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fia,不知不觉,两年过去了!今天是你的纪念日,总觉得想为你写点什么,世事无常,人生如戏,唯有你那清澈的双眸,永藏我记忆的深处,亘古不变。
前日,你最欣赏的歌手,阿桑,化作天使飞去了天堂,留下了两片叶子在微风中飞扬,好似天使的翅膀,恍惚中我忽然想起好多过去的事……
其实,我一直想向你说明,真的,只是,机会?似乎总不眷恋我。
七岁那年,为陪伴爷爷奶奶,居于鹭岛,两老人休养于鼓浪屿,每每傍晚时分总牵着我的手去滩边听海浪的演奏,伴着岛上那久久回荡的钢琴悠扬,童年在和煦的阳光,轻柔的海风,美妙的自然之音中渐渐书写起记忆。
夏日的回忆因为之于海边,变得清爽与明朗。那个美好而难忘的日子,和米许邂逅于一间小小的琴房。和我相仿的年龄,小手却能灵巧地在琴键上跃动,让悦耳的旋律飞出窗外。我趴在窗台,陶醉其中。米许发现了窗外的我,红了脸,请我进来,我也红了脸。我成了米许最忠实的听众,我也让米许教我弹钢琴,她笑了,是那样的甜美,最真实的笑容,亦成为我内心里一道抹不去的风景线。两小无猜的年龄,两个孩子手拉着手,后面跟着两位慈祥的老人,慢悠悠的走着,米许哼着歌:
野牛群离草原无踪无影,
它知道有人要来临,
大地等我们来将它开垦,
用双手带给它新生命。(红河谷)
那是米许最喜欢的一首歌,每次练琴时,总以它作为热身的曲子。
米许是来陪外婆的,她告诉我她的家在好远好远的地方,可我总对她说,这里也是你的家嘛,反正你长得又不像外国人,她笑了,我递给了她一支棒棒糖。
她每次练完琴,总喜欢和我并肩坐在沙滩边上的石栏,看那夕阳,慢慢落下,她总喜欢摇着脚,唱歌:
欢乐女神圣洁美丽,
灿烂光芒照大地……(欢乐颂)
她告诉我那是贝多芬的曲子,我听成了要我帮她捡贝壳,于是忙在沙滩里搜寻着,等把贝壳交到她的小手里,她又笑了,露出浅浅的酒窝。
听着米许的钢琴曲,时光伴随着旋律,不知不觉,带走了两年的光阴。我和米许都长高了,爷爷奶奶,米许的外婆,头发也全白了。米许的钢琴越弹越好,她学会了“彩云追月”,“月光”,“星星索”,她说她最喜欢的新曲子还是星星索,那有着东南亚韵味的旋律,时常会让她想起家乡。
米许的家乡,真的在很远的地方吗?
一个带着小雨的傍晚,米许拉着我到了琴房,为我弹了那首“星星索”,然后告诉我,她以后再不能弹钢琴给我听了,她就要回家乡了,我问她为什么要回去,她说她想爸爸妈妈了。
“米许,你肯定很想他们,回去吧!”我说。
“可是,文,我会很想你的。”米许说。
“我在岛上等你吧,无论多久,我都等你。”我说。
“那要多久呀?”米许问。
“恩,十年吧,米许,我可以等你十年呀,十年后,你和爸爸妈妈呆久了,就不会那么想他们了,这样你不就又可以回来了吗?”我说。
米许又一次笑了起来,“你真好。我会想你的,下次回来我一定教会你弹钢琴。”
那句话,成了童年时最美好的定格。
第二天下午,米许就和她的外婆离开了小岛,若干年后,我才知道米许和外婆回去了新加坡。
我没有实现自己的承诺,第二年,我就被父母接回了福州,我离开了小岛,尽管我当时哭闹着不想离开。我生怕会错过米许。
虽然人到了福州,可每次打电话给爷爷奶奶,我总是问他们有没有再见到米许,可他们总说没有。我一天天长大,现在想起来如同过电影似的,生命中时常留下些许片段,绝大部分的经历,都不剩半点踪影了。
高考发挥失常,我没能考上名大学的音乐系,我去了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学校,可是我也因此认识了你,Sofia。那是2004年。离米许的告别正好整十年。
刚开学的那段日子,我人比较消沉。我漫无目的地徜徉校园,不知何时走到了音乐系的领地,我又听到了那熟悉的旋律,那不是“红河谷”吗?我悄悄走进了小礼堂,第一次见到了你,Sofia,你那时留着齐耳发,额前几缕刘海,你抬起头看了看我,我从未见过如此清澈的双眸,“你是?”
