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缎子 (14/2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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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珞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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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故事

    他急忙打开手电筒照过去,那个人一下就用胳膊挡住了脸,只露出一张嘴,那张嘴像血一样红,墓碑上刻的字也像血一样红:郭庆升之墓。


    响马住在郊区的飞天花园。
    小区以北15公里,有个地方叫三不管,那里是枪毙死囚的法场。平时,没有人敢涉足那个地方。而且,由于血的滋润,那地方的草出奇的新鲜、茂密。
    一天,响马做了个古怪的梦。他梦见他半夜爬起来,摸黑穿衣服。第二个扣眼好像出了什么问题,他费了好大的劲才系上。接着,他到镜子前照了照,还梳了几下头。最后,他出门来到停车场,静静地坐在了自己的宝来车里。不一会儿,一辆黑色轿车出现了,从他身边经过,缓缓朝飞天花园之外开去,好像在引导他。他鬼使神差地把车发动着,跟着它径直朝北开,竟然一直来到平时他最忌讳的地方———三不管法场!一个黑影从前面的车里钻出来。响马也下了车。那个黑影开始蹲下来慢慢地拔草,拔一会儿就起身看看他。他也跟着蹲下了,一下下拔草……
    在梦中,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响马没有太在意。
    可是,一个半月后,他又做了一次这个梦———还是那辆黑车带路,最后来到那个阴森的法场,他跟那个黑影一起慢慢拔草……醒来之后,响马越想越觉得不对头。
    从这天起,每天晚上他回家停好车之后,都把油表上的数字记在本子上。睡前,他把防盗门反锁,踩着梯子把车钥匙放在吊灯上,又在床下摆满酒瓶,甚至用绳子把自己的手脚绑住……每次做这些事时,他都为自己的举动感到发瘽。
    又过了两个月,这天夜里,响马又做那个可怕的梦了———情节一模一样!
    早晨,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的手脚还被绑着,那些玻璃瓶也在地板上立着,位置丝毫未变,车钥匙还放在吊灯上。可是,他走出去,钻进车里,看了看油表上的指针,身上陡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燃油减少了3升,正是他的车行驶30公里的耗油量!
    响马心神不宁,越来越憔悴。他万万没想到,这天晚上,他开车回到飞天花园,竟然看到了那辆黑车———他牢牢记着它的车号!它从梦魇中来到了现实里!
    黑车刚刚停好,一个女人从里面钻出来。她的头发很长,脸色有些苍白。
    响马把车停在她旁边,直直地盯着她。她看了一眼响马的车,陡然呆住了。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响马小声问。
    “我梦见过你的这辆车!三次,每次你都在后面追我,一直把我追到三不管那个法场……”

墓  碑
    一个人叫王军,夜里,他走进一片坟地。
    月光昏暗,刮着阴森的风。
    突然,他看见一个坟头上晃动着一个人影儿,好像在用利器在凿墓碑。
    他急忙打开手电筒照过去,那个人一下就用胳膊挡住了脸,只露出一张嘴,那张嘴像血一样红,墓碑上刻的字也像血一样红:郭庆升之墓。
    “你干什么呢?”王军问。
    那个人依旧挡着上半脸,说:“他们把我的名字刻错了,我改过来。”
    王军一下就傻住了。
    “你把手电筒关掉,我怕光。”那个人说。
    王军不敢违抗,关掉了手电筒。
    那个人慢慢放下了胳膊。在月光下,他的脸十分苍白,两只眼睛黑洞洞的。
    “……你叫什么?”王军颤颤地问。
    “我叫郭庆升。”
    “那不是……对了吗?”
    那个人直直地盯着王军,突然说:“———我想改成你的名字!”
    王军仓皇而逃。
    盗墓者暗暗高兴,继续挖坟。
    终于,他把坟挖开了,钻了进去。
    坟里这个叫郭庆升的人是个大老板,很有钱,不久前他出车祸死了,火化之后,骨灰埋在了老家的坟地里。
    他生前的一些私人用品都殉葬了,比如欧米茄的超霸(SPEEDMASTER)表,还有钻戒。
    盗墓者在黑暗中摸索了半天,没有摸到任何贵重的殉葬品,只摸到了满手的骨灰,还有几块没烧透的骨头。
    突然,有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表在我的手腕上……钻戒在我的手指上……不过……你能分清哪些灰是我的手腕……哪些灰是我的手指吗……”
    盗墓者一下窜出了坟墓,像王军一样仓皇而逃。
    王军从墓碑后闪出来,朝那个同行的背影冷笑一下,跳进了坟中。

 

隔壁有人吗
    我和两个人搭伴走夜路。
    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们是哪个省的人,不知道他们的职业。不过,他们一路上都在讲故事,打发了很多的寂寞。
    其中一个讲起了鬼故事:
    甲和乙赶夜路,经过一片坟地,看见了一个坟窟窿。
    甲说:“我敢进去睡一夜。”
    乙说:“你敢进去睡一夜,明天我就把我的手提电脑送给你。”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甲果真跳进了坟里,把死人的骨头清理出来,又往里铺了些干草,躺在了里面。
    乙在外面说:“我走了?”
    甲大大咧咧地说:“你走吧。”
    乙就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这个坟很深,里面一片黑暗,透过那个窟窿,可以看见一小块黯淡的夜空。外面刮风了,“呼嘹呼嘹”响。而坟墓里却感觉不到一丝风动,只有一股腐朽的气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甲听见有沉闷的敲击声。
    他以为乙没有走远,又绕了回来,敲墓碑吓他。
    听了一阵子,他忽然感觉这个敲击声不是来自地上。
    终于,他听见一个声音从旁边的土里传过来:“隔壁有人吗?”
    另一个说:“我这里也有一个故事,和你的故事有点相似,听不听?”
    “你讲讲。”
    另一个就讲起来:
    甲和乙赶夜路,迷路闯进了一片坟地,看见了一个坟窟窿。
    甲说:“你敢进去睡一夜,我明天请你住总统套房。”
    乙说:“你要是把里面的骨头都给我掏出来,我就敢睡。”
    “说话算数?”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甲当即钻了进去。
    乙等了半天,那个黑糊糊的坟窟窿里一直没有动静,他就朝里面喊:“你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里面就扔出了一根人骨头。
    乙放下心来。他朝后退了一步,说:“一根都别落下呵!”
    骨头一根接一根地扔出来,有一根差点砸在乙的头上,那应该是一块人的锁骨。接着,那坟窟窿又没有动静了。
    甲好像在里面搜寻。
    终于,他从坟里爬了出来。
    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阴冷:“里面收拾干净了,该你进去了。”
    “真进去呀?……”乙突然有点不自然。
    甲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来,戳在乙的鼻尖上,恶狠狠地说:“该我做的我都做了,你必须进去!”
    乙意识到,要是他不下去,甲肯定会翻脸,就说:“好好,我进去,进去。”
    他一边说一边朝下爬。
    甲坐在了坟墓旁边的荒草里,阴冷地盯着他。
    乙钻进坟墓之后,感到身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软乎乎的,湿淋淋的。
    他有点恐惧,掏出打火机,想看个仔细。
    “喀哒!”没着。
    “喀哒!”又没着。
    坟里缺氧。
    他接连不断地打:“喀哒喀哒喀哒喀哒……”
    终于打火机闪跳了一下,着了。
    他借着那闪闪跳跳的微弱之光,朝身下看了看,吓得一下就昏了过去:
    躺在坟墓里的人是甲。
    他身上的骨头都被抽掉了,只剩下皮和肉。
    我们三个夜行人都停住了。
    准确地说,是他们两个先停住了,我也跟着停住了。
    前面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他们两个的脊梁对着我。一个说:“一条老鼠窜过去了。”另一个说:“这里有个坟窟窿。”
    我惊愕了。
    从他们身体中间看过去,果然有一个很大的坟窟窿。荒草中,斜插着一个墓碑,上面的阴文上涂着红漆,大部分都剥落了,剩下星星点点,就像有人吃生肉留在牙缝里的血渍。
    “这次你进去?”他们中的一个说。
    “还是你进吧。”另一个说。
    两个人都迟疑了一下,几乎是同时转过身来,颤巍巍伸出了四只手,都指向了我的鼻子:“……你进去!”
    我“嘿嘿嘿”地傻笑起来。
    我的笑不在他们的意料中,他们都怔了怔。
    我说:“这就是我的家啊。”
    你是谁?———这是你问的。
    你说我是谁?———这是我问的。

 

大和小
    段子赶夜路,不知怎么闯进了一个荒草甸子。
    走了很长时间,前面终于出现了一点灯光。他兴奋地走上前,看清是一户人家。屋里有人在说话。
    段子上前敲门。出来开门的是一个知识分子模样的老人。身穿一套灰色制服,鼻梁上架一副金丝边眼镜,脸色很白。
    “老先生,请问去草场坡怎么走?”
    “你来的方向才是草场坡啊!很远呢。”
    段子这才意识到他转向了。
    “小伙子,天这么黑,你干脆住下,天亮再走吧。”
    “太谢谢您了,老人家!”
    进了屋之后,段子四下看了看。屋里是三套间,一明两暗。明间很大,是老先生的起居室。暗间里有人在吵嘴,唧唧哝哝地听不清楚。
    老人给段子倒了茶,跟他闲聊起来。
    过了会儿,暗间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大,一个老太太冲老先生叫喊:“她总是闹着要和我换房间,你也不管管?”
    这时又有一个很年轻的女子的声音传出来,她争辩道:“那本来就是我的屋子!我是大房,你是二房,你就应该住在我外边!”
    “我虽然是二房,可我儿女双全!再说,这房子也是儿女给安排的!”
    段子感到很奇怪,这老头好像有妻有妾!而且,一老一少之间相差几十年,年轻的竟然是大房!
    老先生烦躁地朝那声音挥挥手,然后,对段子说:“你等一下,我处理一下这个事情。”
    接着,他去了屋外,过了一会儿,段子听到外面有挖土的声音。
    他好奇地走出去,看见老人正在院子里挖地。他走近一看,吓得呆若木鸡———原来,他看见老人从地下挖出两个骨灰盒,嘴里还自言自语地叨咕着:“整天吵得我不得安宁,这回我给你们换过来!”
    他一转身,看见段子,就说:“都是儿女不孝,并骨时,把骨灰盒的顺序放错了。”
    “啊!……”段子大叫一声,落荒而逃

黑段子 正文 黑段子 第二章
回  复
    一个晴朗的日子,郎茹接到一封信。
    她看了看信封上的地址,陡然感到脊梁骨发冷。
    这封信是从沙漠中的一个边陲小城寄来的,在那里,郎茹只有一个熟人———林语。
    林语是她大学同学,很帅气,篮球打得棒极了。在大学时,只要他在球场上,郎茹必定是最忠实的观众。
    郎茹是一个腼腆的女孩,还没等她向他表白什么,大学就毕业了。他们都离开了北京,从此天各一方,断了联系。
    三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郎茹听说林语被分回了老家,在那个边陲小城的国际旅行社上班。
    她给他写了一封信,可是,他一直没有回音。
    郎茹以为他可能换工作了,心中不免很失落。她在海南岛,他在内蒙古,天南地北,太遥远了,郎茹不想再强求这个缘分了。
    可是,她又不甘心,几个月后,她突然想再给他打个电话。
    首先,她查询了全国长途电话区号,然后通过那个小城的114,查到了他单位的电话号码。
    是一个中年女人接的电话。
    “请找一下林语。”
    对方似乎惊愕了一下,问:“你是谁?”
    “我是他同学。”
    “他死了。”
    接着,对方告诉郎茹,几个月前的一天,林语下班离开单位的时候,门卫交给他一封从海南岛寄来的信,他一边走一边读,被一辆急驰的轿车撞倒在地……
    郎茹惊呆了。
    不能说林语的死跟她有关系,但是也不能说没关系。
    她木木地放下电话,跌坐在沙发上,似乎听到了一声难听的急刹车,就止于她的耳边。
    那之后,她总是做一个相同的噩梦,梦见她写的那封信变成了一个苍白的纸人,它拽着林语朝一辆迎面开来的轿车撞去……
    那段时间,她被这个噩梦折磨得精神恍惚,甚至不敢睡觉,天天夜里看电视,一直到凌晨。
    时间是消解恐惧的良药。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郎茹渐渐忘掉了这件没头没脑的事。
    有一次,她在中央电视台看到这样一个纪实节目:北京某音像店卖盗版VCD,被管理人员收缴。
    突然,她在围观的人群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林语!那张脸只是在镜头里闪了一下,然后就不见了。
    这是个秘密,估计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发现了这个秘密。
    她的心又一次陷入了黑暗的深渊。她安慰自己:电视里那张一闪而逝的脸不是林语,不过是两个人长得很像而已……
    不久,郎茹意外地得到了一个消息:林语毕业后一直没有离开北京。那个死于车祸的人也叫林语,是重名。
    她一下就激动起来———林语还活着!
    她决定去找他。
    通过几个在北京工作的同学,她终于找到了林语。不久,林语就离开北京,投奔郎茹到了海南岛。
    半年后,两个人举行了海滩婚礼。
    开始,他们时不时就说起内蒙古那个倒霉的林语,说起郎茹给他写的那封莫名其妙的信,说起这件事的离奇……
    时间长了,也就渐渐不再说。
    他们的生活应该说很美满。最近,他们正准备要个小孩。
    算起来,郎茹给那个林语写信已经三年了,没想到,她突然接到了他的回信!这时候,别说郎茹两口子把他淡忘了,估计连他的父母都不再念叨他了。
    这是一个白色的信封。上面的地址写得清清楚楚,就是那个边陲小城,就是那个国际旅行社,就是林语。
    冷意从郎茹的脊梁骨爬遍了她的全身。
    她不知道这个林语个子是高是矮,脸盘是方是圆,生前是善是恶。她对他一无所知,只有一种直觉———她要倒霉了。
    她慢慢离开收发室,一边走出单位的大门一边小心把信拆开,紧张地看起来。
    这封信的格式就很怪:
    郎小姐:
    我和你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给我写信?
    郎小姐:
    你夺走了我的命。
    郎小姐:
    干脆,咱们交个笔友吧,你要经常给我写信。
    郎小姐:
    我的通信地址是———国际旅行社门前柏油路。
    林语
    郎茹猛地抬起头,发现她已经走到了马路中间,在血红的夕阳中,一辆急驰的轿车迎面冲过来,她双眼一黑,就从这个世界栽进了那个世界……
    那个林语死了后,他的老婆一直没有再嫁。
    她的悲伤渐渐结了冰,一心想报复。
    终于,她按照郎茹那封信上的地址回了这封信。
    后面的事就出乎她的预料了。

 

