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回家见你千万次 (111/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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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多年来,我总会做着相同的一个梦。恍惚中,我跨进了一家大门槛,穿过打磨精致的青石板铺成的过堂小径,进入一座幽深的大院中。

流着鼻涕的我穿行在宅院小胡同里,触摸青墙,朱门轩窗,仿佛是又牵起她们的手那么地亲切。

“喂——!我回家来了,你们出来吧——。”

“依——呀!”一声京剧清唱,唱出我眼中的泪水,打破了院落的寂静。男男女女人们围着我,同我搭着话,把我揽进怀里摸我脸,抻我衣,逗我乐。熟悉的不熟悉的,而今健在的故去的,——好多人。而且女人特别多,长相美妙的丑陋的,微笑的朝我瞪眼的都有。我留恋她们给我的亲情,不忍离开那些亲切的脸,透着亲情的房子。

我穿梭在院中的小胡同里,爱着那些让我充满幻想的树。记忆最深刻的是那棵最高的老树,——它是一棵附有灵魂的“鬼树”。我记得树名好像是叫“沟沟丫”。它老而弯曲的树干就像是变形的木乃伊,不死的样子曲向苍穹。干黑的树枝上每年都能抽出几枝新芽,白天给院里增添些许绿荫,一片生机勃勃的样子。夜晚,看它怎么也像是苍龙怪兽,叫人骇怕。婆媳们坐在树下乘凉,做着新鞋,伴着树下那推石碾石磨吱呀声说着故事。那里面还有个很深的树洞,洞里生出许多的故事来。

凡是老树它都是有灵性的。

这梦困扰着我,让我不解。醒来,泪水涟涟,惆怅百转。

它却分明不是梦!梦有这么真实的吗?无数次,我站在村前的小山包上回望我的家,那似隔,若合的幢幢房屋;若散,若连的街道分明又是一个整体。尽管岁月变迁,它们已没有了往昔的豪华,但它们还是很清晰地展现在我的面前。

整个大院的布局依据地势,近似是半圆形的。围绕大院建起了一圈的小屋,那是代代的雇农们,他姓散户。家依着山,门前傍水,门后是林,林深幽密,人鬼殊途,是很少有人进去的。两扇黑漆大门,两尊石,算是大门口了。那大门永远都是新的模样,旧了漆上新的。就像这门里的人一样,生生死死,来来去去的。从南面看,它不过是个庄子,走进去才理会出这是个像庄子一样布局的院子。里面挤挤挨挨地,精巧妙地有许多的家门,由那些青石板铺成的小巷连在一起。

府上它未出过高官,也未富甲一方。只不过是战乱年代瞬间一家人,曾经富过,豪华过。

这不是梦,这是我的家,我的亲人们。是我小时候的记忆。

当我捉迷藏穿过那些早已分隔而居的小院,胡同,攀上石碾,爬进不知恐怖的树洞时,从那里面翻出了一本非常破旧的书,读到这个家,——我们林家的许多故事。我把这棵老树所附有的几个灵魂说出来,让这些灵魂得到安息,亦解脱我的惆怅。

第一章

一、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冬季的风干烈刺骨,大地变得苍茫,树瘦,水稀。

在这个季节,江南已是春天,对于山东鲁西南山区来说,农历的正月底它还是冬天,低洼地背荫处还有残雪未化。但太阳的光芒还是温暖得小草偷偷地从石缝里钻出,露出尖尖的嫩芽,从枯草下面藏匿起它那瘦弱的小身子召唤着春天。羊是最有灵性的东西,它知道哪儿才有它要找的粮食。它闻到了青草的芳香,用嘴将枯草扒拉开,舌头触到了小草软软的尖,美味到口,仔细地咀嚼。

山里人是不会放过这放羊的大好时机的,尽管风还是那么地冷冽,它在放肆地捉弄着放羊人,吹得他们缩着身子,袖着手,姚绪言和杜中月这一老一少还是笑哈哈地赶着东家的羊在山坡上。他们觉得今天的天气还是不错的,有太阳照耀着他们,有北横山遮挡着冷风。他们找到一处遮挡西北风的坡地前,让羊自己找草吃,俩人好抽袋烟暖和暖和。

烟在姚绪言的体内经过了几道轮回之后,他感觉到了周身的火热,向杜中月讲有关林家庄的故事。

相传在很久以前,林家庄这儿还是一片汪洋大海。一次大的“地震”一夜之间从海水里长出了山。山上长出树木,开满山花,水从石缝里流出。小鸟飞来了,蝴蝶也飞来了,到处是一片美的景色

这夏日景色说得杜中月觉得身上果然暖和了许多。他问姚绪言说:“这地震真的那么厉害?能从海里一下子长出山来吗?”

“我说的你不信是不是?能哄你?不信你数数咱北横山上的泉眼到底有多少?傻小子,数不过来吧?七十二个,一个都不少。这是海水,通海的水。咱北横山底下全是水!”

说得神秘玄乎的,杜中月信以为真,不敢争执。心想要不是这山压着,这水要是冒出来,娘哩,山下的村子那还了得?

 “你看咱北横山像什么?是一条龙!那龙头就在我们林家庄,林家庄是藏龙卧虎的地方,会出大官的。”姚绪言说。

他说有一年,天上的王母娘娘要到南海去,驾云经过林家庄地带时,被一阵浓郁的花香所吸引。于是降下祥云,落在花朵石上。她看到村前青河水像一条绸缎蜿蜒西去,水映照着天,天上的白云飘游在水里,鱼儿在云朵中穿梭。远远望去,山下的人家是男耕女织,山歌飞扬。新雨初晴后的村庄炊烟袅袅,禾苗绿油油的出没在雾纱里。杜鹃花散开在山崖、绿树丛、小溪边上,红的像火,粉的像霞。她听到泉水的叮咚声,那声音藏在密林处,夹杂着小鸟的欢快啼叫。王母娘娘流连忘返,居住下来,直到山果成熟才离开。

姚绪言指给杜中月看。他说:“你看见没?花朵山上那块最大的石头,靠近王母庙的那块。对喽!看像不像一群女人?开头的那位是王母娘娘,后面的几个是她的丫环,还有她的孙女,一共是七个人对不对?”

杜中月仔细想像,果然看出在青石板上像是有一群女人的样子,她们姿态各异,身材窈窕,好像是风吹动衣裙飘飘,又似是她们在行走带动衣襟抖动,都摆向同一个方向。姚绪言的话勾起了他内心的好奇,问:“那后来呢?”

“啥后来?”

在杜中月想来,后来应当还有点什么故事,是什么?说不上来,他想至少也得像牛郎织女故事一样。

看他低头沉思的模样姚绪言觉得很好笑,涮他说:“后来就有了你,你是仙女的儿子行了吧?”

姚绪言哈哈大笑,逗弄得杜中月胀红了脸,咧嘴傻笑。笑声惊得正在吃草的羊蹦跳离开去。

他们是村里大户林昌山家的长工。没有自己的田地,房屋,财产,长年在他家打工,吃住在他家。也没有自己的远大理想,望着山前这大片的土地,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成为自己的,以为自己受穷是天经地义的事。这山,这树,这羊,这水,都不应该属于自己。但快乐是属于他们的。这会儿,他俩望着山下村子心想着放完羊后回家的那种感觉,——温暖.

“爷,你看那是谁?”杜中月指着山下上来的一个人说。他喜欢两个人说着话,这样热闹,还不害冷。

姚绪言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个汉子从山下走来。只见那中年汉子敞开前襟,露出内衫,甩开膀子大步上山。他的身体高大健壮,看他顺着小路走的样子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似的。

冬季的寒冷没能阻挡住他内心的狂热,对未来生活的向往。这是一个庄稼人休息的季节,但在他的心里却是另一番样子,是一个孕育希望的季节。他盼望着能有一场大雪的到来,“瑞雪兆丰年”,大雪到来春天不远,那是一个播种的季节。他想象着这一坡地里种满柞树,养上蚕,那块地适合秧红署……他内心的梦,他的计划在这个冬季里都快憋闷不住了,只等春天一到,开始实现他的又一个理想。

“是林昌盛,没错,是他!”姚绪言说:“他到这儿干啥?这儿又没他家的地。”

这一片没有他家的地,但这儿又是一个他即将实现的梦,也是他人生奋斗目标。看来,是又瞅上谁家的地了?姚绪言想。凡是林昌盛瞅上的地,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他家的。有了这一奋斗目标,奋斗的过程信心十足,没有不成功的时候。

他就是我爷爷的爷爷——林昌盛。他从十三岁始就和我的三老爷爷林昌广离家四处打工挣钱。他们闯关东打过松籽,下南洋割过橡胶树,最远的地方到过美国。等到挣了一定数目的钱,林昌盛就不再出去闯了,他在家置地,林昌广一个人出去挣钱,兄弟俩就像是蚕食一般,慢慢地将林家庄一带的地变成他家的。

林昌盛东瞧瞧西看看,迈着他那坚实的步子丈量着那地。一会儿,转到另一条山沟里不见了。杜中月不解,心想这么冷的天他出来干什么?像他又用不着给东家放羊做活。

“看地呗!”姚绪言吐着烟漫不经心地说,“他一定是又瞅上谁家的地了。”

像杜中月这样的年龄当然不能理解林昌盛内心的想法的,更猜不透他怎么到那儿地里就不出来了呢?

姚绪言抬头望那坡地,洼地里只露出一个人的帽子顶来回移动,好像是很忙碌的样子。他笑了,对杜中月说:“我能猜出他在干啥?保证是十拿九稳!”

杜中月追问,姚绪言卖关子不说。姚绪言是一个快乐爱开玩笑的人,今天他的兴致很高,想拿杜中月和林昌盛开涮。他说想知道也可以,必须打赌,赌注是谁输了出一包烟叶。

杜中月说:“我又不会吸烟,哪来的烟叶?”