我向你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就坐到了钢琴和你的旁边,你允许我继续留在这里听你的演奏。你告诉我你刚学钢琴没多久,水平菜菜的,最拿手的就是“红河谷”。我和你聊起了钢琴,你还拉起我的手看了看,皱起了眉头,说,“好遗憾哟,你的手指还没我长呢,不然应该会比我有天赋。呵呵。”
我们就这样相识了。Sofia。
你很会安慰人,也正是因为有你的陪伴,我渐渐找会了遗失的好心情,我也整理了许多好听的曲子让你练习。那一年,你让我认识了——阿桑。
你最喜欢听她的那首“一直很安静”,你告诉我,听着她的歌,总觉得世界都会变得安静了许多,沉浸在里面久久的,很有感觉,你也曾告诉我,总觉得阿桑是上帝派来人间的天使,用音乐来抚慰受伤人们的心灵。
是的,和你最后在一起的那个月,还是听着她的歌,你对我说过:阿桑是疗伤系的歌手,用歌曲来抚平人们内心的创伤,以后心里受伤时,就靠她的歌了。
每当看到你,Sofia,我总会想起米许,所以我总对你若即若离,永远像隔着一层什么似的。之于米许,我始终无法释怀。
蓝色的记忆中,常出现你靠着我的肩膀,在练习飑高音,唱着:
生是为了证明,
爱存在的痕迹,
火燃烧后更伟大的生命。
“呵呵,走调了,好丑呀!”
2005年底,家里人告诉我要把我送去台北学习音乐,这本对于我来说是个好机会,可是我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我把这事也告诉了你。Sofia,你要我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不知道为什么,你告诉我你的一些事,原来你有家族遗传的心脏病,随时都有可能发作,家族里的人平均年龄不超过三十岁,有的时候,仅仅是在睡梦中,就去了另一个世界。我说你一定会创造奇迹的,你可以活好久好久。因为,你把心里头最秘密的事情告诉了我,所以,我也把和米许的往事告诉了你。等我说完了,你忽然拉起我右手的小指头,说:“这样大家就扯平了,不过要发誓一下,互相保守对方心灵最深处的秘密,哈哈!不过,我觉得,你一定还会见到米许的。因为,你真的等了十年,老天不会让你白等的。”
那段日子,校园外的学生街南角,种了一棵许愿树。我们俩来到了许愿前,各拿了一块许愿牌,将自己的愿望写在了牌子上,挂在了树上,你看了看在微风中轻摇的许愿牌,眼里满是憧憬,“文,你相信吗?愿望一定会实现的,因为有双重保障,呵呵!”你轻轻地说。我当时并不明白你话里的意思。
临别前,我们互赠了礼物,我送给了你阿桑的专辑《寂寞在唱歌》,你送给了我她的《受了点伤》,我忽然看到了你眼角的泪光,你告诉我那是因为太过激动。离开你的那段日子里,睡梦中,常出现你那清澈的双眸……
到了台北,学习音乐,我选择了吉他这种乐器,因为无论是米许还是Sofia,都会弹钢琴,所以我想来一个新的尝试,反正也换了个生活环境了,人总要学会改变。在台北的日子里,常一个人背着吉他,游荡在西门町,去淘一些喜欢的老唱片。时光伴着转动的唱片,从指间,耳边,悄悄溜走。那时特喜欢桑的那首“叶子”。
叶子
是不会飞翔的翅膀
翅膀
是落在天上的叶子
天堂
原来应该不是妄想
只是我早已经遗忘
当初怎么开始飞翔
孤单
是一个人的狂欢
狂欢
是一群人的孤单
爱情
原来的开始是陪伴
但我也渐渐地遗忘
当时是怎样有人陪伴
我一个人吃饭旅行
到处走走停停
也一个人看书写信
自己对话谈心
只是心又飘到了哪里
就连自己看也看不清
我想我不仅仅是失去你
2007年新年晚会的时候,我在舞台上演唱了“叶子”,是哈林版的那种,简短一点,不至于留下太多伤感。之后,我收到了几封贴着心形的信件。我轻轻地把它们都退了回去。
在台北的那段日子里,我一直没有在感情事业上做文章,我总觉得像Sofia说的那样我还能见到米许,或者……
我是个感性的人,在校园里看惯了那些学友们从“寂寞在唱歌”到“一直很安静”再到“受了点伤”再到“叶子”,总是害怕感情造就的伤感,却时常想起隔海相望的那个人。
Sofia,那年三月末,收到你的一封邮件,你谈论着桑的那首“受了点伤”:
这个城市太会伪装 爱情就像霓虹灯一样
谁离开之后 却把灯忘了关 让梦作得太辉煌
以为能够留你在身旁 但是谁肯留在谁身旁
一首情歌都比一个亲吻更长
这就叫做好聚好散
别说你对我感到愧疚 别说你会永远想念我
我很知道孤单这条路怎么走
请你不要安慰我
My love,晚安别放在心上。
那时觉得你的心情有些潮湿,总想多多安慰你,可又一时没有了idea。
末了,你发来了E-MAIL:文,我好得很,期待未来的日子里,你能在小巨蛋表演,到时,我一定去捧场。呵~~
"Sofia,你是怎么知道小巨蛋的事的?”我问。
“呵呵,这是个不能说的秘密喔!”你回信给我。
Sofia,其实挺想你的,怀念那时在一起听桑的歌,一个人在外面孤单无助时总会想起以前的美好,那是精神的原动力吧!呵呵!