夫  妻
    太太出国了,男主人一个人在家。
    这一天是阴历七月十三。明天,他过生日,31岁生日。
    他打电话叫一个钟点工来收拾房间。
    大约十分钟之后,门铃响了,钟点工来了。她是一个30多岁的女人,面容很憔悴。
    门打开之后,两个人互相望着对方,都愣住了。
    “你看什么?”男主人问。
    “你看什么?”钟点工颤颤地反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面熟?”
    “是呵。你呢?”
    “我也觉得你面熟!”
    “你是……”
    “我是钟楚良呵!你是……”
    “我是殷红!”
    “殷红……对了,殷红!”男主人愣了片刻,一下就抓住了她的手,眼圈就红了:“你是我老婆!”
    “噢……我也想起来了,你是我老公!”
    两个人的声调里都透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突然,男主人想起了什么,慢慢放开了钟点工的手:“……可是,我有太太呵,她出国了。”
    那个钟点工一下也拘谨起来:“是啊,我也有老公,他在市场卖菜……”
    男主人看着她的眼睛,使劲地想:“可是,我为什么觉得你是我老婆呢?”
    “我也觉得你好像是我老公呵。”
    “好像是一个很遥远的梦……”
    “没错儿,就是一个很遥远的梦……”
    钟楚良猛地抖了一下:“我明白了,咱俩上辈子是夫妻!”
    殷红迷茫地看着他,喃喃地说:“上辈子……”
    终于,她把手中的脸盆“哐当”扔在了地上,一下扑到男主人的怀里,男主人也紧紧搂住她,两个人抱头痛哭。
    哭了一会儿,男主人首先止住了。
    他把殷红拉到沙发上,为她擦干了眼泪。
    “别哭了。我们这辈子都托生了,还碰巧遇到了,还互相都记着,这是缘分哪!别哭了。”
    殷红抽抽搭搭地说:“我不哭了。”
    “来,我们对一对———我们成亲那年,你21,我20,对不对?”
    “对呀。你属蛇,我属龙。”
    “我是一个戏子。”
    “你是唱花鼓戏的。”
    “你爹开药铺,是武汉数一数二的富翁。”
    “你到我家来唱戏,我看上了你,非要和你成亲。”
    “成亲那天,连警署和卫戍司令部都来了人。”
    “晚上,你还跟我开玩笑,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我头戴礼帽,十字披红。”
    “我穿着绣鞋,蒙着盖头。”
    “我记得拜堂的时候你还掐了我一下。”
    “成亲后,我爹就不让你唱戏了,给了你一个药铺,你当上了掌柜的。”
    “咱家住在日租界,西式洋楼,镂花铁门。”
    “对面是平汉铁道,铁道那面是贫民区。”
    “那条街有一个妓院和一个舞厅,经常可以看到高丽妓女,头发挽在脑后,露出粉白的大脸。还有醉醺醺的日本水兵。”
    “我最爱穿的衣服就是那件盘花高领旗袍,还有白色的毛披肩,金丝绒黑斗篷……”
    “你记得那次失火吧?”
    “那场火是天意。”
    “我看着咱家的药铺被烧得精光,腿都站不直了。要不是有你爹,咱们连饭都吃不上了。”
    “那年我26。”
    “你还记得德望吗?”
    “咱家老四?”
    “对呀。”
    “怎么不记得!本来,你给他请的那个星相家说他是壬骑龙背的八字,安邦定国,官至一品,可是……”
    “他死的那天是阴历十一月二十九吧?”
    “没错儿。”
    “现在想一想,其实就是肺炎,却要了他的命……”
    “那一年我31。”
    “你还记不记得……第二年的阴历七月十三?”
    这句话好像刺到了两个人共同的一个神秘穴位上,他们几乎同时打了个冷战,互相愣愣地看着,都不说话了。
    第二年的阴历七月十三,就是今天这个日子。男人31,女人30。
    他们对视了很长时间,钟点工终于开口了,她颤巍巍地说:“那一天,你疯了,我也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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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楼主] 珞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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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  察(1)
    老张是开卡车的。
    他每天夜里往邻县送石料,第二天白天拉沙子从另一条路返回。
    从山里的石料厂到邻县县城,需要四个多钟头。这条路上车辆很少。
    车灯一高一矮照出去,前面的路白花花的,再远,就是无边的黑暗了。
    对了,两边的树很多,榆树,不是那种参天大树,而是一人多高的矮树,好像就是为了挡住人似的。没有人修剪,毛毛刺刺的。
    偶尔有一只飞行物从车灯的光柱里惊惶飞过,肉翅膀连接着胳臂、身体、尾巴,长相阴森,老张怀疑是吸血蝙。
    这只被老张疑为吸血蝙的东西刚刚飞过,他就看到公路右侧站着一个警察。
    警察跨到路中央,挥了挥手。
    老张吓了一跳,一脚刹车停住了。
    这个警察瘦瘦的,他的脸在车灯前显得很白。
    这里离城里有七八里路,怎么会有警察呢?
    老张想,也许他是想搭车。可是,他走过来之后,却朝着老张敬了个礼,老张一下就明白了——这是公事公办。他急忙打开车门跳出去。
    警察要了他的驾驶证,翻了翻,问:“你的转向灯怎么一直亮着?”
    老张探头一看,右转向灯果然亮着。他记得拐弯之后他把它关了,难道是连电了?
    “罚款。”老警察一边说一边掏单子。
    他的车不是本地车,警察有权现场收缴罚款。
    这时候对警察说好话是没用的,老张知道这一点,他只好自认倒霉,乖乖掏钱。
    上了车之后,他从反光镜朝后看了看,那个警察笔直地站在公路旁,好像等待着下一辆车——公路上一片漆黑,再没有一辆车了。
    他突然想到:这个荒凉的地方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警察?为什么没看见他的警车?
    第二天夜里,老张再次路过那个地方,又看到那种长相阴森的活物了,它从公路一侧的黑暗中飞出来,从车的灯光中穿过,飞进公路另一侧的黑暗中。
    接着,那个警察就在公路右侧出现了,他跨到公路中央,挡住了老张的车。
    老张跳下来之后,警察敬个礼,把他的驾驶证要了去,像昨天一样翻了翻。
    “你的转向灯怎么一直亮着?”他问。
    老张探头看了看,右转向灯果然又亮了。这一次老张清清楚楚地记着,最后一次转弯之后他关了转向灯!
    “这不可能呵!”他申辩。
    警察掏出单子,冷冷地说:“少废话,罚款。”
    交钱时,老张留了个心眼,悄悄记下了他的警号。
    上了车之后,老张又从反光镜朝后看了看——那个警察笔直地站在路边,尽职尽责地朝黑暗的远方张望着。
    老张在邻县住了一夜,次日一早,他去了交警队,想查证一下昨天记下的警号存不存在。
    一个女警察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敲打了一阵子,然后告诉他:“没有这个警号。”
    “他罚了我的款呵。”
    女警察想了想,说:“那可能是有人冒充交警,你可以去刑警队报案。”
    老张从交警队出来,正好碰见一个认识的司机,他来交罚款。
    老张对他说了这件事之后,他惊骇地说:“你见鬼了吧?那个地方只有一个警察塑像,是水泥做的!”
    老张的心“忽悠”一下就跌进了深渊。
    第三天夜里,老张又往邻县送石料了。
    这一夜更黑。
    渐渐地,他接近了那个恐怖地段,那种毛烘烘的东西突然从车前飞过,差点撞在风挡玻璃上。接着,那个警察就从公路右侧出现了。
    他脸色苍白地站到路中央,挥了挥手。
    老张停下车,却不敢下去了,他坐在驾驶室里,不停地哆嗦起来。
    警察等了一会儿,朝他勾了勾手,示意他下车。没办法,他只好打开车门,战战兢兢地爬了下去。
    警察又伸手要去了他的驾驶证,一边翻弄一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你为什么不下来?”
    老张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他的脸,想找出一丝水泥的痕迹。可是没有,尽管他的脸有点白,却是血肉之色。
    终于,老张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您是……哪儿的交警?”
    老警察并不看他,说:“我就是这儿的。你的转向灯又亮了。”
    老张一抖,转头看了看,那个诡秘的右转向灯真的又亮了!
    “我这辆车肯定有问题……”他嗫嚅着说。
    “有问题就一定要修好!出了事你能负得起责任吗?”警察一边训斥一边掏出单子:“罚款!”
    老张实在忍不住了,说:“我去交警队问了,他们为什么说……没有你这个警号?”
    警察看着他的眼睛,突然笑了:“———他们管白天,我管黑天,是两回事儿”
    老张不敢较真,老老实实地交了罚款,拿回驾驶证,马上爬上了车。
    他没有朝前开,而是把车朝后倒了倒。
    雪亮的车灯照在那个警察的身上,他在公路右侧威严地挥了挥胳膊,示意老张可以走了。
    右转向灯一下下地闪烁着。
    老张一轰油门,把方向盘朝右扳去……
    警察顿时呆成了一尊塑像!

 

警  察(2)
    笨重的卡车撞在了一个坚硬无比的东西上,有一种强烈的震动感:“哐当!——”
    第二天,老张的车在邻县县城被另一个年轻警察扣住了。
    他向老张敬了一个礼,说:“你涉嫌撞坏了警察塑像,请交罚款。”

 

瘦  子
    炎黄县,一个偏僻的村庄。
    安分的村民都熄灯睡了。
    其中有一个窗子,它也黑,不过那是窗帘的黑。
    黑色的窗帘里,亮着一盏暗淡的灯,灯下,四个人在赌钱。
    三个胖子,一个瘦子。
    这是一个秘密的赌窝。户主叫黄三,是个光棍。
    三个胖子经常来这里。
    他们分别是附近三个镇的大赌徒,而他们都不知道这个瘦子来自什么地方,反正他不是本地人。
    这个瘦子来到炎黄县,放出话来,要大赌。
    三个胖子闻讯和他见了面。
    最初,三个胖子不信任他,让他亮亮底。结果,他们都被镇住了:瘦子的衣服和裤子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口袋,装满一捆捆钞票。
    于是,三个胖子把他领到了这里。
    其实,他们早密谋好了,要合伙坑这个瘦子。
    他们来的时候,黄三不在家。不过没关系,他们都有钥匙。
    传统赌法,麻将。
    那个桌子是专门为赌博做的,每一面都有一个木箱,用来装钱。
    瘦子出奇地瘦,像个竹竿。
    他的脸色苍白,坐在那里毫无表情。
    可能是赌徒们抽的烟太多了,房子里有一股纸灰的味道。
    瘦子的钱像流水一样流进三个胖子的口袋。
    他一直垂着眼帘打牌,没有任何表情。
    四个人屁股下都是旧椅子。
    三个胖子太重了,他们的椅子不停地“吱呀吱呀”叫,只有那个瘦子的椅子没有一点声响。
    夜越来越深,纸灰的味道越来越浓。
    终于,瘦子的钱全部输光了。
    他被掏空之后,变得更瘦了。
    一个胖子直了直腰,揶揄地对瘦子说:“还赌吗?”
    “不赌了。”瘦子说。
    三个胖子都有点疑惑。
    他们以为这个家伙是个高手,没想到,他就这样乖乖地输光了,而且输光了就不再赌了,一点意外都没有。
    另一个胖子说:“按照我们这里的规矩,你还有一次机会,不知道你想不想要?”
    瘦子似乎并不重视,他毫无表情地说:“什么机会?”
    “你还可以拿命赌一次。”
    瘦子叹口气,说:“去年夏天我跟人家赌钱,最后就用命做了赌注,已经输掉了……”
    三个胖子几乎同时抖了一下。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三个胖子像惊弓之鸟一样都飞快地转过头去看———是黄三。
    黄三笑嘻嘻地说:“你们三个人赌什么哪?”
    话音刚落,房子一下就陷入了黑暗中。
    一个胖子颤巍巍地说:“我们是四个人啊!”
    “明明是三个人嘛。”黄三一边说一边摸黑找着什么。
    过了好半天,一个胖子说:“你干什么呢?”
    “我找蜡烛。”
    “你他妈快点啊。”
    “我就放在这个抽屉里了,怎么不见了呢?”
    又过了一会儿,黄三终于把蜡烛找到了,他“哧啦”一声划着一根火柴,把蜡烛点着———瘦子坐的那个椅子已经空了。
    三个胖子顿时面如纸灰。
    借着蜡烛的光,他们都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他们的钱都不见了,包括刚刚赢来的钱,还有他们自己带来的赌资,都变成了纸灰!
    他们惊恐地四下巡视,根本不见那个没有表情的瘦子。
    他们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落在了黄三的脸上———他坐在了那个空椅子上,端端正正,毫无表情。
    他好像已经不是黄三了。
    坐在他两侧的胖子都朝后闪了闪。
    他似乎受到了一种神秘力量支配,木木地伸出双手,一边“哗啦哗啦”洗牌,一边木木地说:“现在,我借黄三的命,继续跟你们赌———赌你们三条命!”
    三个胖子起身就逃,两个椅子被撞翻,“噼里啪啦”倒在地上……
    一个高级扒手,把三个赌徒洗劫了。
    他分给了黄三一小部分。