“没有烟叶?没有你就赌绕葫芦石跑十圈。”姚绪言说。

那葫芦石是长在北横山角下的一块奇石,形状像是一个巨大的葫芦,圆圆的,足有十米高,直径少说也有八九米宽。人要是围着它跑十圈那肯定是大汗淋漓了。

“十圈就十圈。”

“当真?现在后悔还来的及啊!”姚绪言故意激他说。

“嗯。”

“不反愧?”姚绪言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说,“可惜了一包烟叶。”

“快说吗?”杜中月见林昌盛此时很像是一个得了精神病的人,在那片洼地里来回地折腾。

“拉屎,”姚绪言说:“这附近一定没有他家的地,不然他不会拉在那儿,看吧,一会他准会回来拾粪。”

杜中月扑哧一声笑了,不相信地说:“操!今天不走了,就等赢你一包烟。”

突然,杜中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不对呀,我就是赢了也不会抽烟呀!”

“嗬,小子,你赢不了的。”

杜中月觉得亏吃大了,不管自己是赢还是输,都占不到便宜。但他还是寄希望于林昌盛,想知道事情的结果。

“奇怪,他今天咋没背筐呢?”姚绪言故意吊杜中月的胃口说,“这太不符合规矩了,他出门从来都是不空手的呀!”

姚绪言拍着自己的大腿,那个后愧样儿简直是没法形容,这让杜中月又看到了希望。两人干脆坐在地上等,杜中月抢过他的烟猛吸一口,呛得一阵咳嗽,生气地还给他。说话的工夫,他们望见林昌盛爬上山坡,朝四周瞧了瞧走了。

等他走远,两人会心地笑,三步并作一步冲上前去。杜中月首先冲到林昌盛刚蹲过的地方。那里,有一堆隆起的刻意用新鲜土覆盖着的小土坨,他一下子全明白了。

“这,这

姚绪言打断杜中月的话,催促他说:“快,快点。”

姚绪言照着那小坨的样子仿制了一个小坨,杜中月心神理会,也仿着那样子,笑嘻嘻地复制出三个小坨。杜中月看着自己的杰作,忍不住想大笑,见姚绪言那严肃的样子又不敢,仓促完成后,急急地离开。

不久,果然见林昌盛背着个条筐回来了。当然,他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那真正的小坨的。这情景滋得山坡上的爷俩开怀大笑,杜中月连眼泪都笑出来了。林昌盛知道是他们的恶作剧,并不生气,义正严词地训俩人说:“自己拉的屎都扔,还拾牲畜的粪干嘛?过日子,过日子,日子就得靠过!”

“真是属‘皮笊篱’的!”姚绪言戏他说。

杜中月不情愿地绕葫芦石跑。姚绪言把羊鞭向腰间一插,说:“来,咱爷俩一块跑,你得谢谢我哟,给找了个多好的暖和法子啊?”

说着,姚绪言也跑了起来,嘴里还唱着:

都说世上有三宝,

丑妻、薄地、破棉袄。

丑妻放心跑不了,

薄地是福没人瞧,

棉袄破、破、破,

福祸谁明了。


花飘飘 (642593582) 于 2009-02-13 19:37:53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
花飘飘 (642593582) 于 2009-02-13 20:16:15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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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1楼ke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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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心理准备看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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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变迁,沧桑轮回。林家的故事于作者、读者而言,都是一种释怀,期待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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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3楼[楼主] 花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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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您的评点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指出缺点,促我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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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4楼[楼主] 花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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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留下您的评点。对写小说还是缺少经验,请多指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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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5楼[楼主] 花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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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林昌盛这一辈子最大的奋斗目标那就是拥有林昌山家的房地产,最大的快乐就是在拥有每一块土地的时候。有一年闰月,他请来了一个会看林地(阴宅)的替他家踩林地。看林地的告诉他说:“林家庄最好的林地是北横山前的椿树旺,这片坡地从表层看是沙梁,里面可是有玄机的,选择这样的地做林地,祖上可出大官员;林家庄最好的宅第是村里那棵‘沟沟丫’树下,占了,家可富甲一方。”

看林地的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并不出尖,但林昌盛就是相信了他的话。这话也应验了他以前常做的一个梦:他梦见黑夜里自己被一个白胡子老头牵着手走,感觉身子轻飘飘的像是在飞。低头看时,脚离了地面,分明是在飞,吓得他不敢睁眼。一会儿,他们落在一块大石头上歇息。他回望身后的山,那山朦朦胧胧像是一条巨大的青龙横亘在那里,龙头处是一片茂盛的树林,林前是一座宫殿,楼檐高墙,烟雾蒙蒙。想仔细看真切时,人醒了,困惑不解。而今,经看林地的诠释,他弄懂了梦境。站在村前,远望北横山,这山东西走向横卧在庄后,山峦起伏,气势磅礴。这不就是一条龙吗?它头枕戈待旦望日出,尾追夕阳西下,椿树旺的这片树林就像是它龙头的犀角。夜晚从山下朝山上张望,这里简直就是一幅苍龙飞腾的景象。

宝地,真的是块宝地!他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可惜这一切都是林昌山家的。

林昌盛把这个秘密压在心底默默地等啊等,等待林昌山家的田产成为他家的那一天。在等待的那些日子里,他惟恐别人会知道这个天大秘密,看出他的想法,抢先占了这一切。他就像是热锅里的蚂蚁一样着急,注意着林昌山家的动态。他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机会,林昌山吃喝嫖赌,家产很快被他败光。林昌盛凭着自己精明强干,毫不费劲地把这一切搞定。林家祖宗坟墓移到椿树旺,牌位放在了“沟沟丫”树下的祠堂里。他心满意足,仿佛看到祖宗们的笑容一样,看到他的后人个个成为官、成为富贾。

林昌盛听从见多识广的林昌广的建议,逐渐地在蚕食着林家庄周围的土地,发展副产业。林昌广说农业是发家的基础,工业是发展壮大家业的根本。早晚有一天,我们这儿也会像洋人一样住楼房、长电灯、用洋火。他们立足农业,养柞蚕,织绸布;种植红署,酿署酒;办粉房。成为桑园镇数一数二的大户。

林昌广一生都在为这个家付出奔波。好像外面遍地都是金钱似的,连回家娶媳妇的时间也没有,一生尽然。不过,我也听我妈说过他好像是有儿子的,是洋人,在欧洲,这已无从考证。有一件事是真的,那就是在他去世的时候是林昌盛的大儿子林耀宗送的终。

林昌盛在努力支撑着这个家。当他站在村前的小山上回望家园,观望各房的老老少少,甚至走在作坊,听着机器的轰鸣声,他就想起了踩林地人说的话,竟有一种沧桑之感。他已人过半百,尽管他的年龄不是很老,但当他有了一场病的时候,望着眼前的儿女,他才觉得自己老了,得找个接班人了,为了这个家,他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对得起祖宗后辈了。但要真正地对得起祖宗,他就得选好接班人来支撑这个家,守住不易的世代荣华。可他找不到这个人。他和他的两个妻子育有五个子女,大儿子林耀宗,二儿子林耀祖,小儿子林耀国,大女儿林耀雪,小女儿林耀梅。虽然他的儿子是个个聪明,但要是让他们撑起这个家是实在是勉强。大儿子林耀宗从小聪明有才华,可自从上了省城的学校之后,他的性情却是与这个家是格格不入,出手阔绰,再也不能与父亲的意见相同了。

想起大儿子,林昌盛气喘吁吁,想打骂他。心想要是他的亲娘在就好了,也许能管住他,可惜她早在林光祖五岁那年去世了。如今的妻子是她的妻妹,对他们再好,也不能指责他们的不是。

有一年,林昌盛到坊子进货,临行前,他将进行了一半的建设粉房工程交给大儿子林耀宗来管理,有意培养儿子持家的本领。半个月后,他回到家,进得大院差点没倒回去,以为自己走错了门。原来,在他不在家的这些天里,儿子竟然将家大变了样,修缮了房屋,挖掘了新水沟,巷子里铺上了新青石,修上花坛,院里移栽了许多花草树木,有的他连见都没见过。在后院,那块他种菜的那块地,儿子竟然给铲平了,修成了一个花园。又是花又是草的,你说我们农村人要这个干吗?难道野外的山花不好看?生在有山的地方,却要在家里造出一座假山来;外面有水溏,却要在家里造出一个假的。这不是在败家吗?天!我怎么养这么个败家子来?他放弃了对大儿子的信任。

小儿子今年才十岁,他怕等不到他长大。闺女是要嫁人的不能撑家,他从来也没有这个想法。想到二儿子,他心里又是一阵疼痛。

二儿子林耀祖和大儿子是一母所生,但性情却是不同,他有着和他大哥一样的脸膛,一样的身板,一样的聪明,就像双胞兄弟。但无论是性情,还是处事的风格,两个人是不同的。弟弟要比哥哥身材魁梧,健壮,为人温和。在他四岁那年,也就是他的母亲去世的那一年,在一个无人出行的夜晚,他一个人穿过弄堂小径,走过庄子和后面天然相隔地带,来到林家的坟地里。他在那儿过了一夜,等大人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后来,总算弄醒过来,竟成了哑巴,再也不能开口说话。那一夜发生了什么事?谁也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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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昌盛发家买地置办产业,似乎交代太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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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7楼[楼主] 花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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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指点!是有点快,版主建议我发在这儿,是不是太麻烦?这样何时发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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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发没错,希望花姐姐勤于更新,等着看你的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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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两天没看到飘飘更新了?快点嘛。写得有趣,很多人关注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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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待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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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11楼[楼主] 花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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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我都忘记了,忘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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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12楼[楼主] 花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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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

林昌盛的大儿子十五岁娶妻,如今已有了三岁的孩子。可是,二儿子都是二十岁的人了,他却不敢给他娶亲。谁家要嫁个哑巴呢?尽管他也认得字,人也聪明,但要娶个好人家的门当户对的媳妇,却是不容易。他一定要让儿子娶个好媳妇,他想。无论是采取什么手段!

