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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歪传
  作者:王二

   一:说明
  很多时候我都在发出这样的感慨:哎!这个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对于我的感慨,你,还有他,就算是任何一个十分较真的人,都不得不承认,我的感慨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我在这里罗嗦这些,无非是为了给那些个有点自以为是,又或者是自找没趣的人提个醒,我所讲的故事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太过平凡和普遍了,因此我是怕有的人在那里吃饱了撑着来个对号入座。所以,我觉得事先罗嗦下就很有必要了,毕竟在现实的社会里,我所说的这种没事找事的人实在是不少。

  二:关于王二
  王二:首先说这只是一个人的名字,具体点说这只是个男人的名字。现在这个叫王二的男人早已经失踪多年。关于他的失踪至今都还是个谜,有的传说说他早已经死了,有的传说说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并且生活得很好很好。但是我所要讲的故事并不是为了来探讨他是怎么失踪的,以及他现在到底过得怎么样,又或者是不是真的就已经死去多年。而只是讲他的一些生活片段,仅此而已。
  王二据说是排行老二。他的父亲是个十足的文盲,所以,图了个简单,就给他起了个这样的名字。有时候我再想,那要是他母亲太能干了,一口气生他十个八个的,他非常的不幸刚好就排在第八,呵呵,那问题就有那么点严重了!
  王二:某省某市某县某村某组人氏,我是他临村的。

  三:为他立传的目的
  本来,王二这人虽说我认识,但并不是什么深交,甚至是连半句言语的交流都没有,完全属于泛泛之类。他还有个哥哥,但是在十年动乱里饿死了,一起饿死的还有他的父母,也就是说,王二只是个孤儿。
  我这样一说,兴许你就会哼下鼻子冒出这样的话:你娃娃,一个孤儿有什么值得写的?我看你就是他妈的有病!嗯!那好,我得为你的聪明和世故鼓掌了。其实,说句实话,在我冒出这个实在是荒唐的想法的时候,我自己也是这样在认为!但是,最后我还是决定了,给他立个传。不为别的什么,就为活着,真是他妈的太无聊了。
  所以,可以这么说,我给王二立传的原始和真正目的就是:吃饱了撑的!

  四:立什么传
  立什么传?这的确是个问题,而且是摆在我面前的一个不小的问题。鲁迅写的《阿Q正传》里也有我现在同样的问题。什么本传,内传,外传,列传的都不适合。诚然,这些传记形式放在王二的传记里也同样的不合适。
  关于王二的一些事情,虽说我们是同乡,但是我见到他的时候我才只是个七八岁的懵懂小屁孩呢,再加上合起来也不过只见过他那么三次,而且都属于惊鸿一瞥的范围,现在回想起来,顶多也只剩模糊的意识了。关于王二的事情我基本上都是听来的。
  听来的!这三个字那可以说是包含着无穷含义的!弄不好就扯上那个成语道听途说了!道听途说是什么意思,我不说你也知道。事情真真假假,那什么以讹传讹的,指不定事情传到了我这里成了什么样子了呢?这点,我还不想去考究。毕竟,那并不是我的义务和想去去考究的事情。我所考究的事情是:我听来的这些事情到底应该把哪些写进他的传记里去。当然,首先,最重要的是为他立个什么传!
  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鲁迅可以用名正言顺来为阿Q立传。我为王二立传本意是源于无聊,所以什么名正言顺就靠不上谱了;再加上我所讲的故事基本上都是听来的。所以,我思之再三觉得索性就无聊到底,给他来个王二歪传!目的:娱乐大众也!