长  夜(1)
    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过去是柴小堡的家,在十四楼。
    柴小堡从窗子望出去,是浩瀚的夜空,下面是高高低低的楼顶。
    母亲把他送来之后,锁了门,下楼走了。那厚厚的防盗门,估计大炮都轰不开。
    柴小堡的心似乎踏实了些。
    昨晚上,柴小堡杀了人。
    他没想到,人的肚子那么软,硬实的程度竟然比不上一个西瓜。
    那个人叫胡青,是市田径队的标枪运动员。这个家伙很奇怪,平时不爱说话,一双厚厚的眼皮总是耷拉着,好像永远都是那样无精打采。可是,一到了赛场上,他就变成了遭遇红色的公牛。
    这套房子曾经是柴小堡和老婆的新房,他们在这里度过了一年半的幸福时光,然后,老婆就被胡青夺走了。
    从此,柴小堡就回到父母家住了。
    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昨晚上,柴小堡得知胡青一个人在家,就带着三角刮刀去了。
    胡青刚刚打开门,柴小堡就扑上去,把三角刮刀扎进了他的肚子。那一刻,他愣愣地看着柴小堡,眼皮越来越沉重,眼神越来越困倦,终于趔趄一下,摔倒在门口。
    柴小堡转身就跑回了父母家。
    他脸色苍白,全身颤抖,一夜没睡,时时刻刻怕警察破门而入。早晨,他终于对母亲说了这件事。
    母亲差点当场昏倒。
    天黑之后,母亲就偷偷把他锁进了这个房子。他嘱咐母亲:“如果有人问我,你就说我离家出走了,下落不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柴小堡不敢开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由于柴小堡长时间不在这里居住,电停了,水停了,气停了,家具也乱七八糟地堆放着,更像一个仓库,没有一丝人气。
    母亲走的时候对柴小堡说,明天一早会给他送食物来。
    柴小堡坐在黑暗中,想起母亲,想起老婆,忽然想哭。
    月亮默默升起来。
    这个陌生的房子里安静极了。
    柴小堡轻轻走进卧室,合衣躺在床上,脑子里总是浮现胡青临死前的样子:他穿着一身纯黑运动服,裤脚和袖口是紧口的,有两圈白色条纹。他那双苶苶的眼睛定定地盯着柴小堡,越来越暗淡……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似乎听见防盗门轻轻响了一声。
    是母亲不放心又返回来了?
    柴小堡爬起来,走出卧室,朝门口看了看,没有人。
    他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刚才是什么在响?
    他觉得自己太疑神疑鬼了,警察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来。
    他回到卧室,想继续睡觉。可是,他刚刚坐在床上,又站了起来,他忽然感到不对头。
    他蹑手蹑脚走出去,眯眼朝门口看了看,倒吸一口冷气———门口躺着一个人,他脸朝下趴在地上。
    这个房子里怎么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个人?
    柴小堡颤颤地喊了一声:“……谁!”
    趴在地上的人没有一点反应。柴小堡的脑袋“轰隆”一声就炸了———那直撅撅的姿势,分明是一具死尸啊。
    他借着月光紧紧盯着这具死尸,渐渐看清,他穿的是一身纯黑运动服,裤腿和袖口是紧口的,有两圈白色条纹……
    他是死在门口的胡青!
    柴小堡好像一下被人抽掉了骨头。
    他惊惶地四下看了看。十四楼,他不可能跳出去,他惟一的出路就是这扇防盗门。可是,死尸横躺在那儿,他绝没有胆量跨越他。
    不过,他总不能跟一具恐怖的尸体在这个房子里度过漫漫长夜,他必须冲出去。
    想到这里,柴小堡慢慢朝前迈步了。
    他离那个死尸越来越近。
    死尸的脑袋朝着门,姿势有点像个“大”字。现在,黑糊糊的死尸纹丝不动,但是,笨蛋也能想象出来,那种安静是一个阴谋。
    柴小堡知道,他的腿刚刚跨过那个僵直的身子时,他一定会猛地抱住自己。
    他走到死尸前,哆哆嗦嗦地抬起脚,迈过了他的胳膊。
    死尸竟然没有动!
    现在,他的另一条腿也成功地迈过了死尸的胳膊,站在了门前,快速地伸出手,要拉开防盗门的大锁。
    可是,锁没有开,柴小堡蓦地意识到:外面反锁着!
    他一步跳过死尸,踉踉跄跄退到卧室门口,死死盯着那具死尸。
    完了。
    今晚上,他必须要跟这具死尸在一起了。而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现在,惟一的办法是给家里打电话求助,可是,这个房子的电话早就停机了,而他又没有带手机。
    他靠在了墙上,雪白的墙上铺着朦胧的月光。而月亮照不到那具死尸,他躺在黑糊糊的阴影中。柴小堡不错眼珠地盯着他。
    时间似乎也变成了死尸,停滞不前了。
    假如,现在他呆在医院的停尸房里,那还好一些,毕竟那些死尸都有来头。可是,这具诡异的死尸莫名其妙就出现了,这最令他恐惧。
    他是怎么来的?
    柴小堡开始紧张地思索。
    他能不能是父亲呢?
    父亲也有这个房子的钥匙,他的身材跟胡青有点相似。而且,他是个酒鬼,经常烂醉如泥。也许,今晚他又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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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楼主] 珞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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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  夜(2)
    要证实这一点,柴小堡只有把他的身子翻过来。这次,柴小堡死活不敢了,他怕看到他肚子上插着一把三角刮刀。
    另外,父亲从来就没有这身运动服。
    他退回到卧室,把门紧紧关上,聆听动静。
    他知道,这具死尸既然出现,那么,这一夜绝不可能平安过去。
    他熬了一阵子,终于又打开门,探头看了那具死尸一眼。
    他的胃又抽搐了一下———那具死尸依然在那里躺着,但是,柴小堡却看出,他的姿势好像跟刚才不一样了,他摆出了一个奇特的姿势。
    他动了!
    柴小堡抖抖地朝前走了几步,弯下腰仔细看,死尸呈现的是一个掷标枪的造型!
    柴小堡的魂儿都飞了,他跑回卧室,把门紧紧关上。
    现在他已经肯定,这具死尸就是胡青!
    房子里没有一点动静,只有柴小堡病态的心跳声。整个世界都睡了,只有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隔着门板在对峙。
    柴小堡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也许已经过了午夜。
    他想打开卧室的门,再看那具死尸一眼,却不敢。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等待天明。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听见外面又有声音了,很轻微,就像一双袜子在地板上行走。
    他打了个冷战,轻轻站起身,走到卧室的门前,无声地拉开门,伸出头,朝死尸看了看,怵然一惊———死尸已经转过来,脑袋朝着卧室的方向了。他依然脸朝下趴在地上。
    柴小堡猛地关上卧室的门,惊惶地四下张望,希望找到一个硬实的家伙拿在手里。
    卧室里除了一张床,空空荡荡。最后,他看见了窗台上的一只白色花瓶,走过去抓在了手中。实际上,这只花瓶连老鼠都打不死。
    外面又没有动静了。
    他静静地等待了很长时间,悄悄拉开门,那具死尸已经爬到了客厅中间的位置!尽管他依然脸朝下趴着,但是柴小堡分明感觉到,他的前进势不可挡。
    柴小堡猛地把手中花瓶朝他摔过去,遗憾的是,花瓶并没有打中他,而是在他的脑袋旁边摔碎了,声音惊天动地:“啪!”
    接着,他再一次把卧室的门关上,躲在房间的一角,瑟瑟地抖。现在他连花瓶都没有了。
    房子里还是那样静。
    柴小堡紧紧攥着双拳,感到手心里空空的,肠胃里空空的,整个世界空空的。
    又有声音!
    好像有一双手在抚摸卧室的门板。
    柴小堡不能再等了,他孤注一掷地走过去,停在门前,猛地把它拉开。
    死尸直直地站在他面前,正是高大的胡青,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十分的苍白,那绝不是一张活人的脸。他的一双厚眼皮依然沉沉地耷拉着,无比困倦地看着柴小堡。
    柴小堡下意识地朝他的下腹部看了看,运动服上有一个很小的口子,一点不明显,呈“十”字,口子周围隐约有血迹。
    接着,柴小堡就看到了他手里的那把三角刮刀。
    那是柴小堡的三角刮刀,他把它拔出来了!
    胡青困倦地盯着柴小堡,一步步走进来。
    “我…来…还…你…刀…子…”胡青怪声怪调地说。
    柴小堡连连后退:“不,不,不!”
    不管他同意不同意,刀子还是还给他了,就插在他的下腹部。
    ……昨天,柴小堡那一刀扎得并不深,这个体格健壮的标枪运动员跌跌撞撞跑下楼,拦住一辆出租车,去了医院。
    他在医院只躺了一天。
    晚上,胡青来到了柴小堡家,发现他不在。出来时,他看到了柴小堡的父亲,醉卧在楼道口。
    他从这个醉鬼身上翻到了钥匙。

 

对面的楼房
    这一天夜里,秋贴睡不着,走到家里的阳台上吸烟。他是某公司的董事长。
    11楼。
    这时候都半夜了,家家户户的窗子都黑着,只有对面11楼的一个窗户亮着灯。透过纱帘,秋贴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
    不一会儿,秋贴看到,一个漂亮女人裹着浴巾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他可以看到她的一举一动,可是听不到一点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有个男人悄悄从门后闪出来!他提着一把亮闪闪的刀。女人显然没察觉这个不速之客,依然在擦着头发。
    那个男人轻轻走到女人身后,猛地举起刀,朝女人的脖子割去,女人一下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凶杀!
    秋贴猛地转过身来,急忙回到卧室,打电话报警。
    警察很快就赶到了,他们撞开了对面出事的那个房间,却发现里面根本没有人居住,也没有任何凶杀痕迹。他们认为秋贴是在做梦。
    秋贴傻了,次日一整天都精神恍惚。他怎么都想不明白。
    这天晚上,他又失眠了。他走到阳台上,朝对面楼房望过去,不由抖了一下:那个没人住的房间里的灯又亮了!
    他死死盯住房间内,不一会儿,就看到一个漂亮女人裹着浴巾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她就是昨天被杀的那个女人!
    秋贴感到身上发冷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凶残的男人又从门口闪出来,轻轻走到女人身后,猛地举起刀,朝女人的脖子割去,女人一下软绵绵地倒下去……和昨夜一模一样!就像一个电影片段,又重放了一回。
    秋贴回到房间里,心“怦怦怦”地狂跳。这次,他不再轻易报案了。他已经意识到,对面房间里的恐怖场面,已经跟刑事案件无关!
    就这样,又过了一天。
    半夜里,秋贴又来到阳台上朝对面看———又看到了那个漂亮的女人,她刚刚洗完澡,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这一切都是错觉吗?
    秋贴忽然很愤怒,他下了楼,来到对面的楼房,坐电梯来到11楼,走到那个房间的门前,发现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里面亮着灯。他试探着刚刚跨进去,一把锋利的刀子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起费尽心机的绑架就这样开始。

 

恶报
    有一次,他听说山里有一个度假村,那里的餐厅很有特色,卖的都是各种山野菜,各种野生动物的肉。他开始流涎水了。终于有一天,他一个人开车去了……

求  死(1)
    有一个人,他很有钱。
    因为他很有钱,所以他有很多爱好,比如养宠物。
    他养了三条德国牧羊犬,其中一条在牧羊犬协会举办的大赛中还得过名次。
    他还喜欢打球,每周他都要抽出一天时间给高尔夫球场。
    他还喜欢玩女人———当然所有的男人都喜欢玩女人,这不算是他特别的爱好。
    他有一个很特别的爱好———吃各种珍奇的动物肉。
    在市场上可以买到的各种海陆空动物,他都吃腻了,他专门到一些高档饭店吃一些濒危动物。
    不过,他总是一个人去。
    有一次,他听说山里有一个度假村,那里的餐厅很有特色,卖的都是各种山野菜,各种野生动物的肉。
    他开始流涎水了。
    终于有一天,他一个人开车去了。
    这种事不便带手下。而他的老婆偏偏没这个口福,她什么肉都不吃。
    在山路上,他停了车,下车撒尿。
    在这不见人烟的地方,天地是一个大厕所。
    撒完尿,他正要上车,突然看见柏油山路上,爬着一条虫子,像小指那么大。
    这虫子在慢腾腾地横穿山路,头都不抬。
    它通体草绿色,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它的身下却长着密麻麻的黑毛,让人看了就恶心。
    有钱人蹲下身,观察了它一阵子。
    虫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警觉地停下来,抬起头。
    他看见了它的眼睛!
    它一只眼睛,长在脸中间,圆圆的,诡异地看着他。
    有钱人还发现,它身下那密麻麻的黑毛其实是腿,那些黑毛停止了舞动,虫子就停下了。
    他伸手捡起一块石头,朝这条虫子砸下去。
    那条虫子竟然叫了一声:“呀!———”
    有钱人哆嗦了一下。
    那古怪的叫声太大了,和它那么小的身子极不相称,就像砸在了一个小孩的脑袋上。
    它会叫!
    这说明它有声带,有嘴!
    有钱人慢慢掀起那块石头,想看看它的尸体。他惊呆了,那条虫子在石头下静静看着他,那只独眼射出一种仇恨的光。
    他打了个寒战,又举起石头,用力朝它砸去,一下,一下,一下……
    他每砸一下,那条虫子都怪叫一声。
    虫子的叫声越来越弱,有钱人的力气也越来越少。
    虫子终于无声了。
    有钱人气喘吁吁地停了手,站起身,想上车继续赶路。
    他走出几步,又不太放心,返回来,掀起那块石头……
    他一下毛骨悚然了———那条虫子还活着,它在石头下的阴影里死死盯着他。
    有钱人转身就跑!
    ……在车上,他一直在回想那条结实的虫子。
    突然,他有了一种强烈的饥饿感,身子甚至都抖起来。他一边开车一边用眼睛在车里搜寻,没有任何食物。
    他坚持着朝前开了一段路,意外地看见路边有一个青石垒的房子,挂着一个破旧的木牌,用红漆写着两个字:食堂。
    他什么都顾不上想,立即把车头一转,开了过去。
    那青石房子里很暗,有点压抑。不过他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就是那种小饭馆煎炒烹炸的香味,在豪华的大饭店里绝对闻不到。
    他的胃一下就跳动起来。
    一个山民模样的男人从里间走出来,憨憨地对他笑着,操一口当地方言说:“老板,你吃饭吗?”
    他急不可待地说:“废话,我不吃饭来干什么!”
    “你吃点什么?”
    “有饺子吧?半斤饺子。”
    这时候他已经不管什么馅了。
    平时他不太吃猪肉,这时候,猪肉都是美好的了。
    “你等一下,我们现在就包。”
    “快点呵。”
    “好嘞。”
    那个男人拿起一个很旧的泥茶壶,给他倒了一碗茶,然后,就进了里间。那应该是厨房,挡着一个脏兮兮的帘子。
    有钱人没喝,他只等着饺子出锅。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那个男人才把热气腾腾的饺子端出来。
    时间太长了,有钱人怀疑这个小饭馆只有他一个人,剁馅,擀皮,包,煮……
    “你一个人开饭馆?”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个男人又憨憨地笑了笑:“还有我老婆。”
    有钱人不太相信地朝厨房看了看。
    那个男人就叫了一声:“老婆!”
    脏兮兮的帘子一撩,走出来一个女人,憨憨地看着有钱人。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孩。那个小孩大约两三岁,看不出男女。
    有钱人惊诧了———这一家三口长得出奇相像,就像同一个人,只不过有男有女,有大有小!
    小孩跟父亲长得一模一样还勉强说得过去,那个女人怎么也和这个男人长得一模一样呢?
    有钱人看着面前这三口人,张大嘴巴,不知说什么好。
    “好了,老板,你慢慢吃吧。”
    那个男人说完,就领着老婆和孩子又走进了帘子后面的里间。
    有钱人饿极了,顾不上想那么多,夹起一个饺子就吞进了肚子,同时,他听到一声怪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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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楼主] 珞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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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对岸(1)
    柴火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女孩,她叫“寻寻觅觅”。
    据柴火的经验,这个女孩年纪肯定不大,很纯情,很浪漫,只要男人在陷阱上写下“永远”两个字,她就会像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跑过来……
    他觉得应该截获她,免得落在坏人手。于是,他像捕捉一只蝴蝶一样轻轻靠近了她……
    两个人很快就认识了,常常彻夜私聊。
    不久,柴火提出要看她的照片,她爽快地从网上发来了一张。
    柴火兴奋地打开,照片上却不见她的人,只有一条河,黑夜里的一条河。河对岸,一片黑糊糊的树木,深不可测。
    柴火感到这张照片有点恐怖,以为她发错了。
    “照片上没有你呀!”他E-mail问。
    “你再仔细看。”她E-mail答。
    柴火就凑近电脑,仔细看。
    果然,他发现黑糊糊的对岸好像有个模糊的人形,在远远地朝他看。
    “你别逗了,发一张清晰的。”
    很快,她又发来了一张。
    这次,照片上还是一条河,黑夜里的一条河。河对岸,一片黑糊糊的树木……
    “你怎么又把这张发过来了?”
    “不,这是另一张。”
    柴火仔细观察,河对岸那模糊的人形果然和前一张有一点变化,隐隐约约能看出是个女的。
    “不要再玩了,发一张近照来!”
    “我的照片都是这样的。”
    柴火终于明白,她根本不想给自己看照片。于是,他暂时不再纠缠这件事。
    一天,女孩突然在网上问柴火:“你知道蝴蝶为什么终日在花草上飞吗?”
    “传播花粉。”
    “不,它们在寻找生前的样子。”
    “毛毛虫?”
    “你知道我在寻觅什么吗?”
    “我。”
    “很多年了,我只是想找到一个……死的方式。”
    夜已深,四周静极了,电脑屏幕一闪一闪地白,主机“吱吱啦啦”地响。
    “我父母都死了,我一个人生活。他们给我留下了一大笔钱,如果不是太奢侈的话,够我花到老了。我只想用这些钱,雇佣一个人,帮助我结束生命。你考虑一下,好吗?”
    大约过了一分钟,柴火重重地敲上几个字:“我同意。”
    柴火第一眼见到寻寻觅觅,发现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子。
    她的一双眼睛很深邃,让柴火想起那张照片。
    他朝她笑了笑:“我比你想象的更英俊,是吗?”
    寻寻觅觅没搭这个话茬,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存折,递给了柴火。
    柴火看了看,吃惊地张了张嘴,还给寻寻觅觅。
    “我死了后,这个就归你。”
    柴火端正了一下姿势,很敬业地说:“现在就开始吧。”
    将近一周的时间,柴火一直都在为寻寻觅觅设计自杀方案。
    他把她领到一栋18层楼房的顶端。朝下望去,人如蚁,车如豆。两个人静静地站着,几乎听不到都市的喧嚣。这里是天堂的郊区。
    柴火说:“你跳下去的时候,就当是在蹦极。在你死之前,将体验到飞翔的感觉。”
    寻寻觅觅没有朝下看,她眺望着蓝天。
    “你将以每秒钟12米的速度坠落。然后,你摔在马路上,鲜血溅出十几米。你的脑袋四分五裂,一只眼珠滚到下水道里,一只眼球弹到人行道上,射出惊惶的光,过了很长时间才泯灭……”
    寻寻觅觅皱了皱眉。
    “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你在失重的那一瞬间,会突然感到后悔,但是,那时候,一切都不可能挽回了……”
    寻寻觅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柴火又把寻寻觅觅领到大海边。
    无边无际的大海让人绝望。天地间,只有重复了亿万斯年的海浪声。
    “对于女孩来说,跳海更浪漫些。”
    寻寻觅觅静静地看着大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是,有些事我还是得提醒你———你刚刚跳下去的时候,四周是暗蓝色。很快,就是一片黑,是地狱的那种黑。你疯狂地渴望呼吸,但是你的嘴被贴上了封条。你想叫救命,但是你发不出声。你拼命地想抓住一点坚实的东西,但是,四周都是软绵绵的水。”
    停了停,柴火又说:“你死后,你的肉将被鱼吃得精光———那些鱼有一天又将被人吃掉,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我。”
    寻寻觅觅呕了一下。
    后来,柴火又提供了其他一些自杀方式。
    ******:变成一堆烤肉的过程。
    服毒:一千把尖刀剜你的内脏。
    上吊:让舌头舔到前胸的魔术。
    枪杀:让我从你脑袋的这一端看到你脑袋的那一端。
    割腕:让死亡和出生变得同样艰难和漫长……
    每次,寻寻觅觅都因为他的描述而放弃了。
    最后,柴火终于为她想出了一个最好的自杀方式:“这是一个没有痛苦的方法。你登上一艘摇摇摆摆的船,驶向彼岸,一去不返……”
    寻寻觅觅急切地说:“好了,我就选择这种方法了。”
    柴火搞来了一百片安眠药。
    然后,他把她领到野外,来到一片辽阔的原野上———绿草繁茂,鲜花盛开。

