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八十年的人还债（上）
山人/文
“不能让他见！”八十多岁的爷爷斩钉截铁地说：“……临终的一点点要求也不行！”
朴雨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已三天滴水未进了。他凹陷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天花板，瘦削的面颊两腮无肉，紧扣着牙颌骨。就是一具能呼吸的骷髅。医生说：查不出任何病，也无法下药。他只好躺在床上等待死神的召唤。
朴雨的母亲感到心头开始流血，汩汩淙淙，由钻心的疼痛到了麻木。她不明白公公为什么不让儿子见燕行一面，让他不留遗憾地离去。爱人蓬乱的头发，凄迷的眼神，在一旁安慰她：“父亲自有道理，孩子不会有事的。”他的眼前浮现昔时的情景……
小城中，比邻而居的两户人关系很融洽，两个孩子同年出生，同年结婚，同年生子。他们的孩子朴雨和燕行，更是情同手足，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玩耍。
朴雨自幼体弱多病，生性懦弱，父母为他也没少操心。燕行生来强壮，虎头虎脑，凡事敢做敢当，经常为朴雨打抱不平
高中刚毕业，他俩通过招工进了同一家公司。一个工作认真仔细，一个工作敢于创新，深得领导和同事的好评。上班没几年，纷纷给他俩介绍对象，他们在见过二十多个姑娘中选上了一对双孪生姊妹艾妩和艾媚。
恋爱中，时间过得很快，也很慢。他们四人只要有空准相约出游，去公园散步，去河边寻绿，去郊外踏青，去爬山瞻佛，去闹市淘宝。三年来，欢乐和幸福似乎只爱眷顾他们。
一日刚上班，妩儿打电话告诉朴雨：想马上看到他，只一眼就行。朴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狐疑地下了办公楼，来到十字路口，隔着宽宽马路他看见妩儿身着鲜红的长裙，她微笑着招招手转身上班去了。朴雨感到莫名其妙。
下班后妩儿告诉他：夜里做了下梦，朴雨被太阳晒化后，像雾水一样蒸发了。妩儿拚命地抓，拚命地追，拚命地喊，只有手心里这一点水，你看！妩儿拿出一颗浑圆白亮的小石头，这是昨天朴雨从山上捡到送给她的。朴雨说：你真是个傻瓜！梦还能当真。
自那天起朴雨就开始发低烧。被幸福冲昏头脑的他一点也没察觉。
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多年相亲相爱，两对幸福的人儿准备在七月初七结婚。他们举行了简单朴素热闹新颖的结婚仪式。清晨，在美妙的音乐中，在亲友的簇拥下，身着蓝色小开领短袖衫的新郎挽着身穿红色绣花丝裙的新娘，拜过天地，喝过交杯酒，谢过亲友，他们驱车到了游乐园。他们开汽艇，乘飞机，划小船，游泳……
随着夜幕降临，他们回到家，入了洞房。深夜，妩儿被一串串呓语惊醒。她叫发现朴雨头很烫，为他找来感冒药，并叫醒他。他说：我身体一直都不好，自从认识你比以前好多了，吃点药明天就好了。
很快，烧退了。朴雨却两眼如铜铃盯着房梁，用手指着吼叫：“……你的舌头伸这么长！快下来，爬到哪儿干什么？”妩儿很害怕拉着朴雨的手臂“嘤嘤”地哭。一直站在院子里的爷爷闻声推门进来，朴雨的父母也来了。
朴雨两眼冒血丝，重复着说道：“……你的舌头伸这么长！快下来，爬到哪儿干什么？”
“他长得什么样子？”爷爷问。
“……蜡黄瘦削的脸，尖鼻子，一尺多长的头发，舌头垂到地面，穿着灰色布扣旧长衫，背着破席子，他爬在房梁上，招手让我过去。你听，他让我找燕行要点东西一起过去。快，快，快啊，把燕行叫来！”他中魔似地叫。
爷爷走用拇指掐住朴雨的人中穴，片刻，朴雨大叫一声昏睡过去。
爷爷说：他说的那个人叫九斤，我小时候见过，已死八十年了。因他生下来很轻，黑黑瘦瘦的，父亲希望他以后长得健康壮实，故取名九斤。他的父亲给地主当长工，他从六岁给地主放牛，十七岁时被发情的公牛羝断了右手和左腿，被地主赶了出去。半夜，长工们从地里回来，发现九斤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上吊的绳子是用身上的破衣撕成的布条。他父亲当场口吐鲜血不醒人事。
当年，九斤的母亲勤劳又俊俏，被物色为地主孩子的奶妈。地主经常调戏她，她为了孩子一忍再忍。终于被地主婆发现了，他母亲被沉塘了。六岁的九斤给地主家放牛，靠一天两个糠与麸皮做的窝窝头过活。由于长期营养不良，九斤身材矮小且瘦得皮包骨，走路都打晃。
九斤死了。全村老幼都跑去看。那年我六岁，他当年的样子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听说，九斤死的那天夜里，羝他的那头牛也死了。朴雨怎么会见到他？一定不要让他见到燕行。
（未完待续）
山人 (471847176) 于 2009-09-05 00:24:34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
山人/文
“不能让他见！”八十多岁的爷爷斩钉截铁地说：“……临终的一点点要求也不行！”