  五
  我的家乡,如果要放在中国辽阔的版图上,那绝对称得上是沧海一粟,不值得一提的。穷山恶水的,出稍微远点的门,就是上一坡下一坡。俗话说山高石头多,出门就爬坡,那就是形容我家乡的。
  蜿蜒崔嵬的群山一座接一座的连绵起伏,羊肠小道深埋在群山之中。狭窄,崎岖的山路,无论是谁走在上面,心里的感觉都是不怎么踏实。要是万一有个什么失足,说不准就会天外飞仙,成千古恨了。
  就因为这样,所以我读书读得比较迟,快八岁了父亲才把我送进学校。第一次看见王二就是在我读一年级的时候。
  时令已是数九天气,前几天刚下过一场大雪。现在那连绵的群山之顶还戴着雪白的帽子。我读书的学校就坐落在集市的背后。集市:极其寒酸。
  那天放学了,我正急匆匆的往家里赶。刚走到集市上,就看见了王二瑟瑟发抖的站在一家馆子的门侧,用他那空洞而迷惘的眼神四下张望着。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卡叽衣服和灰色的卡叽裤子;脚上穿一双名副其实的解放鞋,几根黑忽忽的脚趾头扬着迷惘的嘴脸打量着这个奇怪的世界。他把双手插在裤袋里,脖子深深缩在衣领里,整个瘦削的肩膀向上耸起来,形成一个V字形,使得他的头好像就是被夹住的一样。他的脸又黑又瘦又尖,这样一来,使得他那只硕大的老鹰鼻子挂在脸上便有点鹤立鸡群的况味。他嘴上叼着一根燃着的烟,不时还有两条烟龙从他那只硕大的老鹰鼻子里钻出来,张牙舞爪的腾空而去,他左边的耳朵上夹着半截烟锅巴。整个人看起来说不出的猥琐和彷徨。
  我并没有作过多的停留,像他这样打扮的人,在那个艰难的年月里多了,说明白点就是叫花子。隆冬季节,天气黑得很快很早,不到六点就可以达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从学校到我家,按大人的脚程都需要一个小时,虽说学校是四点半放学,可我一个小孩子,要完成从学校到家的那段险恶路程,一个半小时是不敢稍有马虎的。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就是听来的了。
  听说我走了之后不久,王二就转身踅进馆子里去。他刚踅到门口,老板就挥舞着锅铲凶神恶煞似的跑了过来,老板边跑边吼:王二,你干什么?出去,出去!老板话说完,人也跑到了门口,挥舞着锅铲就往王二的脚上招呼。王二吓得一边往后退一边咕哝着说:老板,我肚子饿,给点吃的吧,给点。老板抬起眼睛瞪着王二那摇尾乞怜的怂样没好气的说:去去去,先给我滚到那边屋檐下去,等下我叫你。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那时候是隆冬季节,而且前几天刚下了一场大雪。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这不,王二那身单薄的衣服怎么能够抵挡寒冷呢?他把手插在裤袋里,嘴里急促的发着嘘嘘的声音,浑身颤抖得像筛糠一样慢慢走到一边去了。没多久,老板只丢给了王二一碗浆糊般面条。哎,那是什么年头,谁可怜谁呀?
  王二是怎么成了叫花子的呢?这事我也是听说的。据说王二本来是有土地的。记得那年是80年,土地下放到各家各户。村长为了公平起见,就把所有的土地写成编号揉成纸团,按照抓阄的方式来分。谁家里多少个人就抓多少个阄,抓到好的抓到坏的全凭手气。王二就一个人,当然就只抓一个阄,可他手气好,抓到了一块好地,但是这块地就在队长家的屋前。
  土地分了后不久,队长的心里就越来越不爽了。当初在分土地的时候,队长就给村长说过,自己屋前的那块地说啥也不能分给别人了。村长说:如果分给别人了,你再拿块地去和人家换嘛,多简单的事呢。你说要和谁换地,谁敢不换是吗?队长想想也是,也就罢了。可现在这块好地居然分到了王二的头上,队长的心里就不好受了。王二横竖就一个人,他要是不换那怎么办?于是队长想了个办法,目的是为了把地搞到手。
  且说那天傍晚时分,还在地里忙活的王二被队长叫住了,队长对他说:王二,晚上就在我这里吃饭,我有个忙要请你帮。王二这人很勤快,也很老实。村里的人家都喜欢请他帮忙。队长那样说,王二也就答应了。
  天黑了,王二扛着锄头就去了队长家。队长准备了两碗炒花生米,一大碗萝卜炖腊骨头,一斤包谷酒。队长热情非常,一个劲的给王二加酒。王二越喝越高兴,也越喝越迷糊,最后直喝得连舌头基本上都卷不过来了。队长就趁这时机对王二说:王二啦,把你的那块地给我怎么样啊?王二摇晃着头,打着酒嗝说:行,行,行!队长你怎么说就怎么办。于是王二的土地就这样稀里糊涂的送给了队长。
  第二天一早,王二扛着锄头又去地里干活,他早已经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他走到地边就看见队长在挖他的地。他很吃惊问:队长,你怎么在挖我的地呢?队长停下锄头,抬起头来见是王二,说:这地是我的啊,我为什么不挖?