 

河对岸(2)
    寻寻觅觅把佣金交给柴火,然后吞掉了那一百片安眠药,安安静静地躺在了花草间,轻轻地说:“谢谢你,在这么美丽的地方送我上路。”
    柴火坐在她身边,望着她,什么也没说。
    一些蝴蝶飞过去,又飞回来。
    寻寻觅觅倦倦地闭上了眼睛……
    一个钟头之后,寻寻觅觅突然睁开了眼睛。
    柴火说:“你醒了?”
    寻寻觅觅坐起来,四下看了看,她的四周围满了鲜花。
    她不解地看着柴火,问:“安眠药是假的?”
    柴火笑了笑:“你说呢?”
    寻寻觅觅叹口气,转头看远方,过了半天才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又把我带回了这么美丽的地方。”
    之后,柴火再也没有见到寻寻觅觅。
    他打她电话,已经停机。
    他十分牵挂,却毫无办法。他找她的惟一办法就是打电话。
    他以为她永远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再也不会出现了。
    这天晚上,他一个人吃了包方便面就上了网。没想到,他看到了这样一个名字———觅觅寻寻。
    “是你吗?”火柴问。
    “不是。”觅觅寻寻说。
    “我一直在寻寻觅觅地找你呵。”
    “我其实叫觅觅寻寻。你的安眠药是真是假都没有用,因为十年前我就到河对岸去了。寻寻觅觅只是我重返人世借用的一个尸身,我其实一直在寻找一种复活的方式。”
    柴火不知真假,当时就傻住了。
    觅觅寻寻问:“你还能帮助我实现我的愿望吗?”
    柴火呆呆地看屏幕,不知该说什么。
    觅觅寻寻说:“我在那边见到了我的父母,他们给了我一大笔冥钱。我希望你自愿替换我,这些钱都归你……”
    柴火发抖了。
    觅觅寻寻继续说:“我给你一些方案,你可以选择,然后我帮助你完成———跳楼?溺水?******?上吊?枪杀?割腕?服毒?你其实一直是在寻找杀死你自己的方式,恭喜你,你找到了。吃了安眠药,感觉就像坐上了一艘船,摇摇摆摆就到我这里来了,不骗你,只隔一条河,很近的。”
    柴火想起了那张照片:一条河,黑夜里的一条河。对岸的树木黑糊糊,深不可测。有个模糊的人形,朝他望着……
    她又说:“到了河对岸之后,别忘了发一张照片过来。”

单恋
    现在,物质生活提高了,人们的心理似乎一夜间都出了毛病,心理诊所也就成了热门行当。
    有一个女患者,叫汤蕊,是一个售楼小姐。
    他和不医生接触不久,两个人就上床了。

1×3
    为了不侵权,本文中所有人的姓都是假的。
    有个男人姓不,是个心理医生。
    现在,物质生活提高了,人们的心理似乎一夜间都出了毛病,心理诊所也就成了热门行当。
    有一个女患者,叫汤蕊,是一个售楼小姐。
    他和不医生接触不久,两个人就上床了。
    不医生是有妇之夫。
    不医生问汤蕊:“你爱我吗?”
    汤蕊迷醉地点点头:“我一直崇拜心理医生,觉得特高尚。”
    说到这里,汤蕊笑了笑:“你要是心脏医生,我可能就不爱你了。”
    这话说出不久,还热乎呢,汤蕊就爱上了别人。
    一天,不医生从诊所回家,在胡同里,看见一个男人搂着汤蕊的肩,亲亲热热地走过来。他急忙躲起来……
    那个人姓要,是个作家,也是一个有家室的人。
    汤蕊不再来找不医生了。
    不医生给她电话,她不耐烦地说,她忙,她忙,她很忙。
    这时候,不医生的太太刚刚对老公的不贞有点察觉。
    她开始监控老公。
    不过,她没有发现老公和哪个女人鬼混,倒是发现老公有一个恐怖的怪癖。
    这天,不医生打电话说他有个应酬,要晚一点回家。
    太太悄悄去了诊所。
    她掏出刚刚配制的诊所的钥匙,打开,轻轻走进去。
    好像有鸡叫的声音。
    她趴在不医生办公室的门外,听了一阵,声音不在里面,好像在地下室。
    她又顺着窄仄的楼梯,蹑手蹑脚走到地下室,趴在门缝上,朝里面看去……
    里面没开灯。
    在幽暗的光线中,她看见不医生正在杀一只活母鸡。
    一般说,杀鸡都是剁头。
    他却不。他一只手抓住鸡的双翅,另一只手握着尖刀,直接刺向母鸡的胸膛,嘴里还叨咕着什么。
    她百思不得其解,又蹑手蹑脚退了出来。
    几天后,不医生又说在外面有事,要晚一点回家。
    太太又去了诊所。
    这一次,她又看见不医生在地下室里杀鸡,嘴里叨叨咕咕……
    一股血腥气从门缝传出来。
    她朝地上看,已经有很多死鸡了。
    她蹑手蹑脚地退出来,心里画了个阴森的问号。
    他为什么要杀鸡?
    他杀了那么多鸡为什么不拿回家?
    夜里,她躺在床上一直没有睡,等不医生回来。
    快午夜的时候,不医生才回到家。
    他显得有些疲惫。
    “怎么才回来?”太太问。
    “忙呗。”他敷衍说。
    然后,他脱了衣服,关了灯,躺在了床上。
    家里很寂静。
    太太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不知道他睡没睡,他睡觉从来没有一点声息。
    过了好长时间,太太实在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你是不是杀鸡了?”
    不医生在黑暗中哆嗦了一下。
    “我问你是不是杀鸡了?”
    “……是。”
    “你杀鸡干什么?”
    “训练心理素质,这是一个秘方———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回来时,我看见你袖子上有一根鸡毛。”
    接着,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他们互相猜疑着。
    过了一些日子,不医生听说汤蕊又换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姓脸,是个商人,快五十了。
    这天晚上,不医生给汤蕊打了个电话,说他一个朋友要买楼,约她来一趟。
    汤蕊已经几个月没来诊所和不医生幽会了。
    她进了门就问:“你那个朋友呢?”
    不医生说:“他在地下室坐着。”
    然后,他领着她就走向了地下室。
    汤蕊知道,地下室是做催眠术的工作间。
    可是,她走进地下室之后,却闻到了一股腥臭的血气。接着,她就看见了地上那横七竖八的死鸡,有上百只!
    “这是什么?”她惊讶地问。
    不医生反锁了门,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手里像变戏法一样多了一把尖刀。
    他的眼睛直瞪瞪地盯着汤蕊的心窝,慢腾腾地走过来。
    汤蕊感到事情不妙,大叫起来:“你有病!!!”一边叫一边惊恐地后退。
    不医生一言不发,一步步逼近她。
    汤蕊终于双腿发软,瘫在屋角。
    不医生蹲下来,尖刀对准了她的胸膛。
    随着汤蕊惨厉的一声“不!———”鲜血喷洒了不医生满脸。
    汤蕊抽搐了一下,头慢慢垂下去。接着,那颗头又慢慢地抬起来,一双眼珠子死死瞪着他,吃力地把手伸进胸膛,掏了一阵子,竟然掏出了一颗心,放在地上。接着,又把手伸进胸膛,掏出了第二颗心,又放在了地上……
    不医生像女人一样惊叫起来,连滚带爬朝上逃。
    汤蕊掏出第三颗心之后,声嘶力竭地叫道:“你不知道我叫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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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楼主] 珞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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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  仙(1)
    我有个朋友叫金宝,他是个生意人。
    2004年4月14日这一天,他在高速公路上开车出了车祸。“富康”车撞得一塌糊涂,他竟然没什么事。
    第二天,他就找到我,对我说,他要请一次碟仙。
    “我有个预感,我好像死到临头了。”他沮丧地说。
    “你怎么说这种话呢?”
    “我觉得……身后总有一双眼睛,要害死我。”
    “你是昨天受刺激了。”
    “不是。这双眼睛跟我很久了!”
    我玩过碟仙,碟子确实移动了。
    后来,我一直都在琢磨那个诡异的碟子,觉得很有意思。
    如果几个参与者的手指都不接触它,它就自己走了,那我无话可说。可那是不可能的,必须是几个人同时用手指轻轻按着它,它才会慢慢地滑动……
    从物理角度看,从心理角度看,这里都有很多奥妙。越想越有意思。
    老话说,戏法灵不灵,全靠毯子蒙。那三个手指就是毯子。甚至我自己也参与了欺骗自己。
    请碟仙至少要有三个人。所以,他让我凑个人数。
    我问他:“你想问碟仙什么?”
    “我只想问问,我是不是快死了?”
    除了我,金宝还带了一个女人,那是他的情人。据说,如果都是男的,碟仙请不来,阳气重。
    我们三个人专门来到山里的一个度假村住了一夜。金宝这次开的是一辆半旧的“桑塔纳”。
    天黑透了,金宝把电灯关掉,点上了蜡烛。
    接着,他又把窗子打开———据说,那是碟仙的通道。
    外面是郁郁葱葱的山坡,各种叶子哗啦哗啦作响。假如说那里面藏着什么,绝不是千军万马,而是一个诡怪的东西。
    凉凉的风吹进来,烛光飘动,这个世界显得别有深意。
    中国有句老话,闪烁着哲理的光芒:信则有,不信则无。
    金宝说:“我们每个人都要心诚,否则,碟仙就不会来。”
    接着,他开始像念经一样叨咕起来。
    三个手指都轻轻指在了那个光滑的碟子上。碟子不动。
    他继续嘀嘀咕咕。
    那个碟子还是不动。
    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
    他丝毫不急躁,仍然嘀嘀咕咕。
    那声音有点恐怖。
    ……突然,那个碟子颤动了一下,似乎一下就具有了灵异之气,似乎真有什么东西依附在上面。接着,它开始滑动了!
    它像一个调皮的小动物一样,在写满答案的纸上乱窜起来。
    “好了,我开始问了。”
    金宝说完,双手合十,无声地问了一个问题。
    接着,那个碟子驮着我们三个人的手指缓缓地移动了,它无声地滑向了“活”字……
    我们都没有抬头,都屏着呼吸,都紧紧盯着那个碟子……
    它在“活”字上没有停留,而是滑了过去,最后慢慢逼近了“死”字。
    终于,它在“死”字上停住,再也不动了。
    金宝抬头看了看那个女的,又看了看我,恐惧地问:“你们的手指都没动吧?”
    我摇摇头,然后看了看那个女的,她也摇了摇头。
    这时候,我忽然发现这个女人的脸很白,很阴森。金宝肯定没留意这一点。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察觉了什么,眼睛立即朝我射过来。
    我有些慌乱,低下头去,假装看碟子。我忽然产生了一个恐怖的念头———这个碟仙其实就在我们三个人当中!
    金宝不甘心,又问了两次,都是不出声的。
    可是,那个碟子仍然一次次滑向那个死字。
    金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张白白的女人脸,一直悬挂在我对面,她后面是黑糊糊的窗子,外面荒草丛生。我没敢再正视她。
    她对金宝说话了:“你应该问问它……时间。”
    金宝听了,立即闭上眼,又嘀咕了些什么。
    三个手指轻轻点着那个碟子,碟子又滑动了。终于,它停在了一个日期上。
    我们都看得真真切切。
    我猛抬头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她直直地盯着那个碟子。我又把目光射向金宝的脸。
    碟仙指向的日期是:2002年4月14日。
    金宝脸上所有的表情蓦然消失了,他极不自然地说:“———你们别害怕,这个碟仙在胡说。”
    是碟仙在撒谎,还是金宝在撒谎?
    我再一次强烈地感到,这三个人中,肯定有人有问题!
    金宝突然露出歹毒的表情,他低头问那个碟子:“哎,你是怎么死的?”
    玩这个游戏的人都知道,这句话犯忌。
    碟子似乎愣了愣,“啪”一下就碎了,碎成了无数块。
    三个人都把手缩了回来。
    金宝愣愣地看我。
    我愣愣地看他。
    房子里的鬼气一下变得更加浓郁了。
    那个女人抬起头,怪怪地笑起来:“金宝,别上火,刚才是我让碟子动的。”
    金宝的眼眸一下就燃起了希望:“真的吗?”
    那个女人说:“真的。”
    金宝又警惕起来:“……你为什么这样做?”

