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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   醒  何  处



   
      
     醒。手机的信号从两格升为五格,铃声蓦然响起,闪动的真彩外屏显示的竟是自己的嘴脸。大眼滴滚鼻梁高挺嘴翘齿亮。我的天。我试着接通,问,谁?对方答,风。和我同名?声音犹在耳边,钟摆一样,心悬在梦与现实的两岸,时光偷渡了多少又多少?恍惚间,不料发现床上竟还有一个自己一模一样的自己。我去抚摸他的脸微热的手温却落在我的脸上。他睁开了惺忪的睡眠,着魔一般地盯着我。他的眼瞳里映着一个让我发狂的我,沉溺其內,像漂浮在茫茫夜海上。我心打了一个寒噤。
     灵魂出窍吗?不是。他有血有肉的。我脑里塞满了乱舞的问号如麻的问号。
     他倒是先开了口:你是我?
     我肯定:你是我。
     可是你不该是我。
     为什么?
     因为你在现实。
     你呢?
     我还在梦里。
     终于,天亮了,太阳红通通赤金晃晃赫赫,摆脱了多少峦困峰锁的噩梦。天亮得很快,从墨黑到黝青到鼠灰,然后是鱼肚翻白。我没有动,只是睁开眼睛,最初什么也看不见,接着,我忽然看到摊开桌子上的书自动翻页。书页像翅膀一样缓缓飞着,文字就象鬼魅。没有一丝风从窗口吹进来。我很吃惊,等待着。大约四分钟后,我看见,是的,我看见,亲眼看见另一页书又翻开了,合在前一页书上。仿佛有一只手在翻动它。
     我依稀看见书脊那熟悉的书名:《梦醒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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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门开了。
     望着显示屏:负十八层。
     我神知鬼觉的又一次来到不见天日的诡秘的地下城。在这南方繁华都市的地下,居然也有餐厅洒吧商场和俱乐部。据考究,土耳其在四千年前,就有规模非常庞大的地下城。地下城如今不再是避难所。湿红流碧,敲打乐的敲打敲打,身处地下城的人全是游魂,患了时间的过敏症。地下城不是城,是一座城市的内心世界,一个时代的后门。入地一深,有若梦游,愈行愈低心愈益下沉瑟瑟颤颤地刷我的眼睛。我漫无目的地走,周围是梦幻一样惊人的面孔,他们的语言我甚至听不懂。在地下城,我的眼是盲的,心却是亮的。就像在梦中,身躯是寐的,灵魂却醒了,它可以四处游荡。但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城,哪里有隐约的光亮,跌跌撞撞的游魂,活在永夜,在城下城梦是唯一的入口,谁又在醒的出口等下一个我在上一个末世纪出现?等她或她们?
     去什么地方呢?这么晚了,地铁运行铿铿之声像催眠曲带我深入梦的深渊。无论什么样的人,他总是有痛苦的,只要他有梦。我必须承认,作为一个写作者,我对现实生活的关注经常是形而下,琐碎而不彻底的,这是我的弱点。地下城的城堡再次从斜坡下隆,而来路在模糊,消失,在通向未知的途中我遇上了我的过去,我那无助的定格,我并未能把它完全杀死。
     飞蛾虽有千眼,却总是见光不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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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次来到了洋的地下寓所。
     暧昧无罪,有地自容。
     我在洋寓所外摁门铃时,心里泛起某种酸涩。我来到这部小说的第十三页至九十九页幽会这个梦一般的女人。为什么虚构的布景,却安排了真实的人和故事。我一直的逃避现实,直到我发现自己在一个最隐秘的地下城迈出的,竟是现实的第一步。仿佛有什么擦伤地面。仿佛我开始享用解放灵魂后的自由。仿佛地下城是我解脱,最后的挽歌,仅仅为了与自己告别。我写作。我恐惧。我要从一个人那里找到我的前生,找到我的未来,从而创造出我的拯救,我写呀写,就像从乌云中的找雷电的种子,从黑暗中找光的种子。地下城。地下城在期待着,我懂。我已把她写入小说,接着我还会把小说的情节来实践——我从地下城回到我的负一层两层三层直至十八层,回到我的地狱。长久以来我想写一部小说,但我所构想的一切正受到生活的嘲弄。长久以来我与一些从不存在的女人为伴,现在我明白了,这些虚构的角色,命中注定只能来自地下城的一条胡同。
     活,为什么活?爱,为什么爱?
