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话题】语软初夏 (20/539)

语软初夏     文/采颦

        【忽尔初夏】
　　
　　如果我说，夏天来了。你会不会讶异呢？
　　春天刚刚才打尖呢。夏天却踮起脚，一溜烟跑到前头了。是谁说过，春天的过渡总是太敷衍。那样一个词“敷衍”，私下以为，用到拍手叫绝了。就是他在说那话时，我看他的目光，便多了一分羞涩。
　　如今，又是一个夏天，悄然而至。我近乎是张开双手欣喜迎接的。
　　多好，忽尔初夏。
　　每一个字，都象带着探询的意味，象蔷薇花开，一朵一朵。
　　初。那种青翠，是可以撩到醉人的。
　　阳光，从头顶向四下里，肆意铺洒，摊开掌心接住，恍惚觉得天地可盈盈一握。空气刚刚被晒热，有荼蘼的花香，有翠滴的鸟鸣，有娇憨的童语。有风，穿过身体，象花瓣的细语。而水以最温柔的姿势，把你的视角轻轻切伤。伸手，便可触摸海的肌肤。抬头，便可亲吻山的额头。
　　街上，渐渐的缤纷起来。七分裤、T恤、吊带裙、纱衣…..每一种款式，就是一种风情。空气中，缓缓游弋的是，旖旎。那些整整闲置了一年的夏装，带着清凉，款款上身，只当去赴一场无人之约，抑或，只当去遭逢一次邂逅。
　　或者，你还会反驳，谁说夏天来了？你看，日子才刚刚翻到谷雨呢。
　　但是，我的夏天，是连衣裙，冰淇淋和太阳伞。如果我会游泳的话，就会再加上这个了。可惜，愚笨如我，始终都没学会。所以，我的夏天，比别人来得更早。
　　
　　【连衣裙】
　　
　　夏。一个百字，下面是飘飘如仙的裙。
　　没有连衣裙的夏天，一定算不得真正的夏天。
　　职业套装，是一种干练，一种朝飞暮卷。牛仔七分裤、白色T恤，是一种素色，一种风日洒然。荷叶褶皱的纱衣，是一种俏皮，一种玲珑豆蔻。
　　可是呢，连衣裙，却是和夏天一块儿呼吸的水灵，是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细细的腰一摆，便是万种风情。一个眼神，便可酥到骨子里。
　　小时，会缝纫的母亲，只需几下简单的裁剪，缝纫机哧哧的划过布，便可见合身适体的连衣裙。白色底子，碎花的确良连衣裙，袖口和领口都是及其简单的造型。可是，穿在身上，却惹来小朋友们艳羡的目光。
　　走在田野里。风，从这棵麦苗滑向那颗麦苗。而我呢，则是那只小小的蝴蝶。飞奔，是一捧阳光的颜色。停下，便是一缕安静的香。
　　长大了，衣橱里，是无从知晓的花间心事。各种款式连衣裙，是海棠花里寻往昔，是暗红尘里的霎时雪亮。
　　紫色吊带碎花连衣裙，当配一件淡紫色蕾丝边的纱衣。于是，梦便涂上了一层紫色。有浅浅的微笑，暗藏着吐蕊的花苞。
　　靛蓝圆点束腰连衣裙，是一条很旧的裙子，可是，因为那样的雪纺质地，内里浅浅的老去，可是，看着，仍是喜欢的。穿着，觉得妥贴。耳边似有草叶抽芽的声音。
　　湖蓝印花及膝连衣裙，如阳光落在湖面上，有细碎的投影，还有云翼的忧郁。象时间嗖嗖老去，而我在墙根，捡拾自己的一片瘦影。
　　藏蓝雪纺碎花连衣裙，是一株开花的树。满满的是，久酿的时光。那样的旧光阴，一点一点渗透进纹理。
　　可是，更多的时候，我并未穿上身。只是，挂在衣橱里，看着便觉得好，便觉得夏日的逼近。有些东西和有些人，因为太珍贵，便舍不得触碰。怕，老去和破碎。
　　
　　【冰淇淋】