  王二说:队长,这地是我的,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了呢?队长说:你昨天晚上说了,送给我了啊。王二说:我就这一块地啊,送给你了我种什么啊?往后我吃什么啊?我没说,我什么时候这样说了?
  队长虎着脸提溜着锄头走近王二说:什么啊?想耍赖啊?昨天晚上你自己说的,这地送给我了。怎么啊?现在想反悔啊?也行啊,那你把骨头给我吐出来。妈的,吃了喝了我的,说了送给我的东西,嘴巴一抹,就想不让帐啦,门都没有!王二急了,说:队长,昨天晚上我可能是喝醉了,我说了什么我也不记得了;再说我把地送给了你,那我种什么呢?那你总得拿块地和我换吧?队长说:俗话说:酒醉心明白呢!换?你送给我了,我为什么要和你换?没门,你自己想办法去吧。再在这里和我瞎闹,我叫我儿子把你抓起来。
  队长说要叫他儿子把王二抓起来,这可吓了王二一跳。队长的儿子可是乡派出所的所长啊。要抓王二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也许你们会说:靠!没王法了不是?我给你们说啊,那是什么年代啊?王法,靠不住!
  王二的地就这样被队长给骗去了,这下王二没地了,也就是说他以后连吃的都没有了。(那时候可没有什么出门打工)王二回到他的茅草屋里,越想越没劲,越想越窝囊,最后就伤心的哭了起来。一到了晚上,他那时断是续的哭声在群山之间回荡着,显得说不出的凄惨和苍凉。王二的夜哭在几天后传到了村长那里,村长就找到王二问:怎么回事啊?一大男人,哭啥呢?想媳妇儿啦?王二就抽抽搭搭把事情说了。村长听完气得攥着拳头恶狠狠的骂:他妈的,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
  村长憋着一肚子的火找到队长,说:寿哥,王二就那么一块地啊,你拿了他种什么啊?队长说:他送给我的,又不是我抢的,关你个什么卵事。队长的表情显得很是趾高气昂。
  村长听了十分冒火,说:你怎么这样说呢?现在谁不在背后说你骗王二的地啊,注意影响啊!你是队长啊。
  队长听了也冒火了,说:有你什么卵相干?他送给我的呢,是他自己送给我的呢,我怎么骗他了?注意影响?妈的,狗屁!
  村长说:你无论如何都得拿块地给王二。队长说:我不拿呢?队长说完双手叉腰瞪着村长,气得村长牙齿咬得咕咕叫,硬是拿队长没办法,村长气急败坏说:我把你这个队长给撤了。
  队长哈哈大笑一阵后说:你他妈谁呀?神气个屁。撤我?我告诉你,我大姐夫可是区长,二舅子可是乡长,撤我?你可得称称你自己到底几斤几两。别到时候没撤下我,先把你村长给撤了。村长听了,霎时就焉了,地没有替王二要回来,倒还碰了一大钉子,搞得灰头土脸,骂骂咧咧的走了。王二的地也没啥指望了。
  哎!在那个闭塞的年代里,老百姓的骨子里还存在浓厚奴性思想的年代里,官大一级,如泰山压顶!村长能把队长怎么样呢?队长的靠山很强大啊。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他村长都是有抱负却施展不出来啊!
  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那就是个瞎子走路,慢慢摸索的过程。尤其是在闭塞的乡村里,官僚主义还十分的猖獗,他们当着土皇帝,作威作福的,无所不为。这样一来,使得穷苦的老百姓就深受其害了,王二只是其中一个缩影罢了。当然,这些社会主义的害虫最终会得到历史的公判的,他们必将受到应得的报应。我就知道队长是从山路上滚下去摔死的,而且摔得整个人七零八碎的,连个全尸都没有捞到。至于怎么摔死的,有多个版本。在这里我只说说其中的一个,说是有人看见了王二那天鬼鬼祟祟的跟在队长的后面,队长是不是给他推下山去的,众口不一。事后乡派出所的人来调查过,但是没有谁肯站出来做证,这事也就成了无头公案了。还有的说是队长见到了鬼,吓得腿软,自己摔下山去的。呵呵,管他的,他这种社会主义的害虫,本来就死有余辜不是?