     我知道伟大的生命在为我准备着什么。古老的爱,敌意,疯狂,懊悔,或一把用来自拯或者自杀的刀。准备了宽恕。地下城。地下地在期待着,我懂。我这部小说也写的过早——多少年后,他注定会为另一只手无情的修改。其实爱情是有时间性的,认识得太早或太晚都是不行的,如果我在另一个时间或空间认识她们,这个结局也许会不一样。我写小说或者说让小说描写我我并不刻意强调故事情节的发展,我把爱情故事中的因果关系隐藏在爱情后,把前后的时空完全打乱,台词对白的设计也是欲说还休、点到即止。小说里的我既是主角,又是旁观者,把我身边的女人以或真实、或假想的方式写进了自己的小说。用文字不朽地去爱。文不荒字不老永永远远去爱。
     可能被未来遗忘的我,却永不忘记为未来而歌唱。我自己增援自己。
     地下城在期待着,我懂。
     一个时代的后门终于敞开了。
     迎面是一张梦一般的脸。多年前在我那部小说里的角色却出现在这儿,但不是为了故事的曲折,而是为向我的预感和预言复仇。她狐疑地问:
     你是?
     我反问:怎么,不认我?
     我忽然惊觉她身后有一个像我一模一样的男人。我震惊了。事实上,追回数年前的昨日我仍震悸不已,这必然是那段时间写魔幻小说留下的祸根。我那年在报章以痴男怨妇为题撰写的带幻色彩的艳情连载小说风靡一时。洋是主角之一。那时我因这部小说也患了一种很魔幻的无药可救的病。而今仅仅一个晚上,在这里见到洋,以及她身后那个人,我一下变老了。这可不是幻觉。
     我真的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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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友贴图 【摘要】恍惚间,不料发现床上竟还有一个自己一模一样的自己。我去抚摸他的脸微热的手温却落在我的脸上。他睁开了惺忪的睡眠,着魔一般地盯着我。他的眼瞳里映着一个让我发狂的我。





高世现[782108107] 2008-03-23 13:15
题目:Re:梦 醒  何  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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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   醒  何  处



   
      
     在我的幻觉几乎是德雷莎。
     德雷莎是谁?
     是《梦》的主角。
     我曾在某个国际艺术博览会看过毕加索的《梦》。非常惊艳。非常震撼。后来,回去翻查了资料才知道这幅画的背后是有故事的。绝美的画面是可以摄魂夺魄的。画,是画家的一次精神的远游,而最终也是灵魂的回家。《梦》的故事就发生在1927年初。毕加索与德雷莎在火车站相遇注定是传奇的。上天的偏心,让47岁的毕加索与长着一头金发,体态丰美的17岁少女在茫茫人海相遇,从此,这位少女便一直成为毕加索绘画和雕刻的模特儿。又过17年,64岁的毕加索给她的生日贺信中说:"对我来说,今天是你17岁生日,虽然你已度过了两倍的岁月。在这个世界上,与你相遇才是我生命的开始。”这幅画作于1932年,可以说是毕加索对精神与肉体的爱的最完美的体现。《梦》又称《在红色安乐椅上睡着的女人》。
    梦是心灵的秘密通道。
    梦是醒的背影,它的去向是永恒的去向。
