸦清理尘欲
不时偷窥，她交叉处，裸露的
泛红的性器
这是四月的下午
我走近摸了摸
她的一条大腿还有些凉
●释
有时肉体松一点，骨头紧一点
性格渐渐浮肿
眼瞳的悲悯不比黑珠子大
有时镂空的黑珠子，像火粒那么烫手。
女药师接近弯曲的
草药，这些小植物，曾在她父母身体上活过一次。
她将它们晒干，研制，配成药丸
黑黑的几颗，有时比黑珠子大些，有时
它们要小些。
而斑鸠落下来，将药丸全部吞掉
斑鸠的肉体无限紧缩。而羽毛愈发宽松
黑珠子转动，黑得烫手。
●中元节
一些漆黑里活着人，一些漆黑里
死了人，这些漆黑令我
看不见尘世。我触碰到
他们的鼻子，眼睛，以为他们活着
而有时是摸着尸体过去的
鹞子叫响的秋天
苦楝强壮而漆黑
我独自打坐，木偶排在一边
而母亲告诉我，这些木偶
也是苦楝制出的。
木偶漆黑不语，乡人默诵她们的祷告。
●白色药片的悖论
我的父亲，有时要借助药片过活
红顶房子前，一畦畦菜地，是他开辟的
并长满了白花
我的父亲不是庄子
他不能以白花代替药片
他每天忙于生计，不曾梦过蝴蝶
庄子杀死蝴蝶，也不是我父亲
庄子没有胃病
●性感的部位
我披上外衣
就要从房间里走出去
女人肉体的性感失去了它的意义
天空弯曲下来，像水龙头
那么小声地啜泣
而我从女人冰冷的怀里出来
就要抵达它暗涌的黑暗
更加性感的部位
●经验之谈
我每天从句子里
重复获取快感
就像一个屠夫擦拭他的尖刀
很多年了，他没有杀过一只牛或者羊
当然就没有解剖过
它们内部的黑暗。而一把把的
尖刀摆在案板上
耀眼的光芒，犹如鼓胀的皮毛
被尖刀突然挑破
犹如牛或者羊，死亡
反击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次抽搐
●钵
母亲问，你吃麻雀吗？
你吃过麻雀吗？
小小的肉胎，几根骨头
羽毛抖落田野
关于遗弃的
它们圆圆的脑袋，你怎么评价？
母亲问，它们不像钵吗？
眼瞳的光点
你在田野上睡下吧
明朝，你看见一只只钵
你将盛以何物？
●天就要暗下来
故乡的春天
空气有一些潮湿。
我从小巷出来
无人认识我
蜜蜂嗡嗡地抢着食物
鸽子交媾完后
在山头上孤独地小下去了
光线就要暗下来
我不知所措。
一头草地上的老黄牛
缓慢地，舔着我左半边脸庞
又啃啮了右半边脸庞
沾了我一身的白沫
●它的红黯淡下来
那个红萝卜
终将被驯服
它的红黯淡下来
被吊在檐下
接受鸟群的口水
干燥的风
一个老妪，皴裂的手指
按住它的头颅
它的脖子
它鼓胀而细小的乳房
被切碎
没有尖叫
田野上，明晃晃的刀盯着
一眼不眨
●离别
没有江南，白白的脖子。没有誓言。
亲吻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
你没有看见列车。
而事实上，列车撇下许多白白的脖子
走向江南。
没有你。没有疯狂。
下一次见面，我只要你白白的脖子
细长而黑暗的吻。
●癔
曼佗罗就是传说中的情花
钩吻就是断肠草
倘若我得此二希罕之物
亲爱的，别说你了
天下的女人，我都不怕了
●花苞嗡嗡轰响
列车的一侧
孤独而细长的田野
被她卷起来
她手里圆溜溜的花球的孤独
织入小袄
嗡嗡轰响的小袄
虎纹的小袄
将搭在一个男子身上
春寒如列车在两地之间奔袭
没完没了
●祭
父亲用锄头打好草甸子
一块一块盖上去
小菜，一杯薄酒，烈性之香
杜鹃簇拥。
杜鹃开始叫了
清晨，空濛的山色
父亲青色的影子，如草甸子
一块一块盖上去
他就要不见了
锄头横在碑下
草甸子又沉又实，杜鹃开始叫了
●母亲
为了获取更多的营养
我必须再吃一条鱼
为了我的下一个婴儿
我必须吃下另一条鱼的婴儿
它的五脏六腑
长出我的婴儿
它洁白的肉体
喂养我的婴儿
●布谷已叫过两次了
蜂群猝然涌过
花粉被许多毛茸茸的细足传递
记忆扑腾的下午。
农夫们放下工具
从蜂箱后匆匆走开
那个男人，他的妻子
已死去多年
孩子们在木棉树下嬉戏
清脆的声音，如蜜液一般
四野滴沥
布谷又开始叫了
布谷已叫过两次了。
那个男人独自坐在马桶上
窗外阳光嗡嗡乱飞
他目光黯淡
浓烈的白烟从木棉里喷涌而出
●桃花
只是一些畸形的婴儿
从坡下爬上来
胖嘟嘟的指头
握成拳状。挖蛇人走远了
勒紧小口的麻皮袋
摇摇晃晃
春天里青色的钟摆
我们等候着空气中传来
布谷的叫声
一些畸形的婴儿
四野呓语的婴儿
脚步蹒跚，胖嘟嘟的指头握成拳状
捶打下来
雨点似的捶打下来
无人将幸免。挖蛇人，我们
以及坡下的农夫
三月分娩的小径一再畸形下去
●给亡妹
菜地边上那棵桃树，零落的几个桃子
我们来不及用青竹竿敲下来
你走后，我再没有去敲桃子
后来树枯死了
三叔伐倒，劈成干柴
供年老的祖母生火
这么多年，祖母仍是一个人去菜地
那桃树空了的地方
祖母有时伫在那儿
默默地看，又默默地空手回来
●蝴蝶，我想起谁？
细腰身，长触角
张合的唇，毛茸茸的吻
一池春水，女人们嬉戏
草地上织毛衣，一针光，一针影
起风了
瞳里球状的木棉
水池上缓缓飞
●洼地
那个农妇抱紧她的婴儿
洼地的月光
像一盆水，晃晃荡荡
我们的婴儿
它还不曾来到世上
晃晃荡荡的水啊
远处，百花怒放，小小的乳房
就要涌至我的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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