王二[545221948] 2008-02-20 14:16
题目:Re:王二歪传
   六
  王二地没了,可也不可能就把他吊着活不是?村长在队长那里讨了没趣,憋着满肚子的火没处发,也想一拍屁股了之。但是他想:自己再怎么说也是村长,现在自己管理的村民出了这样大的事,自己怎么可以不管呢?还要你这个村长干什么?他思前想后决定:还是叫王二自己开荒吧。
  村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王二,王二觉得现在这办法是他唯一可以接受的办法,也就答应了。可是,王二开荒又搞出了麻烦,而且麻烦还不小。也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他开荒惹的麻烦居然又是惹的队长。哎,你们说说,这王二倒霉不倒霉?
  王二的家在队长的家后面不远,顶多也就是十多分钟的路程。王二想:自己开荒,不能在屋后面去开,那里全是大树,靠近深山,动物出没频繁,种出来的庄稼基本都得养活了它们,没啥收成。他又想,也不能在自己的屋前面开,下面不远的地方就是队长的家,队长要是说我挖了他家的风水怎么办?那时候的人,迷信着呢!最后他决定,就在自己屋旁边的地方去开荒。而且他想在屋旁边开荒有几个好处,第一:他觉得便于料理;第二:那地方全是些茅草,没多少大树,开起来省时也省力。关键是第三点:在他开荒前方不远就住着孙寡妇。王二那时的年纪已是奔三十了,由于穷困,没说上媳妇,孙寡妇在近两年来,一直是王二的理想人选,甚至,村长还去撮合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此事不了了之了。
  可以说,王二的如意算盘打得够响的。岂知人算不如天算,什么美事都因为他的一把火烧没了。
  也许现在的很多年轻人都不知道这开荒是怎么回事。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社会在进步,有许多的东西都在历史前进的车轮下碾碎了,也被人们遗忘了。
  说在口里,抓在手里,第二天王二就开始去开荒了。他挥着柴刀正在砍树的时候村长来了。王二看见村长来了就停了刀说:村长,我打算就在这里开。村长东瞄瞄西瞅瞅后说:好,这里不错,一定肯出庄稼。王二笑了笑,继续砍他的树。村长背着双手东走走西溜溜后又来到王二身边蹲了下来,掏了根烟递给王二,神秘兮兮的说:王二,你觉得孙寡妇怎么样啊?王二冷不丁听了这话,惊得浑身一激灵,柴刀都差点脱手。他恍惚着说:什么?村长你说什么?村长看见王二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村长说:我说你觉得孙寡妇怎么样?王二的脸很快就红到了耳根,手挠着头只是嘿嘿,嘿嘿的傻笑。
  村长算是看明白了,王二是不好意思。村长说:我帮你去说下。王二说:她怕是看不上我吧?我都穷成啥样子了,跟着我挨饿哩。村长说:咦,怎么这样说呢?现在的这社会,讲得是自力更生,勤劳致富,只要你们往后勤劳种庄稼,那怎么会穷一辈子呢?我可去说了啊。王二说:那就谢谢村长了。村长笑呵呵的说:谢我那是一定要的,成了就给我送个猪头。王二说:一定,一定!村长说:你忙吧。说完就往孙寡妇家径直去了。
  孙寡妇的男人四年前死在乡办的煤矿里。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死的,反正乡镇府的官说他是乱接雷管,搞了瞎炮。他见半天没响,就傻乎乎的跑过去看,谁知就在那时候响了,他连妈都没来得急叫出来,就被炸得东一块西一块的,那场景真可谓是惨不忍睹。事后孙寡妇哭得死去活来。但是政府也就马虎着给了点烧埋费了事。孙寡妇一妇道人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事也就过去了。
