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谁要隐去
关于谁要隐居的问题，确实已经被生来死去的人说了无数遍，或为叙古，或为传今。在我看来，这些人的用心是颇多的。原先，大家多说的是谁要隐去的问题，后来为了能使话语更有新意，便开始讨论谁隐得有风格。那些要隐去的人竟成了众人口中常常提起的主角。这其中包括了那位陶渊明先生。
但在我涉及的书中，许由隐逸的一事算是最早的了，是经传中的第一个。太史公在《伯夷传》中是这样记载的：
尧让天下于许由，许由不受，耻之，逃隐
应该说许由之隐是精彩的，这源于作者精到的笔墨，说许由对受让一事感到“耻”，然后在隐这一动作前加以个“逃”。而《高士传》中对许由隐去之后遇到一个老人的事情更是有趣，传中说许由对听说受让一事也感到是奇耻大辱，奔到河畔准备洗耳朵，遇到了一个饮牛的老人。或许许由感到有点成就地把此事告诉了老人，却未得到老人好评。老人说他到世间听到此事就是已经脏了耳朵，建议他到下游去洗，不要脏了牛的饮水。不知道许由听到这话是何感受，对他来说眼前的这位老人或许就是榜样了。
二，平叙五柳
由于许由故事太久远的缘故，知道他事情的人还不能算多。而真正妇孺皆知的大隐士还是那位五柳先生。
在陶渊明平淡的语言中，分明表现的是五柳先生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精神和豁于平和的生活志趣。传中说五柳先生“好读书”“性嗜酒”而“闲静少言，不慕荣利”，但是故意隐去了传主人的家世生平等一般的记叙要素，在结尾又正式地作了“赞”。“赞”中极高地说五柳先生“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当我饶有兴致地回页求找传主到底是谁时，找到的只是五柳一号的来历，“先生不知何许人也，亦不详其姓字,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这篇小传已经被选入我们的中学教材。
其实谁也瞒不住，大家都知道此人就是陶渊明自己。是人陶潜，陶元亮，一字渊明。
陶渊明所作被选入中学教材的还有那篇久负盛名的《桃花源记》，在不满五百字的散文中，他以记叙者的眼光为我们做全面精彩的描述，描述桃花源。在这个于世隔绝的地方不仅自然条件非常的丰厚，环境很优美，更重要的是这里是一个完全自由的世界。在这里的人没有王税，不用服兵役，根本不沾王化。但是很不幸，这个乌托邦似的国度只在陶渊明脑海中存在。
还算是清醒，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幻想。于是他在文章末尾卖了个关子，让刘子骥求之不得，随后病死。
到这里，让我们再回来说一说陶渊明本人。陶渊明确实是一位隐士，其事迹是中国历代以来最为人熟知的。但我们首先说的应该是他的诗。如果要讲诗文，总是避不开陶渊明的。我读他的《饮酒》组诗，很能感受到他的清净和悠然暇思，但他这种暇思又是有意无意的表达，很是自然。但是我也能感受到他的逃避意识。
颇为不幸的是，他生活在了中国历史上最动乱的年代。对于那种国家政权不稳固，地方官吏腐败，民生惨淡的境况，在陶渊明年轻时也发过“猛志逸四海，骞翮思远翥”的大志。但是作为庶族出身的他在众多门阀中很不上眼，当过一些小官却因为觉得官吏难为就放弃了。为了过得自在，他情愿回家归隐。在他后来的诗文中看，有一种高洁傲岸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精神。在他放弃按国家，扶社稷之心后，开始了专心的喝酒和作诗。使他有足够理由去清闲的是那句名言：不为五斗米折腰。但也许正是他的这一行动，才牵发了他许多才思。在《饮酒》二十篇中，我们大概可以看请他的田园生活。他酷爱喝酒和菊花，宁愿在清贫的环境动生活。当他的愿望得到实现之后便开始骄傲自己惬意的生活，也没有必要有什么后悔，因为他的原则是“但使愿无违”。这里，我们不知道也不必去设想这个人继续当官回如何，我们只须高兴。中国历史上有出了一个出色是诗人作家，很成功。正是如此，所以教材中对他的介绍初了身世以为就落下“东晋著名诗人”几个字。
三，稀释印象
陶渊明是隐士的盛名实在太大，所以老师们在讲到他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要介绍他的高洁云云。但在我看来这是没有必要的，我们在读他的诗时没有必要大讲他是如何高洁，如何安贫乐道。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不完整的人物，所以我们也不必担心这样讲他会不会完整。诗人和隐士之间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只是不知道他本人是否愿意。
甚至，我觉得他作为隐士的这个角色也是不合适的。因为他违背了他的人生立意，背叛的目标。
于是，他那些辞官归隐后的佳作看起来也不那么顺眼了。先是，《史记，晋世家》对我的印象很深。晋文公在出国多年之后终于以回国继承大统而结束了颠沛的流离逃亡生活，他打算好好犒赏介子推这位尽心尽力多年的谋士。但是介子推看见大功已成，铁了心的打算退隐。时介子推打算修书一封给文公以说明己意，但是遭到了母亲的质问：“既然要退隐，又有什么必要修书致意呢 ?”然后介子推的母亲说：“退隐之人，修书表心是为了显达而已。”随后介子推和母亲一起退隐到绵山，此后也一直没有文作。但是我想，若介子推写了封什么表文，能否成为又一篇文坛佳话呢？可他确实没有文作，更谈不上使万人知道。这是一个功成身退的典例。
相比之下，陶渊明式的归隐显得不伦不类。因为他现实一面的失败的，不管如何清高，不管如何高洁，也只是逃避。如果某一天，一个人发现李白困窘时仍不忘长风破浪，杜甫潦倒之极时仍不敢忘天下寒士，不敢独善其身，这个人就会觉得陶渊明的归隐并没有什么价值。
于陶渊明自己，不知道他如何看待他的人生，他的愿着实有异于其他人的愿望。但是，他的诗始终的留下来了，是清新的文句。
于我，不管怎样怀疑他，我还是从心里尊敬他的。因为他的尊严现在依然令后人钦佩。
马东来
2009，8，3深夜 于精书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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