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苍蝇树下，卖鸽人手托一只白鸽，观察着过往行人。
他怯生生地走了过去。还没等他看清鸽子的脚是血红色还是粉黄色，卖鸽人已经发现了他。
“嗨！小人儿，这么早你为啥在这里东瞅瞅西看看？”
“你手上的鸽子真好看，雪白雪白的。”说这话时，他的脑海里闪现过蓝晃晃的天空和大海，好象看见了眼前的鸽子正展翅翱翔。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却抿抿鲜红的嘴唇问道：“多少钱一斤？”
卖鸽人歪下脑袋看了看眼前的人：“小人儿，你想买它？你买去做啥？”
“吃。”他轻轻地应了一句，声音全往喉咙底下吞，好象他自己都有点怀疑自己。
卖鸽人似乎也感觉到了这点。他放大声音说道：“没关系的，小人儿！我知道你想买去玩。我这鸽子啊，爪短翅膀轻，又能跳又能飞，包你玩得高高兴兴！”
“不，不是的，我是真的想买去吃的。”他的脸一瞬间红成了一张纸：“我不知道怎么烧，而我的姐夫又不在这里。”
卖鸽人的反应非常快：“哦。这么说你是买它回去给姐姐补身体的了？我这鸽呀，是正宗的山地肉鸽，肥嘟嘟地营养很好，包你的姐姐吃了后奶水多得象自来水。”
行人一个又一个地从小人儿身边走过去。他轻轻地问道：“但是，鸽子是怎么杀的呢？”
“杀鸽简单的很！”卖鸽人面带得色地介绍道：“怎么把它杀掉？抓住它的脖子拧断它的气往开水里面一扔就可以了。”
“不要放血吗？”看着眼前的瘦男人轻松地做着示范动作，他问道。
“小人儿就是不懂事！”卖鸽人有点愤愤不平的样子：“鸽血怎么能放掉？你姐姐要的就是它的血！记住：活鸽是不能碰刀子的。”
付钱时，一阵寒风吹动苍蝇树那一缕缕下垂的花枝，他矮小的身子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摊子很多，人也很多，鸡鸭鹅牛羊猪都有，晨曦中各种各样的气味混合着散发出淡淡的臭气。
鸽子的眼睛乌黑油亮，他看它时，它也拿眼看他，好象会说话的样子。它的羽毛摸着很软，透过那层薄薄的羽毛，他还感觉到了它热乎乎的象只快要过气的暖水袋。
想到它马上就要被自己泡到开水里，他抱起了鸽子。
他抱着鸽子走过一个又一个地摊。
偶尔有熟识的大人会取笑他，令他觉得无地自容。
“小人儿，它是你的孩子吗，你们去上幼儿园吗？”
“哈哈，你看看，那鸽子都被反绑了双脚，他却还紧紧地抱着。你是想把它娶回家当老婆吗？”
一路小跑着回到家，姐姐正给孩子喂奶。宽松的睡衣下，她的乳房雪白雪白的，好象鸽子的翅膀。
“这鸽好肥！”他刚进门，姐姐就说道：“多少钱一斤买来的，是不是十元一斤？”
看看鸽子仿佛有水的眼睛，他点了点头。
“好弟弟，买鸽子有意思吗？”姐姐问他。
“一点都不好玩！”他再也无法按住心中的怨恨：“那些大人讨厌死了！”
“但是你今天却要做一回大人了。”姐姐提醒道：“姐夫他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呢。好弟弟，你很勇敢，你会杀鸽子，对不对？”
“对！”他朗声应道，同时将怀里的鸽子倒提在手中：“杀鸽很简单！抓住它的脖子拧断它的气往开水里面一扔就可以了。”
鸽子扑楞着翅膀。
看着暖和的光线里飞舞的粉尘，看着脸蛋红得象只苹果的弟弟，她将胸罩扣好，放下了宽松的睡衣。
婴儿睡着了。
宽大的庭院里，鸽香四溢。
雪白的瓷盅里，鸽子卷着身子，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拿眼看看，再拿鼻子闻闻，姐姐笑了，安静的笑容无比甜美。
“好弟弟，你也来吃点吧！”她笑着舀起一口汤：“你买的鸽子真好，肉嫩嫩的，汤甜甜的。”
他搓着双手站在地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时候他的脑子里刚想起大海、天空和翅膀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呢。那鸽是他杀的，是他将它的毛一根根拔掉的，他想道，觉得有说不出的痛苦和欢喜同时在他的心田里盘旋，就象一对翅膀在天空里盘旋不止。
见弟弟傻站着，姐姐有点于心不忍。
将一小块翅骨吐到平整结实的饭桌上后，她抓起一只鸽腿递给弟弟。
“会杀鸽你就是大人了，来”，她说道：“来，姐姐奖你一只腿，祝贺你成为大人！”
那是一只肥腿，皮已经被煮得烂开了，此刻正在姐弟之间的空气里晃悠。
“不，我不吃！妈妈说过，鸽子是给你养奶的。”他跑了出去。
鸽香渐渐消散。他穿过姐姐家的花园跑出宽大的庭院，两只小手雪白雪白的，在越来越大的阳光里一闪一闪。
陶庐／０６／０５／２９