林家在镇上是有店铺的。那时,林昌盛经常要到镇上的酒店、粉条店、绸布店看生意。林家的绸布是用北方天然柞树蚕茧抽丝做成,这种布厚实耐穿,冬暖夏爽,很得山里人的喜爱。林家的口碑好,所以林家店的生意不错。

林昌盛领着他的哑巴儿子到镇上看铺子,学做生意。

这是一个不大的山区小镇,逢五、十日。逢集的时候镇上很热闹,平日里人就少了,按林家大少爷的话说:“长不过才五里,这也叫镇?憋屈死人!”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林耀祖第一次出远门走在镇街道上。街上卖小杂货的、卖食品的、卖布的;杂耍的、闲逛的、吃喝的;修鞋子的、唱戏的,干什么的都有。光那店铺一排排的比他家的庄子要长得多,那门槛儿也是高高的。此一声,彼一声,各自嚷嚷。他跟在父亲的后面,走在宽敞的大街上,眼望着琳琅满目的新鲜玩艺儿,目不暇接。第一次出门,见这么多的人,走这么宽的街,他的心情激动得像怀揣着个小兔子一样怦怦地跳。他对世界和他人的了解就像是青河里的溪水一样明净。

大街小巷,男男女女的,来来往往的好热闹。这条从北横山上的一条条小溪汇聚而来的小河,流入那些从上游川流而下的小溪流,汇聚着,在林家庄前自东向西流成一条宽阔的大河,缓缓地流向远方。有更多的小溪流汇拢来,壮大着它的力量,冲积成一块块小平原,滋养着两岸依水而居的人们。

在离林家庄二十五里的西方,河水做缓慢的停留,形成一块近百十亩的河滩平原,这块平原上依水而居的人们得了风水,不断的迁徙繁衍,成了山中经济往来贸易的中心,那里就是桑园镇。今天,林昌盛爷俩赶集就去那里。

林家庄门前的那条青河,经过了一个个的靠水边居住的小村子,缓缓地流淌。一直向前流去,在桑园镇上冲积出一个小平原,造就了一方小镇的繁荣。那水流,汇集了更多的小溪流,铆足了劲,流向沂水河,冲积出一个更大的平原。一个更大的城镇在那里,它就是莒州县城。

小镇河滩上,那个炸香油果子的,甩开肉胳膊切面,放开嗓子朝人群吆喝:“卖香油果子喽!卖香油果子喽!”越吆喝,香味就越浓,馋得人直流口水。

他旁边是卖凉粉的。在地上支一口朝天大锅,锅底火烧得正旺,一个结实汉子光着膀子,手握一根没有树皮磨得锃亮的木棍,不断地在锅中搅和。锅里的粮水在他的搅动中由稀变稠,由白变清,清亮透明像绿玉胶,呼呼地冒着白热气。男人抽出木棍,麻利地搬起大锅把熬成的粉倒进一个六沿大盆里,摊平,再把盆放进一个盛冷水的大缸里凉着。火旺旺的,映得他满脸通红,劲足足的。

穿着干净的媳妇,伸出那葱白似的手,从水中捞出凉透的凉粉,放在一块木板上,“吧,吧”几下,没等你看清楚,一碗凉粉切好了。撒上芝麻粒、盐、香菜,倒上蒜泥,调上酱油、醋、香油,一碗香辣嫩滑的凉粉就成了。吃了既解暑又解饿。当然,林昌盛是舍不得买一碗给他儿子吃的,就连一根油条他都不舍得。他还对儿子说这些东西不好吃,其实他儿子心明镜似的,是父亲不舍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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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13楼清风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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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许多大江大河一样,从北横山下来的小溪在不断冲涮、汇集中壮大成为一条大河,将沿途携带的泥沙沉积在开阔的河滩催化润育了桑园镇,流淌演绎着林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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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14楼[楼主] 花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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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林家学堂里,读书声朗朗。

林家大院中最大的院子要数祠堂了,里面供奉着世代祖宗。穿过小径,回廊,前面是一排五间房屋的学堂。院落开阔,学堂廊下,一个近七八米宽的台子是林家逢年过节举行仪式,请人唱戏时用的。靠西南角是一盘石碾,两盘石磨。“沟沟丫”树遮住了大半个院落阳光,像母亲要庇佑子女般张扬生长。多年后,这里改成了我们村里的小学,大门朝外开,我及林家,林家庄所有的后人都在那儿读书。

教书老先生是镇上最早的进士出身。老先生戴着眼镜坐在红木桌子后面,桌上放着一本打开的旧体《三字经》,一块戒木。听着学生大声地背诵,老先生很是得意,闭目摇头晃脑,思绪随意境飞远。他面前的这十几个林家的学子也闭眼,神情同他一样悠然。只是孩子们有点像是真打盹,不时睁开眼睛望向先生。林耀国干脆把书竖起来放在桌上挡住脸,露出半个头。他的声音最大,趁先生不注意,摘下帽子依在书后,猫腰蹑手蹑脚地溜出去。走到门口,朝里面招手,他的堂哥林耀泉会意,悄悄溜出。学堂里只剩下几个女孩子在大声地读。拐出大门,这群野马“噢”地欢呼。

“我们去哪?”

叽叽喳喳一阵。

“去南河里摸鱼!”

东南风起,吹来南河里鲜草的味儿,夹带着鱼腥臊。对,仔细嗅还有槐树花的味道。回头观望北山,放羊青年杜中月欢快的歌声飘荡着,诉说着他的快乐。

七八岁讨人嫌。他们当中最大的也不过是十二岁,最小的林耀国十岁,正是皮实的时候。比起那几个堂哥来,林耀国心眼不少,是这群孩子的头,今天逃学就是他起的头。早上起床,穿衣服的当空他听见父亲对母亲说要去镇上赶集,那时他就打起了小九九,想着今天该怎样玩个痛快?平时,父亲对他管教太严,错过了好多玩耍的机会,还时不时地闹出个动静来。俗话说‘阎王不在家,小鬼当家’,他可不能错过这大好的机会。

吃过早饭,他背起书包就溜,那时父亲还纳闷这小子今天上学咋这么积极?母亲笑说长大了,懂事了。他偷乐,平日无心念书,何况今日?那书枯燥无味,而且也烦教书先生一身酸臭气。

赤溜爬上“沟沟丫”,瞧见父亲跨出门,骑上那头黑驴走出庄子,他打个口哨下树。身在学堂,人心早飞出了家。

拐出边门,林耀国一声猫叫。“嗨!”从墙角拐出了个少年。也是个八九岁的孩子,一身的粗布衣裳,灰不溜秋的。初夏的季节,他穿着春天的夹衣,夹衣上破损的大洞用稍新的旧布头缝补着,露出明显的蹩脚针脚。衣服上的小洞有的干脆就不缝补了,透过纤维能瞧见孩子身上的肉皮白生生地关不住地要迎接夏天。那裤子也是打补丁的,半吊在腿上,像是现代流行的七分裤。孩子的脸上抹着鼻涕灰,一脸的怪笑。他就是昔日的大户林昌山的孙子林光旺。论辈份林耀国比他大一辈,叫叔。从大门里窜出的这群小子,是不屑与林光旺玩耍的,不只是贫富的差距,更多的是出于家训,这里面有太多的疙瘩要解。林耀国可不在乎这一切的,他和林光旺在一起时玩得最开心,痛快,玩的花样天天翻新,两人见面蹭上别想分开。林光旺回家取了摸鱼的篓,一群人朝青河走去。

这个季节,正是青河的水不大不小的时候,两岸的水草,树木吐绿,经了一冬鱼最肥。赤脚站在水里,河沙搔脚趾甲痒,能瞧见小鱼在水底翻着银肚皮,好捉。

早有几个平民的孩子在那捉鱼,狗蛋,板凳,葫芦这里面也有姚绪言的儿子姚继业。这些孩子对捉鱼更有机巧。光看他们的家什林耀国就不得不佩服人家:小鱼篓,陶罐,笊篱,蚯蚓,反正是人手一具。再看他家的这些子弟们,衣尊无忧的生活让他们习惯于什么事也得靠等、看,多年养成的又懒又馋。捉鱼不过是玩耍的又一招,啥本事没有!

姚继业把用柳条编的笊篱拖上了麻线织的网子,迎向鱼游来的方向迅速抄去,鱼儿就被迎头捞起来了。出了水的鱼不死心地蹦哒,翻着白肚皮,张嘴只有喘气的份儿。这捉鱼是有门道的,不会的跟在鱼后面追,搅混了水,还吓跑了鱼,再小心机灵也捉不到,会捉的讲究个快、猛,给鱼迎头一击。

姚继业得意地吆喝:“狗蛋,拿着来,一条小白鲢。”

“噢——,捉到喽!”狗蛋夸张地吆喝,乐此不疲地替他张扬,“啪”地放进陶罐。引得大家去瞧。

“小心,别弄跑了!”姚继业说。

林耀国不屑地撇嘴,说:“牛啥?一会我们捞条大的。就像谁没见过鱼似的,哼!”