朴雨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已三天滴水未进了。他凹陷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天花板，瘦削的面颊两腮无肉，紧扣着牙颌骨。就是一具能呼吸的骷髅。医生说：查不出任何病，也无法下药。他只好躺在床上等待死神的召唤。
朴雨的母亲感到心头开始流血，汩汩淙淙，由钻心的疼痛到了麻木。她不明白公公为什么不让儿子见燕行一面，让他不留遗憾地离去。爱人蓬乱的头发，凄迷的眼神，在一旁安慰她：“父亲自有道理，孩子不会有事的。”他的眼前浮现昔时的情景……
小城中，比邻而居的两户人关系很融洽，两个孩子同年出生，同年结婚，同年生子。他们的孩子朴雨和燕行，更是情同手足，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玩耍。
朴雨自幼体弱多病，生性懦弱，父母为他也没少操心。燕行生来强壮，虎头虎脑，凡事敢做敢当，经常为朴雨打抱不平
高中刚毕业，他俩通过招工进了同一家公司。一个工作认真仔细，一个工作敢于创新，深得领导和同事的好评。上班没几年，纷纷给他俩介绍对象，他们在见过二十多个姑娘中选上了一对双孪生姊妹艾妩和艾媚。
恋爱中，时间过得很快，也很慢。他们四人只要有空准相约出游，去公园散步，去河边寻绿，去郊外踏青，去爬山瞻佛，去闹市淘宝。三年来，欢乐和幸福似乎只爱眷顾他们。
一日刚上班，妩儿打电话告诉朴雨：想马上看到他，只一眼就行。朴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狐疑地下了办公楼，来到十字路口，隔着宽宽马路他看见妩儿身着鲜红的长裙，她微笑着招招手转身上班去了。朴雨感到莫名其妙。
下班后妩儿告诉他：夜里做了下梦，朴雨被太阳晒化后，像雾水一样蒸发了。妩儿拚命地抓，拚命地追，拚命地喊，只有手心里这一点水，你看！妩儿拿出一颗浑圆白亮的小石头，这是昨天朴雨从山上捡到送给她的。朴雨说：你真是个傻瓜！梦还能当真。
自那天起朴雨就开始发低烧。被幸福冲昏头脑的他一点也没察觉。
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多年相亲相爱，两对幸福的人儿准备在七月初七结婚。他们举行了简单朴素热闹新颖的结婚仪式。清晨，在美妙的音乐中，在亲友的簇拥下，身着蓝色小开领短袖衫的新郎挽着身穿红色绣花丝裙的新娘，拜过天地，喝过交杯酒，谢过亲友，他们驱车到了游乐园。他们开汽艇，乘飞机，划小船，游泳……
随着夜幕降临，他们回到家，入了洞房。深夜，妩儿被一串串呓语惊醒。她叫发现朴雨头很烫，为他找来感冒药，并叫醒他。他说：我身体一直都不好，自从认识你比以前好多了，吃点药明天就好了。
很快，烧退了。朴雨却两眼如铜铃盯着房梁，用手指着吼叫：“……你的舌头伸这么长！快下来，爬到哪儿干什么？”妩儿很害怕拉着朴雨的手臂“嘤嘤”地哭。一直站在院子里的爷爷闻声推门进来，朴雨的父母也来了。
朴雨两眼冒血丝，重复着说道：“……你的舌头伸这么长！快下来，爬到哪儿干什么？”
“他长得什么样子？”爷爷问。
“……蜡黄瘦削的脸，尖鼻子，一尺多长的头发，舌头垂到地面，穿着灰色布扣旧长衫，背着破席子，他爬在房梁上，招手让我过去。你听，他让我找燕行要点东西一起过去。快，快，快啊，把燕行叫来！”他中魔似地叫。
爷爷走用拇指掐住朴雨的人中穴，片刻，朴雨大叫一声昏睡过去。
爷爷说：他说的那个人叫九斤，我小时候见过，已死八十年了。因他生下来很轻，黑黑瘦瘦的，父亲希望他以后长得健康壮实，故取名九斤。他的父亲给地主当长工，他从六岁给地主放牛，十七岁时被发情的公牛羝断了右手和左腿，被地主赶了出去。半夜，长工们从地里回来，发现九斤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上吊的绳子是用身上的破衣撕成的布条。他父亲当场口吐鲜血不醒人事。
当年，九斤的母亲勤劳又俊俏，被物色为地主孩子的奶妈。地主经常调戏她，她为了孩子一忍再忍。终于被地主婆发现了，他母亲被沉塘了。六岁的九斤给地主家放牛，靠一天两个糠与麸皮做的窝窝头过活。由于长期营养不良，九斤身材矮小且瘦得皮包骨，走路都打晃。
九斤死了。全村老幼都跑去看。那年我六岁，他当年的样子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听说，九斤死的那天夜里，羝他的那头牛也死了。朴雨怎么会见到他？一定不要让他见到燕行。
（未完待续）
山人 (471847176) 于 2009-09-05 00:24:34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
引用 念。 (407006117)在 2008年10月27日 星期一 22:46:41的发表:
。呵呵，那当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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