　　
　　冰淇淋，这三个字，是裹着薄冰，含着水汽的。看着便觉得清凉。
　　那日，有人说，这样的天气反复无常，莫非又会有一场旷世的灾难。心里一惊。如果如果，真的来了。我想要做什么呢？想要吃什么呢？
　　一闪的念头，居然是冰淇淋。笑。
　　儿时的农村哪里有冰淇淋？有的只是5分钱一根的冰棒。盛夏时，才会有小贩，在远远的田埂上，边走边喊，买冰棍哦，五分一根的冰棍哦。惹的我们口水直流，运气好时，便可从父母那里求得五分钱，然后，就可含着冰，含着凉，含着甜。热的天，也有了盼头。
　　有一次，弟弟从城里回来，很得意的对母亲说，妈妈，妈妈，我量你也没吃过一样东西。然后，用很大声的声音的说，是冰气灵。让冰都可以生气的东西，该有多神奇。母亲和父亲都笑了。原来，还有一种东西，叫冰淇淋的。原来，夏天里，也可以吃到柔软的冰。
　　后来，去了镇上读书，更多的时候，仍是冰棍。但是，在六一儿童节那天，会有卖冰激淋的，一个绿色的小桶，里面是白色的柔软如雪的冰淇淋，用一个小勺舀在蛋卷里，二毛五一根，多贵啊。可是，因为是节日，我们便吃得心安理得。儿童节，也多了一种色彩，是白色的。
　　母亲怕生冷，怕酸，怕硬。所以，冰淇淋，从来是不敢碰的。后来的有一次，盛夏，我们一块儿逛街。然后，硬拉着母亲去了麦当劳，吃那种我很喜欢的蛋卷冰淇淋。我和母亲，面对面坐着。说一下话，吃一口冰淇淋。我问母亲，好吃不？母亲说，好吃。好像，母亲是我的女儿。我的眼光里，是爱怜。窗外的阳光，安然开放。忽觉，尘世里生香。
　　很久以后，那样的一个镜头，象记忆长廊的一幅画，久久不肯退场，也不褪色。
　　吃冰淇淋时，总觉得母亲在望着我，在白云里，在空气里，在寂寞的喧哗里。于是，凉里，便也透着暖。
　　
　　【太阳伞】
　　
　　夏。目上面，是一把伞。伞下，是影。你的，或者，我的。
　　四周，是炙热，是明晃晃的阳光。可是，用一把碎花的或者纯色的伞，便可裁一片月色入怀，照旧时模样。穿越每一寸光阴，度世间繁华与悲凉。
　　夏日里的伞，也是，随着阳光长大的彩色蘑菇云。一朵，两朵，三朵。看紫色蔷薇爬满木栅栏，阳光大笑着掉下来，织了金，在树上，在草尖，在石板骨子里……有音乐袅袅，结构、词采、音律、念白，都是一段奢侈的古心琴韵。
　　在西藏时，有时，即便天阴，我也会打着伞。理由是，紫外线，无处不在。别人笑。我也笑。再牵强的理由，也是理由。况且，那么一个不着天不着地的地儿，谁也不识我。于是，我便可以，安然的做我自己。
　　其实，我只是，喜欢在伞下的感觉。就象，在伞影里，织一些散句，敲击一些言辞的肋骨。清脆作响。然后漫不经心的，丢进风里。
　　伞外，是无边的苍凉与漠然。你和他，躲在伞下，数着彼此的皱纹。明白每一条皱纹的纹理，走势和来历。分享彼此的欢喜，分担彼此的苦楚，吃着一样的食物。有一天，你突然发现，原来，你们有一样的神情。
　　就象浮云懂天空，舟子知流水，穿过浮华尘屑彼此对望的一双眼睛，才明了生活的真相，老去。
　　一些人、一些物、一些事，拥挤着进入记忆，然后，纷纷退去。
　　四月不哭，天色干净。
　　你只守住，属于你的阴凉。
　　和堆垛的云，轻语。等待一块石头，苏醒。
　　
　　2009－4－22 午后 日子在琐碎的记忆里来来往往，阳光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