“就是。”他的堂哥随声附和,还是忍不住斜眼偷看,果然是条小鲢鱼。

大家寄希望于林光旺,林光旺自己也清楚,可越是着急,鱼就像是身上抹了油似的赤溜一下蹿过去了,不进篓。他的这鱼篓做得可是前头大,后头小,这鱼要是进了篓,那只有进无的出了。他曾捉过一条二斤的鲤鱼。

“又一条。”那边又传来挑衅似的欢呼声。

林光旺干脆脱掉上衣露出赤条条的肉身,身上浸泡过的灰和着汗水往下淌,流进嘴里咸苦的味。洗把脸露出干净的眉眼,人显得精神,那对酷似他父亲的眼睛深藏在眼窝里,清水般显着淡淡的忧郁。林光旺一头扎进水里,温凉的河水舒爽地浸泡着他瘦弱身体,黑色的裤子在水中飘浮着,他往深处游去,宛如一条黑色的鳗鱼。

捉不到鱼,林耀国有点尿急,他从水中出来,站在岸上,突然有一种想发泄的冲动,他朝姚继业他们喊:“哎,有本事过来,看谁滋的远?”

姚继业也有点尿急,哪能示弱?“比就比,谁怕谁?”

岸上一拉溜排开了一群半大的小子,林光旺也跑上岸解开裤子。

一排排水流斜刺出去,响起冲击地面哗啦声,夹杂着孩子们得意的笑声。

“我的远,我的远。”他们叫嚷,小鸟在裤裆里晃荡。一时乱成一团,他的屎滋到他身上,他的也滋到人家身上,占到便宜的嗬嗬笑。

“看我的”林耀泉晃荡着裤裆里小鸡十二分地得意。引得大家一阵哄笑,他们都知道睡觉的时候他曾尿湿内裤一大片,小鸡长起来一晚上没收回去。大家取笑说他不害臊,林耀泉红脸跑一边去,他相信自己滋得最远。

这一乱,不知是谁把盛鱼的罐给弄翻了,鱼在草地上通快地蹦哒,更乱了。

“谁弄翻的?”姚继业问,一副要查出来整他的意思。

岸上寂静无声。谁也不承认,实际上大家都没在意。

“是不是你啊?林光旺!”姚继业抓住他的膀子说。林光旺上身光溜溜的不好抓,留下几道白指印。

“哟嗬,想打人啊?”林耀国说,手指戳到人家胸膛上。“你看见了?赖谁呢?”

一帮在吆喝:“就是,想赖人不是!”

一帮在争辩:“就是他,就是他!”

很快,两帮身子都靠上去,撕扯上了。各自打自己能打得了的对手,草地上一堆泥孩子骨碌碌地滚打,不想打的在一边加油助威。

战斗结束,胜利的一方指挥失败的一方脱光衣服,排成队喊着整齐的口号在岸上齐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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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哈,哈,哈。”孟祥喜的笑声在河岸上回荡着。刚才孩子们赌滋尿的那一幕他看见了,忍住没笑,这会又见他们掐起来,终于忍不住笑了。他这笑声还没完,马车底下咕咚一声,轱辘陷进河泥里,差点儿没把他给掀进水里。

这回又轮到孩子们笑话他了,他们得意地呵呵笑,罢战看热闹。

老孟不得不脱掉鞋子跳进水里,招呼他的伙计推车。扬鞭抽打骡子:“吁——,嗨!”

车子晃荡一下,又挪回去。骡子蹬踢刨打,掀起水花四溅,无济于事,倒是累得刺拉刺拉拉了一堆屎。孟祥喜心里“哎呀”着暗暗叫苦,没想到这把年纪了倒让这群小子给笑话上了。

今天他拉了满满一车的大米和十几捆萝卜,车挺沉的。看来他两人加上骡子是推不出去了,他望向周围,看有没有可能帮忙的人?可惜视线内没个大人影。

“这驴咋这色?”林耀国嘟囔说,“好大个子!”

“这是黄驴。”林耀泉自作聪明,有见识地说。

孟祥喜的伙计田生忍住笑纠正说:“是骡子,不是驴。”

林耀国一愣,这咬着舌头说话的人听口音是外地的,这驴不是驴,是骡子?他听说过骡子但没见过。堂嫂和堂哥吵嘴的时候,总骂堂哥:“你个骡子!”原来堂嫂骂的就是这东西啊?真比驴还俊。

两人赶着骡子再使劲,车子挪一挪又卡在石头缝里,这回更不好推了。

“东家,要不咱叫那帮小孩来帮推推?”田生悄声商量老孟说。

看来也只好这样了,十几个孩子加起来力量不少,兴许也能使上点劲。孟祥喜朝岸上喊:“喂,孩子们,过来帮推车行不?”

孩子们站在岸上停止笑闹,眼光齐聚到林耀国身上。林耀国叉着腰,光着膀子说:“凭什么要我们帮你推?”

“嘿——,小子,凭我是你大爷。”孟祥喜扎起胡子笑着说。

“我是你大爷!”

无缘无故地多了个大爷,林耀国觉得吃亏不少,腮帮子鼓起来。

老孟哈哈笑着说:“好,好,这样罢,你们过来帮我把车子推过去,管你们吃顿水萝卜咋样?”

林耀国眨眼想想,说:“行,那你得先管我们吃萝卜。”

“嘿,你小子够精的呀,没干活就想吃啊?”

“干完了不给吃咋办?”

“吃了,你们跑了我咋办?”

老孟想笑,这谁家的孩子?咋这么精呢?比他大的那些还没吱声呢,他先讨上了。

“咱拉勾。”

“不用拉勾,”老孟说,“我一个大人家的能跟你们小孩赖账不成?先推车,推出去再吃,管够,现在吃了撑着推不动了,来,来。”

“走!”林耀国一声令下,孩子们争抢着脱掉鞋子挽裤角跳进水里。林耀国人还没车架子高,绕车转一圈,命令说:“都到岸沿上,每人搬一块石头来。”他指挥每个人搬一块石头,按照他的吩咐放在车轮前的水里,一拉溜排到岸边。老孟顿悟,也加入到搬石头行列,很快,两排的石桥布好。老孟扬鞭“啪,啪”脆响,吼:“嗨”,骡子蹬踢, “一、二、三”老少齐用力,车子终于出来了。骡子仿佛也感到浑身是力气,“哒,哒”踏上河沿,带水的轱辘留下两排清淅的水印在路面上。老孟拉住缰绳,“吁”车子停住。

“噢——”孩子们欢呼,“吃萝卜喽!吃萝卜喽!”

老孟亲自从车上抱下一捆萝卜,揪掉缨甩到骡子嘴前,把萝卜递给孩子们。在这个季节孩子们是很少能吃到红萝卜的,这回不花钱敞开了吃,乐得屁巅屁巅的。林光旺把萝卜在身上蹭蹭塞到嘴里噶蹦一口,嚼得喀嚓响。所有孩子的嘴里都响起这喀嚓声,辣得嘴唇鲜红咧嘴吸吆。骡子打着响鼻,吃着他们揪掉的缨。老孟坐在地上摸出烟袋点上,望着这群孩子眼角瞟向庄里,若有所思。

“是林家庄吧?”老孟问。

“对啊。”

“哪里人?”林耀国问,“来做啥?”

“换大米的,”老孟咂吧着烟说:“招贤人。”

物以稀为贵,林家庄一带不产大米,产杂粮,招贤缺少的是杂粮和柴火,做粮食买卖的孟祥喜从招贤老家拉来大米萝卜换杂粮柴火回去。过去的经济往来靠的就是物物相换,很少能有人家靠钱去买的,除非是在大城市,换的是心意,公平的价格,像原始社会的等价交换,充当等价物的是各人心中的公平秤。当然,在买卖过程中力求达到物有所值。老孟还是头一次来林家庄,他很少亲自出来做买卖,跑这么远的路来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摸摸路子来看朋友;二是踩市场。做生意是其次的。

萝卜吃起来甜脆,过后皮辣,一会儿孩子们的嘴唇通红,翘起不敢合上,直吸溜气。

田生和老孟咧嘴笑。“噗”不知谁的屁股下面拖长音放了个响屁,引得大家哄笑,先前忍着的也趁机响应,痛快地放。一时空气里全是萝卜屁味,臭不可闻。

“走喽!”孩子们散去,老孟扬鞭驶向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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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耀国和他的堂哥哥们回到学堂,身上湿漉漉的沾泥带土地,衣服怎么抻也是皱巴巴脏兮兮的。他们不敢走正门,经柴门,穿小胡同走向学堂院子。

林耀国首先爬上墙边那棵老桑树,踩着树丫探头朝里面张望。院子里,林耀梅林耀雪他们几个姐妹在跳绳,另外几个同族姐妹在踢鸡毛毽子。林耀梅发辫上的蝴蝶结和绳子一起一跃一跃地飞,旁边几个姐妹数着她跳的次数。从耀春脸上的表情看,她快输了,恨不得耀梅快点叫绳子绊住脚,好轮到自己跳。那绕绳子的也是不情愿地数着,声音拖得长长地。

林耀国打声口哨,挥手示意平安无事。哥几个猫腰拐进学堂大门,顺着墙角混进院里。这前脚还没挨到屋门槛,眼尖的耀梅高声喊:“耀国,你们野哪去啦?”

耀春的嘴更快,她大声朝屋里喊:“先生,他们回来了。”

林耀国心一沉,坏了,快开溜。无奈先生也看到了他们,把戒尺在桌子上一拍,“啪”,震得哥几个一个激灵浑身打哆嗦,不敢退出去,耷拉脑袋乖乖地进门,自动在桌前站成一溜儿。

女孩子们停了手中的活呼拉拉进屋坐好,等着看先生如何惩治他们?