  孙寡妇为什么不嫁人呢?这事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这穷山恶水的地方,人们的思想封建得很,谁要她这样一个拖娃带崽的寡妇?也就这样一直拖着。现在村长做媒,叫他就嫁给王二,她叹息着在心里讨度了一番,也就羞答答的答应了。
  在我们那地方有句俗话:过婚嫂(就是寡妇的意思),连夜讨,没猪肉,煮个老南瓜也好!王二很快就和孙寡妇结了婚。当然,婚事操办得极其寒酸和迅速。
  孙寡妇有地,她叫王二不要开那什么破荒了,就把她的那些地种好,一家人温饱至少没有问题了。但是王二说:我既然已经开了荒,也就把它开出来,多块地还能多点收成,况且这地就在自家的屋边呢,种点蔬菜什么的,方便。于是结了婚之后,他依然在开那块荒。想想,他要是不开了也就没什么事了。
  在他开荒的前方不远有块山林,队长硬说那是他家的。看看,那时候都什么世道,这国家的山林怎么就成了私人的呢!在那块山林里有几棵海碗粗,生长的笔直挺拔的松树,队长说那是留给他小女儿做嫁妆的。曾经有个村民想去砍来做屋梁,才下了两三刀,就被队长操着火药枪给撵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的。从那后,再没有谁敢去砍了。
  王二把自己开荒的那块山林里的大树木都砍了,剩下的就是些茅草和小树苗,也没什么利用价值,接下来的就是点一把火烧它个光秃秃的,然后就可以开始挖了。
  他在烧山之前其实做足了准备工作,他也想到了火苗会不会舔到周围的山林。可是,老天依然和他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王二将自己准备开荒的山林边上用锄头隔开了一米多宽的隔离带。看着天色不错,太阳像一个鲜红的橙子,几朵雪白的棉花云在天上悠闲的飘来飘去,阳光也有点温和。王二觉得这样的天气来烧山,是最保险不过的了。他掏出火柴,就点燃了茅草。茅草就是容易燃烧,没多大工夫那火苗子就像条龙一样窜起两米来高,舞着旋着;毕毕剥剥的声音像逢年过节放鞭炮一样密集。看着火势的蔓延,王二的心揪得紧紧的,嘴里不停的念着菩萨保佑,围着火场,拿着把树桠子神情凝重的转来转去。他想要是万一哪里火烧到了圈外,就得赶紧扑灭了。
  这人倒霉,放屁都砸脚后跟。王二的情形就和这差不多。火燃得正起劲的时候,却忽然刮起了大风,天也慢慢的阴沉了下来。王二心里咚咚跳着,抬起头看了看天,天空里已经被燃烧的烟雾给笼罩了,像罩上了一口黑乎乎的大铁锅。刚才还白花花的云彩跑得无影无踪了,层层叠叠的浓烟像海浪一样翻滚着。更为糟糕的是火借风势,像一条条发怒的蟒蛇,吐着鲜红的信子到处乱窜。不时烧着了这里,不时又烧着了那里。急得王二气喘吁吁的扑灭了这里,那里又烧了起来,王二又急忙跑过去,一顿扑打后,火灭了,可这厢又烧了起来。于是王二就这样东奔西跑的,累得真叫够呛。
  王二终究没有扑灭窜出来的火,他的衣服烧了起来顾不上,他的头发烧了起来顾不上,他的眉毛都烧焦了顾不上……哎,什么叫火烧眉毛!王二那时的情形就是。
  王二一开始还一个人扑火,眼看着啊扑不灭了,便焦急得大喊大叫起来。村民们看见了,听见了便急匆匆的赶去帮忙。最后火是灭了下来,可队长那几棵松树最幸运的也只剩半截树干了,有两棵比他妈的王二还倒霉,就剩下一个黑黑的树墩了。队长拳头攥得咕咕叫,凶神恶煞般瞪着烧得黑不溜秋的王二吼道:烧,烧啊!妈的,现在烧的好啊。烧你妈个球!赔老子的树,不赔老子抓你狗日的进监狱。王二呢?吓得直哆嗦,手抱着头坐在地上呜呜的哭,早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
  村民以为队长不过只是说说而已,不会真抓王二。然而第二天上午,王二真的被抓了起来,理由就是烧了“国家的”山林。哎呀!这罪可不小啊!而且是乡派出所的所长亲自带人来抓的。那派出所所长就是队长的儿子。你想想啊,他王二把他妹妹的嫁妆给烧了,不抓他才怪!抓进去不打他个半死那才更是怪!

