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童死的时候,我在这里。他的身边有一个破碎的药瓶,奶白色,一片一片突兀地散落在草地上。他的目光凝固成一抹心有不甘的绝望,他的小腿骨从肉里刺出来,一汪还没来得及凝固的血液自他的头上蜿蜒而下,借着蔼蔼的夕昏,我看到一群人站在白线外窃窃私语。天依旧是铅灰色浓重,殷殷的像是要大哭一场。
我在一间密室里。一个胖警察从瘪了的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根石林,透过缭绕的烟雾,有一束强大的光射在我的脸上。胖警察颠着脚问我:“再重复一次。”
我说,好的。童童是我一个朋友的孩子,临时寄养在我这里。他是个不良少年,逃学,无家可归,最后偷吃了我的药。这次他吃过量了,从阳台上失足跌落,然后,你们都知道了。
胖警察皱了皱眉,最后不得不把我从审讯室放出来,按了手印留下联系方式,我拖着沉重的腿往回走。我找了一家酒馆,要了一杯BLOODY MARY,自酌自饮。喝到一半的时候,阴霾的天空终于忍不住降下豪雨。楚良打电话过来问我在哪。我说,AMIGOS,一个人。童童死了。
临近酒吧散场的时候,楚良终于坐在我对面。周遭一片狼籍的杯盘。我喝下第四杯酒。楚良眉毛上挂着几滴雨珠,嘴唇兀自翕动着像是要对我说什么。但还是没能说出口。楚良抿了一口威士忌,嘴里不时吐着氤氲的呵气。
我说,童童死了。他死了。最后我还是没能忍住,扑倒在桌子上眼泪簌簌地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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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做过一个梦。梦见自己在老家的那片房子。月亮很大,我独自穿行在逼仄的胡同里。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种感觉,那种感觉告诉我,绝对不能走到尽头。可脚步完全不听使唤,兀自不停地走向尽头。到达的时候,我遇见了最恐怖的情景。那种恐惧的感觉无色,无嗅,无形。只剩如同灌了铅似的沉重的身体矗立在原地,恁凭恐惧感一丝一丝侵入血液喷张的心房,却挪不动一步。后来我醒了。汗如雨下。我始终觉得这是一种预兆,一种感觉。一种嬗变扭曲的折射。
我见证过很多次死亡。第一次,是我的母亲。
那一天我还记得。是在教室里上课的时候,我接到了母亲死亡的消息。回到那片熟悉的宅子时,一堆警察和一群被围在白线外的人低声耳语。一个胖警察走过来对我说,孩子,是你吗?
那应该是一个清晨。女人在屋子里熟睡。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女人弄醒了。她批着散乱的头发去开门。是那个已经宣告感情结束了的男人站在门外。他敲门,恳求她让他进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放了进去。一股凶光从他的眼睛里射出,一道道光芒闪烁,刺穿了她的胸,她的肺,划伤了她白皙的身体。体无完肤。在临近她倒下的那一刻,女人的眼睛里影印出了男人恶狠狠如同穷途末路的猛兽般狰狞可怖的那张脸。久久不肯散去。
胖警察生动地说着,透过浓重的烟雾,我看到他眉头紧蹙,一截烟灰从他油腻肥厚的指间脱落。他说,这是情杀。当女人打开门的时候,注定宣判了自己的死期。她万万没想到,曾经深爱过的人会用这样的方式跟自己告别。他叹了口气,又吸进一大口石林烟。他说,经历过这么多死亡现场,杀一个人那么容易。那句话我始终记得,他说,杀一个人是那么容易。
左心包穿刺,心功能衰竭,胸腔积血1800ML。5.6X4.2MM锐器伤,右肺栓塞,呼吸衰竭。我始终忘不掉这些坚硬如同尖刀的数字,每日每夜在我难以入眠的夜里反复在墙壁上刻画,每一刀都刺穿了我的血脉,每一次都戳伤了我的脑神经。那个声音不停重复,在班驳冰冷的墙上,在无法入睡的夜里。从那一天开始,我开始失眠。需要借助大量的苯二氮卓类药物才能安然睡去。
那段时间里,我经常会梦到这样的场景:破败的平房,老旧的物件,一个女人,睁着眼,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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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童和我一样,我们不属于这个世界。第一次看见了他的眼睛,我看到有种深隐的东西在流淌。无法言说,无法形容,只有我读得懂。