男孩子们知道平日没少捣蛋欺负姐姐妹妹们,这回人家要报私仇来了。没办法,谁也不长前后眼啊!垂头丧气等着吧。

先生坐在桌子后,胸脯气得一鼓一鼓的,拉长脸教训:“子不严,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啪,啪”先生拍戒尺,命令哥几个伸出小手排开溜儿轮流打。这是先生惯用的伎俩,打人不用亲自出手,还叫你记住决不会再想挨。

林耀泉不情愿地用尺打耀名的手掌心,高高举起轻轻落,耀名心神理会,“哎呀”高声叫。先生走过来,夺过尺狠狠地打下去,说:“照这样打!不使劲加罚十次。”耀名眨巴眼咬牙没敢喊疼。照着先生的样子耀堂打下去,十次打完,耀名的手心红肿破皮了。轮到耀名打耀宪,他知道疼的滋味,自然不敢懈怠,找着了一次报仇的机会,用尽全力打下去,他弟弟的泪水立即流出来,不敢哭出声。最后是耀时打耀国,打下去的声音比先前的更是脆响。耀时看耀国手掌心里握着一块小木板子,迟疑一会,望着弟弟的眼睛“啪”地打在手掌心。先生叫好:“对,就这么打!叫你们不长记性。”林耀国装作是很疼的样子皱眉挤眼。

打过,先生还不解恨,罚他们把文章抄写十遍。这比挨打还令人生厌,耷拉脑袋回到座位上,瞅着姐妹们得意忘形的样子做鬼脸。恨不得现在就报复她们,最好是把她们的跳绳割断,毽子毛拨掉,叫她们跳不成!对,就是先生也得给他点厉害颜色!叫他也长点记性。最好是能把他撵走,从此哥们不用再上学。

“吱——”长长地,拖泥带水地,又像是憋闷不住要放肆表演般,一声屁响,划破教室的寂静。继而是长短音混合,高低调重奏,接二连三一阵屁响。这屁好像是要引起她们注意似的,放到高亢痛快处还做了个滑音慢拍。姑娘们忍不住吃吃笑,男孩子们不好意思地红脸低下头。

先生刚消的怒火又被点燃,“谁放的屁?”

“耀名。”

“不,是耀堂!”

“是耀时,就是他放的,我听见了!”

教室里一时乱七八糟,瞎哄吵嚷。事实上他们都放了屁,这萝卜吃下去,在肚子里过了趟,气走了个轮回,窃通达,上面往外嗝气,下面放屁。事情到了这地步,男孩子们也顾不得害羞,干脆敞开劲儿大胆放。“吱”,“噗教室里充斥着一股子萝卜屁臭味,姑娘们终于忍受不了掩鼻冲出教室。

“噢——”男孩们高呼,胜利地敲桌跺脚,跑出教室。

先生管不住学生,一个人在教室里,他闻到了臊臭屁味,欲呕。掩鼻出去,嘟囔:“哪来的萝卜味?”

在这个季节林家是不种植萝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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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17楼ke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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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姐姐加油!期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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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18楼[楼主] 花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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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耀祖跟在父亲后面,眼睛四处张望,扑满眼的是新鲜风景,鼻子里闻的是千奇百味。这一种香味淡了,那一种的香味又浓了,远远地飘散过来,好像爷俩奔着这香味来似的。细闻,那是花生油、芝麻香油的味道。抬头看时,已来到了一家门楣上写着:“孙记油店”铺子前,那香味就是从这家门槛里钻出来的。

林耀祖浏览着,身边是穿梭的人群。他的心思在那浓香味上,周围的新鲜风景上。“扑通”,冷不丁地,身子被人撞击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护住胸前的褡袋。等他感觉不对劲时,发现自己怀里紧抱着一个美妙女子,带水的眼睛正含羞看着他,身上散发的香气让他感觉晕眩。他吓得连连后退,松开手,脸立时红了。他不知所措地站着,那样子是既可爱又滑稽。

“嘻嘻”,他那腼腆的样子引得她掩嘴而笑。笑容如初开的花,幸福写在脸上。

但在林耀祖的心中仿佛其他的人都已不存在,他的眼睛离不开她,感到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生活在时间荒野里,心灵在荒芜着,没有阳光,没有花的芬芳。而今,不早不晚地她赶到他面前,撞进他的怀里,他看到了阳光和花的美丽,心里有一种蒙胧的东西在躁动。

还没等他从这美妙中清醒,一个大约八九岁的少年又从油铺里冲出来,直扑过来,——不,是朝他面前的少女扑过来。嘴里气咻咻地喊着:“你赔我!你赔我!”

那女子笑着,朝那小男孩神气地努嘴,身子轻盈得像只燕子。不,就是只蝴蝶,黑亮的发辫上两只黄色的蝴蝶在微风中跳跃着,绕着他转,他的身边就有了蝴蝶在飞。

他不知所措地伸出手臂想阻止他们,却跟着他们左右旋转。这情景让他想起在家里,他的小妹和小弟就经常为一些小事争吵,打起来的时候他就成了他们的守护神,像只老母鸡守护小鸡。街上秩序乱了,赶集的人围拢来看热闹。他脱不开身跟随转,盯住她看,她的笑容就如刚开的桃花,带着浅浅的幸福。

“佩芝,别闹了!”一个半老的男人从铺子里走出来说:“哎呀,你们,看看这像啥?”

看到林昌盛,他连忙抱拳打招呼说:“林老爷。”

林昌盛也抱拳说:“孙老爷。”

孙老爷呵斥住他的一双子女,责令她们回家去。

那个叫佩芝的女子先停止打闹,站着摆弄衣角,男孩不算完地扯她衣服,被他的父亲用眼止住。林耀祖满脸羞红,站在自己父亲身后喘息未定。他的样子引得佩芝又是一阵“咯咯”笑。

孙老爷说:“还不快叫大爷?”

“大爷。”她的声音甜甜的,如水流进林耀祖心里去,于是,掀起一层波澜。

林昌盛拉过林耀祖说:“这是孙老爷,叫叔。”

林耀祖走向前,蠕动嘴唇想说什么没说出来,脸胀得通红。

“这是?”孙老爷问。

“我家二小子,耀祖,”林老爷说。

林耀祖不说话,喘息未定满脸羞红,比女人还女人。林昌盛望着孙佩芝若有所思地说:“你看,我这儿子不说话,就是个哑巴,哎呀,真没办法。”

“原来是令公子,失礼了,”孙老爷再次赔罪说:“你看我两孩子,多不懂事,让你们见笑了!”

姐弟俩先回家,佩芝的眼睛离不开林耀祖,四目相对,她的脸红了,连忙低眉收目,把胸前的辫子向后一甩,走向门内。一只脚迈进门槛里,却又忍不住回头张望。这一眼,在我老爷爷看来就像是三月里的桃花开似的百媚生,整个人傻愣在那儿。他的面前只有那发辫上的蝴蝶在飞,和她那动人的脸庞。

“来,来,屋里说话。”孙老爷谦让说。

两个老人互相谦恭着进内院,林耀祖紧跟在父亲后面,感觉院子里的香味越来越浓。油房肯定在后院,他想,隐约听到机器轧油声。穿过修饰精致的花路,油香味道就被院中盛开着的一棵伞状栀子花香味所淹没,空气里充斥着它的味道,好像满院开满栀子花。

“噢,耀祖,你先到咱家铺里等我,”林昌盛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儿子说。“跟大师父好好地把生意学学。”

林耀祖点头应着红脸退出,他的眼睛还在不舍地张望,希望还能看见那个清丽的影子。但是没有了,他的心就有点惆怅,走出那个满是栀子花味的院子。

林昌盛边走边和孙老爷交谈,他说:“孙老爷,让您见笑了,我这儿子从小在庄里长大,没出过远门,没见世面。不爱说话,这一见生人更不说了。要不都叫他哑巴呢?唉!”林昌盛有意识地隐瞒儿子哑巴的事实,他的话可谓是一语双关。哑巴的耳朵并不聋,他们说的话他全听得见,尽管只有动作没有言语,但也应对自如,那天他的嘴里是一句“呜呜”声也没有发出。

孙老爷只道是他真的不善言语,并不在意,他道是注意到了女儿的细微变化。他的这个女儿从小被他们宠爱坏了,到十六岁还没有订亲出嫁,让他们很是忧愁。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读了几年书,思想上再也不听父母的了,说婚姻大事要由自己作主,只有她看上的人才能成为孙家的女婿。今天女儿对“撞”出来的这个人的表情让他看透了她心思,女儿的姻缘到了。再相林家少爷,长得也是一表人材,温文尔雅的,是个实诚人。

林耀祖本人也是耳聪目明的,举止庄重得体,只要别人不点破他是个哑巴,不会想到他是个真哑巴的。

孙老爷越想心里越美,他谦说自己儿女的不是,夸林老爷会教育子女,有林耀祖这么好的儿子。他说:“要是谁家的闺女嫁这么个女婿,那真有福气!”言下之意错过了这么好姻缘。

“哎呀!孙老爷,谁不知道你有一个才貌双全的闺女呀,谁家娶到您闺女才是福气呐!”林昌盛半是恭讳,半是有意地说。

“你儿子好!”

“还是你闺女好呀!”

说到这里,两个老人相视哈哈大笑。

林老爷说:“我的儿子‘哑巴’,到现在还没娶亲呢!”他有意在哑巴两字上加重了语气,让人觉得他好谦虚。

孙老爷说:“我闺女还不是到现在没找到婆家?”

两人又是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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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耀祖与孙佩芝出现了,期待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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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20楼[楼主] 花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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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祥喜在村里那棵歪脖子柳树下停住车,将就树干捆绑住骡子缰绳,田生摆出称,亮开摊,开始买卖。他停的这地儿正好是林昌盛家门前,门前空地大约有两盘石磨那么大,大树遮挡住阳光。

“换——大米——哎!”一声声,回荡在村庄上空。

孟祥喜穿行在胡同里继续吆喝:“换大米喽,地瓜干斤半换一斤,柴火五斤换一斤,换大米喽!”