王二[545221948] 2008-02-20 14:17
题目:Re:王二歪传
  七
  再次见到王二已经已经是时隔两年了。那天是个非常吉庆的日子:大年初一。
  八十年代中期,在闭塞的农村里,唯一让乡亲们兴奋的就是过年这几天可以去乡电影院里看几场电影。直到现在我还清晰记得当年看电影的盛况。电影院外的广场上,老早就已经围得人山人海,欢乐在一张张黑黄的脸孔上摇过来晃过去,调皮小孩子在人从里欢快的穿来钻去,像一只只活泼的蝴蝶般,挥洒着自己美妙而短暂的童年。我,只是其中的一份子。也就是在那天,我再次看见了王二。
  近几年来,关于王二的话题越来越多,且越来越离谱。有的说他早就在某年的一个冬天里冷死在了石灰窑里面;有的说他去了县城,在某个单位看守大门;有的说他去了南方……总之,众口不一。现在王二的出现,让所有的流言不攻自破。也就是在那天,我才知道,王二原来是个瘸子。关于王二是怎么瘸的,这就要从乡派出所所长把他抓进派出所说起。
  且说那天王二烧山,不甚烧了队长女儿的嫁妆。队长老羞成怒,叫自己的儿子将王二抓了起来,理由就是烧了国家的山林。
  王二被抓进派出所后,村长找到队长。村长说:你这样是不行的,没烧的时候是你的,烧了后就是国家的啦?你这算什么?
  队长说:我这算什么?我这叫杀一儆百。往后看谁还敢乱烧山开荒。
  村长说:那你准备怎么处理王二呢?队长说:先关起来,接受点教育再说。村长没好气的说:教育?放屁。谁教育谁?谁该教育啊?队长听了脸一虎站起来瞪着村长说:你啥意思?不是你妈的叫他开荒,那山会烧起来吗?我没追究你的责任就好了,还在这里噼里啪啦说一大堆。我告诉你,王二这次不破点什么是不行的。
  话到这里,村长总算是明白了队长的意思,那意思就是要王二赔偿自己的损失。于是村长说:你把王二放出来,赔偿的事我给他说。队长说:说话算话?村长说:他赔不起我赔。
  第二天王二就被放了出来。浑身上下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最后还是村长掏了多半的腰包为王二摆平了这件事。从这事以后,王二的心里发生了变化,他憋着一肚子的劲,他要报复队长。但是他再怎么说也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能把队长怎么办呢?九个月后,王二非但没有拿队长怎么样,反倒是自己被打成了瘸子。
  孙寡妇嫁给王二后,村民给她起了个响当当的名字:孙二娘。她姓孙,是王二的婆娘。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事者或者是肚子里稍微有点墨水的家伙给起了个这样的名字。
  孙二娘嫁给王二几个月后,肚子就一天天的鼓了起来,这可喜坏了王二,见着谁都是笑呵呵的,别人也说些什么恭喜之类的话。但这在队长的眼里却是个天赐良机,他认为整治王二的机会又来了。
  近段时间,王二整天都沉浸在要当老子的喜悦之中。然而,看似平静的生活很快就到了波涛汹涌的时候。
  那天中午,王二正和孙二娘坐在屋里吃饭,队长就笑嘻嘻的走了来。王二怎么也没有想到,队长会到自己的寒舍来。当他看到队长笑着走进来的时候,他的心里就不知道怎么的,咯噔下就沉了下去,他感觉队长这家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现在忽然驾到,他搞不明白队长的葫芦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哎哟,队长来啦,坐,坐!孙二娘率先站了起来热情的招呼。
  嗯,嗯。队长从喉咙里冒着字应和着,大咧咧的坐了下来。队长掏出烟,递了一只给王二,王二局促不安的接了过来。队长自己点上了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慢悠悠的吐了出来,拿眼睛在屋里到处转悠着,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王二身上。队长的目光刚落到王二的身上,王二就感觉到了寒意,禁不住打了一惊张。队长鼻子抽了几下说:王二啦,最近还好吧?