 

碟  仙(2)
    那个女人慢慢地收了笑容,突然说:“因为我就是
    碟仙……”
    我哆嗦了一下。
    金宝朝后闪了闪,惊恐地说:“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你是什么时候死的?”
    那个女人低下头,看那些碟子的碎片,慢悠悠地说:“就是你老婆打我的那天。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跟她一起打我……第二天,你打电话来哄我的时候,其实我的尸体都硬了。”
    “你是……怎么死的?”金宝好像还是不相信。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了,我也回答过了———我用碟子的碎片割断了静脉。”
    她说完,把眼睛转向了我,语重心长地说:“所以,我知道他死于车祸。而你不知道,你是人,这个房间里只有你一个是人……”
    “你别听她的!”金宝对我大叫。
    我脸肌颤颤地说:“你们到底玩的是什么游戏?我可不想参与……”
    我一边说一边退到门口,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打开门就冲了出去!
    狭长的过道里,有一个保安在走动。
    我跑过去,气喘吁吁地问:“有出去的车吗?”
    他说:“路口有公共汽车。”
    我直接就冲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我听到这样一个消息:有一辆“桑塔纳”轿车掉进了山崖中。
    一男一女,都死了。
    女的开车。

轮  回
    衣小天的女朋友长得十分漂亮。
    两个人本来很恩爱,可是,有一天他女朋友遇到了一个有钱人,突然就变了心,并且她和那个有钱人很快就举行了婚礼。
    衣小天很悲伤,得了相思病。
    这一天,衣小天迷迷糊糊看见一个游方的和尚走进了他的家门。那和尚拿出一面圆形的镜子,默默举到衣小天的面前。
    镜子里竟然像演电影一样呈现出一片茫茫大海。海滩上,躺着一个赤裸裸的女子,她无疑是被人杀害了。
    衣小天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和尚说:“这就是你女朋友的前世。”
    衣小天继续朝镜子里看。
    有个男人走过来,他走上前,色迷迷地看了女尸一阵子,然后鬼头鬼脑地走开了。
    不久,又走过来一个男人,他无奈地摇摇头,将长衫脱下,给女尸盖上,走开了。
    第三个路过的男人,用双手在海滩上挖了个坑,把女尸掩埋了……
    衣小天正疑惑着,画面切换,他看到女朋友正挽着那个有钱人的胳膊,亲亲密密地走在一条林荫小道上……
    和尚解释道:“你就是第二个路过她的人,曾经给过他一件长衫。今生,她和你相恋,就是还这个情。但是她最终要报答一生一世的人,是第三个男人,他掩埋了她。这个男人就是她现在的老公。”
    衣小天恍然大悟。
    突然,空间响起了一个恶狠狠的女人声音:“你们知道第一个男人是谁吗?”
    和尚和衣小天都愣住了,同时看那面圆形的镜子———衣小天的女朋友已经转过身来,她在镜子里直直地盯着和尚,双眼射出恶毒的光,颤巍巍地说:“就是你啊!”

解开密码的密码
    他没有叫住他,而是藏起了身子,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想看看这个小孩到底要干什么。黄先生有一个重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他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的老婆和儿子。

短  信
    下了班,张丽的手机响了,收到了一则短消息:
    “请速到好再来餐厅,我等你。赵阶。”
    张丽不认识什么赵阶,想必是发错了。
    她马上给这个马虎的人回了一个短消息:号码错了,别误事。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张丽的手机又响了:陌生的朋友,谢谢你。
    事情就过去了。
    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人就像电话号码一样,拥挤而相似,这样的错误时有发生,不足为奇。它仅仅是让张丽知道,在茫茫人海中,有一个叫赵阶的人,不知男女,不知长相。
    仅此而已。
    张丽在公司是人事经理,很忙。
    在忙碌中,转眼过去了半年。
    这天下了班,张丽偶尔经过一条街,看见了一家“好再来餐厅”,她觉得很熟悉,却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来吃过饭。
    每个人都要吃饭,所以城市里的餐厅像人的脸一样多,一样的似曾相识。
    张丽走过去之后,忽然想起了半年前的那则发错的短消息:“请速到好再来餐厅,我等你。赵阶。”
    尽管在这个城市里,不一定只有一家餐厅叫“好再来”,可是,张丽还是返回去,走进了这家餐厅。
    她觉得挺好玩,决定在这里吃晚餐。
    餐厅很干净。
    张丽要了两盘小菜,一碗拉面,吃起来。
    正吃着,她的手机响了,又是一则短消息:“你在好再来餐厅等我吧,我马上就来。赵阶。”
    又错了?
    张丽忽然有点恐惧了———这事……太巧了!
    也许,这个赵阶的一个熟人,手机号码跟她的号码很相近,才导致他一次次发错……
    她抬头看了看,餐厅里只有她一个顾客。连服务员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一个很白的门帘,那后面一定是厨房。
    她站起来,想进去问一问,这里有没有人认识一个叫赵阶的。
    她进了那个厨房,愣住了,里面黑糊糊的,脏得很,甚至有苍蝇飞来飞去。
    一个厨师模样的人坐在凳子上,好像在打盹。他白衣白帽,像所有的厨师一样。
    张丽返身就退了出来。
    她吃不下了,她要结账走人了。
    这时,有一个陌生男人风尘仆仆地走进了餐厅。
    他看着张丽说:“你到多长时间了?———路上堵车,真对不起。”
    张丽愣愣地看着他,问:“你是赵阶?”
    “我不是赵阶是谁?你怎么了?”那个男人似乎感到很奇怪。
    “那我是谁?”张丽又问。
    “你是张丽啊。”
    张丽惊诧了:“你认识我?”
    赵阶开玩笑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说:“你得失忆症了?”突然,他好像看出了什么问题,眼里显出了一丝惊恐,手停在半空:“你……是谁?”
    “我叫张丽。”
    他后退了一步说:“你不是张丽!”
    张丽说:“为什么?”
    “你的鼻子不像!”
    张丽彻底傻了。
    “你怎么知道……我叫赵阶?”那个男人又问。
    “半年前,有一次你发短信,发到了我的手机上。”
    “……噢,我想起来了!”
    “你认识的那个张丽是什么人?”
    “她是我女友啊,她的手机号码跟你只差一个数字。”
    张丽想了想,突然说:“我能不能见见她?”
    那个男人也想了想,说:“……好吧,我约她来。一周后,就这个时间,就这个餐厅,行吗?”
    “没问题。”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丽越来越紧张。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女孩,她不但手机号码和张丽相近,名字也相同,而且除了鼻子长相也一模一样……
    第七天,还没有下班,张丽的心就“怦怦怦”乱跳起来。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又是一则短消息:“亲爱的,有个女孩跟你长得特别像,我差点把她当成你。她想见你一下。时间定在了今晚上,地点定在了好再来餐厅。你务必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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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楼主] 珞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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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  人(1)
    一个前卫艺术家搞了一个大型蜡像展,主题叫“10年代人类”。我是在媒体上看到的消息。
    关里对我说:“我们去看看。”
    我正忙着在电脑前敲字,说:“给个理由。”我卖字为生,一分钟值50元人民币或者更多一些。
    他说:“不花钱。”
    我当即就同意了。
    后来我知道,关里不认识艺术家,也不认识展览馆的经理,他认识的是一个检票员。
    那是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也许是毛发太少的缘故,他看上去有些怪。
    关里刚刚二十出头,在一家公司编软件,我想不出,他们两个人有什么理由认识。
    不过这个检票员是个很帮忙的人。他说,白天是两个人把门,不方便,因此只能把我们的“免费参观”安排在下班之后。这时候,天已经黑了。看他那紧张的神情,我们知道他为此担当了很大的风险。
    说参观不确切,应该说偷窥。没错,绝对是偷窥。
    那个检票员悄悄打开门,把我们放进去,然后他在外面放哨。里面的灯也不敢全部打开,太显眼,只亮了几盏,不过光线足够了。
    实际上,我已经有些懊悔了。来偷肉偷钱偷情都值得,鬼鬼祟祟却只为看一个展览!
    进了门,左右是两条弯弯的通道,毫无疑问,这个展厅是环形的,顺一个方向走进去,转一圈,从另一个方向走出来。往两边望过去,通道的弧度含蓄地阻隔了视线,显得深不可测。
    那些蜡像顺墙根站着,一个连一个,每个蜡像的右手都拿着一只鼠标,每一根鼠标线都伸到后一个蜡像的脑袋上,从天灵盖直直地插进去。
    我们慢慢朝前走,发现所有的蜡像都是这种关系。我明白了,这些蜡像在展厅里站了一个圆圈,首尾相衔,完成了一个循环。
    应该说,这是一个浅陋的作品,却被媒体吹得很玄乎。不过如果把这些蜡像看成一个体力活,倒是很令我钦佩———这么多蜡像,得做多长时间啊。
    我不喜欢蜡像,因为它们太像人了,可是,由于没有血,那肤色又假得令人害怕,就像站着一具具尸体。
    它们有男有女,不过年龄在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之间,服饰无一雷同。
    从衣着打扮上看,有染着红黄蓝头发的街头少年,有穿职业装的白领女孩,有上下名牌的绅士,有雍容富贵的少妇……
    不过,所有人的脸都是同一个人的脸,那是一张中性的脸,不过,表情却不同,好像同一个人穿着不同的衣服,做着各种脸谱:有的木木地看着前方,有的低头想着什么,有的脸上挂着GAY干净的笑……
    其中有一个戴墨镜的女人蜡像,我忽然对“她”有些惧怕,就停下来,和那副墨镜对视。
    终于,我伸出手,小心摘下了“她”的眼镜。
    是的,我担心墨镜后没有眼睛。
    还好,眼睛是有的,“她”定定地盯着我。
    我把眼镜给“她”戴上,离开了。
    接着,我看到一个男人蜡像,“他”的手腕上竟然戴着一块真表。
    我蹲下去仔细看了看,那是一块“宝珀1735”全手工机械表,全球只限生产30块,我怀疑是冒牌。
    接着,我掏了掏“他”沉甸甸的口袋,里面竟然还装着一个彩屏手机。
    我站起来,用它拨一个朋友的手机号码,竟然通了。
    那位朋友叫张虹,她客气地问:“喂,哪位?”
    “是我,周郎。”
    她大呼小叫地说:“你拿的这是谁的手机呀,号码这么怪!”
    我说:“别人的,我只想试试。”然后我就把电话挂了。
    张虹聊起来就没完没了,我不敢和她纠缠。不过,她心直口快,是个皮实的女孩,我只有对她才敢这样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把手机放回“他”的口袋,继续朝前走。
    现在,我觉得这个展览有意思了。我一个接一个地摸那些蜡像的口袋,像小偷一样兴奋。
    我偶尔发现一个问题———每个蜡像的右手和鼠标都是一体的,好像那鼠标是从手上长出来的一样。
    发现这个问题之后,我察觉到关里不见了。他在我前面,走得太快了。这家伙的乐趣仅仅在于占便宜,对艺术的兴趣还不如我大。
    我喊了一声:“关里!———”
    展厅里的回声很大,好像还有一个我,在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喊关里。那个虚假的声音同样没有血色,性质就像这些蜡像。
    我没听到关里的回答。
    我有点紧张起来,快步朝前走,想追上他。
    前面只有无穷无尽的蜡像,它们基本上都是无神地目视前方,我得经过所有的视线。我忽然有一种怯场的感觉。
    电话突然响起来,我立即站住脚,掏出来接听。
    这时候我旁边是一个女孩,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她张大嘴笑着。也许是她的嘴唇太红了,也许是她的笑在这个夜里有些不适宜,总之,看上去她显得有些狰狞。
    是张虹打来的,她说:“刚才接电话的那个人是谁呀?”
    一丝阴影从我心头飘过,我问:“怎么了?”
    她不满地说:“你挂了后我又打过去了,他的态度怎么那么恶劣?”

