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别在天亮之后说爱我 (16/1140)

请别在天亮之后说爱我

我是一名舞女，当然也可以叫我小姐或三陪。我并不觉得这些是可耻的代名词。我也不觉得卖淫可耻，我觉得卖淫其实和做苦力一样。所以那些自喻善良无辜的女人们请不要再对我们漫骂。到了你们都能管好自己的男人的那一天，我们也一定会自认倒霉改行。

当然如果我可以选择也会去做苦力，如果我做得了苦力或者说做苦力能换来做小姐一样多的钱。不要骂我视钱如命。当久病的母亲拿着父亲的癌症病历和弟弟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痛哭时，当我知道就算我可以不要家里给生活费、学杂费也不可能再读书时我就已经开始视钱如命了。

我觉得自己突然就变老了，当我19岁第一次踏进三陪的圈子。

我喜欢把每个指甲都涂上红色，为此姐妹们没少说我老土。她们更喜欢黑色，因为那是夜晚的颜色。做小姐的都是喜欢夜色的，这个毋庸质疑，因为夜晚在我们小姐的眼里就等于人民币。但我仍喜欢把指甲都涂上血一样的红色，只有这样当我用涂了血红色指甲的手抚过那些在我身上肆虐的男人们的身体时才能让我体验到从未有过的快感。

人们对小姐的评价，无非男人会说的美丽、妖娆或者女人会说的肮脏和可恶。对这些我都不会太在乎，也应该没有小姐会真的去在乎客人的评价。但是某人在第一次见我时的一句“与众不同”却让我印象深刻。当然他会让我印象深刻的原因也并不只是因为这句话。

他和我在一起时并没有像其他男人那样急切，只是安静的躺在床上让我听他讲有关他的故事。他确实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但是说真的他第一次和我说他的故事时我并没有认真的去听。而且他的滔滔不绝竟然让我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那天晚上我睡得从没有过的香甜。第二天醒来时，刚好和他的对视。我竟发现了他脸上的一丝羞涩，他轻轻的抚着我的脸说：“我爱你。”我闭上眼睛抱紧他，才发现，整整一夜他都没有进入过我的身体。

从来没有男人找小姐只是为了讲故事给她听，也没有男人会在白天对我说‘我爱你’。我花了三天的时间来忘记这个特殊的客人，他却在一个星期以后不期又至。他只是坐在吧台上看着我在酒池中忙碌的穿行却一反常态的不招呼他这位老顾客。然后我看到他把妈妈叫到身边。

他把我带出酒吧的时候，我觉得茫然，因为我从来没有在晚上的时候走出过工作的地方。那天晚上风很大，他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的身上。他问我：“愿意去我家还是去酒店？”

我说：“去我住的地方吧。” 说完我便后悔了，因为这是小姐的大忌，可是在他面前我总无法正常去思考。

看到我住的地方时，他觉得惊讶。他说：“你的收入应该不会让你生活得这般窘迫。”

我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放在床上，把堆了半床的书的单人床清理开来，然后给他倒了杯水招呼他坐下。我说：“我喜欢简简单单的。”然后笑得妖娆。我开始摆出了我对待客人时的标准姿态。做小姐的都不太愿意让客人知道太多的事情。

他放下杯子，突然把我拥入怀里。我巧妙的迎合着他，我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无动于衷。

醒来的时候已近中午。他仍然和上次一样，在我睁开眼睛的瞬间抚摸着我的脸说：“我爱你。”我从他的怀抱里挣扎出来，起床，穿衣打扮。然后带着他出去吃饭，他却跟着我回来，我没有让他进门，我说：“你该回去了。”

他看着我说：“我想看看白天的你是如何的。”从他的眼睛里我找到了和他这个年龄不相仿的纯净和调皮，我把他让进了门。整个下午，我都只是坐在一个角落的地上看书，房间里除了床再没有第二件家具。我任他在我小小的房间里或徘徊或静坐在我的床上，他也并不打扰我。