  还好,还好。王二说,脸上的表情不像笑也不像哭,显得特别的生硬和惊恐。
  你知道国家有计划生育吗?队长说。
  知道。王二回答。
  知道啊?那你还生?队长的语气有点升高的迹象。冷冷的看着王二。
  我……我……。王二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孙二娘这胎再生就是三胎了,你不知道吗?
  可,可那,那孩子不是我的啊。
  什么你的我的,那不是孙二娘的吗?她的就是你的,要不她怎么是你的婆娘呢?就这几天去乡卫生院把孩子打了,不然我们可要强行了。队长说完起身就走了。王二和孙二娘都愣住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孙二娘的两个孩子正在外面打闹,刚才还是嘻嘻哈哈的,不多时小的就哭哭啼啼的跑了进来说哥哥打我。王二此时心里正郁闷到了极点,正想找个地方发泄一番;也真是这孩子倒霉,撞上了枪口。
  打死你活该!王二吼了起来。这一吼把孩子基本上就吼蒙了,盯着王二看了半天,满脸的无辜表情。孙二娘也看着王二。一直以来,王二都把这两个孩子当自己的亲生的看待,从来都没有大声吼过,忽然间出现这样的情形,孙二娘母子当然觉得惊讶了。
  盯什么盯?滚出去。王二边说边起身,提着孩子衣领就望门外拖,孩子马上就吓得哇哇直哭,小腿乱蹬乱踢。这下把王二的火彻底点燃了,啪得就给孩子一耳光,还在外面的大孩子也被吓得哭了起来。孙二娘见王二这样对付自己的孩子,拖着臃肿的身体跑了上来,撕扯着王二的衣领哭道:你自己没本事,拿我的孩子撒什么气?王二被训得跌坐在地上,两个孩子扑进孙二娘的怀里哭个不停,孙二娘呢?也在哭。
  这几天,王二的情绪都不怎么好,就在昨天,村长也换人了,换成了队长的大舅子。这对于王二来说,可是个晴天霹雳。
  队长的大舅子读了几年高小,啥东西没学进去,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写的混帐东西,但是却凭着关系当上了村长。
  妈的,这什么世道!王二骂道。掏出卷烟,坐在锄头把上抽了起来。他现在的心里窝着一把火,烧得他的心里热辣辣的,见什么都不顺眼。就在这时候,最不顺眼的两个人来了:队长和村长!王二看见这两个瘟神,一下子就傻眼了。惶恐着站了起来,两腿不由自主的筛起了糠,问: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王二,你知道还问啊。村长手叉着腰,上身向前倾着看着王二极度挑衅和讽刺的说。
  我……我不知道。王二说。
  明天,明天啊,明天带孙二娘上乡卫生院去打孩子。顺便你也结扎了吧,妈的,免得我们受累。村长边说边笑,搞得王二晕糊糊的。
  你要是明天不去,那后天我们就带着医生上你家里去,强行办了。队长虎着脸说完,朝村长甩了甩头,两个人就嘻嘻哈哈的走了。王二呢?他想,这下应该怎么办?
  第二天王二并没有去乡卫生院,而是去了老村长那里。老村长对他说:你不用怕,你这按法律来说是第一胎,队长和村长那样做是犯法的。王二说:那要是他们真的来真的呢?老村长说:怕什么,你没有双手啊,给我打他们,事情越大他们越不敢。王二哦哦连声答应着,但他心里还是没底。好歹他知道一句话:民不跟官斗。他知道,那样的胳膊撬大腿,只有吃亏的份儿。但是现在事情到了这样的局面,他想干脆就豁出去,大不了搞他娘个鱼死网破。
  第三天,王二哪里都没有去,拿条凳子坐在屋前,孙二娘和两个孩子也坐在边上,个个神色凝重,如临大敌一般。半下午的时候,队长,村长,还有几个男人真的朝王二家来了。王二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赶紧站了起来对孙二娘说:快,去山上躲起来。孙二娘拖着臃肿的身体真的就朝崎岖的山路上跑去。她的背影,像一个滚动的冬瓜。
  村长首先发现了急欲躲藏的孙二娘,张牙舞爪的就吼了起来:快追啊,那婆娘要躲起来了。接着几个人就撒开腿追了上去。王二从门侧操起一根扁担就吼着迎了上去。顿时,一场大战就展开了。队长带着三个人围着王二,村长带着两个人追孙二娘去,边追边吼:站住,别跑!