“这么贵啊?”院墙里传出女人抱怨声。

“不贵,比集上的还便宜哩!”老孟说。

买卖开张,田生很快就被那些快嘴的娘们围住,一会看称,一会挖米,一会算帐,忙得不可开交。

 林光旺拎着鱼篓回家,家里是冷锅冷灶的,透出清凄模样。篓里,几条已死的小鱼翻着白肚皮仰躺着。他放下鱼篓,找寻父母亲。里屋,他的父亲林耀庭和母亲张氏正四双手同时攥住一样东西抢夺,两人像小孩玩拉大锯游戏一样,“哧啦”拉进张氏的怀里,“哧啦”又拉到林耀庭的怀里。两人都喘着粗气,腮帮子鼓得通红。

林光旺不用细瞧就猜到了父母亲在抢什么东西?——那是张氏盛钱的小布囊,她最珍贵的东西。平时,她怕丈夫偷了去,总是藏匿严实,过几天不放心再换个地方。布囊攥在母亲手里,蹩蹩的,估计也没了几个小钱,也许是母亲在换地儿的时候让他那个好赌好抽的父亲瞧见了,想抢着花去。

林光旺倏地放下帘子,眉头紧蹙着,显得更是少年老成。

“回来!”他的父亲瞧见他,掀帘出来,一脸的不高兴,像是儿子做了招惹他的事情似的。他那因抽烟而瘦弱不禁风的身子依在门框边上晃荡着。“今儿上午你去哪了?”

林光旺咬住嘴唇不说话,他在心里瞧不起这个给予自己生命的父亲。好吃懒做,说大话,爱教训人,家里所有好吃的得先由着他挑,剩下的才有他娘俩的份。暖和的炕头他占着,“老人享用一天少一天啊!”你说这是什么逻辑?有这样的老子吗?有钱他去赌抽,没钱他还是要去赌抽,家里凡是值钱的东西他都拿去赌去抽。在人前他是一副穷酸相,回到家里直起腰充能,俨然是一家之主的样子。

林光旺更恨张氏,明知道他抽,每次偷钱的时候与他少不了一番争执,恨不得拿刀杀他,逼他戒了。可看到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痛苦的样子,心一软,立即摘下耳坠给他。他要她头都愿意摘。他们的日子已不比从前,打林光旺记事起他就没见家里宽余过。父亲每天只做一件事抽烟。家里靠的是张氏替人家缝补,娘家接济过活。后来,林光旺长大些,能上山挖点草药贴补家用。一家三口通常是吃了上顿没了下顿。

林光旺不理父亲。林耀庭感到自己一家之主地位在家庭中受到了威胁,尊重受到了侵害。

“嘿——,好小子,长能耐了不是?老子养你这么大容易吗?跟你说话还爱理不搭的,没长耳朵还是哑巴了?”

林光旺嘟囔说:“我不是去摸鱼了。”

立即,林耀庭脸上显出少有的光彩来,拾起放在屋角的鱼篓夸张地晃着。他脖子上青筋暴突,双目贪婪,当他看到篓里只有三尾小鱼浆和几只青皮河蟹,没见到想象中的鲶鱼或者鲤鱼它们三斤左右肥胖鼓眼的身子,非常失望地扔掉篓子。“啪”,鱼篓落地,像是掉在林光旺的心上,他感到委屈,害怕眼泪会流出来,一甩头冲到院里。

院落里几只雏鸡咕咕叫唤,支起的两根木架上搭着一根长条杆,杆上挂着半干的粉条。那是林耀国从自家粉房里偷出来摆到他家杆上的。望着粉条,林光旺有了主意:晌午饭就用粉条炖鱼!他收拢几缕拢在怀里,进屋放在桌上,熟练地涮锅,舀水净鱼,准备做饭。

林耀庭看儿子不待见自己,心里更来气,跟在儿子后面一会进屋,一会到天井里,想指责教训几句,又不知从哪开始?他气得直打哆嗦,刚想说什么,忽感觉浑身难受,体内如虫咬抓心,呵欠连连,鼻涕眼泪直流。看到桌上的粉条,他忽然有了主意,顾不得教训儿子,三步并做两步冲向院子,学着林光旺的样子从杆子这头拢住粉条,哗啦啦拉到尾,怀抱住,通出右手抽出杆子。他抱着五六斤重的粉条喜滋滋地往门外走。

掖好钱囊的张氏从里屋出来,看到丈夫抱着粉条往院外走,立即明白了他意图,她嚎叫一声,冲上前抢夺粉条,嘴里大喊:“光旺,光旺,大烟鬼抢粉条了!”“噼,啪”,林耀庭怀里的粉条成截碎在地上,踩得嘎嘣响。

看到眼前一幕,林光旺心疼如绞,想到猪肉炖粉条大白菜的日子没了。他哇地哭泣起来:“爷爷呀,你咋养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儿给我做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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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21楼[楼主] 花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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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光旺从出生的那天起他就没见过自己的爷爷,那时他的家已败落,搬出了林家大院。

林昌山一生娶了三房太太,生了七个闺女,只有三房生了林耀庭一个儿子。在他家富裕的时候他的闺女们还上门,后来很少走动,连过节闺女们都很少回娘家,躲避林耀庭就像是躲瘟疫一般。从小学坏了脾气的林耀庭在二十五岁的时候才与娃娃亲张氏完婚,结婚的那一年也是他们搬出大院的那一年,小雨霏霏。不能接受事实的林昌山疯巅而去,谁也不知道走向哪里?林家庄再没有人见过他。

林光旺所恨的不会教育儿子的爷爷,其实他就住在林家庄后,北横山西顶花朵山一个石屋内。那石屋是由几块天然大石搭成的一个石洞,背朝西北,面向东南,早晨起来正好能看见初升的太阳,一览村庄。初升的太阳升腾着他心中的期望,不灭的信念。

站在石屋顶上朝山下南望,村里的一切尽收眼底,远处的田埂述说着记忆,激励着他的期望不断地升华,成为一种生存力量,与现实搏击的动力,——重回家园收复失地的雄心在不断地鼓噪着。他在等待,等待时机,就如同当年林昌盛期望春天一样地等待,等待那春雪的到来。这种等待,抓挠人心按捺不住,但是,他必须忍耐。

花朵山上王母庙里的供奉就是他的食粮,他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抢食神仙的供奉,这使他内心十分地愧疚,葡匐在娘娘面前久久叩拜,十二分地虔诚,他说:“大慈大悲的王母娘娘啊,请原谅******的不敬,今不得已而为之有朝一日我重振家族,定会数倍奉还!请保佑我,保佑我的子孙吧

王母娘娘的塑像在惨淡的光茫中慈祥地微笑。

林昌山每天都在端祥娘娘像,擦拭得一尘不染。一天夜里,他倦缩在石屋内那堆破棉絮上温习着他的理想睡去。忽然,一群少女簇拥着一位卓绝少妇飘然而至,她们嬉笑着,纤指轻点,顿时,石屋内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朱轩门窗,纱幔低垂,似花似雾的,香气弥漫,他痴迷恍惚。

翻身坐起,那少妇脉脉注视他悄然身旁,眸里一汪清水般令人幻想。香气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丰满的乳房抵触他身,心旌摇荡奇怪,他感觉到身子底下软软的,轻柔如云,她陷在软绵的丝绸被褥里,粉色暖帐里,撩人的喘息拂他耳根。他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一种曾经熟悉的目光,这目光让他感到内心不安,刚刚进入******的那种快意荡然无存。一个激凌,他清醒了,还是那堆破棉絮,冰冷的石壁,缺了边沿大灰瓷碗,提醒他这不过是南轲一梦。梦醒来比没做梦时还令人绝望。

裤裆里湿湿的凉,沾满粘稠的东西。走出洞口,清醒许多,他站在石顶上解开裤子撒尿,尿向山下村庄,心思无边。回到洞里,忍不住又回想梦中与那少妇相狎的情景。脸庞,目光他是熟悉的,躺在稻草上回味一阵。老鹰的鸣叫声把他从迷幻中唤醒,——她是王母娘娘,天!真是罪过啊!我竟然梦见和王母娘娘他不敢再去擦拭她的身体,看她的眼睛,摸她的乳房。那诱人乳沟里有太多的想象,他像个小偷,做做样子参拜一阵,拿了供果转头就跑,生怕她会跳下来捉住他似的。

夜里,有时他还会梦见她来,浅浅地笑着。

他收拾好几付药,打扮利索一些,对着石屋顶上下雨时留下的一汪清水照了照脸,——络腮胡子像地里的杂草乱茬茬的,小眼睛迷缝,透着狐狸的光茫。

到镇上去,卖药,寻找机会!他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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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22楼…莫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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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啊!
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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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23楼[楼主] 花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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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耀庭推倒张氏,掂量粉条觉得不过有三四斤的样子,骂声“臭娘们!”扬长而去。

张氏坐在地上干嚎,哭声大,没眼泪。为了解恨,她翻出林耀庭祖宗三代,凡是她能知道的人骂了个遍,惟独没骂儿子林光旺。

林光旺看着地上的碎粉条哭泣,像绵羊叫,在他父亲离开院子走在胡同里时,他骂了句“王八蛋”解恨。他知道父亲听不见了,当着面不敢啊。他不想看到张氏像个泼妇似的样子,别过脸蹲在地上找个小木棒抠踩在泥土里的粉条,收到一个灰瓦盆里。这些粉条仍可以洗洗吃,他舍不得扔掉,晌午这顿饭恐怕要用这些东西来做了。

“光旺,光旺。”随着喊声,院里跳进一个背书包少年。林耀国一脸白净灿烂出现在林光旺面前

娘俩蹲在地上,满脸泪痕。看到这情景,林耀国问:“这是咋啦?”