他怯生生地走了过去。还没等他看清鸽子的脚是血红色还是粉黄色，卖鸽人已经发现了他。
“嗨！小人儿，这么早你为啥在这里东瞅瞅西看看？”
“你手上的鸽子真好看，雪白雪白的。”说这话时，他的脑海里闪现过蓝晃晃的天空和大海，好象看见了眼前的鸽子正展翅翱翔。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却抿抿鲜红的嘴唇问道：“多少钱一斤？”
卖鸽人歪下脑袋看了看眼前的人：“小人儿，你想买它？你买去做啥？”
“吃。”他轻轻地应了一句，声音全往喉咙底下吞，好象他自己都有点怀疑自己。
卖鸽人似乎也感觉到了这点。他放大声音说道：“没关系的，小人儿！我知道你想买去玩。我这鸽子啊，爪短翅膀轻，又能跳又能飞，包你玩得高高兴兴！”
“不，不是的，我是真的想买去吃的。”他的脸一瞬间红成了一张纸：“我不知道怎么烧，而我的姐夫又不在这里。”
卖鸽人的反应非常快：“哦。这么说你是买它回去给姐姐补身体的了？我这鸽呀，是正宗的山地肉鸽，肥嘟嘟地营养很好，包你的姐姐吃了后奶水多得象自来水。”
行人一个又一个地从小人儿身边走过去。他轻轻地问道：“但是，鸽子是怎么杀的呢？”
“杀鸽简单的很！”卖鸽人面带得色地介绍道：“怎么把它杀掉？抓住它的脖子拧断它的气往开水里面一扔就可以了。”
“不要放血吗？”看着眼前的瘦男人轻松地做着示范动作，他问道。
“小人儿就是不懂事！”卖鸽人有点愤愤不平的样子：“鸽血怎么能放掉？你姐姐要的就是它的血！记住：活鸽是不能碰刀子的。”
付钱时，一阵寒风吹动苍蝇树那一缕缕下垂的花枝，他矮小的身子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摊子很多，人也很多，鸡鸭鹅牛羊猪都有，晨曦中各种各样的气味混合着散发出淡淡的臭气。
鸽子的眼睛乌黑油亮，他看它时，它也拿眼看他，好象会说话的样子。它的羽毛摸着很软，透过那层薄薄的羽毛，他还感觉到了它热乎乎的象只快要过气的暖水袋。
想到它马上就要被自己泡到开水里，他抱起了鸽子。
他抱着鸽子走过一个又一个地摊。
偶尔有熟识的大人会取笑他，令他觉得无地自容。
“小人儿，它是你的孩子吗，你们去上幼儿园吗？”
“哈哈，你看看，那鸽子都被反绑了双脚，他却还紧紧地抱着。你是想把它娶回家当老婆吗？”
一路小跑着回到家，姐姐正给孩子喂奶。宽松的睡衣下，她的乳房雪白雪白的，好象鸽子的翅膀。
“这鸽好肥！”他刚进门，姐姐就说道：“多少钱一斤买来的，是不是十元一斤？”
看看鸽子仿佛有水的眼睛，他点了点头。
“好弟弟，买鸽子有意思吗？”姐姐问他。
“一点都不好玩！”他再也无法按住心中的怨恨：“那些大人讨厌死了！”
“但是你今天却要做一回大人了。”姐姐提醒道：“姐夫他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呢。好弟弟，你很勇敢，你会杀鸽子，对不对？”
“对！”他朗声应道，同时将怀里的鸽子倒提在手中：“杀鸽很简单！抓住它的脖子拧断它的气往开水里面一扔就可以了。”
鸽子扑楞着翅膀。
看着暖和的光线里飞舞的粉尘，看着脸蛋红得象只苹果的弟弟，她将胸罩扣好，放下了宽松的睡衣。
婴儿睡着了。
宽大的庭院里，鸽香四溢。
雪白的瓷盅里，鸽子卷着身子，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拿眼看看，再拿鼻子闻闻，姐姐笑了，安静的笑容无比甜美。
“好弟弟，你也来吃点吧！”她笑着舀起一口汤：“你买的鸽子真好，肉嫩嫩的，汤甜甜的。”
他搓着双手站在地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时候他的脑子里刚想起大海、天空和翅膀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呢。那鸽是他杀的，是他将它的毛一根根拔掉的，他想道，觉得有说不出的痛苦和欢喜同时在他的心田里盘旋，就象一对翅膀在天空里盘旋不止。
见弟弟傻站着，姐姐有点于心不忍。
将一小块翅骨吐到平整结实的饭桌上后，她抓起一只鸽腿递给弟弟。
“会杀鸽你就是大人了，来”，她说道：“来，姐姐奖你一只腿，祝贺你成为大人！”
那是一只肥腿，皮已经被煮得烂开了，此刻正在姐弟之间的空气里晃悠。
“不，我不吃！妈妈说过，鸽子是给你养奶的。”他跑了出去。
鸽香渐渐消散。他穿过姐姐家的花园跑出宽大的庭院，两只小手雪白雪白的，在越来越大的阳光里一闪一闪。
陶庐／０６／０５／２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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