跟我在一起的日子里,童童的身体很多时候是凉的。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把手放在他的肚子上,轻轻摩挲。我给他讲故事,讲我自己的故事。他是信任我的,因为我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至少曾经是。有时候我会分不清究竟我是他的如影刻画,或者他是我的故事重演。我们的经历几近相同,也只是因为这样,我才能读得懂他的眼神。他的头发总是湿湿的,我喜欢摸他的头发,捧起他的脸,深深凝视他闭目呼吸时轮廓的起伏。我想我是爱他的。这种爱不必言明,不必述说,只是在午夜的时候,我才会捧起他的手亲吻不止,然后又泪流满面。
童童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弑父,如同当年我的手法。
他恨自己的父亲,每次父亲醉酒归来,都会对一个脆弱无助的女人大打出手。任凭是怎样无辜求饶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所能做出的反应,或者是皮带,或者是藤条,抓起来重重抽在女人的身上。女人只能哭泣。除了哭泣,她还能做什么。她觉得这就是命。冥冥中必然要经受的苦难与罪责,如同宿命的皮鞭重重抽打在她身上。童童不是男人的亲生骨肉。这不能怪她。男人没有生育能力。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女人被强奸了。然后,童童不适时地来到这个世界上,落变成了人形。他抹不掉母亲被虐打的记忆,也同样忘不了男人凶狠毒辣的眼神。终于有一天,女人的头骨被打碎了。童童没有流下一滴泪。借着昏暗的月光,童童用男人喝剩下的酒瓶碎片在他的喉咙上重重地割下去。那年,童童十三岁。然后,这个扭曲的家庭结束了,两个人的死亡并没有让童童健康地成长起来。他夜不归宿,放任堕落。某一天,在一家破烂的网吧里见到了他。心疼的感觉难以言表。我抱起熟睡的他,一脚沉重一脚轻盈地走回家。
我经常摸他身上的那些伤疤,一根根错茬的筋肉都是拜他父亲所赐。这些与童童无关的苦难,都强行加到了他的身上。他的手指很瘦,很白。指甲上因为营养不良而出现了白横纹。对于这些,我无能为力。我所能做的,就是尽量给他一些温暖。当我们在午夜同时失眠的时候,我拥抱他,亲吻他,给他任何我能付出的。以期弥补,以期治愈。但我不能。
有些事情,是我们注定无能为力的。
我的父亲在临近弥留的时候,我喂他吃下了一些白色的药片。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对这种白色的,无色无嗅的东西产生了几近癫狂的崇拜。只是几片,便能改变宿命,扭转结局。父亲在出气多近气少的时候,有一种感觉侵袭而至。那种感觉让人心生美好,一瞬间,我有过从未有的快感。是与死亡近距离接触的快感,那对种神秘且未知的状态做出的无法掌控的反应。
我跟童童一样,恨自己的父亲。是他抛弃了我们,抛弃,意味着背叛。这是我所不能容许的。于是我在他陈年肺病发作时给他吃下了一些白色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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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会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眼前一片血红色绽放的花。让人心生美好。我喜欢这样的感觉。我经常蹲下去再站起来,那一刻,我感觉到有种东西在升腾,在流淌,在蔓延。
我经常做一个梦,梦见跟小时候一样的那个梦,但不同的是,我再没有了恐惧感。应该是一个雪夜,我走在老宅子的那片胡同里,月亮很大,我独自穿行在逼仄的小巷里。而后,我看见一个穿厚重衣服的人,身后的脚印凌乱且慌张。我还记得。无法遗忘。最后,真的是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城市里,我看见了那个身影。我就这样跟着他在后边走。雪不停地下着,像是父亲去世那天,安详,诡寂。最后他停下,走进一个废弃的工厂里。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的一瞬间,我看到了那双眼。他灰黄色如同死鱼般的眼,肿大肥厚的酒糟鼻。
他抓起我的头发往砖上撞,我的血顺着头发潺潺地向下流。我的嘴角一直保持一种弧度,他知道,我是在笑。他越磕越狠,终于,他累了。我抓起一把沙子洒向他的眼睛。他痛苦地哀号,我抽出随身带来的三角锉捅进他的左睛,一股腥咸的液体喷溅到我的脸上。他叫得更悲惨,我踩着那些红白相间的液体,又重重地刺进了他的喉咙。他躺倒在地上,脚筋痉挛,抽搐了几下后再没有了呻吟。我抹了一把浑身的血迹,嘴角终于落下来。四十八下,一下不多,一下不少。这是你应得的。我对着他的尸体说。
后来,我在一个密室里。一束强大的光射在我的脸上,刺得我睁不开眼。一个胖警察踱了几圈后,重重地掐灭手里的烟,接着又点燃一根,跳动的火光几乎灼伤我的眼底。胖警察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呵斥道:“你这是故意杀人!”