    我第一次遇见洋是在青岛。在樱花灿烂的春天。大概是孤陋寡闻,我总是将樱花同日本联系在一起。樱花红得晃眼,而洋居然比樱花还惹眼。第二次遇见洋是在零度酒吧。狂放的音乐像一针大剂量麻醉剂,亢奋的脑交战,肢体的八爪鱼。堕落着快乐着。什么是高尚的卑鄙,什么是污秽的伟大。那是自欺欺人。洋是幽灵。洋周身散发出的光芒都是扎得人眼睛发疼的,像一轮骤从海里跳出来的太阳,每一个毛孔都蓄满了火。黑暗里剌青的手抱住我恍惚夏娃和亚当又回来了。我第三次遇见她满天下起流星雨。狮子座猛一摇头,三十三年光阴又盛大而盛情地回归。天空像一朵花颤颤地开放。我们是两只贪婪的蜜蜂。对于一个夜归人,“诗意地栖居”乃是最大的谎言。犹记得在一次网络上流行的心理测试游戏中,我的测试结果为“心理年龄9岁”。9岁,相当于小学中年级,正是理性和道德观形成的年龄。难道。我还是一个懵懂的小孩。难道沉溺于梦的人永远不会长大。我第四次遇见洋在荒原上。四周黑潦。我第五次遇见洋像狗一样摆尾巴。嗅着她的灵魂,江南的花儿都开了。我又遇见她了。第六第七第八次???我一次又一次的遇见她。我一次又一次的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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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我把键盘推向一边,我再不能专起心来续写这部小说。我必然是被键盘窥伺已久的狩猎者,猎枪被遗忘在那硬盘上的第四行最后一个字母上,忘了曾经如何猎捕一则童话。我打开网页重读自己过去的旧作,竟像在墓中读谁的遗书。又像对着一幅古画,青绿金粉,记下久远朝代的模糊轮廓。太平盛世,最惊心动魂的爱情故事也只能如此,离合聚散,平淡无奇。一个我,接着另一个我,纷纷死去。真的我,究竟在何处呢?
    鼠标总比我提前抵达。
    我的眉头皱了一下,它被心咬住了。
    我掏出手机来按洋的电话,铃声在她空荡荡的寓所里一阵迭回响着。她不在,她准是又和那个人出去了。我一直在说着命运,现在我看清了它——那是过去向未来投下巨大的倒影。
    我又打洋的手机,语音回应是,不在服务区。
    再拨海的,关机。
    关机。
    关机。
    尤其这样极端落寞的时候,我把或爱或恨或恨或爱拨到空间的尽头,时间断裂了。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走向档案柜,我由抽屉中抽出一片闪亮的光碟。
    光碟发亮得犹如一面镜,正映出我的形象。老实说,我的躯壳和我的灵魂一般美丽。但问题上,我怎么知道光碟上的人影就是我自己?一个祭品。我把自己献了出去。开始我把自己献给爱情,后来我自己只能把自己献给光碟,并且这愈来愈是我的决择,因为在光碟深处我看到了自己的葬礼。
    喀嗒一声,匣子弹开,我把自己投入那一盘闪亮的光碟,轻轻推入电脑。荧屏上立即映出来:假设求证。
    敲着键盘,一项一项,我有问必答下来:
    1、假设命题:我不是我。
    2、目的:推翻它或证实它。
    3、逻辑:梦和现实的矛盾是因扰人的一个基本矛盾。换句话说,人类精神的本我,自我,超我这三个层次中,本我和超我展开激烈的冲突,由于自我无法调世两者之间的矛盾,人就人性中迷失自己。
    4、求证方法:将自己的思想泡在文学(按照高尔基说文学即人学)的药液里,操纵躯壳去冒险,放逐灵魂,并将其移杆到另一具躯壳上去,“我”到底还是不是“我”?
    5、资料:小说写完后我记不起的一切故事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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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里唯一唯美的东西,是一张庞大的唇形软沙发,上面有两个女人拥抱在一起,像浮在一个大气球上。
    两个女人面对面地凝着对方看,彼此深情的不得了,如同一个世纪的渴望。
    你没有怨风吗?