 

蜡  人(2)
    我一惊:“他说什么了?”
    张虹说:“我问他,刚才打电话的那个人去哪儿了,他粗声粗气地说,他走啦!然后啪地就把手机挂了———他到底是谁呀?”
    “别问了,反正你不认识。”
    “哎,我正想叫你来看一些好玩的东西呢……”
    “好了,我有急事,回头再给你打电话。”说完,我又把电话挂了。
    张虹堵住了我一只耳朵,很危险。在这个阴森的展厅里,我得保持听觉十足的灵敏。
    我警觉地回头看了看,一个个蜡像木然站立,没有任何异常。我快步朝前走。
    一直没看见关里的影子。
    这个光秃秃的环形通道是藏不住人的,难道他已经出去了?
    我突然怀疑他是不是藏在哪个蜡像的后面了,也许,等我走过之后,他会从后面跳出来吓我一下……
    我开始打量那一个个蜡像。
    终于我看见了他的衣服———白色T恤,上面有一只碧绿的兔子图案,下面穿一条黑色牛仔裤,一双黑色休闲鞋……
    我朝上看了看,却是一张蜡像的脸。
    我一下有些发蒙。
    我觉得关里是在跟我开玩笑,但是我一时没有想清楚是他把衣服套在了蜡像的身上,还是戴上了一个蜡像的面具。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毫无血色的脸,它却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一直木木地看着前方。
    我和“他”就这样对峙了好长时间。
    不知道旁边哪个蜡像戴着表,我听见一个声音在提示我:“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这样下去是没有结果的,我忽然希望事态扩大化,就躲开“他”的目光,转到了“他”背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肩。
    直觉告诉我,这是一个真人的肉身!
    我抖了一下,把手缩回来。
    “他”突然说话了,是关里的声音:“其实,我也是这蜡像中的一员。”
    我一下跳到“他”面前。
    “他”毫无表情,依然木木地看着前方。
    我马上想到这是一个需要观众参与的所谓行为艺术作品,也许,哪个地方藏着监视器和广播……我忽然有了一种被耍弄的感觉。
    我又愤怒又恐惧,现在,我惟一能做的就是赶快离开,并且暗暗发誓,下次就是倒找钱我都不来了。我可是一个有记性的人。
    前边的通道耐心地弯曲着,看不到尽头,我甚至怀疑顺着这条通道能不能走出去。
    我折了回来。
    相反方向的通道同样弯曲着,看不到尽头,蜡像无尽无休。
    我想了想,还是返过身,继续朝前走———我不愿意再见到那个口袋里装着手机的蜡像。
    我感到孤立无援了。
    我想,这时候如果跟一个同类说说话,心里也许会平静一些……
    我掏出电话,拨张虹。
    电话通了,她咋咋呼呼地说:“是周郎?我正等你呢。”
    “你在哪儿?”
    “我在一个展览馆。”
    “展览馆?”
    “对呀,这里有很多蜡像……”
    怎么到处都是蜡像?
    我正疑惑着,突然停住了脚步———前面那一个挨一个的蜡像中,有一个正在打电话,除了脸,“她”的声音,身材,发型,服饰……都和张虹一模一样。
    “她”没看到我,还在继续说:“特好玩,所有的蜡像都长得跟我一样,你快过来吧!”
    我喃喃地说:“是啊,我看到你了……”
    她听到了我的声音,猛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苍白的脸,直直地看着我。
    这时候,展览馆里的灯一下全灭了,四周一片黑暗。
    张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周郎,是你吗?”
    我屏住呼吸,不说话。
    “她”突然“咯咯咯”地笑起来:“你怎么也长成了我的样子?”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却摸在了一个蜡像的脸上。
    我知道,也许是内容,也许是形式,总之我已经变了,我被卷进了这个诡秘的通道里,像时间一样不可逆转。现在,我必须找到出口,冲出去,仰头看一看天上的星光。
    我扔了手机,在黑暗中一步步后退,却撞在了一个东西上。那似乎是一个软乎乎的肉身,但是这骗不了我,我小心地躲开,朝旁边走,刚一迈步,又撞在了一个东西上。我怵然一惊,急忙朝相反的方向走,结果还是撞在了一个东西上……
    我忽地明白了,是有人在阻挡我。
    我小心地伸出双手摸了摸———四周竟然都是蜡像的脸!
    我放弃了努力,一动不动了。我想,门口那个检票员发现停电了,肯定会跑进来找人,我希望他马上出现,把我拖出这个噩梦。
    可是,检票员没有出现,电却来了。
    我立即发现,我已经被编排在了蜡像中间。我的手里也长出了一只鼠标,鼠标线插进了右边那个蜡像的脑袋,而我的脑袋插进了左边那个蜡像的鼠标线。
    我发现身旁这个蜡像的体态和服饰有些眼熟……我陡然绝望了,哆哆嗦嗦地问:“你是检票员?”
    “他”慢慢转过脸来,喜笑颜开地说:“不,我是艺术家。”

杀  气(1)
    报纸上登出了一则房屋出租小广告,房主姓周。
    这天,天快黑的时候,一个叫尚帝的人给姓周的房主打来电话,说他要租房子。
    于是,两个人相约见面了。
    房主长相很憨厚,不像个坏人。可是,尚帝一直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
    两个人看了房子,尚帝表示基本满意: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一些旧家具,还有一部电话———惟一遗憾的是,电话坏了。
    房主说:“这样的格式最适合单身汉了。”
    尚帝说:“就是每月一千元贵了点。”
    房东就问:“那你想给多少?”
    “八百。”
    “八百就八百。”房主爽快地说。
    就这样,谈妥了。
    尚帝只有一个手提电脑。
    姓周的走后,尚帝四下看了看。
    窗帘挡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很暗,还有点潮,好像上个租户一直没有打开过窗帘。
    墙壁有些脏了,房顶一角还有一片不容易发现的蜘蛛网。没看见蜘蛛。
    墙角扔着半个烟头,那是4元一包的“中南海”牌香烟,白嘴的。垃圾桶里扔着一张废弃的光碟。
    尚帝走到写字台前,打开抽屉,看见了一张破纸片,上面写着这样一些字:
    请王川吃饭(5号)
    看货(6号上午10点)
    光度计(购买)
    碟子50只(破损3只)
    还有一张过期的月票,上面有一张一寸照片。
    照片上的人和尚帝的年龄差不多,二十岁出头,瘦瘦的,戴着一副眼镜,很文气……
    这些都是前一个租户的蛛丝马迹。
    尚帝躺在了床上,似乎在想什么。
    突然,他站了起来,又打开了那个写字台的抽屉,重新看了看那纸片上的字。
    这四行字好像随便写下的备忘录。
    可是,细心的尚帝发现了问题:每一行字的第一个字组在一起,是一句话———请看光碟。
    请看光碟!
    难道是巧合?
    难道垃圾桶里的那张光碟有秘密?
    他迅速走到垃圾桶前,捡起那张光碟,回在写字台前,打开电脑,把它放进去……
    这是一张特意录制的光碟,打开后,出现了这样几行字:
    我曾经租过这个房子。请相信我:这个房东是假的。他要杀你……
    画面上出现了这个房子里的场景。从位置上判断,好像是在阳台拍的。
    月票上的那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在看电视。沙发旁立着一只高高的花瓶。
    突然,有人用钥匙“哗啦啦”地打开了门。
    进来的人正是那个姓周的房主!他开了门,憨憨地说:“小何,我睡不着,来和你聊聊天,好吗?”
    小何好像因为他私自闯进来很不满意,他淡淡地说:“坐吧。”
    房东就坐在了租户身旁。
    他坐得太近了,小何好像感到有点别扭,就朝旁边移了移。
    房东点着了一支烟,吸了一口说:“你住进来之后,有没有发现这房子有什么问题?”
    小何一边看电视一边说:“没什么问题。”
    房东想了想,突然又问:“那你有没有觉得我有问题?”
    小何看了看他,愣了:“你有什么问题呢?”
    “我精神不正常呵!”房东说完,突然站起来,从怀里抽出一把刀,猛地朝怔怔的小何扑过来……
    这时候,有人用钥匙开门———不是光碟里的门,是现实里的门。
    尚帝慌了,急忙点了“停止”命令,瞪大眼看门口。
    那个姓周的房主走了进来———现在,已经不是礼不礼貌的问题,而是要不要命的问题了。
    他朝尚帝憨憨地笑了笑,说:“小尚,我睡不着,来和你聊聊天,好吗?”
    尚帝的脸都白了。
    这一切跟光碟里播放的一模一样!
    房主一边说一边走过来坐在了沙发上。
    他点着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说:“你住进来之后,有没有发现这房子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
    房东笑了笑,又问:“那你有没有觉得我有问题?”
    尚帝愣愣地看着他,突然说:“你先等一下,我去解个手。”
    说完,他匆匆朝卫生间走去。其实,他是去了厨房———厨房和卫生间对门。
    约莫半分钟之后,尚帝背着手走出来,他盯着房东,抢先说:“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这儿有没有住过一个喜欢捣鼓录像机的房客?”
    房主愣了一下:“有一个,他一个月前搬走了。你怎么知道?”
    “那小何呢?”
    “小何”这个名字好像一下刺中了房东哪一根神经,他哑了。
    过了一会儿,他憨憨地笑了笑,站起来,慢慢走近尚帝,说:“———原来,你知道我是精神病呵!”
    尚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背后抽出刀来,发疯地扎进了房主的心脏……
    房东闷闷地叫了一声,但是他没有倒,他死死盯着尚帝,眼珠好像都要鼓出来了。终于,他的身子一点点弯下去,弯下去,终于,摔倒在地,那双牛一样的眼珠死死盯着衣柜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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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楼主] 珞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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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气(2)
    他抽搐着……
    刀没有拔下,血顺着刀锋汩汩流出来……
    当他一动不动的时候,怔忡的尚帝才回过神来。
    寂静的深夜里,突然又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
    尚帝猛地把目光射过去。
    一个背着旅行包的中年男人打开了门。他好像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他看见了尚帝,一下就愣在了门口。接着,他又看见了躺在地上的那个房东,差点叫出声来。
    他惊问:“你是谁!”
    尚帝反问:“你是谁?”
    他说:“我是这房子的主人啊!”
    尚帝想了想说:“我是这房子的租户。”然后,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他说他是这房子的主人。”
    “骗子!胡说!”中年男人骂道。
    “你多久没回来了?”
    “有一年了。我在外地工作。”
    “……你先进来。”
    中年男子没有进来,只是放下了包。那个包挡在他和尚帝之间,他依然站在门口,惊恐地问:“你为什么杀他?”
    “因为他要杀我。”
    “你别动!我现在就报案,警察会搞清楚的。”中年男人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要打电话。
    “别报案!”尚帝急切地说。
    “这人死在我家里,我怎么能不报案?”
    “你要多少钱?”尚帝突然问。
    中年男人想了想,说:“你出多少钱?”
    “你别想敲竹杠,我没那么多钱。如果你漫天要价,我只有认罪伏法。另外,我想问清一件事———那光碟是不是你录制的?”
    “什么光碟?”
    “你别装糊涂了。你根本就不是房东。”
    “我为什么不是房东?”
    “因为我是这个房子真正的主人。我出国三年,这房子一直空着,没想到养出了你们这一窝老鼠!”
    中年男子呆住了。
    “我下了飞机,偶尔在报纸上看到了这个租房广告,很纳闷———谁在出租我的房子呢?今天下午,我就以租房的身份来查看,没想到,差点被这个精神病害死!”
    停了停,尚帝又说:“你也租过这个房子,但是你发现这个房东是假的,而且是个杀人狂,于是你逃开了———这是一个月前的事。但是,你复制了这房子的钥匙。很快,你又返回来,潜入这房子,偷拍到了下一个租户被杀死的全过
    程……”
    中年男子跨过旅行包,默默走到阳台,从一个废纸箱中取出一台微型录像机。那纸箱上有个很小的洞孔,正对着室内,伪装得很好。
    他看着尚帝说:“你杀人的过程都在这里。”
    尚帝继续说:“你希望我能杀死这个姓周的,然后你摇身一变就成了这里的房东,还可以敲诈我一笔……”
    中年男子从旅行包里掏出一个微型录像带,麻利地塞进录像机里,然后,找个位置,把录像机摆好,镜头对准他和尚帝。
    接着,他抽出了一支手枪———那是一支自制的土手枪。
    尚帝张大了嘴巴。
    中年男子把枪管对准了尚帝的嘴巴,说:“你错了,我才不管谁是这房子的主人。我的爱好是专门拍杀人的过程。”

两条狗的故事(1)
    讲两条狗的故事。
    一条叫大黑,一条叫二黑。
    这两条狗不是兄弟,它们互相不认识,一条在城里,一条在乡下。只是因为它们都是狗,在本书中就把它们的故事放在了一起。
    二黑的故事
    狐狸有仙风,黄鼠狼有鬼气,而狗通人性。
    猴子和人类算是近亲,它们可以惟妙惟肖地模仿人类的一举一动,那仅仅是表皮的技术,只有狗那静默的眼睛,才流露出一种和人类心灵上的通会。
    狗对人类的眼泪、微笑、手段、伎俩、创造、计划、恩爱、仇杀、语言、本性、私心、杂念……都了如指掌,洞若观火。
    你信不信,它甚至知道你的电脑密码。
    只是,由于形体的限制,狗无法心摹手追,于是,它保持着局外人和旁观者的姿态,冷冷地看戏。
    最初,陕南并没把二黑当人。
    乡下的狗不像城里的宠物那样娇惯。陕南从来不管它,饿了它自己去找食,冷了它就钻进干柴里,反正死不了。
    陕南和它建立起感情,是在一年前。
    那时候,陕南要搬家,搬到几十里外的一个村子。他不想带上这条狗,就把它卖到了镇上金贵开的狗肉馆,换来了几张脏巴巴的票子。
    那天晚上,它就应该变成桌子上香喷喷的狗肉了,可是,陕南却听到了它熟悉的叫声。
    他和老婆都吓了一跳。
    他撩开窗帘望出去,见二黑趴在黑糊糊的院子里,昂着脑袋,保持着随时都要出击的姿势,双眼闪着幽幽的亮光……
    二黑没死。鬼知道它怎么逃回来了。
    搬家那天,陕南又把它送给了本村的一个亲戚。他叮嘱那个亲戚说:“你要是不想养它,就卖几个钱———除了金贵的狗肉馆,卖给谁都行。”
    他搬到另一个村子的第三天,半夜时听见窗外有动静。
    他打开灯,朝外一看,竟然是二黑!
    它一边“哧啦哧啦”挠窗子,一边“呜咿呜咿”地叫———它竟然闻着气味找到了主人!
    从此,陕南不想再赶它了,对它好起来,经常甩给它几根骨头吃。
    说来也怪,自从搬了家之后,陕南的身体就出了毛病———白天浑身无力,夜里噩梦连连。
    他是个庄稼人,没有充沛的体力不行。
    村里的老中医给他开了几包药,老婆天天晚上给他熬,喝了一段时间,没效果。
    于是,老婆给他请来了巫师。
    巫师一进门,把房子的四个角都看了看,当即指出:“这房子盖在了死人的脑瓜骨上,得驱邪。”
    陕南问:“怎么驱?”
    巫师说:“要用四盅黑狗的血,分别洒在房子的四角。”
    二黑就是一条黑狗。当时,它就趴在屋里的地上,一双狗眼直直地看着巫师,不知道它有没有听懂。
    巫师又说:“记两点———第一,必须是活狗的血。第二,必须是四条腿放的血,每条腿一盅,不能混淆。”
    陕南糊涂了。虽然他没文化,但是他总知道血是循环的———为什么非要从四条腿放呢?
    他向巫师请教。
    巫师有些不满地说:“这个不是你该知道的。”然后,他掸掸袖子就朝外走了。
    二黑突然窜起来,张开血盆大口扑向了巫师的裆部。
    它一声都没叫。
    巫医慌乱地伸手保卫小兄弟,二黑叼住了他的手。
    一声惨叫。
    老婆急忙冲过去,狠狠把狗踢开。
    在巫师一溜小跑到诊所打狂犬疫苗的时候,陕南家已经开始放二黑的血了。
    四个壮汉,把二黑关在屋里,然后开始围捕它。
    陕南和老婆站在屋外。
    老婆是不敢看,陕南是不忍看———二黑跟他几年了,一直忠心耿耿地看宅护院。被遗弃之后,它固执地寻找这个家,追赶这个家……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
    二黑不是那么好惹的。
    它撞碎了暖瓶,撞翻了桌椅,咬伤了一个对手,挠伤了三个对手……
    最后,它终于被拿下了。
    于是,惨绝人寰的一幕发生了:四个壮汉用菜刀齐刷刷剁下了二黑的四只爪子。
    四盅黑狗血洒在了四个屋角。
    二黑在地上抽搐着,哀号着。
    那四只爪子在二黑身旁微微颤动。
    陕南进了屋,看了二黑一眼,急忙把脸别过去,说:“快把它杀了吧。”
    一个壮汉说:“不如趁它还活着,把它卖到狗肉馆。”
    陕南挥挥手:“你们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四个壮汉把二黑装进袋子里,扔上四轮车,去镇里了。
    陕南捡起那四只爪子,出了门,扔到了村外的野地里。
    陕南的病没有好,反而更重了。夜里,他“哗哗”地冒虚汗,像洗澡一样水淋淋。
    一个噩梦反复引他入彀:
    黑夜,他走在村外的那片野地里。
    好像有个东西在背后跟着他,他清晰地听见它在草上行走的声音。
    他转身看了一眼,不由大惊失色———草上有四只爪子,在慢腾腾地挪动!
    冷汗一下就涌出来。
    这时候,他已经不知道,它对自己穷追不舍,是忠实,还是报复。