“那又如何。我未满16岁。”
胖警察抽了一半的石林烟跌落在地,一大截烟灰从他手中簇落。
我终于如愿以尝地亲手杀死了那个男人。他杀死了我的母亲,这意味着背叛。背叛,是我所不能容许的。后来,我顺利地考上了省城里一所著名的医学院。我对死亡有种莫名的崇尚,无以复加。在那段学习的日子里,我是快乐的。特别是解剖课。我觉得死人不会背叛,不会离弃。也只有不会背叛不会离弃的人才能让我有种归属感和安全感。虽然他们不会说话。但他们是完美的。
我喜欢完美的东西。一直未曾改变。楚良就是这样。完美,几乎没有缺点。我没什么朋友,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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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童童是万不得以才杀死父亲的。他也是万不得以在家庭破败后投奔到楚良的门下。一张化验单,见证了童童与楚良不可告人的关系。在一个醉酒的夜晚,楚良向我提起了那年的往事。他酒后乱性,在毫无自知力的情况下强奸了自己的嫂子。但嫂子为人低调,这件事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每次男人的鞭子重重地落到童童母亲的身体上时,她都对此事闭口不谈,始终也没说出到底谁是童童的生父。他们去世后,童童寄养在唯一的舅舅家。楚良某一天偶然间发现,自己的血型和童童的完全相符。他不相信冥冥之中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只一晚上便有结果。他偷偷带童童做亲子鉴定,DNA化验单上白纸黑字地说明,那个雨夜的卤莽便是以后那个家庭悲剧的始作俑者。他矛盾过。他沮丧过。他时常拽住我一起去教堂,做礼拜,在神甫面前忏悔。一字一句,沉重铿锵。
童童的营养不良很严重。那些不会说话的指甲横纹告诉了我这一切。他身体冰凉,他经常如我一样失眠,他有低血压。直到偷偷做了一次化验我才知道。他的舅舅在再一次酿造悲剧。关于背叛,关于离弃。
楚良是豪门望族的后代子嗣,结婚的对象也是门当户对的名门望族。那个女人不算漂亮,但却拥有一家制药公司的控股权。所以,很多个夜不能寐的夜晚,楚良深深陷入了不能自拔的沦陷中。最后终于在一次酒后壮胆的夜晚,他下了微量的毒药给童童。未婚有子是不能容许的。所以他选择背叛,选择离弃。日复日,年复年。童童瘦得不成人形。中毒反应也越来越明显。那次化验的结果是三氧化二砷中毒。捧着那张纸,我痛苦地跪坐在地,却流不出一滴泪。
我想要救童童,但他已中毒太深。我无能为力。真的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从我身边逐渐被抽空灵魂。我害怕,害怕被抛弃,我在许多个夜晚抓紧他的手,抱住他的身体,如同抱住自己的灵魂般,却无能为力。
所以,那一天,在毒药发作令他痛不欲生的时候,他选择了这样的结果。他趁我不在家时偷出了我的安眠药,所有的。他把药片灌下,然后一头栽下阳台。八层的高度,足够死亡。那一天,天是铅灰色浓重,殷殷的像是要大哭一场。我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听到身后一声沉闷的响动。我回头望去,借着蔼蔼的夕昏,我看见一个少年的轮廓因为高坠而变形。他的目光凝固,一截白森森的小腿骨从皮肉里刺出来,血腥而诡异。他的身边有几片没来得及吞下的白色药片,一汪来不及凝固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蜿蜒而下,红白色的东西一片凌乱,映嵌在青绿色的背景中久久不肯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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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的眼神迷蒙。我又点了两杯酒,服务生说马上要关门不能再点了,我说最后一杯,喝完就走。服务生皱了皱眉然后走开。
我在玻璃上呵出一片霜气,然后用手指写下两个字。我转过去对楚良说:“你知道吗?我曾经自己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我恨他。即便是在他病重时也不能原谅他。他曾经抛弃了我和我母亲,那么决绝无情。毫无留恋与怜悯。那时我经常安慰泪眼婆娑的母亲,我说你不要哭了。还有我陪你。结果她哭得更厉害。我想,如果不是他们离婚,母亲就不会死掉。也许冥冥中的安排吧。记得有谁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是一个乞丐问上帝,既然我这么穷,命运多舛,为什么还要有我?上帝说,每个人的存在都有道理。也许你不能体会。当然,很多人都无法体会。譬如你的存在价值是,你曾经救过一个即将要当国家领袖的人。你的存在,就是为了那个人的存在而存在。可是我呢?我活了这么多年,一直没能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和意义。我是为了谁的存在而存在?或者,你的呢?童童呢?”