    没有吗?
    唉,他追求的是一种纯粹的自由的精神恋爱。
    是。我记得他写的《梦醒何处》,里面有一段话是这么写的,有梦多惆怅,有爱多凄惶,还是让我一个人孤独罢,然后让我放弃我的爱,去殉这个完全的世界。
    风在窗外站了好一会时间了。风在外面倾听窗帘刮动的劈啪声和墙上那幅蒙那丽莎挂像沉重的叹息。
    风将钥匙捅进锁孔,又狠狠拨了出来。
    不断重复这动作,仿佛要从那黑洞拨出一束光。
    寂寞,痛得无以复加。
    两个女人渴望那忘却的美。
    她对她说,你是我的女人。她妩媚的笑。当她伸手解开她衣带上的纽扣时,她突然握住她火热的手,不能,不能继续……不能,不能放手,她再次地放开手。她正要把第二颗扣解开时,她再次握住她的手,然后用力拉离自己的衣带。这种熟悉的生命即将拼发一股力量来交会的时刻,她的背脊有股寒意冲开记忆的混沌,她看到她前世的她,用温柔来拨弄她的羞怯,而羞怯过后,当她的躯体贴着她的躯体,她和她明白了,现在她们俩更接近了自然属性中的人。
    风想起了曾经搂着她的感觉。
    风又想起了曾经亲吻她的情景。
    她?她?
    可此刻,风脑中却只有一个人,她和她是同一个人。风相信基督教的原罪说,以为人生而有罪,他的本性己经堕落,他唯有顽强地与自己的本性作斗争,才有希望获得拯救。风把爱当作主给予他赎罪的桥梁。爱,给他带来这样一个疯狂的思想,放在它的天平上,世界失重了,翘起的另一边是一个人的灵魂。她? 她?
    她与她的灵魂?
    为什么不可能呢?啊,灵魂解放人,也在统冶人。灵魂,从自己逃脱,又在更大的范围追及自己。、
躯壳可以千千百百,外貌五官的差异,可骗不了不可预逆的灵魂。灵魂是相同的。原始族民对它怀有朴素的恐惧;焦急的神父念咒驱逐它,巫师在阴沉的夜里呼唤它,但未可见它,它存在却去来自如。
灵魂是唯美的。追求灵魂的人是唯美主义的信徒。
    风爱上的仿佛不是具体的某个人,而是倏忽与猛烈与神秘的不可测,不可节,不可预逆的灵魂。
    她?她?
    风想起这不是小说了。风在窗帘背面窥伺着屋里发生的一切。风看着那两个追求唯美的肉体在灵魂的悬崖堕落。
    她和她的秀发乱了。
    风的钥匙在这要命关头断了,他想起了生锈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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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友贴图 【摘要】梦和现实的矛盾是因扰人的一个基本矛盾。换句话说,人类精神的本我,自我,超我这三个层次中,本我和超我展开激烈的冲突,由于自我无法调世两者之间的矛盾,人就人性中迷失自己。


高世现[782108107] 2008-03-23 13:16
题目:Re:梦 醒  何  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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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   醒  何  处



   
      
     吗?是吗?
    海亢奋的叫起来。海站起来拉着我的手走到舞池里,头靠着我肓上跳起舞。
    是。甫一出口,我就懊悔自己沉不住气。
  风。
    我张张嘴,没有声音。
    风,你别想入非非哟,海喃喃咬我的耳朵。
    海到底是出自我的《失乐园(上)》还是《复乐园(下)》,我记得就是,她已经在那部小说最后嫁给了君子俅。莫非这个结局是我这部小说最大的败笔?海这算是和我偷情吗?