 

两条狗的故事(2)
    他转过身,拼命地跑……
    陕南一天比一天虚弱。
    中医看了,西医看了,都赶不走他脑海中的那四只爪子。
    这天晚上,老婆下地干活还没有回来,陕南一个人来到村外,来到了梦中的那片永远跑不出去的野地,想看看那四只爪子还在不在。
    天色已暗,月亮还没有升出来。
    突然,他从现实跌进了噩梦中:
    二黑又出现了。
    它移动着四条没有爪子的腿,歪歪扭扭地朝前走,姿势极其古怪。
    那四只爪子还扔在草上,已经露出了白惨惨的骨头。
    二黑走近它们,趴下来,像个没有手的残疾人一样,用两条前腿的前端夹起那白惨惨的骨头,贪婪地啃起来。
    它一边啃还一边四下观望着,生怕别的狗跑过来争抢。
    大黑的故事
    大黑名不符实。
    你要是见了大黑会哑然失笑———因为大黑是一条很小很小的狗,只有板凳那么大,而且全身雪白。
    它的眉毛很长,挡住了眼睛。
    它的主人是个离异女人,叫仇丽。她老公就是因为这条狗,一纸诉状把她告上了法庭,提出离婚。
    他向法官陈述的理由很古怪:仇丽爱大黑超过了爱自己。对此,他无法忍受。
    他是一个感情细腻、追求完美的男人。在闹到法庭之前,关于狗的问题,他跟仇丽交涉过多少次,均无效果。
    法庭让他提供一些具体的事例,他说了三个。
    一:两周她和狗睡十三天,和老公睡一天。
    二:他们结婚两年,她为老公流过一次泪。她买了这条狗才一年,却至少为它流过六次泪。
    三:天天他给她做饭,天天她给它做饭。
    最后他对法官说:“我觉得这条狗是个不祥之物。”
    法庭调解无效,最后,仇丽选择了狗,她老公选择了房子。
    这是三天前的事情。
    仇丽新租的房子在郊区,挨着铁道。铁道那边是一大片草坪,很开阔,很整洁。
    晚上,仇丽领着大黑,想到那个草坪去玩。
    翻铁道的时候,正巧有一辆火车开过来。
    平时,大黑很乖顺。可是这一次,它却好像中了邪一样,不管仇丽怎么吆喝,它都不听,径直跑上了铁道,然后,回头看。
    它的眼珠挡在眉毛后。
    突然,仇丽好像也中了邪,眼睛一下瞪圆了,射出一种异常的光亮,嚎叫着朝狗扑过去……
    火车像一条巨大的虫子转眼就逼近了,愤怒的汽笛像什么怪叫。
    大黑不慌不乱,在火车撞过来的一刹那,纵身一跃,跳下了铁道,跑到很远的地方,回头看。
    仇丽躺在铁道上,两只脚被齐齐地斩断,鲜血喷出多远。
    大黑慢腾腾地走回来,站在了主人旁边。
    一阵风吹过,撩起了它的眉毛,第一次露出了那双眼珠。
    那是两个像石子一样的东西。
    接着,它走近了仇丽的两只脚。
    那两只脚血淋淋的,白惨惨的骨头露出来……
    狗和骨头对视了一会儿,终于啃起来。
    一个年轻女子舍身救狗……
    报纸不但报道了这件事,还搞了一个读者大讨论,很多市民都发了言。
    有人说,为了一条狗命,搭上一条人命,太不值了。
    有人说:现代社会,薄情寡义,这个女子让人感动。她也是爱护动物的典范。
    不久后,大黑得了狂犬病。
    这件事的恐怖在于———十八年前,仇丽还在小学二年级读书时,曾经被一条野狗咬伤,她的大腿上至今还有一块伤疤。
    由于当时条件限制,仇丽没有打狂犬疫苗。
    医生说:狂犬病的潜伏期最长可达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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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楼主] 珞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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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  码(1)
    黄先生一个人在家,坐在电脑前写东西。
    有人敲门。
    他从猫眼朝外看,没有人。
    等了等,门又被敲响了,他再次从猫眼朝外看,还是没有人。
    他无声地拉开门锁,猛地把门打开。
    一个八岁左右的小男孩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小朋友,你是谁?”
    “保贝贝在家吗?”
    保贝贝是黄先生的儿子,八岁。
    他在大院里交了很多小朋友,黄先生差不多都认识。可是,这个小男孩他没见过。
    “他跟他妈妈到超市买东西了。”
    “噢,那我等他。”
    小男孩一边说一边进了门,走到沙发前就坐下了。
    黄先生关了门,走过来把电视打开,找了一个动画片,说:“你看电视吧。他大约半个钟头回来。”
    “好。”
    然后,黄先生就回到书房继续写东西了。
    过了很长时间,黄先生的老婆和儿子还没有回来。
    而那个小男孩也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黄先生觉得有点怠慢了这个小男孩,应该出去给他拿一些零食。
    他走出书房,却发现沙发上不见了那个小男孩。他扫视了一圈,看见他正蹑手蹑脚的朝杂物间走去。
    黄先生打了个冷战。
    他没有叫住他,而是藏起了身子,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想看看这个小孩到底要干什么。
    黄先生有一个重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他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的老婆和儿子。
    为了不被家里人发现,他买了一个四位数密码箱,把那个秘密锁在了里面。他设置的密码,跟所有和他有关系的数字都没有关系。
    ———那个小男孩已经无声地走进了杂物间。
    黄先生忽然想到,也许儿子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小孩。前几天《信报》上还刊登过一个新闻:一个女孩4岁已成偷窃老手……
    黄先生甚至怀疑他不是一个小孩。
    他悄悄跟踪过去,站在杂物间门外,通过门缝朝里看。
    杂物间里的光线很暗。那个小男孩直接走近了他的密码箱,蹲下去,背对着他,好像在捣鼓密码……
    大约一分钟之后,黄先生听到“喀哒”一声———锁开了。
    小男孩抖了一下,猛地回过头来。
    黄先生急忙用门挡住了自己。
    他感到恐怖了!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个密码。如果从1调到9999,需要两个钟头。
    小男孩怎么可能一下就打开呢?
    密码箱里只装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很丑陋,浑身血水,四肢朝天,正在哇哇大哭。
    这照片摄于八年前。
    照片上的孩子是黄先生和一个未婚女青年偷情的结果。
    两个人都负不起责,深夜,他们把他遗弃在马路旁的垃圾筒上。
    当时是三九天,天寒地冻。
    实际上,他们是杀害了那个孩子,只是用了一种可以让灵魂狡辩的方式。
    当时,黄先生的老婆正怀着保贝贝,也大腹便便地躺在医院里。
    三天后,保贝贝出生。
    从血缘上说,两个孩子都是黄先生的骨肉,可是,命运却截然不同。
    黄先生只见过那个没有姓名的孩子一面,只留下了这一张照片,作为纪念,临死时看一眼……
    他再次探头看,那个小男孩正拿着那个照片端详……
    黄先生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个小男孩正是照片上那个血淋淋的孩子!
    想到这里,他差点栽倒。
    他慢慢从门后走出来。
    小男孩听见了声音,把照片麻利地放进密码箱,一下就站起来。
    “你是怎么打开这个密码箱的?”他严厉地问。
    “我乱拨了几下它就开了。”
    “不可能!”
    “真的。”
    黄先生一字一顿地说:“你必须跟我说实话。”
    小男孩终于低下了头。
    黄先生的心又缩紧了。
    假如小男孩一直坚持下去,就可能真是碰了巧。可是,他的表情告诉黄先生———不是那么回事。
    “你问我怎么知道了你的密码,是吗?”小男孩突然抬起头来,静静地问。
    “对。”
    “这是一个秘密。你想知道这个秘密,必须打开我的大脑———你知道密码吗?”
    黄先生傻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小孩竟然说出了这样不寻常的话!
    然后,小男孩安静地从他身旁走了出去,说:“我爸爸妈妈肯定在找我,我得回去了。再见。”
    黄先生回过身,大声说:“……你不等保贝贝了?”
    他在门口回过头,不耐烦地说:“早过了半个钟头,我想他回不来了。”
    然后,他就走了出去。
    不管这个小孩是怎么打开了这个密码箱,现在,黄先生必须赶紧把它关好,而且还得换一个新密码。
    老婆和儿子随时都有可能回来。那个超市就在小区的大门口。
    想来想去,他觉得哪四个数字都不安全。
    最后,他闭上眼,随便选了四个数字,锁上,又把数字打乱,然后才睁开眼。

 

密  码(2)
    现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密码了。
    电话骤然响了。
    他接起来,是老婆:“保贝贝不见了!”
    黄先生傻了,他猛然想起了那个小男孩说的最后一句话。

 

双胞胎(1)
    我在我家那条胡同里经常看见一个卖冰淇淋的少女。
    她的额头正中有颗痣,像高粱粒那么大。她长得有点单薄,总是穿一件红色的羽绒服。
    如果是一个男人卖冰淇淋,我一个夏天可能吃3根。因为是一个少女卖冰淇淋,而且她的眼神又是那样多情,我一个冬天就吃了8根。
    时间长了,我和她就有点熟了。我是一个没有职业的人,中午起床之后就无所事事了,于是我常常跟她聊天,一聊就是一下午。最后,我和她成了好朋友。她叫小西,父母早逝,一个人生活,挺不容易的。
    有一天,我去一个朋友家,在那个胡同里又看见了她,她竟然在那里卖冰淇淋了,只是她换了一件绿色的羽绒服。
    “嗨!”我说。
    她警觉地看了看我,没搭理。
    我有点尴尬,索性走到她面前,问:“你不认识我了?”
    她反感地瞪了我一眼,说:“我不认识你。”
    “你不是小西吗?我经常买你的冰淇淋呀。”
    她想了想,冷漠地说:“那是我双胞胎姐姐。”
    她在骗我。
    尽管有的双胞胎长得特别相似,但是,只要你是熟悉他们的人,当然不会弄错。我跟小西是好朋友,我坚信,不管有人跟她多像,我都不会把那个人当成她。
    面前的这个人绝对是小西,她怎么说不是呢?她额头正中的那颗高粱粒一样大的痣历历在目。
    双胞胎再像,也不可能像一个人照镜子那样。
    我觉得这里面有一个巨大的阴谋。
    我只好说:“我是你姐姐的朋友。对不起。”
    我回到家门口,果然在胡同里见到了小西,她穿着红色的羽绒服。
    “小西!”
    “哎。”
    “刚才不是你吗?”
    “什么呀?”
    “刚才我看见了一个跟你一模一样的人,她说不是你,她说和你是双胞胎。”
    “对呀,我有一个双胞胎姐姐。”
    我警觉地看着她:“她也说你是她的双胞胎姐姐。”
    “父母死得早,我和她都不知道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可是,我觉得那个人就是你。”我一针见血。
    “你不信就算了。”
    “现在你跟我去她那里看看,只要你跟她站在一起,我就相信了。”
    “我不可能见她。”
    “为什么?”
    “我恨她,她也恨我。”
    “亲姐妹,你们恨什么?”
    小西逼视着我,突然说:“假如,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你,你难道不做噩梦?”
    我想了想,就不坚持了。
    不过,从此我经常到我那个朋友家的那个胡同去,和那个叫小东的少女聊天。我那个朋友离我家很远,一个在南郊一个在北郊。
    时间长了,我越来越觉得诡异。
    尽管穿红色羽绒服的女孩跟我说的永远是这样一套话,而穿绿色羽绒服的女孩跟我说的也是永远是那样一套话,但是,我断定,她跟她就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总是出现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她扮演成两个人跟我交往———她到底想干什么?
    小西过生日这一天,我对她说:“今晚我到你家,陪你一起过生日。你把蛋糕和蜡烛准备好。”
    她说:“好啊。”
    她一个人住在和我家比邻的那条胡同里。
    然后,我坐车来到我朋友家的那条胡同,果然看见了冷饮车后面的小东,我笑吟吟地对她说:“今天,你过生日,早点收摊,我请你到一个地方,陪你一起过生日。”
    我觉得,她明明是小西,她刚刚听我说完这些话。
    她想了想:“去哪呀?”
    我说:“你跟我走就行了。”
    “好啊。”
    我要让她和她见面。
    她住得不远。我帮她推着冷饮车,放进了她的房子,然后,领着她来到小西的住处。
    最后一抹夕阳红涂在街道上,一弯冷月早早地挂在黯蓝的天空。两旁的哪棵枯树上有乌鸦在叫。
    我和小东一步步走到小西的门前,这时候,她突然回头说:“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买个礼物呢?”
    “我……”
    她笑了,说:“不为难你,你看那不是有个小卖店吗?给我买一块巧克力就行了。我先进屋去。”
    “好吧。”
    那家小卖店离小西的住处只有几十米远,我跑过去,用最快的速度买了一盒巧克力,返回来,发现小东已经不见了。
    她进屋了?
    我的心“怦怦怦”地狂跳起来,也跨进了门。
    屋子里只有小西一个人。她还穿着红色的羽绒服。
    她已经把蛋糕切好,蜡烛跳动着。
    我看见墙上挂着一面镜子,很大,方形。那不像是一个女孩的镜子,脏得几乎看不清里面的人。本来屋子里就不明亮,镜子里那模糊不清的世界更加深邃莫测。
    我有点嘲笑地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呢?”
    小西看着我,说:“我和她不是都在吗?”
    “她在哪儿?”我一下有点恐惧。
    小西走到那脏兮兮的镜子前,朝里指了指:“那不是她吗?”
    一缕冷气爬上我的后背,我强颜笑了笑:“那镜子里不是你自己吗?你真会开玩笑。”