  队长把指头捏得咕咕响说:他妈的,好你个王二,敢抗法呀,妈的,今天不把你就地正法,我这队长也别当了。王二挥舞着扁担,粗声说:放你妈的屁,你们才是犯法,我这是第一胎,你们敢打!围着王二的几个人顺手就在地上拣起石头,木棒子和王二打了起来。毕竟是双拳难敌四手,没多久王二就感觉招架不住了。围着他的人也忌惮,不敢朝王二的头上招呼,要不早结果了王二。他们只是拿石头打王二的脚,不多时王二的脚上就被石头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肿了起来。王二呢,拿扁担去打这个的时候,那个一块石头飞了过,砸得他龇牙咧嘴的;转身去打刚才砸自己的那个人,这厢一块石头又来了。王二嘴里啊啊的大叫着,哎哟哎哟的叫着,上窜下跳的,硬是没什么办法。
  再说说村长带着两个人去追躲藏的孙二娘吧。大家不妨想想,一个大肚子的孕妇,在崎岖的山路上能够跑多快?我相信,大家的想法是一致的:慢,慢得像蜗牛!两个小孩子从自己的母亲跑开始就哭了起来,而且是越哭越大声,哭声在崇山峻岭间来回激荡着,整个村子充满着哀伤的空气。
  王二现在坐在地上,呜啊呜啊的嚎啕大哭!哭地呼天抢地;哭得死去活来!最后嗓子哭哑了,只剩下嘴巴一张一翕的,脸上灰尘和着眼泪,像是被洪水冲刷后的土地。天已经黑了下来,王二还坐在原来坐下去的地方,像根木头一样,呆呆的坐在那里。孙二娘已经让乡亲们从山里的刺棘里抬了回来。她是在躲藏的途中一脚踏空,滚下山去的。王二就是听见孙二娘最后的那声惨叫而虚脱跌坐在地上的。他的腿就是那声惨叫的时候被队长趁机一棍子打瘸的。

  八
  可怜的孙二娘!可怜的还没有看见世界一眼的孩子!就这样惨死了!可怜的王二,不就是开荒烧了山,就最终导致家破人亡!
  孙二娘的两个孩子被孙二娘的娘家领走了,孙二娘母子就埋在王二开的那块荒旁边。队长和村长都被撤了职,人命关天的大事,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只手遮天?新上任才几天的村长因为是带头去追孙二娘的,后来据一起去追的那两个人说,孙二娘其实就是村长推下山的。这个不学无术的村长最终当了队长的替死鬼,被判了二十年。队长呢,把什么都推到了村长的身上,再加上他过硬的后台,象征性的判了几年,一年不到就回来了。半年后,队长就在山道上摔死了。有人说他看见了孙二娘,吓得滚下山去的;有人说那天王二悄悄跟在队长的后面,是王二把队长推下山去的。总之是队长滚下山去摔死了。队长摔死后,王二也变得傻乎乎的了,地也荒芜了起来,不久,就成了个要饭的。
  死的好啊!这社会主义的害虫,早就敢被消灭了不是?

  九
  我最后一次看见王二的时候,他正蹲在一辆解放汽车的拖斗上,他的样子说不出的颓废,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的,整个人像一个刚摘下来的椰子。他蹲在汽车拖斗里,眼睛木纳的望着远方。汽车缓缓开动,载着王二不知道去了哪里。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看见过他,关于他的传言不时听到,有的说他真的是死了;有的说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到底他现在怎么样了,这,与我到底有没有关系?

王二[545221948] 2008-02-20 14:18
题目:Re:王二歪传
  想了下,还是来这里窜下门。网友贴图

高世现[782108107] 2008-02-20 14:38
题目:Re:Re:王二歪传
(王二[545221948]在大作中提到:)
>   想了下,还是来这里窜下门。网友贴图
问好王二,在小散拜读过,好文再读了网友贴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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