    海想和我亲近,在关键时刻又反复暗示双方的距离。事实上,偏偏暗示愈多愈容易出格。
    风,风,风啊聋了哑了,海仰起脸孔望着我嗲嗔。我碰到海迎上来的目光,心儿忽忽地颤。我问怎么了。
    风,给我一个吻好吗?海大胆地要求。
    我吻了海光滑的额头。
    不——不算!海双手勾我的脖子。
    海蓦地全向酸软,无力地在我怀抱里挣扎着——她也弄不清楚那是否应算是“挣扎”,喉咙里紧张地发出呻吟。在接吻的那一刻她甚至忘记了她原以为坚守得住的道德规范……她忘了一切一切,忍住身体与理智遂步趋向瘫痪,海的神志已接近昏迷。
    不久一切又从窒息中苏醒过来,海猛地推开我,掴我一耳光。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的。海混乱极了。
    是你要我这样做的。我辨。
  风。
    海,你在怨我吗?
    我不知道,我只感到罪过。海迷惘的好像在做梦:我预感这一切总会发生的,就像天上的日食的月食,无可抗拒。在朦胧中只觉得你已经不是你,而是一个跟我十分亲近的人,像是我的老公,又是像是我的旧情人,我逃不开也躲不了。
  海。
    海默默无言。
    海,至少我已知道在你的潜意识一直希望这件事发生,只是为着世俗的眼光,压抑着内必的感受。
    这就是你我结论?海想否认我的分析。但又无言以对。我看着她也怔怔的发呆,心里交替着一种近乎污秽但又美丽的情绪。
    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海拽我的一只手,又尽情带我舞起来,这时候,我们的身份是纯粹的男人和女人。海的舞跳得十分奔放自如,我跟不上她,步伐偶尔有点乱,但被海轻轻一引就荡过了。我觉得跟海转来旋去,体重似乎也消失了。我们愈转圈愈大,步子愈踏愈颠狂,我们仿佛一股狂飚冲毁了在道德规范下的心理压力所苦守的那堵墙。
  风。
    海用带着淡淡香水味的手帕擦我额上的汗水。风。风风风。海再叫我名字时的声音顿时都是阳光。海再叫我名字时我已经忘记了这是小说里格格不入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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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大风。
     大风检查每一扇门窗,狂妄其实很容易,只需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孤独的人越来越少了,孤独的人越来越小了,人群是一种幻觉,它并不存在。人有时还不如一场大风。假如我,真的绝望像一场大内,那么我将毫不迟疑的退出合唱,放弃所谓神圣的人权。
    人活着,有时候会很累。
    我知道我会是一个人,有可能跌倒,有可能哭。
    我知道我也是一场风。
    所有的门窗都怕我,因为我自由,不忠于玻璃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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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风。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你。
    是吗?欧阳洁。
    这恶宵是属于你的吗?窗外,从珠江口登陆的热带风暴“圆规”刮得正猛,机场所有航班都停飞了。不过梦若在,翅膀就在。欢迎你再次来到欧阳洁为你虚拟主持的情感热线。嗯,还是说你昨晚未说完的故事吧!
    后来……
    怎么了?
    后来,我遇第六个女孩。那是公元1314年,我突然想去看看洛阳。这个想法是在2008年4 月5日清明时节时产生的,浓郁的春天气息使我深深渴望爱情。嗯,以前“将”出现什么样的爱人,以前爱人经过的时候,天空“将”出现什么样的云彩?以前,是以后记忆与梦的重量之和。以后,以前小小的恶作剧,以后所摆布。告诉我,欧阳洁,我这个幻觉的犯罪嫌疑人,幻景逝了,一千年的雪泥都化尽了,合上唐诗宋词,好呛人,一片白烟在舱尾,烟波上,何曾有伊人和我?
    别哄我了。
    没有。
    是吗?