雨还在兀自不停地下着。瓢泼如洗。我拖起宿醉的楚良打车回家。这一刻,我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悲凉或者痛楚,都不能描画不能诠释。就像母亲刚刚死去的那些个日日夜夜,有一个声音不停萦绕,刺激我每一根几近崩溃的神经。把楚良放倒在床上的时候,突然眼前一片昏黑,那种美好的感觉再一次接近。那是死亡的召唤。那种感觉在升腾,在蔓延,在流淌。我知道。我从抽屉里拿出针筒,然后吸出一个茶色瓶子。我从里边吸出满满一管的液体。我看见,玻璃瓶子上一行蓝黑色钢笔字写着:SODIUM THIOPENTAL。硫贲妥纳。我卷起楚良的袖管,露出了青色跳动的静脉。我刺下去,推动针筒。那一瞬间,我知道,我不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但我还是做了。
外边的雨还在下着,一道刺眼的光射进来,把楚良微微抽动的身体映射得更显苍白。我用他脱下来的西装上衣盖住他扭曲失真的脸,然后拨出一个号码。我说,我的一个朋友死在我家里了。酒精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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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母亲是个漂亮的女人。她天生一副好嗓子。在一次联谊会上,只一首《花为媒》便倾倒了众多男人的心。也就是在那时,她认识了父亲。两人一见钟情。但是,男人的爱情注定是短暂的。随着时间流逝,面对心爱女人的次数不断增多,男人的脑垂体分泌出的多巴胺不再旺盛,或者说,逐渐衰竭。从那时开始,男人就不再爱女人了。如果有能坚持下来的,也只是出于心理和道德的惯性,绝非原始的生理本能。所以,没有多少人能逃出这个轮回。我的父亲也不例外。离婚后,她想念他。她时常唱着唱着就泪流满面。然后用最恶毒的语言骂我,用身边所及之物抛过来打我。把我空哭后,她会抱着我一起哭。然后跟我道歉,说以后再也不打我。可每次她都违背诺言。每次唱起那首《花为媒》就会哭,然后用随机的东西打破我的头。我不恨她,只恨我父亲。或者说,所有男人无可改变的原始本性。母亲说,我的脸像极了那个男人。然后苦笑一下,兀自流泪。我不知道,如果我是错误的交叉点,为什么还要生我。至于后来,我了结了许多年来的宿怨。父亲死在了我面前。但我始终觉得,我的存在是个错误。如果有一天能病死在床上,或者横死街头,那已经是上天赐给我的最慈悲的下场。但我现在还不想死。你能理解吗?
童童坐在我对面,眼神里影印出一片青绿色的波纹,似有一段忧伤的回忆在涌荡。我还记得童童口中的那个隐忍坚韧的女人,面对爱情时竟然如此脆弱。她用眼泪换不来怜悯与爱惜,最终被她深爱的男人打碎了头骨,死不瞑目。童童的眼睛里有她。有她睁目而死的那一幕,也有身世悲凉的苦楚。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生父正为了前途和事业为托词,残忍地想要抹杀他存在过的证据。童童的眼神,只有我读得懂。那种深隐在血脉里的东西,无可改变,不能抹杀。在发现他中毒后,我试着给他吃解药。我试着用我余下的热情和温度去融化他心底那层坚固顽硬的膜,试着用我的全部精力去疼他爱他。每个药力发作的夜晚,我试图抱住他冰凉的身体给他温暖。可是,当我抱住他的时候,我发现我的身体跟他一样冰冷。两具没有温度的躯壳从子夜蠕动到天明。最后,他还是死了。
那是一个黄昏,阳光似水流动。我和童童去深山的寺庙里祈愿归来,在游乐场里尽情玩乐。我和他坐在旋转木马上暂时忘记了飞短流长的纷扰。最后玩累了,我们躺在一片草地上。丝丝流动的空气包裹住我们的身体。我让他摆好一个半卧的姿势,给他拍照。我想让他脸上难得一见的笑容定格成瞬间的永恒。聚焦的光圈里,我看见一张笑靥如花的脸,四分之三的侧面,一个清秀俊美的少年,逆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是一种多么无奈的心态,看了几遍还不能了解楼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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