 

双胞胎(2)
    “你再看看。”
    我眯眼一看,镜子里模模糊糊的深邃世界中,站着一个人,木木地看着我。
    “就是你呀!”
    “你看看我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
    恐怖小说作家再一看,差点吓丢了魂———镜里人穿的羽绒服是绿色的!
    突然,那个人把手伸过来!一声巨响,那面方形的镜子被打碎了,四边都是尖利的镜子碎片,望进去,在那个模模糊糊的深邃世界里,那只手鲜血淋漓地伸出来,紧紧抓住我:“你为什么这样较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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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楼主] 珞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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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话西游(1)
    由于出身低贱,由于身单力薄,我的心灵深处有一种恐惧感,一直伴我从小到大。
    这个世界太强大了,打个喷嚏都可能要我小命。我夹着尾巴做人,时刻担心旁边有喷嚏声。
    可是,梦给了我变天的机会。这下,我谁都不怕了。
    是的,我成了齐天大圣。
    我甚至还尝到了当名人的乐趣。电视台天天都在播放我的故事。我的名字可谓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还是师徒四人,朝西,朝西。
    山高路远,荆棘丛生。这些《西游记》都描述得很多了,不赘。
    这时候,我们已经过了九九八十一难,眼看就要取到真经了。
    山路上荒草凄凄,好像几百年都没有人走了。四周十分安静,竟然没有鸟叫。
    我走在最前,唐师傅骑马走在中间,猪八戒和沙和尚走在最后。
    我困倦地朝前走,腰酸背痛,恨不能给唐师傅安两个翅膀。
    突然,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我感到行走着的好像不是四个人,而是很多,具体多少我不清楚,反正很嘈杂。我甚至听见隐隐有女人的笑声。
    几个和尚,跟着一群女人算怎么回事?
    众所周知,我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练就了火眼金睛,我看妖魔鬼怪什么的应该没问题。
    我警觉地回过头去。
    唐僧一心一意地赶路,他的眼神跟白龙马一模一样。
    猪八戒一边走一边打着瞌睡。
    沙和尚挑着担,一声不响。
    没有另外的人啊!
    我是孙悟空,连我都看不见的人是谁?
    天黑了,我们赶到了一个寺庙。
    晚上,我们睡在一间幽深的禅房里。我依然没有听见鸟的叫声。
    我仿佛看见有个人在我面前端坐,但是我看不清他的脸。他的嘴里还嘟哝着什么。我猛地睁开眼,不见人影,但是四周鬼气弥漫。闭上眼,他又来了。
    我大气都不敢出,仔细听,他嘟哝的竟只有六个字,反反复复。
    我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说的正是佛祖把我压在五行山下,在山顶贴的咒符上的那六个字!
    只是,他反着念:吽…咪…叭…呢…嘛…唵…吽…咪…叭…呢…嘛…唵…吽…咪…叭…呢…嘛…唵…
    不知过了多久,唐师傅叫大家吃斋饭。
    我闷闷不乐。唐师傅似乎看出了什么,想问问我,欲言又止。
    我能不怕吗?这四个人全指望我,我都害怕的事,他们更害怕!
    我一低头,惊叫起来:
    我竟然看见钵里有肉!而且我看见自己毛烘烘的脸!
    我惊叫一声把钵扔了,再看,我的脸又没有了。
    唐师傅走过来,问我:“悟空,你怎么了?”
    我说:“对不起,我没拿稳。”
    我实在吃不下去,拿出金箍棒,到寺庙四周转了转,什么都没有发现。
    回来,我看见唐师傅正在跟方丈聊天,猪八戒在太阳下抓虱子,沙和尚坐在阴凉里深深低着头,一声不响地看书。我发现他的大胡子更浓密了,几乎快遮住了脸。
    我又出了寺庙,一个跟头上了天。我用一袋烟的工夫借来了托塔李天王的照妖镜,站在寺庙的房顶上,像探照灯一样照四面八方,照妖镜呈现出房屋、树木、道路,并没有可疑之物。
    我沮丧地从房子上跳下来。
    我坐在寺庙外的土路边紧锁眉头在回忆。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想起了很多遥远的人。我甚至想到,自己没出道的时候,飘摇过海,一直到西牛贺洲地界,寻找长生不老之道,在灵台方寸山,见到师傅之前,曾经遇见过一个神秘的樵夫,是他指给我道路的。我跟他擦肩而过,互相再没有见过。
    我至今还记得,他头上戴着箬笠,身上穿着布衣,腰间系着环绦,脚下穿着草鞋。
    当时我以为他就是神仙,急忙给他鞠躬行礼。
    他说,他不是神仙,但他和神仙是邻居。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人可疑。难道他是鬼?是比师傅菩提祖师还厉害的鬼?
    继续西行。
    天色很暗,我们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山路上猛地窜出一只老鼠。
    猪八戒这次反应还算快,举起钉耙就打,被唐师傅制止了:“不许杀生。”
    我看得出,这只老鼠已经成精了,它浑身鬼气冲天。我一下没有了战斗的勇气,我感到我的腿瑟瑟地抖。
    果然,它站在路中央,突然直立起来,开始冷笑。它的身上生出很多爪子,长出很多眼睛,有的眼珠在看我,有的眼珠在看唐师傅,有的眼珠在看沙和尚,有的眼珠在看猪八戒,有的眼珠在观望远处有没有人出现。
    我大惊:难道就是它在作怪?
    我悄悄对笨猪说:“这是个小鬼,交给你立功吧。”
    笨猪说:“哥,谢谢你了。”
    那只老鼠说话了:“我要吃唐僧肉。”
    猪八戒嘎嘎地笑起来:“太俗啦。”
    那老鼠不理会,继续说:“今天这一难你们都过不去。如来给你们安排了九九八十一难,都过去了,那些都是安排好的剧情,不可怕。我不是,我不在任何轮回、报应之内。我真的要吃你们。”
    我全身发冷。

 

鬼话西游(2)
    沙和尚用那双阴冷的眼眸看着它,仍然一声不响。
    突然,我听见幽暗的半空中又响起了那女人的笑声!
    那只老鼠猛地抬起头,它的所有眼珠都闪着惊恐的光,四面八方地滴溜溜乱转,终于它撒腿就跑!原来它也怕!
    我知道它不是那个令我无比害怕的东西之后,胆子大起来,忽地变成一只猫,纵身一跃,冲上前,把它捉住了。
    我们赶到附近一个村庄之后,我把唐师傅和两个师弟安顿好,单独外出借了一个灶,支起一口油锅。
    我拎起老鼠的一只爪子,问:“你说,是谁在笑?”
    那老鼠嘴巴紧闭,无比惊骇。
    “你不说,我炸了你!”
    它绝望地嚎叫一声,自己跳进了油锅,转眼就变成了几根焦糊的骨头———它自杀了。
    我心中的阴影越来越重。
    继续西行。
    我陡然看到漫天霞光万道,彩虹千条。不知为什么,这景象竟然没有一点吉祥的意味,却显得很恐怖。
    唐师傅高兴了,他终于见到佛祖了!
    我警惕地望着天空。果然,天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头像,像雕塑一样毫无表情。接着,我隐隐约约听见了女人的笑声!
    我撒腿就跑!
    我一边跑一边听见可怜的唐师傅大叫救命。我在天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猪八戒紧紧守护在唐师傅旁边。沙和尚静静地注视着古怪的天空,不知道想什么。
    我一个筋斗翻出了十万八千里,落下后,抬头看,那个巨大的头像依然在天上!
    我快崩溃了,变成一只老鼠藏进了人间的一只老鼠的肚子里。在黑暗中过了好久好久好久,齐天大圣才被生出来———那恐怖的佛像终于不见了。
    我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丢人。
    我驾云来到灵山,进入雷音宝刹。我要求如来救命。
    我对如来讲述了来由,如来问:“那笑声是什么样的?”
    那隐隐约约的笑声又传出来。如来用法眼四下观望,什么都没有,不由惶恐起来,低低地说:“悟空,你赶快离开这里。自己的问题自己扛……”
    我无依无靠地回到了唐师傅身边。
    我谎称自己去追妖精了。
    他们信赖我,没有表示多少怀疑。
    我现在怀疑这个可怕之物就在我们四个人当中。
    不可能是敖广的儿子白龙马。
    唐师傅?不像,他除了念紧箍咒什么都不会。
    猪八戒?不像,他只想肉和女人。
    最后,我把眼睛放在沙和尚身上。
    如果我们师徒四个人中有一个最诡异、最恐怖的人,你说应该是谁?肯定是沙和尚。他永远走在最后面,他最缄默。他的眉毛很粗壮,把眼睛都挡住了。他的胡子很茂密,把半个脸都埋了。他一直垂着头挑担……
    我开始推想。
    沙和尚在流沙河曾经吃过九个取经路过的人。流沙河上连柳叶都不浮,而那九个人的头骨不沉。后来,沙和尚用那些头骨做成了一串,挂在脖子上。一定是在他遇见观世音之后,等待唐僧的时候,那九个头骨把他勒死了。现在的沙和尚就是那九个头骨。
    可是,白骨精我也见识过,不也死在我的金箍棒下了吗?
    我主动跟沙和尚去化缘。
    我们走了很久,没见到村庄。天黑暗无边。我们坐在草地上。这时候,我更看不见他的表情了。我怀疑他不是沙和尚。
    “你有没有听到我们身后有女人的笑声?”我试探地问。
    沙和尚那一直低垂的眼睛终于慢慢抬起来,盯着我,突然笑了起来,他的胸腔里发出的正是那个女人的笑声!
    我一下就跳起来。
    “我不是那九个头骨。我是来索你命的人。”
    “我已经在阎王那里给自己销了号!”
    “玉帝与日月同寿,阎王掌管人间的生生灭灭。在你不知道的领域,还有掌管日月寿命的,还有掌管阴间兴亡的。轮回之外还有更大的轮回,五行之外还有另外的物质,天上的天上还有天。我就是来自地下的地下的下面。你怕吗?”

夜游神
    有个算卦的瞎子告诉了古芒一个发财的路数:
    每天半夜12点,你走出小镇在公路上转悠,不出一百天,你一定会遇到夜游神。看见它之后,你千万别错过机会,要一头撞过去,然后,你就跪在地上,抱住它的双腿不放,向它赔礼道歉。它是夜游神,不能长时间地停下来,必须不停地走走走。你一直向它赔礼,它说原谅你了你也不要放手,它实在没办法,就会告诉你一个埋财宝的地方,叫你赶紧去挖,它好脱身……
    这很像“芝麻开门”。
    古芒才不会天天半夜12点爬出热被窝,到外面找什么夜游神呢。他不是不相信,而是觉得希望太渺茫了,比彩票中奖还难。
    这天,他在路边和一个老头下棋,说起了夜游神的事情。
    旁边蹲着一个看热闹的人,他叫李九子,是一个出名的懒汉,每天都梦想着发大财,却从来不劳动,都30多岁了,连个媳妇都没有。
    李九子的注意力渐渐从棋盘上转移到古芒的嘴上,最后兴奋地瞪大了双眼。他问古芒:“要是那么死乞白赖,被夜游神吃了怎么办?”
    古芒不屑地瞥了李九子一眼,说:“它是神,不是妖魔鬼怪,不会吃人。”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
    这天,古芒半夜里突然醒来,怎么都睡不着了。
    刚才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在镇外的一条公路上,遇见了高大的夜游神。他按照那个瞎子说的话做了,果然,夜游神附在他耳边说:“我告诉你一个埋藏财富的地方。我说出来之后,你立即把它挖开,好不好?”
    古芒顺从地点点头。
    夜游神指了指古芒的脑袋,突然说:“就在这里……”
    古芒怎么都弄不懂这个梦的玄机。这时候,他隐隐感觉到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他左思右想,最后,穿衣起床出了门。
    他走出小镇,一边在黑糊糊的公路上来回走动,一边不停地四处张望,盼望着夜游神出现。
    天很冷,他不停地哆嗦着。可是,转悠了很长时间,还是没见到夜游神的影子。
    就在他想返回的时候,突然,前面出现了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正缓缓朝远处飘移,好像双脚离开了地面在行走。
    夜游神!
    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他的心猛跳起来。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蹑手蹑脚地跑过去,一头撞在夜游神的屁股上,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对方的双腿,开始耍赖:“您是夜游神吧?对不起啊,我冲撞了大驾,绝不是有意冒犯,请您原谅我吧,原谅我吧,原谅我吧……”
    对方回过头,低低地说:“我原谅你了。”
    古芒抱得更紧了:“不,您一定没有原谅我!我对不起您呵,我真的对不起您啊!……”
    “你抬头看看我是谁!”对方喝道。
    古芒愣了一下,忽然感到这声音有些熟悉,抬头仔细看了看,原来是李九子。
    “我在这里转悠三个多月了,连个鬼都没撞见!”李九子沮丧地说:“算了,咱们都回家吧。”
    古芒心灰意懒地站起来,说:“……回家吧。”
    两个人就一起朝家走了。
    走着走着,古芒的脚步渐渐慢下来,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明明是两个人在走,可是他好像只听到了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转头看了李九子一眼,李九子目视前方,腰杆僵直,继续朝前走。
    “你等一下。”古芒说。
    “怎么了?”李九子停下来。
    古芒后退一步,趴在地上,朝李九子的脚底看去———他的两只脚竟然是悬空的,离地面有一寸高!
    古芒顿时大惊失色,抬起头,死死盯住李九子的脸。
    “害怕吗?”李九子问。
    古芒说不出话来。
    李九子围着他无声地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蹲下身,低低地说:“我都走成夜游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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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蘇るの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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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 路过 呵呵 留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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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给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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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发现盗墓的  我也这么吓吓他们  哈哈哈...........

 

 

 

 

 

          大北欧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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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Tirami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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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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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风过不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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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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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夜之塔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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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蛮好看 很有意思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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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星明かりの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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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意思哦..顶顶你..写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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