张氏又咧开嘴干嚎起来,光旺抱住头埋进膝里,委屈地嘤泣。

“哼!又是大烟鬼干的?”林耀国看情形明白了八九分,气呼呼地说:“他在哪?我揍他!”

他是不怕林耀庭的,相反,林耀庭怕林耀国。这可能是大人家常说的‘财大气粗’的缘故吧,林耀国每次到这小院来总少不了带这捎那的给林光旺,林耀庭跟着沾不少光。‘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理亏的林耀庭每次见到林耀国觉得没底气儿,舔脸听教训。

林耀国屋里外撒眸,找不到林耀庭。他问:“又抽去了?”

“嗯!”

林光旺点头,手指架上的空粉条杆子。林耀国这才发现杆上的粉条没了,难怪他进来时觉得缺少点啥?他记得这是前天才拿来的呀!

“这个,他也拿去啊?”林耀国感到愤怒。

“这叫人可怎么过呀?哎呀呀!”

张氏又哭起来。村里人听惯了这声音,没事似的任由她们哭闹,没人会来劝说上几句。

   “不就是几斤粉条吗?我家有的是,改天我再拿来就是。别哭了,我们玩去。”林耀国拉林光旺起来。

   林光旺蹲在地上没动。

   “没吃饭?”

“嗯!”

林耀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哦”了一声,从书包里掏出一摞合子(火烧)递到光旺的手里:“吃罢,还热乎着呢!”

合子是韭菜馅拌鸡蛋做的,咬下去香喷喷的,绿黄的汁流出来。

林耀国例行公事似的回到母亲房里说:“我回来了。”周氏听见声音,还没看到人影,他一溜烟进了厨房的院子。厨房里大小的厨子正在忙活着,屋里热气腾腾地,午饭很快要上桌了。林耀国进厨房掀动盆,看锅里,有鱼有肉的,荤素齐全,他皱皱眉头走开。笸箩里包袱挡不住热气往外冒,他掀起包袱,见是刚烙的合子,撑开书包飞快地装进去。咬一口,烫得“啊呀”叫。

“少爷,你坐那儿吃,饭一会就好了。”林妈说。

林耀国应着,没停下脚步,林妈转身的空他走出厨房。

林妈追在后面叫:“少爷,吃了再去!”

哪还有少爷的影子?林妈的腿脚跟不上少爷的。

饿急了眼的林光旺狼吞虎咽地吃着,转脸看见母亲馋得要流口水相,把吃剩下的半只含在嘴里,腾出左手匀出三只递给张氏,自己留下一只。

张氏顾不得说话,也不管自己手上是不是干净,在裤子上拍打几下,接过来囫囵吞食。忽然,她两眼翻白直喘气,林光旺连忙过去拍打她后背。一会儿,她啊呀长吁一口气,冲进屋里,舀起一瓢凉水咕噜喝下。

林耀国和林光旺跨出没有门楼,石头拦挡的门槛,两人唧咕着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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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24楼[楼主] 花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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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晌午,林家庄的空气里充斥着一种萝卜的味道,它经过人的肠道几个轮回下来,或者是锅里的热水烫煮过,出来的不再是辛辣味,而是臭不可闻。吃过孟祥喜萝卜的孩子们放的都是萝卜臭屁味,嘴里打嗝出来的也是这味。

娘们围着田生非得要换萝卜,田生说不卖,娘们说不卖你们拉来干吗?和他讨价还价,趁机拧下萝卜头,在袖子上蹭蹭就吃,急得小伙子脸红脖子粗的:“你们咋这样?”话还没完,娘们伸手摸他的脸:“唷小伙子真俊,没媳妇吧?”田生的脸腾地红了。

娘们更来劲,这个摸他一把,那个抻他一把,很快把田生臊出车边。

老孟瞅见了,哈哈笑:“你们这些娘们,手下留情好不?人家还没张罗媳妇呢!”

娘们望向老孟,嘎嘎笑。

老孟说:“实话告诉你们,这萝卜是不卖的,我来庄上是走朋友的。”

一个快嘴的媳妇问:“谁家?”

“林昌盛。”

“哦,他呀,不在,赶集去了,”那媳妇指着正走向这里的两个小孩子说:“看见了吧?那个高点的胖孩,他小儿子,老子不在家他反了,连学也不上了。”

老孟乐了,这小子啊,看也不是善岔,原来是他儿子啊?

“哎,他哪家?”老孟问。

“你这不在他家门口嘛!”她指着写着“林宅”大门楣说。

经不住娘们家的聒噪,老孟抽下一捆萝卜换柴火,说:“就这些,你们分了哄哄孩子们去。”

娘们哄抢一阵,这里面也有林耀国的堂嫂林耀轩的媳妇李氏。

林耀国和林光旺几个孩子被地上的那盘称吸引,他可从来没见过这种能蹲在地上的称,家里用的都是量斗,杆称,这称没砣咋称量?林耀国拖拉着标尺问:“这是啥称?”

“磅秤。”田生说。

“准吗?”

“准。”

“你说准就准啦?”

一句话问得田生睽目结舌,这个问题他可从来没考虑过,而且是个孩子在问。

他不回答,娘们在心里可就犯了嘀咕,到底准不准呢?可别教这两个笑面外乡人给骗了。堂嫂对这种事特别腿快,她飞快地回家,取了自家的杆称来,招呼大家瞅准了称量,这一称可好,竟比自家的称多出了二两,这是咋回事?

老孟哈哈笑了:“你们的称小,我的称大,这莒州县城里还没有几家能用这称哩!”

 “你们的称是母的,我的称是公的,公的大。”老孟开玩笑说。

“称还有公母?”

田生很得意:“告诉你们吧,俺做买卖的讲究个实诚,今儿个来这儿走朋友,买卖是其次,我们的称比你们的大一两,掌柜的说了再给你们多出一两,这不就是二两呐!”

“哎哟!真是的——”娘们从没见过这么做买卖的,为自己的小心眼臊眉,拉呱到最后,话茬子齐聚到林耀国的头上。堂嫂指着他的头说:“你这个小东西,不上学在这捣什么蛋?”

林耀国臊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还是老孟打圆场说:“算了,算了,他不过是个孩子,好奇罢了。”

老孟拉过林耀国端祥一阵,说:“你是林昌盛的儿子?”

林耀国盯着老孟,骨碌眼珠子不说话。他在想他到底要干啥?

老孟说:“你得叫我大爷。”

“你叫我大爷!”

男女哄然大笑,老孟脸上很没面子,但不生气,他喜欢这孩子机灵。他摸着林耀国的头说:“我真是你大爷。”

“我也不骗你,我是你大爷。”

老孟呵呵笑:“今天我做你大爷做定了,来,把这些萝卜先弄到你家去,再晚了叫这帮娘们给吃了。”

“别想用萝卜换我叫你大爷,我家不要。”林耀国急了,大声说。

老孟叫田生送萝卜到林家。林耀国急红了眼似的挡在自家门前不让田生进:“不要,我不要你当大爷!”

这可能是林耀国最犯糊涂的一回了,叫大家取笑看热闹。堂嫂上前扒拉开他,教训说:“还不快回家?来亲戚了,人家是找二叔的,捣蛋东西!”

林耀国不相信地看着堂嫂领着田生进大门,在门口就吆喝:“二婶,二婶子,家里来客人啦!”

林耀国挺没趣地耷拉着脑袋跑走,他的身后是一阵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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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25楼碾冰为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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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出了味道来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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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26楼[楼主] 花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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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林昌盛和孟祥喜两人之间的渊源,那还得从二十三年前说起,那时林昌盛的家还没这么大,充其量不过是个有几亩田地的农民,还靠他的三弟在外面闯过日子。

有一年的冬天,快过年时节,林昌盛到莒州集市调粮,用小推车推了两袋的花生米子想换点麦子回家过年。老婆快做月子啦,等着急用这粮。

集市上人很多,林昌盛袖手等待买主。

两个衣衫破烂的乞丐,一手执一缺边的破碗,一手拄要饭棍子穿行在人群中。没穿袜子的脚裸露在外面,向一个个摊主点头哈腰求施舍。到林昌盛摊前,他本来就没带钱,全指望这两袋子的花生米,自然没钱给他们,见人家可怜不好拂了面子,不好意思地从布袋里给每人挖了一碗花生米,乞丐撅嘴离去。

一会工夫,两个乞丐竟然打了起来,口角相向,还不时棍棒相击。真是应了那句“要饭的打架穷欢乐”不是?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讥笑,围了不少人看热闹。林昌盛也是头一次赶城里集,人生地不熟不敢上前凑合,站在袋子边远远地看。其实这不过是人家上演的一场戏,你知他们是谁?这些要饭的是有组织预谋的一个团伙,专门吃手中活计,叫“起手”,今儿个下山采场子来了。两个乞丐打架借生意人看热闹的工夫,其他兄弟们顺手牵羊捞取不知情人的财物。

林昌盛站在那儿看热闹,这正中了他们的下怀,虽只有两袋花生米,但人家从来不空手。一个腮边长刀疤的男子靠上来拎袋子,眼看就要得手,林昌盛的肩膀上突然挨了重重的一拳:“兄弟,卖完了吗?”。林昌盛随口道:“还没呢!”回身找袋子,那起手装作是看货的样子抓起一把花生看成色,问价钱,悻悻而去。

林昌盛这才看清自己并不认识说话的汉子。

那汉子说:“头次卖吧?”