    多少年以前的同一个夜晚,破墙前,那一场湿吻有天荒地老的温柔。墙不再是墙,再厚,挡得住视觉挡不住感觉,凭墙作证,凭这有重量的方块起誓,隔一堵墙犹如隔页,上页的笔劲力透下页。“读墙犹入史,凭信破东风”。一次偶笔,得此佳句,我的眼泪忍不住滚了出来。我分析给自己听,我爱的人,不在墙这边,也不在墙的那边,而在墙颓然倒塌后的那位置。在墙上曾经贴着那银白的唐朝月光,也在墙下无名的清时青草痕。我分析给自己听,我不知道我是谁,所以我忧郁,我知道我不是谁,所以我幻灭。原来我爱的人啊,不在现在,也不在未来,而是在过去的一场大梦。李清照死了一千年,春天去了还回来。魂兮归来,爱人啊,东方不可以久留,诞生台风的四月的热带海,白浪滔天,用一条辽长辽长的地平线绑住茫茫的思念。魂兮归来,爱人啊,西方不可以久留,山围诸国里禁锢着十月的死海,诺亚,大禹,绝种的麟凤,你在干河床赫然鱼龙的足印找不到自由。魂兮回来,爱人啊,北方不可以久留,一个更大梦魔的一月的冰海,你的泪水也变硬,且无法还原。魂兮归来,爱人啊,回到我的心海心海心海吧。海。我的海。我等着我的海回到我的心海。李清照死了一千年,春天还是春天。魂兮归来,春天在江南喊我,春天在古堡的废垛上喊我。悠悠蚱艋舟,等我,从上个暮春到下人初春等我等我。李清照死了一千年,春天还有春天。李清照是1084年出生的,我是1984年出生的,寻寻觅觅九百年的源头,终于在这个痛彻心扉的世纪遇上最后的一百年。这一天我骑着白马。这一年我从长安墟出发沿河涌东南课入十五里我看见了大海和鲤鹏。这一天我涂涂写写写出来的字字字比黄花瘦。这一天我一不小心成为诗人。这一天一种命运与另一种命运无关它们只是交叉而过。这一天我从巫术宗教和文学的眼光里一路转折到她梳妆的窗前看华发变成青丝。这一天秦淮河以南我三十岁秦淮河以北我白发三千丈飘在虚妄之上的天空。这一天在阳光之前和群鸟之巅我获得闪耀。这一天不是这一天。这一天不知是哪一天。我只知道我这是在梦里。若真要检讨起来,作为一个三十郎当的男人,还要梦作圆场去纠缠一个文字上的女人还较真到现实中也不觉荒谬和荒唐的实在可悯复可笑。如果世界上没有我世界又会如何?我知道我这是写小说。事实上,我真的好像见到过她并且爱上了她。这不是在梦中,而是在现实中。我重重失恋了五次。后来,我就遇到第六个女孩了。第一个和第六个其实也没什么分别。
    我为什么听你说,不觉得这是荒缪呢?为什么我相信?
    我知道,早晚有一天,梦中那个不知魏晋唐宋的女子会在我的生活里出现,海也会在地下城出现。事实上我们离不开地下城。欧阳洁,你知道吗?我们必须在那里买到逝去的记忆。这些诅咒,这些谴责,这些遗憾。我开始回想我认识海一个水瓶座的女子一个走路时候袅袅娜娜烟一般的女子一个有幽灵一般的女子一个有麝香的女子一个八十年代初出生的女子的往事往事往事。我看见书本敞开,文字飞溅。是我错了。我那么爱海,怎么把她写入小说,最后还安排嫁给了君子俅?而偏偏,回到现实,她也是嫁给了君子俅。这是一场梦?梦是灵魂强加给肉体的一种苦行,以补赎他在人类形态下所犯的罪过。
    你这个幻觉的犯罪嫌疑人。
  是。
    已经完全塌下来了,你用幻觉堆垒成的城堡,你的地下城。
    但,梦这一来就有了遗址。
    所以,你就可以回到过去,以梦幻证实这一假设的可能性,是吗?