夜幕降临前，他给妈妈打电话。他说：“徐娘，她今天还不能去上班，我还需要她再陪我几天。”我看着他一边说一边看着我微笑。当时我还坐在房间的角落里，但是隔的那么远仍听到了电话里妈妈咯咯的笑声，一个小姐外包的钱会是坐台的好几倍。

那几天白天他只会在有事的时候才出去一趟，没事时就会从地上拾起一本书陪我一起坐在角落里，大部分时间只是坐着看着我看书，偶尔也会站在窗边看窗处的风景。我们很少沟通，但他会问我一些事情，我只是若有似无的应他两声。晚上，我们会不停的做爱，我们的身体总能配合得天一无缝。他也仍然会在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在我睁开眼睛的瞬间对我说：“我爱你。”

我不知道他给了徐娘多少钱，当徐娘通知我以后可以不用再上班了，而且我从前从她那借的为我父母看病给弟弟交学费的欠她的钱也全部还清了时，他正坐在我的身边，笑容一如既往的美好而安静。

他再一次问我：“现在愿意我我回家了吗？”

我说：“不愿意。”虽然我现在整个人都是他的了，但是他既然问我，我就应该把我的想法告诉他。我知道他在医院里还有一位几年前因为车祸成了植物人的妻子，虽然我是一个万恶的妓女，我也不愿伤害任何无辜的人，虽然她的妻子已经是一个没有意识的植物人，但是我知道在这之前他们有多么的相爱，我知道他让我和他回家是以妻子的名义。

他默认了我的意见，只是让我的小窝焕然一新了。他用长长的珠链把我的小房间隔成了书房和卧室，他买了书柜和书桌，还把我的单人床换成了双人的，用白色的雪纺窗帘换下了之间房客留下我一直没有换掉的暗黄色的粗布窗帘。甚至还买了一小块地毯铺在书柜旁的角落里。当他做完这一切后把我拉到书柜前并从里面找了一本书，让我和他一起坐在地毯上看。

那是一个美丽而神奇的爱情故事。我们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才看完它。我深深的为故事里的男女主角的爱情而着迷，我也才发现那本书并不是我之前买来存下的，因为那本书的扉页上写着几个温暖的字：“幸福很简单。”

他问我是否相信时，我违心的摇头了。他说：“其实我也不相信这么神奇的爱情，但是我相信爱情。我相信只要我们相爱就可以换得到幸福。”听他说完，我便抬头吻上了他的嘴唇，他马上热烈的回应了我。只是他是否知道？这个吻和之前的所有都不同，这个吻包含着我这个小姐从来没有付出过的真情。

我知道我们真的相爱了。他开始带着我走出我的小窝，他总会帮我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在他面前我也总会忘记自己是一个小姐而认为自己是一个高贵的公主。他开始带着我去做任何的事情，甚至在无聊的时候他会让我陪着他一起去公司上班。我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他工作，等待他偶尔抬头时给我一个充满爱意的目光。他对他妻子每个周末的探视我也会陪着他一起去，他给他公司的员工和他妻子的护工介绍我时用的是‘妹妹’，我很满意这个称呼。但是每次见她妻子我都会感觉歉意，因为我是在她毫无知觉的时候抢了她最爱的男人。我真的叫她妻子姐姐，我对她说：“姐姐对不起，但请允许我帮你好好照顾他。”

他也对我提过一次要见他的父母，我没有想就拒绝了。我并没有相信我们的关系可以见光的勇气，我也还没有到敢相信他的父母会愿意接受自己儿子的女朋友子曾经做过小姐的地步。我说：“请让我们拥有更多只属于两个人的时间。”

幸福很简单，也很短暂。不久之后，当我们被医院临时通知去探望他的妻子时，我们都没有想到等待我们的是一个怎样的‘惊喜’。记得那天我还去花店买了束鲜花，其实我每次去看他的妻子前都会准备一束鲜花用以表示我的歉意，而且每次都是红玫瑰，因为他说过他的妻子最爱的只有红玫瑰。