“嗯!”林昌盛说:“这不,老婆要生了嘛,调点粮。”

眼前的一切,孟祥喜看在眼里,明白地看到起手要对林昌盛下手,是段培云给搅和了。老孟是专门做粮食生意的,这一带的人他基本上都认识。通常碰到这种事情他都躲避开,俗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有人愿意惹祸上身,自然是睁一眼闭一眼,装作没看见。吃不吃亏得看个人的造化。他佩服段培云的为人,有心想帮他们一把,于是,他上前打招呼,收了两人的粮食。

孟祥喜老家招贤,林昌盛和段培云两人同乡,都是桑园镇人,三人在老孟的店里相见恨晚,结为异姓兄弟,老孟年龄最大是大哥,林昌盛老二,段培云排老三。这时,两人也明醒了所要发生的事情,才觉得后怕,若是没有老孟领走,起手会不会报复难说了。

两人在老孟家住了一宿,第二天天亮结伴回家。段培云住在南山段家庄,兄弟俩这一路上有说不尽的话,道不完的情。最后,相约结成儿女亲家,说只要有合适儿女时结亲。第一胎,两家都生了儿子,第二胎倒是一男一女段家的女儿小几岁,可林昌盛的儿子是个哑巴,这事就放下了,直到耀国出生,才把娃娃亲订下来。这老二没媳妇,老三早订了亲,媳妇比林耀国大八岁。老孟离两家远走动得少,段林两家没少到城里看他,这次,老孟得了空先来看林昌盛。

老孟和林昌盛说起晌午林耀国做的事,两人忍不住笑。

老孟说:“林家的儿子太精了,真是不好胡弄的主。”

林昌盛说:“老兄您就别笑话我了,我成天为这小子头疼哩!不好好念书,就知道惹事生非,他哪天不造制出个动静来,那就不是我儿子。我都习惯了他,要是没有找上门子的,还真有点不习惯。”

老孟不相信地问:“真这样?嗬!那你这儿子可真有出息了,俗话说‘皮孩是好孩’,长大定是个人物。”

林昌盛说大哥你就别羞臊我了,谁养的谁知道累。正说着,扭头瞧见学堂里的先生朝这边走来,叹气说:“说来就来了,看见没?这告状的又来喽!”

林昌盛连忙站起来介绍,说:“老先生啊,来的早,不如赶的巧唔,我朋友来了,不管怎么着今晚上你得在这儿喝上两盅。”

老先生满脸惭愧,他说:“东家,小生不才,学识浅薄,没有教育好学生哪敢在这儿喝酒啊。”

林昌盛知道昌盛知道先生要说什么话,打断他说:“孩子们调皮我知道,先生您好好教育,我再加价钱行不?”

“不是钱不钱的事哇,”老先生说:“实是小生无能为力。”

话说到这份上,林昌盛没法再挽留,他叹息着说:“你要是走了,我上哪找这么好的先生去?唉!这么着吧,你先回去,实在不愿意在这儿吃饭,不教孩子们也行,我算工钱给你。”

打发走了老先生,林昌盛问管家孩子们到底是做了啥事让老先生如此生气?管家林宗孝出去问过说与东家听,林昌盛叹气,说这么好的先生就这么着走了可惜,嘱咐林宗孝多给些工钱了事。

“看看,这就是我的儿子。”林昌盛对孟祥喜抱怨说。

人家老先生在林家忍耐得也太久了,若不是看在林昌盛为人的面子上早辞去不干了。林耀国领着他的那帮兄弟们三天两头地想着法子折腾人家,今天把老先生的包挂到树上,看他伸胳膊翘首胆惊受怕地够不下来,身子像风吹叶子摇摆;明天悄悄地把老先生视为珍宝性命的胡子剪掉半截,气得先生浑身哆嗦,讲不下去课。都这把年纪的人啦经不起这帮小子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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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27楼[楼主] 花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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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太长了吧?能不能设计成一页一页地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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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28楼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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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你行的.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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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29楼[楼主] 花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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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孟说:“这算啥事?总会找到老师的,走了再请呗!树大自然直,我们年小时不也是这样?甚至比他们还能造作。”

林昌盛面露愧色:“你不知道,山里人读书的少,找个先生真不易,我那捣蛋儿子都赶走六个先生啦!”

“哟嗬,你那儿子可真有本事。”老孟说:“我算是领教过了,是得好好教训教训了。”

老孟一一见过林昌盛的家人,两人对子女又是一番评说。惟独不见林耀国。丫头小红找遍家里家外,终于在后院养猪场里找到林耀国,连拉带拽地拖拉到客厅。一路上,林耀国还赖皮,对小红又是打又是掐。他是不想见老孟,嫌羞。碰到周太太一顿斥责才跟着小红耷拉脑袋顺溜跟来。

踢踏进屋,直溜地站着,一副老实相,等着父亲训话。

“来,靠前边来,”林昌盛今天当着朋友的面不想训儿子,他说:“见过你孟大爷。”

林耀国望望老孟低头不吱声,心说:“你真是我大爷啊?”

倒是老孟大量不在乎,他从心眼里喜欢这孩子。哈哈笑着说:“哎呀,咱爷们可真是有缘分哪,来,过来,咱好好看看你。”

林耀国不说话也不靠前,倒弄得老孟不自在了。老孟说:“哎呀呀,我得谢谢你啊,小子,今头晌要不是你,你们那帮小家伙帮忙,我的车还过不了河呢。”

老孟好话说了一大堆,博不得林耀国一句金口玉言。

林昌盛打圆场说:“平日挺能的,这会儿没本事了,装熊包不是?”

“大爷。”林耀国的声音小的像是蚊子叫。美得老孟挤眉扬脸。

老孟从布袋子里掏出一支自制的弹弓给林耀国,说:“大爷头次来没带啥好东西,这是我家你哥玩过的弹弓,送你玩吧?”

那弹弓是酸枣木根做的,锃亮光滑,通体显现做工特别,非同一般的威力。林耀国眼睛一亮,接过弹弓,对老孟挤出个笑脸,爽快地叫声“大爷”,蹦跳着离去。

“你的儿子不简单,”老孟摸头说:“我喜欢!呵呵。”

林昌盛领老孟在院里转悠。这工夫,姚绪言腰里别着个汗烟袋锅子倒背两手嘴里哼着小曲从门外走来,细长的荷包带子在胯间晃悠。林昌盛对孟祥喜说:“我给你叫来了个活宝,我兄弟姚绪言。”

林昌盛发家没忘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替姚绪言置了三亩田,找人撮合娶上媳妇,生了个老儿子姚继业。姚绪言成家后不再放羊,生活比以前好了,但他也许是穷苦邋遢惯了,总是一副穷酸相,吃不饱似的佝偻着腰,嗓子眼里“拉风扇”。倒是杜仲月这几年给林家放羊,人长高了精神了,有青年样儿了。

姚绪言乐巅巅地走来,老远就嚷:“哪来的贵客?今儿早上我的眼皮老是在跳,人家说,‘眼皮跳,眉毛索,不是喝酒就是吃馍馍’, 连喜鹊都在屋檐上呱呱不停地叫唤,想是啥好事哩?敢情是有人请客吃酒啊,不孬!”

林昌盛回家见到老孟,早打发人去叫他了,姚绪言也知道是要他来喝酒。先前,周氏知道人家三兄弟的关系,林昌盛人未曾到家,早打发了人去段家庄接段培云去了。

“这就是我常提起的招贤大哥——孟祥喜。”林昌盛向姚绪言介绍说。

三人寒喧一阵,回屋。

姚绪言盘腿坐在方凳上说:“哎呀,亏得你来啊,他是不会请我喝酒的,馋煞我喽!”

“他就这叨唠嘴,你猜他啥混名?——‘棉花嘴’,唠叨起来关不住‘闸’。”

“老孟,你知道我们叫他啥?”姚绪言趁机说:“‘皮笊篱’!亏得老孟你来,他都有些日子不请客喽!我都快靠煞了,今天我算是跟你沾光了。”

“我这不是在家里算计到你想喝酒了,才急急地赶来,叫‘皮笊篱’漏漏汤。”老孟哈哈笑。林昌盛连这样的穷兄弟都帮衬,看来这兄弟是交对了。

三人说笑一阵,回屋喝茶吸烟。老孟抽出一张草纸,向姚绪言要了烟叶卷一炮筒子点上,咂一口,呛得立即咳嗽起来:“啊呀,这烟劲太大了!”

林昌盛说:“他的烟我闻着就呛的慌,你还敢吸?”

等到段培云来,哥四个坐在桌前从天杀黑影喝到掌灯,再到半夜。林妈起来添油灯,拨灯花,等不到他们散席睡去了。

第二天,领孟祥喜爬到北横山顶,从山上往山下望,麦子正是快熟的时候,田野里一片黄绿,让风从两肋吹过,畅想着未来踌躇满志。林昌盛说今年风调雨顺的,又是个丰收年,打算把粉厂再扩大,多养殖些柞茧。段培云说我哪里山地多,不像这儿风水洼地,只能多收地瓜干和树。老孟说他以后看来得多跑跑这儿,生意常做,朋友常看。他们像小孩子似的在山上撒野,看谁先跑到山顶,比赛谁会爬树。

指点着山水,个个脸上红扑扑地。姚绪言一副与已无关,置身事外的样子,不时哄着他的歌。

过三宿,挽留不住,老孟回家去,对段培云承诺说下次过个把半月二十天的一定去段家庄才罢。林昌盛把自家的杂粮装上五袋子,炒熟的花生一袋,老婆做的针线活包了一包袱掖上。又拾掇些柴禾,主是松枝柞枝之类的紧烧柴,零零碎碎装了一车,兄弟握手作别。段培云见老孟走了,自己家里有农活催着,在亲家也呆不住,回家去。

客人走了,有了空闲,林昌盛想该管管学堂的事了。大哥家都催了好几次了,可眼下上哪找教书先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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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30楼ke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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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花飘飘 (642593582)在 2009年3月4日 18:51:00的发表:
这也太长了吧?能不能设计成一页一页地翻动?
会自动翻页的,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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