    的确,当我模糊地预感到我可以回到过去——我无比震惊,因为我确信,自己有朝一日可以遇到过去许多的自己,梦里的自己会抵达自己迷失梦里的那个地方,还有遇上小说里深深迷恋着的那个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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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世现[782108107] 2008-03-23 13:17
题目:Re:梦 醒  何  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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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   醒  何  处






    

   地下城是我很现实的一个梦境。
    我又看见梦了,仿佛被眼睫毛那无数纤纤的刀叉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这块梦是咸的,那块梦是甜的,梦的滋味,完全是因为那敏感的心——心是思想和感情的舌头,我用心清洗着我的思想和感情曾犯下的罪。我写小说。我在精神犯罪,我的小说写到这里,发觉自己站在文字上就像站在最恐怖的地方,任何一个用心的读者都可围剿我的思想。我爱上那么多女子是因为我写小说时我曾经做了文字的情人,可恰恰在现实中又能碰巧遇上。这种精神上的损伤,岂是仅仅用文字偷情惹的祸?
    我是一部写坏了的小说。
    海是我这部小说纠缠不清的女子。
    城下城。那么多的记忆,那么多的忘却的片断和情节都停留在地下城。我有温暖的前生,在地下城的那条街的那条巷仍以隐隐约约的方式显现出来。我看见——其实,我写的小说的每一页都爬满抒情的虱子,用我的心血喂养它们。
海。
    出入地下城。我用我个人的情感拼盘地下城的景物。我感到我是一群人。第十八区下了电车,我的身体里突然空荡荡的,候车亭没有乘客了,站着的都是从我的身体里呼啸而出的模糊的影子。我感到我是一群人。我——或者说我“们”,是活着而虚幻的时间性动物,零点的我,昨天的我,去年的我,公元1314年的前生的我。
    我的声音1:我写小说用千篇一律的老一套手法描写彼此间发生的情景——地下城——我的意念改变了生活——我的笔杆是魔术棒,文字是魔方——一切继续着——海我爱你。
我继续写下去。
    一座内心花园不断地凋零。文字的牙齿不动声色地咬噬时和空。故事情节并非这样,重新沿着那条线索写下去,我本来想写海,但我却不知不觉写了洋或别的女人。
    声音2:(咳):不,所有的女人都是一个你,我还是爱你,海,什么也没有改变,海。
    声音3:你是我的想象力。
    海:你是易拉罐你喷发。我有了——会杀死你的,我的老公。
十八区解开了纽扣。我的情欲将闪亮,所以我不原跨上现实这匹烈马,我要带上我“们”的教条,把那些谎言一样的城市,搬到内心。我在内心里建立一些不可企及的梦境,我用自己的骨头做脚手架,让世界从自己的肉体收回无家可归的孤独的心。但眼眶不收回泪水。
    声音4(自我安慰):我的情话是我夜间采摘的星光,燃烧着骚动的海,海,自然的宇宙间的海。
    海:风。
    海:你“们”如果是一个你,就像你一个当事人睁大一群旁观者的眼睛,猬刺得我痛成一个时代。
    声音5(停顿片刻):爱。
    声音6(坚定地):因为我爱。
    声音7:我起起H.D劳伦斯的一句名言:“我身体中最优秀的男性在爱着你”,初读,很惊艳。直到现在我明白了,原来我们的躯壳内有很多另外的自己,他们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时候跳出来,把我们以为的那个自己吓一大跳。
    太阳有七色。
    星期有七天。
    我因为海,有七个声音,我感到我是一群人。我扮演我的另一个我,来挟持的这个我,陌生的台词,却是不陌生的剧情。
    海看了我写的小说,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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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复Ⅸ


    小雨 说在A城等我。
    我就去了,这是最后一次?这不是最后一次?要赴未卜先知的约,得预用一点儿时间,不,空间。A城不在A城,周围的环境却有点像地下城。梦,可以以将几个不同的地方拼盘在一起,只要梦愿意。
   “我的心太乱,不敢谈太多爱。”
    唱片店飞扬出的乐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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