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在树上的星星 (20/841)

种在树上的星星    文/采颦

     【壹】
　　
　　你一直以为星星是在天上的。隐约的闪耀着。有些冷，有些清，还有些疏远。
　　但是某一天。春天藏在林风眠的画里，打着盹儿，眼看着就要苏醒。只需一缕淡绿的风，沉睡的苹果籽儿，就会张开嘴，大口吮吸着阳光酿制的蜜汁，然后吐出嫩嫩的芽，呼哧呼哧得越窜越高。
　　你和他，刚刚看了一场魔幻的电影。盘根错节冲天而去的绿荫，蜿蜒的河流瀑布，美丽得如同仙境的群山森林；巨人、侏儒、树人、象鸟、精灵……；莱丝莉的微笑，杰西的忧郁……。远远的，像一个梦。一个像童话的梦。
　　坐在公车上，华灯初上，霓虹闪烁着的繁华。你望着车窗外，渐渐暖起来的天，渐渐暗下去，又渐渐的被各色灯点亮的天。灯光是热闹而又散淡的，漫不经心的四下里散开去。就像你的眼神。穿过层叠的灯光，漫不经心的散淡开去。那些来来往往，肤色容华俏丽的人儿，从来只是肤浅的陈设，那些毫不掩饰的豪华，从来只是飘尘浮影。不驻足，不凝望，不惊诧，不叹息。繁华的夜色，已然养成了一种冷淡的漠然与镇静。
　　偶然，你想起电影里的镜头，一家人，开心的用色彩打扮着房间，是落日的颜色，仿若要燃烧似的。他们嘻笑着坐在地板上，等待夕阳蹑手蹑脚的涌进来。
　　而，你和他，坐在王府井电影院柔软的沙发上，专心致志的吃着爆米花，看着魔法的世界。你说，只有在看电影时，吃爆米花才能有一种奇异的香味。像，落日里雪意纷纷。
　　然后，你轻轻的捅了捅他，问道，你喜欢那样的魔幻电影吗？他轻声说，喜欢。你的心，便像流进了一股甘泉。有着桃花流水般的清冽。你知道，原来，看似严谨的工整的他的人生，因为你，而喜欢上了这样的童话。
　　就像那天，突然，你不再喜欢那面单调的白得刺眼的墙，还有那个繁琐的复杂的电视柜。于是，你和他，大刀阔斧，费了很大的劲儿，拆了琳琅的电视墙。贴上清新爽目的墙纸。朵朵的或淡绿或鹅黄的不知名的花儿，像隐藏着笑的蝴蝶，有飞翔的，有沉思的，也有笑得卧倒的。换了大大的液晶电视挂在蝴蝶中间。换上简单的黑色电视柜，刺了白色的花。地上再铺上卡通的垫子。
　　你说，那就是你们的特雷比西亚。他笑，反正你喜欢就好。而那个小小的人儿就在你们的身边绕来绕去。这么一个温暖的，柔软的，芳香的小人，就连他的吵闹声听起来都是最美的交响乐。
　　这是小孩子与大孩子的秘密王国。你用手轻轻一点，每一件冰冷的物什就有了呼吸。
　　于是，你，笑了起来。笑容也是轻轻的。可以旖旎的穿空而去的。
　　而突然，你看见了很多很多的星星。那些星星不是在天上的。是甚么时候，落在树上了？满树满树的，都是亮闪闪，银白色的星星。似乎是柔软的，甚至有体温的舒润。公车一路开过去，都是那样满树的星星。
　　你的笑，凝固在嘴边。因为感动和惊喜。
　　是谁，种这么多的星星在树上呢？
　　
　　【贰】
　　
　　蓦地，你想起那些久违的朋友来。未曾谋面的朋友。一个或者两个。他或者她。
　　有一天，你们遇见了。彼此说着童话的故事。故事里，你和他还有她，不是主角。只是，某个场景的影子。
　　你们在文字里彼此阅读着，彼此注视着。可是，都不试着走近。
　　就像走过一片青草地，轻轻的掠过，鬓角，唇边，耳际…..瞬息，沾了碎了的青草时光。谨慎的时光。叫不出名的花朵一树一树嫣红地开着，把阳光也染得明艳，把天空也映蓝。你觉得不孤单也不贫寒。
　　无人的时候，心是打开的。忧虑的思念也有，但在青天白日下，它们会自觉消隐，只在呼吸里，或深或浅地萦绕。
　　有些神秘的数字，一直存在。就像一个小小的秘密。而你们封存起来。窖藏到那粒苹果籽里。想到，春天的时候，它会发芽。散发的香味，一定是翠绿的，有着清香的苹果味儿。
　　你把那些数字，在空气中，画了画。一个很美的蛋糕，上面有插着蜡烛，你轻轻说，快乐！永远！
　　你曾说，你最喜欢的是秋天。清朗的秋天。秋风把最美的时光搅碎，化作点滴的金黄细细的铺程。其实，还有一些话，你没来得及说。秋天之后，就是冬天。而冬天呵，就孕育着春的脚步。
　　你，在等待苏醒。草的苏醒，花的苏醒，绿的苏醒。还有，心的苏醒。
　　然后，摘一颗树上的星星，放在掌心。
　　将时间停住。将云停住。将暮色里的歌停住。
　　
　　【叁】
　　
　　你的笑容，渐渐溶解了。一瓣一瓣，像金盏花。
　　公车，还在开。一树一树的星星，向后退去。像时间向后退去。
　　你循着星星的影子走进村庄，走进记忆。那个叫“年”的东西，香喷喷、热烈，喧闹而又温暖。
　　村庄的路，宽了。树，少了。房子，有的旧了，有的新了。奶奶和爷爷的背，驮了。
　　外婆稀疏的牙齿，花白的头发，密织的皱纹。如弹拨乐器上掉下来的音韵，零零碎碎、堆在心头。
　　你和家人，带了很多的烟花。燃放在村庄的上空。绚丽夺目。你想照耀母亲的天空。
　　母亲的坟头，有七色的挂纸，有袅袅的香烛燃烧，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可是，你仍觉彻骨清冷，寂静如眠。
　　轻轻的擦干了泪，牵着小人的手，说，快，给外婆磕头。小人儿哪懂？伸手便要抓了燃着的香烛。
　　你叹了一口气。开始想念那一线月色浸透了粼粼的波光。
　　隔壁家的囡囡，不知甚么时候，长大了。亭亭玉立，娉婷如花。红着脸，端来一杯氤氲的茶，说，阿姨，请喝茶。
　　你，一怔。甚么时候，你，从小妹妹变成了姐姐，从姐姐变成了阿姨与母亲？原来，不过一弹指功夫。佛家说一弹指有七十二念，一刹那就是一念，二十念才为一瞬，可是你触摸不到二十念里的浮云过影。
　　而记忆里的星星呢？甚么时候，被种在了树上。
　　满树满树的星星。绽放的那一瞬间，像从夜蕾间滴落。像童话，更像一个梦。
　　
　　2009－2－6　凌晨 有风拂过，是春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