当我透过病房的窗户看到他美丽的妻子时，她正坐在她躺了五年的床上等待着她五年未见的丈夫。那一刻，我才感觉到自己有多么肮脏，我吓得站在窗外没敢进去。虽然我早就知道他的妻子非常漂亮，但却是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动人心魄。

我看着他急迫的推门而入，他在进门的同时充满爱意的喊了声：“老婆！”那两个字比他每天早上给我的‘我爱你’还要动听得多。我看着他妻子指着床头的玫瑰用柔弱的声音对他说：“老公，谢谢你，我是被你的红玫瑰唤醒的。”我看着他旁若无人的紧紧的拥着他的妻子，我仔细的盯着他妻子床头已近凋零的玫瑰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看自己手上捧着的娇艳欲滴的玫瑰，欲哭无泪。

那天我一直在医院门口等到很晚才看到他出来。我摆出了我很久没用的小姐的姿态，并用我很久没用的冷漠对他说：“姐姐已经醒了，也是我们分手的时候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用一种怜惜的眼光。我说：“但是我陪了你这么长的时间，你应该要给我一笔遣散费。你先准备一下过几天再把钱给我吧。”没有等他说话，我迅速的钻进了一辆出租车内。

我到家不久他便也到了，这是我始料之中的事。虽然他深爱的妻子已经苏醒，但是他还是爱我的，我很自信这一点。他进门后便问我：“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应该知道，我不愿陪你去见你的父母便是不想只把自己绑在你一个人身上。”

他没有说话，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我说：“这是游戏规则。”

他突然欺身过来抱紧了我。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回应他，我说：“这是最后一次，算是免费赠送的。”

我用我冷漠的话语和热情的身体平息了他所有的愤怒，他起身的时候已是凌晨。我对她笑得妖艳，我说：“就让我们好聚好散吧。”

他把一沓钱狠狠的砸在了我的身上。我开心的去捡那些漫天飞舞的曾经视之如命的钱时还不忘对他说：“谢谢。”

他说：“原来你不过如此。”说完便甩门而去，我知道他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我坐在角落的地毯上，让我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掉进地毯上然后看着它们再一颗一颗的消失不见。

我又开始了我每天坐台的工作，但却从不和他们做爱，也不会再把指甲涂成血一样的颜色。会再次工作只是因为习惯了热闹喧嚣的气氛，因为害怕回到那个曾经被他装扮的温馨却已然死气沉沉的房子里。我也更害怕回到那个被我定义为家，有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两个亲人的地方。母亲每次见我都会喋喋不休的诉说我的丢人现眼，长大后就再也不叫我姐的弟弟每次面对我时鄙视的眼神都令我害怕。

但是半年后，我还是辞掉了工作。因为我我渐渐隆起的肚子。徐娘在我走之前破例给了我一笔不少的遣送费，她说我是她最傻的女儿。临走前姐妹们都一一用拥抱和我告别。她们微笑着对我说：“我们的怀抱免费送你。”我却用我的第一次嚎啕来回应她们。她们说：“你真傻。”

我开始了一天到晚都待在那个冰冷的房间里的生活，但是越来越大的肚子却仍然让我觉得未来充满了期待。在预产期前半个月我就住进了医院，至从知道自己的肚子里正在孕育一个小生命，我身体里所有的母爱就全都被发掘出来了。我不能让我的孩子有一点闪失，在住进医院以前，我把他和徐娘给我的钱全存进了银行，因为我想给我的孩子一个快乐的童年。

预产期前三天，我在医院里看到他搀着他挺着肚子的妻子坐在妇产科前等待叫号。我发现了他妻子脸上因为母爱而展露出来的光芒，她和我一样是个对未来充满期待也充满信心的妈妈。这让我觉得欣喜，我为她也为自己感到高兴。

三天后的早晨，一夜的疼痛后我的孩子在我的期待中如期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