那年暑假,去了趟新加坡,想尽办法,却也寻不到半点米许的消息,毕竟十几年过去了,我手里也没有任何的线索。那段日子,每到下午,狮城总会下起小雨,之前听亲戚说那小干旱了一阵,可我一到那,就又开始下雨了。回来时去了趟香港,在迪士尼乐园里,没什么兴致,忽然见到一个女孩长得特像你,我还认错了人。本想折回去再看看你的,可游玩到忘了时间。得赶回去开学了。
再也没收到你发来的邮件,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发去的邮件你也没回,挺担心你的,我寄了一张桑的海报给你,不知道你是否收到?
那年十月,思念与日俱增,回去找你,你的家,人去楼空,Sofia,你究竟去了哪里。十月份恰好大学同学聚会,又没见着你,同班的玲子告诉了我,去年的4月9日晚,你睡了一觉,睡得很熟,便再也没起来,你的手里,还拿着我送你的那支MP3,里面放着桑的歌,最后定格在“一直很安静”。还收到你的一封信,你曾开玩笑的告诉玲子,如果你有什么三常两短,就让她转交给我,其实你是怕我担心。
信:文,挺想你的,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弹钢琴时老走神,真希望暑假时能看到你,钢琴,也许又会进步些。--Sofia
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
来交换你偶尔给的关心,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
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你真的走了吗?我不相信。Sofia,请回答我好吗?!
信被打湿了……
回台北的前一天,去了趟老学校,有种物似人非的感觉,还没留恋完一圈,就出来了,不想让自己再触景伤情.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校外的那棵许愿树下,忽然有些好奇,就寻找我和你挂在一起的牌子,好容易才找到了我的许愿牌,上面写着:希望能在小巨蛋演唱。旁边是你的牌子,上面清晰的写着:希望文的愿望能实现。
我只剩下沉默。Sofia,谢谢你的双重保障!我真想当面和你说说。
Sofia去了天堂,化为天使,我只能在人间流泪。两个世界,不知道会否有沟通的桥。梦里,又浮现出Sofia清澈的双眸,耳边又似乎响起了她当年的钢琴曲。心里好难受,我终于明白了,其实我亦不再想念米许了,她早已成了幻影,Sofia,我才知道我真正爱的是你。2008年清明节,你的墓前,我送上一束白花。想念你的一切。熬过2007年末至2008。伤痛,是那段日子的主旋律。
活了二十来年,我依旧后知后觉 ,等到清醒时分,亦只剩回忆……
前天,惊闻桑的离世。西门町的唱片小店里亦排满了桑的纪念碟。Sofia,桑也许真的如你所说,是个天使,上帝要让她回去了,也许,同为天使的你们会在天堂里碰面呢!
年初的这段日子,我背着吉他游遍了整个台湾,每到一站,我总要唱那首“叶子”,因为每每唱这首歌的时候,仿佛都能在人群之中看到你。
我一个人吃饭旅行
到处走走停停
也一个人看书写信
自己对话谈心
只是心又飘到了哪里
就连自己看也看不清
我想我不仅仅是失去你
Sofia,昨天去了基隆港,把买好的桑的专辑《受了点伤》,抛入了海中,希望海浪能把我的思念带去交给你,也希望你能喜欢。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坚强起来的,也努力争取去小巨蛋表演,你也要好好的!
4月26日,我将去台湾板桥殡仪馆,桑的告别式将在那里举行。
花虽凋零,暗香残留。
人虽离去,佳音犹在。
献给永远爱着的Sofia。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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